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让快走到岸上的时候，才发觉海滩另一边不少人也上来了。
什么情况？怎么都上来了。
他们俩是找了一个人少的边缘赶海，抓上瘾了之后李让一直没怎么注意其他人，眼下才发觉似乎不太对。
他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瞪大。
海水已经涨到了楚洺的位置，没过了对方的小腿，楚洺却还在弯腰抓着什么，压根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一时间，李让傻了眼。
他在村子里待了这么多年没来海边赶海，自然不懂涨潮的速度有多吓人，但楚洺不可能不知道。
李让脸色瞬间苍白，他扭身往海里走。
“小伙子，马上潮涨上来了不能再进去了，也就几分钟的事。”旁边有刚上来的大妈抓住了李让的手臂，阻拦道。
李让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那仍没动的身影，扯着嗓子嘶哑喊：“楚洺！别抓了，回来！”
“哎，那儿怎么还有人没上来。”大妈也才发现楚洺，也帮着喊了几句，“老张，用不用报警啊，有人还没上来！”
那道影子无动于衷，李让急得脑袋发懵，想要进去，又被拦着。
听到报警二字，李让更加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身侧的拳头紧握，就要再度冲回去，看到楚洺从水里抽出一条腿，转身往回走了，甚至还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可没走几步，浪花已经没过楚洺的膝盖，李让压根笑不出来，一颗心都在楚洺身上。
比起上次看到楚洺骨折时，此刻李让的心更加焦灼，或许是因为上次他没有看到楚洺时如何帮他抢回平安锁的过程。
而这一次，不一样了。
也就十几秒的时间，伴随着呼啸的海风，海水从楚洺的小腿涨到胸口。楚洺举着小桶，看起来并不那么轻松，李让光是看着这一幕，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楚洺，你快点！”李让往前迎了几步，不顾冬天海水温度，站在水里，踌躇着想要去接楚洺。
楚洺会水，但脚下泥潭每跑一步都容易陷入深处，身后的海水推着，他自己都觉得不妙。
李让等不住，他还是从岸上跑了下来，蹚进海水里，朝楚洺走去。
看到李让下水，楚洺面色微变，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在李让靠过来时，一把抓起李让的手往岸上跑：“我马上上岸了，你下来干什么？”
李让并不说话，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两人牵着手沉默到了岸上，刚才的大娘看到楚洺上来还说了几句：“外地来玩的吧，得注意啊，看我们走了你们也得走，这赶海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谢谢大娘。”楚洺面不改色，好像刚才从海里玩命跑上来的不是他一样。
“海水多冷，你下来干什么？你刚做完手术，胡来什么。”楚洺摘掉手套，伸手握住李让的手，却发现自己身体的温度比李让低多了，只能默默收回，“你冷不冷，先回车上吧。”
李让魂还没回舍，他垂眸看到楚洺裤管上淤泥的痕迹，从膝盖往下全是淤泥。
他恍然明白，刚才楚洺在海里一动不动，是因为陷进去了。
他不敢想，如果楚洺一点经验都没有，还把他支走，会是什么情况。
空气都变得单薄，李让轻声问：“你刚才陷在淤泥里了？”
“嗯，拔出来了，没什么事。”楚洺弹了弹裤腿上的泥，一副轻描淡写的态度。
他拎着的桶里，一只手臂长的八爪鱼爬出来几个触须，李让认出来是自己刚才在石缝里看到的那只，他眸色闪烁，喉咙梗着什么。
“你刚才很危险的，你知道吗？”李让盯着那陷到小腿的淤泥痕迹，面上平静，心里早就浪潮汹涌。
楚洺没意识到李让生气了，“没事。你不是想抓它吗，个儿挺大的，看看？”
这一瞬间，李让突然想起楚洺在他家里喝下那杯掺了药的水之后说的话。
“是我想要的，你就这么玩命抓。我如果抓了这一只又看到另一只呢？你一直不告诉我涨潮了，自己留下抓？”李让语速急促。
楚洺还真思考了一下：“你想要的，我都想努力给你。”
一句话点燃了李让心里最后的火，他红了眼，猛地推了楚洺一把，“你还要不要命了？上次是骨折，这次差点被卷进海里，你要是腿没拔出来呢？要是没能在涨潮前上岸呢？”
楚洺被推得往后踉跄一步，对李让突然间发火有些茫然。
在他眼里，自己做的这点事，比起李让为他做的那些简直微不足道。虽然确实有点危险，但他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他只想尽力，希望李让在他身边的时候开心一点，不留遗憾。
至于其他的，真没考虑那么多。
楚洺没考虑到李让对他的在意，没想过李让看到自己陷入滩涂时是何种心情。他做错了那么多事，李让真的还会在意自己这些吗？
他沉默看着李让，以为李让看到刚才涨潮害怕了，他薄唇轻启：“别怕，我有分寸。”
“楚洺，你还听不懂吗？你怎么总也不懂我的心思？我根本不要你的分寸！我要你！”
李让抓起楚洺的衣领，眼泪砸下来，楚洺瞳孔一震，耳边半晌都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也只能看到李让的脸。
“让让……”后面三个字砸在楚洺心上，把他砸傻了，半晌没反应过来，但却不耽误怦然的心跳。
海风吹得楚洺的眼眶也跟着红了，他的心快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了，眼里倒映着李让那张脸。
身体明明冷得像是冰，却因为李让从心口开始滚烫起来。
李让哽咽一声，转身欲走，楚洺怎么可能放过他，一把将人抱进怀里，脑袋里还在放烟花，混沌一片，却不耽误哄人。
“是我吓到你了，我错了，你别哭……”楚洺将李让紧紧拥入怀中，不顾远处人群的侧目。
李让攥紧楚洺的衣服，趴在楚洺的胸口，嗅到的都是楚洺身上海水的腥咸味，他感受着楚洺身上的温度，闭上眼，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那些猜疑，那些回避，如今都翻篇吧。那些怨恨都随时间去吧，他不想再装作不在意楚洺了，不想彼此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