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要结束的时候,梁以遥自然而然地松开了他的手,被其他人勾肩搭背地去了洗手间。
蒋成心低着头,余光还一寸寸地追着他的背影。
那人只穿一件灰色线衣,半低着头笑的时候,脖颈连到后肩的线条简直优美得过分,有种慵懒的力量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从指尖到心口,那种被羽毛扫过的酥痒感还在久久地、慢慢地发酵。
“……诶,蒋成心,我问你个事儿——”
陈逸峰突然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梁以遥高中那个男相好的,姓许的,是不是在你们班上?”
蒋成心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又被“男相好”的形容雷了一下:“……你…呃……知道他?”
“梁以遥大学的时候才和我说的,但是我是谁啊!我高中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毕竟那个姓许的转学的事还是他爸托我爸办的呢——”
陈逸峰挑了挑眉:“你好像也知道他啊,不然为什么我一说你就反应过来我说的是谁?”
蒋成心无语:“敢情你诈我是吧。”
“诶,不是不是,真对他挺感兴趣的,之前梁以遥从来都不跟我们说他初恋,一问就糊弄过去,天天藏着掖着的避而不谈,那我们不是更好奇了吗?”
陈逸峰还特意转头看梁以遥回来了没有,冲蒋成心挤眉弄眼:“那小子长什么样啊?帅不帅?我听说他后来也去了美国,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也在湾区……”
“……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啊,我就随口一问,想知道他眼光怎么样嘛,毕竟我根本对许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啊。”
没印象就对了。
蒋成心违心地说:“他应该……有点帅吧。”
陈逸峰逗他:“有你帅不?”
蒋成心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皱起眉,沉下脸:
“没有。”
陈逸峰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吗?”
蒋成心狐疑地看着他,听见他又故作神秘道:“三班那个胡盈盈知道不,她好像是许绍的表姐,之前我们吃饭的时候听她说——”
“——许绍要回国了。”
陈逸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一眼好像看穿了一切:“好像就是在看到梁以遥那条和你合影的朋友圈之后做的决定噢。”
……
一行人身上都沾了酒气,有的人叫代驾,有的人乘地铁,还有的人选择11路。
蒋成心以上洗手间为借口,故意和大家错开时间,等过了一会,才循着梁以遥刚才的方向小跑出去。
昏黄的路灯下,那人插着手,仰着头,修长高阔的身影非常引人瞩目。
周围很多路过的人都在看他。
蒋成心突然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向前走。
陈逸峰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大大咧咧,和陶纪宁那种随心所欲的缺心眼不同,他感觉这个人似乎和梁以遥是一类人。
可能自从他踏进这个不属于自己圈子的酒局时,陈逸峰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戳破。
蒋成心自然知道所谓的“避而不谈”是什么意思。
越是避而不谈,越是念念不忘。
就像在他高中毕业的十年里,除了姜颜和老麦以外,从未和任何人主动分享关于梁以遥的心事一样。
“怎么了?”
梁以遥偏着头看他,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走了。
蒋成心隔着一段距离,怔怔地看着梁以遥的眼睛。
那人毫不知情地对他微笑着,眼里关切的温度灼伤了他的心。
蒋成心在心里问:
如果你知道许绍要回国了,还会对我这样笑吗?
他突然想起一个课间的午后,姜颜捧着一本小说哭得稀里哗啦。
男女主因为误会而分开十年,女主回国后偶遇了男主和男主的未婚妻,从此展开了一场纠结虐心的恨海情天。
蒋成心听完之后忽略了男女主都没长嘴的事实,真诚地发问,等等,那男主的未婚妻怎么办?
姜颜则是露齿一笑:催化剂不参与化学反应。
未婚妻的存在,当然只是为了让男女主的纠缠更显动人啦。
时隔十年,蒋成心感觉许绍回国这个剧情甚是熟悉——
“怎么在我眼底也能走神?你以前是不是不闭眼都能睡着?”
梁以遥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眯着眼睛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蒋成心忽然感觉整个世界像短路的灯泡,霎地亮了一下。
就因为亮了这一下,他看清了梁以遥背后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往来的川流不息。
这是南安最繁华的地段,一平方米十万起价的新港CBD,距离稻城一千三百多公里。
而他和梁以遥此时此刻,居然正站在这个崭新的城市中央。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这么多,只有他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高中认识梁以遥的人里,又只有他此刻站在他的面前。
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命运的馈赠?
蒋成心自暴自弃又豁然开朗地想。
就算是催化剂,也要快乐幸福到最后一刻。
——反正催化剂也没什么损失。
“没什么……我刚刚看街上有好多店挂上了圣诞装饰,想着圣诞节好像快到了。”
梁以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虽然离十二月底还有段日子,但不少咖啡店已经在窗上贴上了红红绿绿的窗花,门口也应景地挂上铃铛和拐杖,是副喜乐祥和的景象。
“走吧。”
蒋成心听见梁以遥说:“难得不用加班,我们一起去逛逛。”
新港区有一条著名的酒吧街,就开在汇丰大厦的南面,里面的老板大多数都是白人。
路过一家地下酒馆的门口,蒋成心的目光不由被一棵特殊的圣诞树吸引住了目光。
因为严格来说,这棵圣诞树的组成部分并不是树木,而是用树枝和报纸堆叠出树的形状,上面的彩灯上还写着每一份报纸的日期。
“想要吗?”
梁以遥察觉到他久久停留的目光,也停下了脚步,笑着看他:“送你当礼物怎么样?”
“呃……可以吗?”
蒋成心真心喜欢这棵不同寻常的树,但是又有点忸怩:“不知道我家放不放得下。”
“我觉得放得下,你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小。”
梁以遥笑了笑:“走吧,成心同志,我们去问问老板什么情况。”
老板是个浑身肌肉的法国老头,英文水平甚是蹩脚,估计跟蒋成心的口语水平有得一拼。
蒋成心看着梁以遥耐心地和老板扯了半天,脑子里全是法式大舌头和转音,终于忍不住问:“他说什么?”
“他说……”
梁以遥停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镜片后头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