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话剧魅影
黎闫回去的时候,小腿都还在打抖,或许是冷风把他吹得不清醒,他不甚稳当地打开门,找寻谢妄的身影。
他有限的脑子记不住太多,下意识地找人帮自己分析。
黑漆的房间里斜靠着一道人影,熄着灯,黎闫根本没看清面前人的脸,他只想要扑过去。
“我——”
话语戛然而止,漂亮男生的瞳仁骤然缩紧,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开合着,好一会才发出声音,“维、维西……”
“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并没有穿那件极为标志性的风衣,或许此时能够露出脸的华服更合他的心意。
视线落在黎闫身上,微微上挑的眉眼,不知道在黑暗里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黎闫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
后背抵上坚硬门框,意识很乱,或许是刚才的惊悚经历,又或许是面前人脸上的微恐表情,黎闫觉得好似有一根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胸膛,让他喘不上气。
“来送东西。”
他听见维西这样说。
“只是……”像故意吊他胃口般,男人恶劣地停顿了下,紧接着勾起唇,“意外地发现了件有趣的事情。”
门边男生的脸色也如同他想的那样更白了一度,过分可怜的样子,像打湿了水的蝴蝶。
他上前走了两步,将那人的模样更清楚地收入眼底。
“没有什么想说的吗,甜、心?”
没人知道,其实塞勒斯大名鼎鼎的幕后编剧维西的台词也很清晰,尤其是当他覆在你耳边的时候,恰到好处的慵懒腔调,像早期电影里的爱情男主角。
动作更是。
捏着人的下巴,态度亲昵。
黎闫很怕维西。
从看到男人的第一眼开始。
这种害怕不同于对S,对伦纳德,甚至是对尤利的害怕,而是另一种,就算手里攥着道具,也会觉得自己逃不掉的恐惧。
黎闫抬着睫毛,被迫望向维西。
外面的风吹进走廊,忽明忽暗的煤油灯光通过门缝,落在面前人脸上。
距离太近,他甚至看不清男人的轮廓。
只是在感受到维西靠近的时候,猛然紧闭上眼。
想象中的吻或疼痛并没有落下,却而代之的是男人停在他耳边,不轻不重的一句哼笑。
“休息时间不在房间一句解释都没有吗,还是说,这就是你黑眼圈的原因?”
黑眼圈、
黎闫紧紧攥着自己衣角,声音艰难得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你说的有趣事情,是这个……”
“不然呢?”维西眉梢轻挑,“我想我作为塞勒斯年度汇演的总导演,应该有权利知道为何在每天那么早结束排练的前提下,我的主演却还是越来越困,甚至出现了休息不好的情况,明明我没有虐待他。”
“不过现在看来,不是休息不好,是他太年轻贪玩,不肯好好休息,是吗?”
“是、是的。”
黎闫甚至没有反驳。
“所以知道错了吗,”维西抬起他的脸,“我想罗西应该和你说过了,化妆品的作用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强大,舞台上灯光很亮,前排的观众甚至可以用放大镜看清楚你的每一寸的肌肤,塞勒斯的演出向来都是完美的,严谨一点,好吗?”
“知道了……”
维西反问,“知道什么?”
黎闫颤着睫毛,“知道错了……也知道要…严谨……”
看着那张完全落在自己手里的脸,男人眉头扬了扬,这才松开他。
……
短时间内连续被吓两次的结果就是,黎闫弯腰撑在桌子上,略显狼狈地咳嗽着。
膝盖发软,连动一下的精力都没有了。
时间过去不知道多久,久到黎闫以为维西早已经离开了,却不想在抬起头时,那道人影依旧站在门边,看着这里,似乎在等他。
这时候黎闫才想起,早在他和维西对话的第一句,男人就已经表明了来意。
——我来送东西。
什么东西。
在黎闫迷茫的目光中,维西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黎闫向后看去。
黎闫微微睁大的眼睛,只见在黑暗里,一条熠熠发光的蓝色长裙安静地躺在他狭小的床铺上,连带着显得他灰扑扑的床褥都高级了起来,像深色系的打包盒。
“演出服?”
