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容早到了一会,见到梁以遥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不对,脸色太不对了。
说实话,脸色这种东西很玄妙,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可能还发现不了。
但由于前段时间这货老是缺席他们的酒局,隔了一段日子再见,什么样的气色一眼就能看出来。
“怎么,需要我安慰你一下么?”
梁以遥给他倒了一杯酒,有点恍惚地抬起脸笑了一下:“我的样子看起来很糟?”
“那倒不至于……”
薛容被杯里的Bloody Mary辣到,伸出舌头啧了好几声,看见身旁的人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不由惊奇:“妈的,你感官失灵了吧,这都能生吞?”
“是吗。”
梁以遥说:“我现在喝什么酒,感觉好像都一样。”
“……”
薛容看着他把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人失恋是撕心裂肺,梁以遥这货失恋虽然一言不发,但却有种必须要全世界陪着他一起悲伤的感觉。
“你和成心到底怎么了?”
这话他一直想问出口,但因为知道梁以遥不会说,才一直没问出口。
果然,梁以遥的回答和他想的一样:“等这事情过去了再和你们说。”
薛容叹了口气:“妈的,上次我不知道你们分了,把成心在宣京吃饭的地方透露给你,我和他的友谊都快破裂了,这小子好长一段时间没和我说话。”
他见梁以遥没接话,便自作主张继续说:“成心这人吧,性格真挺好的,什么事都不会太计较。”
“即使做不了恋人,做朋友也挺好的,我觉得他……”
“我做不到。”
薛容闻言有些惊愕地看向梁以遥,一时不能相信这话是从这个感情几乎淡漠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操,我还没说完呢……”
梁以遥转过头,就这么盯着薛容看。
“如果我说,现在我得在床头放着他的衣服才能睡着,你信吗?”
薛容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梁以遥张了张嘴,一丝酒气顺着半扬的嘴角溢出来:“我开玩笑的。”
薛容吁了一口气,骂道:“……你他妈把我约出来喝酒什么话也不说,光扯淡开玩笑是吧!”
虽然话里真真假假,他其实看得出梁以遥心里难受。
“不过……”
他看着梁以遥低下头,掌心贴住流光溢彩的玻璃酒杯,一点点地握紧。
就像握紧生命中每一件不能失去的东西一样。
“我确实放不开他。”
“……也绝对不会放开。”
*
之后的半个月里,蒋成心都没再见过梁以遥,想必是那人兑现了给自己独处时间的承诺。
这段日子里,说他完全没有想过他,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蒋成心发现,当那人再一次离开他的视野之外后,他的心虽然失去了震颤的感觉,但却反而变得比从前更平静,更坚定。
天气越来越热,毒辣的日头把大地烤得一片炙热,街上的高楼大厦就像蛋糕上融化的裱花一样,被高温虚化到变形。
还好公司的空调二十四小时不断,大大促进了加班的积极性。
“这份汪小姐的客户报告是谁做的?刚刚信托公司的人打电话给我,说里面有些产品上季度已经下线了。”
蒋成心放下座机电话,在办公室里问了一圈,都没人出声,只有文乔从一旁探出个脑袋来,努着嘴指了指隔壁科室。
她作口型:“好像是小林做的。”
小林是隔壁刚转正的新员工,大学刚毕业,性格比较内向,瓶底厚的刘海把她大半张脸都遮住了,低着头的时候只能看到一截雪白小巧的下巴。
蒋成心找到小林的时候,她明显吃了一惊,随后弯下腰,慌里慌张地翻出当时和客户对接的材料。
结果经过核实之后发现,这些已经下线的信托产品甚至过了部门终批,其中部分产品的代销费也没有及时更新。
蒋成心一想到自己要和审批流程里的一长串部门打电话谢罪,就觉得头疼:
“小林啊,先前张总把更新的产品明细发所有人的邮箱了,你是不是没有看见?”
“虽然你才刚入职,可能对公文系统不太熟练,但是有些重要的邮件还是要看一下的。”
“……你看,这个代销费还是原来的0.5%,如果客户真的签了合同就惨了,那我们可能得间接损失不少钱……”
他抬起头,正打算好好教一下小林补救措施,却看见小姑娘坐在自己面前,嘴巴瘪成一道,开始小声地啜泣起来。
蒋成心呆住了。
他刚才的语气……有这么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