他跟楚洺以外的人说话面上没表情，看起来像是刻意高冷，不爱理人。

壮男看他这么不客气，眉毛跟张飞似的竖起来了，“啥意思啊？老子有的是钱，用得着偷你的车？”

李让又被张飞推得后退好几步，他哑巴似的不说话，也不在意，视线都在那辆摩托上。

“就让我看一下。”李让红了眼圈，急了，声音有点抖。

“看你大爷，赶紧滚蛋，再捣乱信不信我揍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条街谁是老大。”这种路边没监控，李让就算挨了打，也没地方抱怨。

李让闻言停下来，目光灼灼，透着少年气：“那就打一架，或者你揍我一拳，让我看一眼。”

“嘿，你小子挑衅我是不是？”

见说不通，李让急得一把推开张飞，他刚要碰到那辆摩托，就被抓着头发拽回去了。

“揍他！”

“哎，等等，等……”周明见势不妙，上来劝架，却被张飞一膀子掀翻了。

这条街上混混很多，动不动就有地盘争夺大战，或者老大选拔赛，其中里面不少是小偷，成天闲着没事干，靠打架来打发时间。

黑夜里，一辆黑色别克停在路边，李让只顾着躲拳，没太在意。

离摩托车很近了，张飞的拳头也要落下来。李让的手都已经挨着那辆红色摩托的坐垫附近，他摸索着，寻找自己车上那块特殊的痕迹。

楚洺送给他的时候车座被烫掉一小块皮，他自己修补的。

来不及摸清，一只手忽然出现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和车扯开，张飞送过来的拳头，也被一只手握住了。

李让嗅到空气中的烟味，他怔怔抬头，看到楚洺紧蹙眉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你进城来打架的？在村子里还没挨够打是不是？”楚洺压着火训道。

看到楚洺，李让瞬间偃旗息鼓，那狠戾的眼变得委屈，蓄满了水汽，“我不是……”

楚洺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口一滞，他下意识不想听李让后面的话。

“楚洺，怎么办，我把你送我的车弄丢了。”李让说着，眼圈红了。

楚洺那双狭长薄情的眼幽深地看着李让，这个眼前因为一辆几千块的破摩托要哭的穷酸土鳖。

“我不打架，我就看看他的车是不是我的，和、和我的特别像。”李让委屈得不行，声音都哽咽了。

旁边的胖张飞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早说啊，大老爷们，哭啥。”

李让没在意他的话，他冲过去要去看，楚洺一把扣住他：“不用看了，你的那辆车被我卖了。”

空气瞬间寂静下来，李让眨了下眼，“什么？”

楚洺磨了下牙，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全都被他压下去，“歌厅资金紧张，车是我买的，我当然可以卖。”

李让瞳孔震缩，听到楚洺说歌厅资金紧张又把自己的不情愿不高兴都藏起来。

“我还没找到工作，我没东西挣钱了……”李让突然开始恐慌自己脑袋里的那个东西。

他干脆就说出来算了！

然后呢，让自顾不暇的楚洺给他借钱治病吗。

李让这般忐忑，楚洺却用上位者的姿态的审视着他，一言不发。

“车卖哪去了？卖给谁了，你先帮我赎回来行不行，我一个月还你钱。”李让失了态，他抓着楚洺的手摇晃。

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坍塌，他心里好不容易垒起来那座希望的城堡，在坍塌。

为什么他想要的东西从来只是短暂地拥有过。

为什么所有的厄运都要找到他的头上来。

那辆代表着他十九年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也被卖了。

李让不顾外人，他几乎贴在楚洺身上撒娇，声音已然带了哭腔：“可我只有那辆摩托了，楚洺哥哥，我给你挣钱，你还缺多少，我可以赌车挣给你的，你让他们把车给我送回来吧，我求你……”

楚洺哥哥是在乡下的时候李让叫的，太肉麻，李让现在大了，不好意思叫。

空气凝固，周围一圈人站着，静得可怕。

楚洺睫毛抖了两下，他双眸黑得可怕：“李让，我已经卖了。”

话音刚落，一滴泪从李让眼角滑落，手臂上的那道摇晃的桎梏消失。

看着李让失魂落魄的样子，楚洺扭曲地尝到了报复的快感，可除了快感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很陌生从未有过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