“嗯。”维西走到他旁边,将周围的几处烛台都点起,火光衬得裙子上钻石更加闪亮,“上次不是说有些大了,这是重新更改过后的尺寸,试试。”
几乎没等黎闫反应过来,裙子就已经递到他手里。
甚至在他愣神的两三秒,男人已经背过身去,同时还不忘提醒。
“后天之后就要演出,明天需要穿这套服装预演,如果还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今晚提出来,我尽早做调整。”
连理由都这么充分,好像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抿了抿唇,黎闫抬手,摸上自己的衬衫扣子。
只是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穿这样的服装了,但再穿上时,依旧很艰难。
手很努力往后伸,但怎么都拉不动那个拉链,链条就好像被卡死了一般,包括下面的裙子也是,好像改得和上次不一样了。
他没有办法,“维西。”
“你能不能来帮帮我。”
“嗯?”男人微微偏头,烛光里,只能看见半张他被头发挡住的脸。
黎闫抱着裙子,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
他不懂维西在装什么,他要被冷死了。
很有趣,刚才还害怕得不像话的人,此时却敢不客气地骂着人。
“我很冷。”黎闫看着维西,咬唇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你可不可以来帮我穿……”
“当然,”男人勾唇,“可以。”
……
直到维西在他身后面蹲下来,黎闫才知道这条裙子是上下分开的设计。
“嗯——”
束腰被人用力拉紧,黎闫喉中忍不住发出闷声,“好紧,维西……”
“抱歉,那我松一点。”
虽然是这样子说,但是黎闫却一点都没有腰身有松开的感觉,依旧很紧,紧得好像无法呼吸。
“维西,等等……”
他有些用力地喊维西的名字,“我想应该不用试了,这个裙子,这个裙子有点小了……”
“不。”男人一口回绝,“刚好。”
“公主自然有最纤细的腰身,最优美的曲线。”
“这是你的尺寸,你穿得上的。”
等最后一条丝带穿过束腰扣圈时,黎闫腰身已经软了,如果不是面前扶着的床栏杆,他恐怕已经脱力软到地上去。
现在的他已经无心去计较维西接下来还打算做什么,做什么都行。
只是这样想着,黎闫还是睁开眼艰难地看了一眼。
男人在理裙子,下一步就是把裙子和上衣系在一起。
手法娴熟且认真,像是做过了无数次。
当然,他也真的做过了无数次,维西拿起最里面的裙子内衬,尽管都是在想象里。
但不会有什么差别,男人轻拍了拍黎闫的脚腕,示意他的一只脚抬起。
就像这样,柔软的布料紧贴着他的肌肤,从纤细匀称的脚腕、小腿、膝盖,再到——
男人的动作一下子停住,紧接着他眯起眼,一点点靠近。
只见雪白的大腿.根部,黑色布料的下面,泛着一大片的绯色。
夸张又夺目,让人想忽视都难。
而且还不是那种自然的,因为受到寒意或其他什么天气原因从肉里透出来的淡粉色,而是经过大力的撞击或摩擦,更甚至是夹.了一晚上才留下来的颜色。
绯色蔓延到布料里,偏男人还只看见了一半,不知道没看见的那半,又是怎样的光景。
不乖。
男人捉着黎闫脚腕的手掌用力。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黎闫的名字,很不乖。
他想。
不乖的孩子应该受到教训。
他一点点收回视线,嗯,受到惩罚。
终于,他站起身,“好了。”
“转过来,看我,甜心。”
听见维西的喊话,黎闫才颤着睁开眼睛。
维西在他后面好几米的位置,微笑着,朝着他伸手,“走过来。”
