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让自然不知道这笔债务会有多难，他心里揣着希冀洗过澡，上完药就躺在阁楼的单人床上，竟然还有几分兴奋地睡不着。

床头的手机滴滴两声，李让拿了起来。

138****9809：回去挨揍没？

李让反应了两秒，想起来刚才在港口和海树留了电话号。

李让：没。。。

回完消息，李让把海树的电话号备注上了。

海胆：还真住一起啊……你朋友那么凶，我不信。

李让：我平时让着他

海胆：哈！哈！哈！你还挺可爱的。

海胆：下次约你玩车？

李让打字有点慢，小学拼音没好好学过，村子里就那么几个学生，一个老师给好几个年级的一起上课，每天讲的东西也不系统。

海胆：怎么不回了，不会是不敢吧？

李让：可以，有钱赢吗？

海胆：帮我玩，赢了给你双倍。

李让没再回复了，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透过那四方的天窗看星星，感觉日子就快好起来了。

玩车一次能挣不少，背着楚洺玩就行了，给楚洺攒一部分留着他还债，剩下的留着自己治病。

他还没活够呢。

他的亲生父母可能还在找他，而且……他也还没完成和楚洺一辈子在一起的约定。他还不能死。

李让早上醒来已经九点多了，他睡觉不老实，手臂上自己包扎的纱布竟然没散开，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碘伏气味。

下楼的时候，楚洺已经吃完早饭在全身镜前系衬衫袖口的扣子，可能扣子有点滑，单手系了半天都没系上。

李让走过去，自然地握住楚洺的手腕，“我帮你系。”

楚洺没说同意，也没躲开。李让顺势捏着扣子轻松扣上，最上面的扣子不太一样，李让研究了一会儿。

“袖扣，中间的金属可以活动。”楚洺出声提醒。

李让轻轻拨动，果然可以动，他把楚洺两只手上的袖扣都系好，刚要错身让路，就听楚洺沉声命令：“衣领。”

李让抬头，对上那双没有波澜的眼。

往下几寸，楚洺衬衫的领口还有几颗扣子没扣上。

李让乖乖抬手给楚洺系扣子，抬手的时候不合身的衬衣短了一截，露出李让圆润的肚脐和麦色肌肤。

比起别人，李让的肚脐凹进去的样子更可爱，手指轻松就能陷进去的样子。

就故意在他面前穿这种露脐装是吧。

楚洺有点好奇，手指陷入李让肚脐中的触感，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他手掌扣住李让的腰肢，拇指陷在肚脐里。

还挺软，像是在吸着他的手指。

肚脐被碰到的时候李让一惊，手上动作都停下了，呆呆看着楚洺，莫名有点害羞，“楚洺……？”

“昨晚洗这里了吗？”楚洺像是幼儿园的老师，耐心地问小朋友饭前有没有洗手。

“……洗了，每次都洗。”李让以为楚洺检查自己洗没洗干净，他说完楚洺揉得更重，他耳尖泛着红，只能努力忽视这折磨人的触碰。

好痒。

“今、今天要去重要场所吗？”气氛有点微妙，李让主动找话聊打破尴尬。

楚洺一本正经地皱着眉揉肚脐，揉得泛红才收回手，喉结滚动，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嗯。”

“昨天说要我去要债，那个人的地址你还没给我。”李让昨晚洗完澡就想问，楚洺已经关门睡觉了。

自从上次把楚洺吵醒，李让可不敢再在十点后招惹楚洺。

“发到你手机上了。”

李让顿了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啊，楚洺哥哥。”

“7167那个号码，不对吗？”楚洺明知故问。

李让恍然，他失忆的之后手机丢了，但因为失忆什么也不知道，就攒钱买了二手机，办了新卡。

“不是那个，我换手机号了，我们现在交换一下吧。”李让拿出手机来，仰头乖巧等楚洺跟他说号码。

楚洺垂眸看向李让的视线忽而变得锐利起来，他幽幽开口：“为什么换手机号？”

犹豫了一瞬，李让声音低了下去：“出了一点意外，那个手机丢了。”

楚洺眸色沉如潭水，深不见底。他正思忖着什么却被李让手指划过肌肤的触感打断。

李让系扣时手指蹭过他的喉结，冰凉柔软。

骚货，又在勾引他。可惜他不会再上一次这种当。

“行了，最上面的不用系。”楚洺拨开李让的手，拿起桌上的钥匙，“吃完饭把碗刷干净，欠债人的信息我一会发给你。”

-

李让下午在烧烤店串羊肉串的时候收到了楚洺的消息。

他看着上面的地址，去问旁边一样穿肉串的金唐，“你知道这个顺鑫棋牌室在哪儿吗？”

金唐警惕地打量李让：“李让，你又要干什么，我这次肯定不能带你瞎玩了，你那个哥还是叔的，太吓人了。”

