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小同学还挺聪明的,至少比你聪明。”
“我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维持现状,我不干涉,要么改变现状,我会给他国际学校联合项目的名额。”
“你猜,他会做出哪个选择?”】
“……”
许绍没想到梁以遥竟然知道当年他转学的内幕,表情变化了几番,张了张嘴,但似乎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垂下眼帘,还是在梁以遥的目光里败下阵来:
“你知道,其实我没有选择。”
他那时候就知道,以他的学习成绩,如果和常人一样参加高考,最多只能上一个普通一本或者二本。
上完大学,再回到这个三线小城里给别人打工,给那有暴力倾向的神经病当擦厕纸,当出气筒。
只要他在这里一天,他就永远逃离不了无法改变的现状,永远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当他看见梁以遥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他是他的贵人。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
一个人最痛苦的时候莫过于他的认知超过了他的处境,相当于一只拥有人类智慧的猪,只能永远被圈养在屠宰场里。
要么认命,要么不认命。
许绍低着头,看着酒杯里自己扭曲的倒影:“我不求你原谅,也不奢望能和你复合,是我对不起你,因为我不想认命。”
“……你恨我吗?”
眼前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他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滴到酒杯里,接过纸巾,死死地看着那只手,他不受控地回想起手背触碰过脸颊时候的温度。
出神间,听见梁以遥说:“恨是一种感情。”
“我对你没有感情了。”
“……”
餐厅里的法兰西小调还在继续,只不过从爵士变成了催眠的安魂曲,如同渐小的雨点,钟摆般一下下地敲在檐上。
嗒,嗒,嗒。
因为许绍长久的沉默,梁以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如果许绍具备思考的能力,那他应该知道,这是他留给他最后的余地。
没有答案,也没有说法。
他们两个应该是真的到此为止了。
“……你要走了?”
又过了半晌,许绍看见梁以遥当着他的面接了个电话,紧接着按铃叫来了服务员。
他扯了扯嘴角,把狼狈的泪痕擦净。
现在想起他是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了。
“嗯。”
梁以遥自然地承认,侧过脸和金发卷毛的服务员用英语结账,给了他一笔小费。
许绍的心情已经平复大半,但还是感觉很不是滋味,连从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带了股酸味:“这么早……”
“急着回家陪男朋友?”
梁以遥闻言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微笑,不置可否:“嗯。”
许绍面色古怪地笑了一下,说:“你男朋友前天给我发了你们的床照。”
“不可能。”
“……为什么?”
梁以遥:“照片在我手机上,他得跟我要。”
许绍刚刚缝好的心又裂了,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我开玩笑的。”
梁以遥淡淡地回:“我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人真的知道怎么治他。
“对了。”
起身的时候,梁以遥忽然若有所思地看了许绍一眼,镜片后的眼神不知为何让人有点背后发毛:
“你好像对我男朋友要比对我上心啊。”
许绍闻言内心一震,佯作自然地笑道:“……那当然,我和成心怎么说也是同班同学,不得关心一下?”
梁以遥点了点头,把伞撑起来,也笑了:“你是挺关心他的。”
“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有空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许绍愣了几秒,看着那人擎伞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内心才后知后觉涌上一点恐慌。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有点威胁的意味?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自己其实并不担心梁以遥知道当年的真相,因为他专程回来一趟也确实不是为了复合的。
或许只是为了心底那单纯的不甘心。
不甘心蒋成心为什么自始至终都能拥有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
梁以遥把车停在江郡首府楼底下,这时候雨只剩下一丝两丝的劲,不用撑伞就可以直坦地走进去。
电梯直达32F,他大学的一个朋友在这里开了间个人工作室。
“……不是让你明天再过来吗?”
孟则虽然一脸不高兴,但还是从鞋柜里给梁以遥翻出一双拖鞋,一只蓝一只绿,正好能配成一双。
梁以遥看见那双拖鞋时微微挑起一点眉,但最终没有拒绝,只是温和地笑:“我在这附近吃饭,顺便过来监工。”
“……你这是为了来监工,才在附近吃了顿饭吧。”
孟则和梁以遥认识七八年,因为性格比较孤僻比较傲,所以说起话来也比较随便。
他前几年在宣京的大厂当算法研究员,这几年回南安创业,租了间自己的个人工作室开发小游戏,主要做动画渲染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