黎闫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很累了,维西明明能拉着他,为什么还要他自己走过去。
但他还是抿着嘴唇,看着维西,抬步走了过去。
“啊——”
毫无预兆地失重让他险些摔倒在地,好在对面人敏捷的身手并没有让黎闫成功地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男人高大的身体拥着他,手臂紧扣住他的腰身。
黎闫大睁着眼,他终于懂了维西的意思,他抬头对视上维西的视线,在他放大的瞳仁里,男人俯身,在他额前落下一吻。
“好聪明,一下子就知道了。”他说。
接着,他拥着黎闫来到镜子前。
那是剧院统一发放的每个人房间都有的一面全身镜,说是为了让每个人在出门的时候正衣冠,在话剧团,哪怕是新人,也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形象。
黎闫看着镜子中紧密相依的两人,只下一秒,维西就松开了他。
不过双手依旧轻轻搭在黎闫腰间。
“公主是有最纤细的腰身,最完美的曲线比例。”
“但在这背后,往往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但这个代价对你而言并不算严重,只是会稍稍的……行动不那么方便而已。”
“不过宝贝,算是我的温馨提示,从现在开始,你应该要练练,穿着这件衣服,如何成功逃跑了。”
“晚安,好好休息。”
“顺便,我从你这带走了个东西。”
其实现在的黎闫已经不知道该把重点放在维西的那句话里了,他的脑子好像只能同时思考一件事情,所以当维西的话头在这里停下的时候,他也就下意识地追问,“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一只总黏在你身边的,苍蝇。”
第182章 话剧魅影
直到维西离开后的好几分钟,黎闫才反应过来,顾不得影响他步伐的服装,三两步焦急地走到床边,急切地翻找起来。
靠在墙的铁架小床上被褥有些凌乱,甚至床尾处还搭着件他早上换下来的睡衣。
一切都像是没有任何异常的样子。
黎闫咬着唇,手继续朝着被子里更深处探去。
被套的最里面有一个小口袋,是上次金属牌被尤利钻进他房间勾出来之后缝的,他的房间小,陈设也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那么简单,要想藏东西,就只能藏在他每天都睡的床铺上。
只是剧院人多眼杂,万一什么时候就再闯入一个“尤利”,黎闫赌不起,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口袋缝在反面,除非是把整个被套都翻过来,不然不会轻易地被发现。
但维西又在他房间呆了那么久……
终于,在手指接触到那熟悉的薄薄一片时,黎闫闭上眼,而后整个人像瘫软的泥鳅一样依靠在床边。
他好累。
无论是S做的那些事也好,维西说的那些话也好,总之,他好累。
不想再想了。
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腰身弯下时,黎闫只觉得背上的束腰勒得他好难受,呼吸都困难了。
“谢妄……”
细细的带着颤抖的声音在空中闷闷响起,“帮我解开……”
没有人回应。
又过了几分钟,“谢妄!”
黎闫抬起头,一张脸白且仓皇。
他像是不相信一般四处张望,“你不要吓我了,我回来了……”
回应他的是倒映在墙上晃动的蜡烛光影。
“谢妄……”
“砰”的一声,伴随着他跌跌撞撞的动作,竖立在床边的衣架被他的裙摆撞到在地。
“那个……你需要帮助吗……?”