李让知道金唐说的是楚洺，他心想，楚洺就比他大四岁，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这次的事他知道，你告诉我怎么坐车去就行。”

金唐这才跟李让说坐哪路公交车去，又补了一句，“我之前去过这儿，好像有地下室，是个赌场，老板不是什么好人，祖宗你就别又去招惹了。”

鉴于昨晚李让不要命的表现，金唐现在觉得李让什么疯狂的事都能干出来。

李让淡淡应了一声，左耳听右耳冒。

早班结束的时候坐着公交车过去了，进到顺鑫麻将馆。

斑驳的墙壁，吱呀作响的地板，屋子里烟雾缭绕，李让想到了小时候在村口看电影，孙悟空大闹蟠桃宴里的烟，跟这里很像，漫上来的烟像是要把他吃了。

“帅哥，一个人来玩吗？麻将还是扑克？”

“我找你们老板，崔开济。”李让说。

店员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您是？”

“我……”李让卡壳，紧张了，“我是他老同学。”

店员笑容消失，“抱歉，我们老板今天没来，要不你改天再来？”

李让当真了，每天八点下班就过来，结果棋牌室的店员每一次都告诉他老板不在，李让这才明白，这只不过就是一个不让他去见崔开济随便找的借口。

过了一个礼拜，李让有点憋不住了，却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连人都没见到影儿。

到了烧烤店，只有金唐一个人忙着擦桌子。

“来啦！要债要得怎么样？”金唐随口问，头也没抬地继续忙活。

李让走过去，拿着仿真玩具枪抵在金唐的后腰上，金唐刚要转身，李让故作严肃：“别动。”

“咔哒。”上膛的声音清脆。

金唐愣了下，紧张地用余光往后偷偷扫了一眼，看到李让手里拿着一把‘枪’抵在他腰上，虽然仿真，但还是能看出来差别。

“爸爸，饶我一命！”金唐立马演上了。

李让露出一个爽利的笑，拿着玩具枪展示：“像不像？”

金唐把玩具枪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对着门口的发财树打了一枪，呲出一柱水：“呵呵，还能用来浇花呢，还挺实用。”

“你别告诉我，你要拿这把劣质玩具枪去顺鑫棋牌室要债，你真是被逼疯了你，你觉得崔开济开地下赌场的会没见过这东西。”金唐对着李让呲了一枪。

闻言，李让眉头微微蹙起，“那还有什么办法，我这几天连个见到他的机会都没有。”

“这几天我特意给你问了，崔开济有个宝贝儿子上寄宿小学，每个周末都是他接孩子，会在棋牌室待一会儿，你可以从孩子下手。”

“不行。”李让立马拒绝。

“哎呀，不是让你做违法的事，这样，一会下班了你等等我……”金唐挤眉弄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李让持着怀疑的态度等金唐到下班，被他带到一个平房，然后金唐从院子里推出来一个三蹦子，上面放着一个崩康乐果的机器。

“这是我爸还在的时候他的生计，他走了后我继承，但实在挣不了多少钱，就闲置了。”金唐抓了抓后脑勺。

以前李让在村子里见过这种机器，每周日来村口，不少小孩从家里拿着玉米糁来崩康乐果当零食吃，跟爆米花差不多。

“那小子六年级就快两百斤了，肯定不少吃零食，拿这个钓他一下。”金唐给了李让一个飞眼。

李让觉得这个方法不错，“这个要怎么做？”

“我教你哈，你等等，我拿玉米碴子来。”金唐说着，又匆匆跑回院子里。

拿到玉米碴子，两人为了不扰民找了一个小树林，金唐一面把玉米碴子倒进机器里，李让在另一头拿着塑料袋接着。

机器轰隆隆响着，李让嗅到空气里粮食的甜香味，康乐果一小段一小段，黄灿灿地掉进来，李让盯着，咽了下唾沫。

金唐拿多了玉米碴子，两个人崩了三大包康乐果。

“尝尝怎么样？就这动静足够吸引那个小胖孩了，到时候他爸一出来，你不就见到人了。”金唐递给李让一截康乐果，李让接过来咬进嘴里，原来这东西是甜滋滋的爆米花味道，很香。

送金唐回去的时候，李让把手里拿着的康乐果递给他，金唐说：“这个我从小吃到大，都要吃吐了，你拿回去吃吧。”

李让犹豫了一下，金唐又说：“正好给你哥一点，就当我赔不是了，下次见面别卸我胳膊腿啥的……”

李让被他逗笑，“谢了，明天我来找你拿机器。”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有个人好照应。”金唐笑着说。

一个礼拜都没头绪而烦闷的心在此刻轻松了些，李让感受到了除了楚洺以外的善意，他拿着康乐果回去的路上脚步都轻快许多。

今天正好是周六，楚洺家楼下的新华书店灯还亮着，来来往往不少和李让差不多大的高中生大学生往书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