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地方是楚洺提前定好了的，一家东北菜馆，但楚洺却没来。

在包厢里落座后，爸爸简洪博感叹道：“楚洺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也没跟你说声是什么原因？高速附近的村子下雪，高速封路了，你说他回去，这没事吧……”

“高速封路了？”李让怔然问。

“对啊，这孩子真是，连饭也不来吃就走了。”

李让看出爸妈对楚洺的态度很好，没忍住问：“妈，下午楚洺带你们出去了吗？”

“是我和你爸想去商场逛逛。我看你身上的衣服旧了，跟你爸去给你买了几套，正好出去的时候碰见了楚洺，本来还拿不准你的尺码，都是楚洺告诉我们的。这些衣服小让你回去再试试，有不合适的明天还能去换。”兰慧秀说着把放在椅子上的袋子拿到桌上推给李让。

“他只说了我的尺码吗？”李让试探问。

“也没聊什么，就聊了聊你平常都喜欢什么，小楚这孩子还挺了解你。”

李让意识到下午的时候楚洺并没有骗自己，他是真的没有和爸妈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爸妈，谢谢。”李让起身乖巧地接过来，里面毛衣裤子外套都有，上面还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等体检完，咱们再去附近转转，你和思萌看中什么咱们再买。”

李让从里面拿出来，正欲问妈妈，思萌凑过来了：“诺基亚e71，这款手机很好看的！……我也想要能玩QQ的手机，妈，你怎么只给小让买，我也想要这个。”

“这是小让朋友补给他的生日礼物。你喜欢等明天让你爸带你去买。”

闻言，李让要把手机递给思萌的动作顿住了。之前在歌厅打工的时候偶尔看到有人用这个手机，价格并不便宜，起码是他一个月的工资。

生日礼物……李让脑中闪过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他将手机扔回袋子里，放在了一边。

吃过晚饭才刚刚八点，回来时外面的积雪已经没过鞋底，兰慧秀给了李让两盒特产：“小让，你朋友帮了咱们的忙，这是给他的，你什么时候跟他说一声，下次拿给他。”

白天就跟爸妈说了他和楚洺是朋友的关系，李让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李让把爸妈买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试穿，心里美滋滋地照了很久的镜子。

重新叠好放回袋子里后，李让视线落在那个手机盒上，他到底没忍住对智能手机的好奇，洗漱后躺在床上就捧着手机研究起来了。

手机是银白色的，键盘很大，李让操作了一会儿，在菜单里看到了QQ的标识，他点进去，登上了自己的QQ。

手机在手里响了两下，震得他手掌发麻，最近联系人里闪烁着楚洺的头像。

李点进对话框，楚洺的消息跳了出来。

[野草狂舞：右哼哼/]

[野草狂舞：下午对你态度不太好，对不起。]

手机屏幕上的光照在李让眼底，瞳孔里倒映着那个有点滑稽的右哼哼表情包。

良久，李让才登出QQ，放下手机，蜷在被子里闭上了眼。

梦里，李让独自一个人走在高速公路上。

冷风呼啸，雪花夹在其中，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刺痛。

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旁边的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万籁俱静，李让只能听到他自己的气喘声夹杂在风声里。

渐渐地，脚下雪白的地面染上猩红的颜色，李让茫然抬脚，沿着血流过来的方向走去，在暴风雪中，他看到一辆黑色别克撞在了高速的围栏上，引擎盖已经变了形。

目光透过车窗，李让看到了趴在方向盘上的人，他脚步僵住一瞬，而后快步跑了过去，猛地将门打开。

“楚洺？”趴在方向盘上的人一动不动，脑袋上全都是血往下流，脸色和雪一样白。

李让抖着手去触碰，摇晃楚洺的肩膀，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涌上来，堵在胸口让他透不过气：“楚洺，你醒醒！”

忽地，方向盘上的人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红着眼看他：“你不是要我走吗？我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很高兴。”

“楚洺！”一声哼叫，李让从梦里惊醒，出了满背的汗。

从噩梦中缓过神来，李让却已经睡不着了，噩梦做得他口干舌燥，他翻身下床，喝了半瓶矿泉水，站在窗便往楼下看。

才刚刚九点多一点，楼下的雪停了，有不少小孩在路边堆雪人，看样子，雪还挺厚的。

反正也睡不着，李让穿上衣服打算去楼下转一转。

积雪没过鞋面，李让走在上面发出咯吱的声响，容平和柔城不大一样，晚上路边还有不少开着的商户。

李让在街上散步，街道对面是刚才那几个堆雪人的半大孩子，一个个跟在雪里滚过一样，笑声在这条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收回视线时，李让看到前面不远处那家24小时超市门口站着一道人影，黑色的大衣，棕色高领衫，夹着烟的手里还提着一罐啤酒，姿态散漫。

他顿住脚步，想到兰慧秀给他的任务，在楚洺朝前方走去时，跟了上去。

几分钟后，李让一时分神，走在前面的楚洺已经不见踪影。

李让左右看了看，意识到自己跟丢了，倒也没太所谓，今天那些礼盒给不了，就等回了柔城直接把那些特产直接放在歌厅好了。

他自顾自往回走，路过一条巷子，突然间看到刚才消失的人，正靠墙站着，那双狭长的的眼晦暗不明。

楚洺手里的啤酒和烟都不见了，好整以暇地看他，逗弄道：“大晚上不睡觉，跟踪我玩？”

李让脸色微窘：“我睡不着下来散步，不是特意跟着你的。”

出于自己的原则，李让不喜欢被误会，也不喜欢误会别人，他想跟楚洺道个歉。

只是如今面对楚洺，李让有点无法像以前一样自然地开口，跟他撒娇，向他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