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除了不能与他离婚以外,不必为他承担任何风险与责任,包括他的生命。”
这是雄虫保护协会方面派来与菲希斯沟通的官员在劝告他时的原话。
受到家庭的影响,菲希斯并不是一个很开放的人,甚至有些古板,尤其对于“家”的领地意识很强。
在他的观念里,除了亲人,只有恋人才能和他长期住在一起,而陌生人显然不足以成为他的恋人,或者恋虫。
他的母亲固执地认为,一个合格的人,应当受教育,应当通过工作找寻自己的价值,应当自由恋爱,应当组建一夫一妻的家庭。
这位女性按照这样的做人原则生活,也拿同样的原则来要求自己的儿子。
彼时的菲希斯并不完全认可母亲耳提面命的要求。
毕竟他活了不到二十年,其中有十六年都在学校里,所谓教育完全融入甚至占据了他的大半人生,只为了“明天怎么还要上学”苦恼烦闷过,而不会为自己无权收到的接受教育烦忧,认字和说话也仿佛是天生的技能。
他没什么热爱的事业,当初选择学医也只是想找个稳定的工作。如果有的选,他巴不得自己一辈子可以不工作当米虫,想去哪玩去哪玩。
得益于一副好皮相,他从小到大被很多人表白过。但他没遇到过自己喜欢的人,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和别人谈恋爱。
更不要说组建家庭。上辈子他还没活能到被催婚的年纪,倒是常常听见自己舍友们夜聊时,对于婚后家庭的幸福生活的构想。
他不太能将自己代入进舍友们想象中婚后幸福的丈夫,他觉得这并不现实。
菲希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按照母亲为他制定的死板原则生活。
或许是因为这些标准在地球可以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适当放宽。一个人不读书不结婚不忠贞,或许会遭到批判,但不会因此被认为是伪人。
毕竟周围都是人。
但他现在远在异乡,身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族群之中。
如果他不以“做个人吧”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不会再有别人提醒他。
当他无知愚昧,没人会劝他多读点书,只会觉得这是雄虫常态;
当他成为一只只会吃喝玩乐的蛀虫,没人会劝他追求自己的社会价值,只会再给他塞几只饥渴的雌虫;
当他接受虫族按基因等级排序的匹配制度,没人会提醒他真正的爱情应当怦然心动互相尊重,只会催促他不停□□,生出更多高等级虫崽;
当他家里有十七八只雌君雌侍,不会有人鄙夷他的花心滥情,他们只会赞美他是一只合格的雄虫。
菲希斯不否认自己曾经梦想过这样可以肆无忌惮混吃等死的生活,而这样的生活只需要他成为一只雄虫就可以轻易得到。
但是,雄虫。
当生活在一个没有公序良俗约束人性的社会,我会无可避免地抛却自己过往二十年接受的人类教育,从人类滑向一只雄性虫族。
菲希斯想。
但他是人。
人类文明在他的灵魂刻下烙印,母亲也时常入梦在他耳边轻声叮咛,反复提醒身在异世界的人之子保持警惕:
你应当受教育,应当通过工作找寻自己的价值,应当自由恋爱,如果要组建家庭,应当是一夫一妻。
短暂的迷茫过后,菲希斯决定上学,了解这个自己将要生活下去的新世界。
一开始他连虫族语都听不懂,学东西全靠星际通用翻译器,这翻译器也是不靠谱,经常牛头不对马嘴,语序混乱,用词怪异。
但菲希斯花了五年时间就从文盲华丽蜕变成了文化人,成功通过了虫族高等院校的入学测验,拿到了帝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一方面是因为他是雄虫,入学要求相对雌虫而言都要更加宽松一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五年他真头悬梁锥刺股了,比高考还拼。
学习的时候,最让他感到痛苦的就是虫族历史。
语言数学自然科学类的,他还能依葫芦画瓢借用一点自己人类时候的知识经验,但,虫族历史,对他而言简直是天书!
一溜烟的流水账:
某年某月某日,某名字有八个字的将领在某编号六个字的星球打赢了某代号十个字的战役......
某年某月某日,某名字有十个字的将领在某编号四个字的星球打输了某代号十二个字的战役......
可怕。
更可怕的是他得把这些流水账全部记下来。
即使他现在已经毕业了,但一想到当时记虫族历史的痛苦还是觉得脑壳痛。
菲希斯摇摇头,觉得这次立功的这位上校的名字还怪好记的,就俩字,他不用刻意背都能记下来。
银茨。
还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