隔壁的房间里,住着塞勒斯的下一个大明星。
据说在面试的当天就被维西先生看中,甚至现在都已经开始参加年度汇演的排练。
不过他们很少碰面,只每天排练结束路过他房门口时看见从门缝中透出来的几分光亮,代表着里面人也已经回到房间休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今晚也如此,只是在他听见门里传出来的声音时,终是没忍住,轻敲了敲门。
然后他就看见了几乎是在梦里的一幕。
蓝色的像海洋一样波光粼粼的公主裙,以及害怕中又带着些无措的白色小脸。
……
这一晚的黎闫睡得很不好,甚至如果不是那个好心NPC,黎闫可能还跌坐在地上,没有起来。
被子拉过头顶,黎闫紧紧地靠着墙角。
按照计划,他现在应该和谢妄在一起探索那间上了锁的房间,可是现在,黎闫一点出门的心思都没有了,他攥着被角,维西,维西……
没睡好的后遗症大概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眼下的黑眼圈又重了些。
其实黎闫不是那么爱长黑眼圈的类型,在他进入游戏之前,脸上出现黑眼圈的次数屈指可数,或许有一点天生的成分在,但如今的这种情况,更大一部分原因是被吓的。
其实也不明显,只是他一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越看才越明显。
轻撇了下唇角,而后黎闫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一瓶恢复精力的药剂,仰头喝下。
那一瞬间,黎闫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都清醒了过来。
看着镜子,经过一晚上的时间,他有了一个大致猜想,关于塞勒斯话剧团。
紧接着,他的目光移到不远处挂起来的蓝色礼裙,十分钟之后,黎闫抱着礼裙,出现在伦纳德的必经之路上。
男人似乎并没有发现。
头上的帽子被他伸手抬了下,而后平淡且生分地,掠过黎闫身边。
只是眼角余光中,很明显地出现那人脸瞬间发白的情景。
伦纳德握着手杖的右手手指似乎跳动了下,可最后,他还是面无表情平静离开。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除团长之外,这个团几乎是他一手建立,几乎所有事都由他负责,他每天要比所有人来得都早,安排整理一系列的事宜。
所以他没有时间陪人在这里、以后也不会有时间。
早餐浓郁土豆汤的味道从食堂飘出,萦绕在各个早起人的鼻腔下方。
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周围人三三俩俩的嬉笑着,迫不及待地涌进食堂。
那人从来不吃这些。
伦纳德毫无预兆地想到。
很挑食,看起来很乖巧老实的样子,实际上比大户人家里的小姐还挑。
不吃土豆、不吃面包、不吃一切硬一点的杂粮,甚至连只是没那么熟,稍微带一点猩红汁水的牛肉,也不吃。
怎么长这么大的。
一顿饭只吃两口,如果不是有时候格雷黏在他身边捏着他的嘴巴给他喂饭,怕是早就晕过去了。
今天也不会吃,土豆汤和咸碎肉,几乎是最不喜欢。
收回思绪,男人将最后一口汤喝净,而后站起身,将餐具放到回收处。
外面的天气相比昨天似乎又低了些,冷风灌进伦纳德衣领,男人垂眼。
“有玉米吗?”
窗口内的人一愣,“啊?”
“水煮的玉米,”伦纳德重复了遍,“或者鸡蛋,有吗?”
那人迅速反应过来,“有的,有。”
“我要一份,再加一杯甜牛奶,要热一点。”
“好,很快,马上。”
带着东西回去的时候,伦纳德并不知道黎闫在干什么。
但他猜测,应该在背台词或者复习表演。
想到这,伦纳德的眸色又暗了几分。
只是推开门,往日里他们所在的排练厅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过了分。
伦纳德皱了皱眉,而后朝着四周打量了一圈,确实没发现有人在的身影。
那会去哪?
他将东西放在餐桌上,周围似乎并没有几处去处。
在他想要出门去寻找的时候,听见了从身后传来的一丝动静。
很轻,像什么猫狗翻动的声音。
他回头,不出意外地看见红色帘幕下露出的一点蓝色衣角。
伦纳德这才想起,今天是倒数第二天,也是要穿正式服装预演的日子。
而他早上见到黎闫的时候,那人的手里,似乎是抱着一件蓝色的礼服。
犹豫了下,伦纳德走到帘幕前,开口:“桌上有早餐,还是热的。”
“记得出来吃。”
里面的人没回应。
只是好像意识到什么一般,把露在外面的裙角一下子拉了回去。
动作不算轻柔,甚至称得上是粗鲁。
伦纳德动作一顿,他知道里面的人是生气了。
当然生气,昨天的冷脸,今早的忽视,他的态度几乎摆在明面上了。
换一个人,应该早在昨天就已经对他黑下脸,而不是像这个人一样,在今天再被他忽略时,脸上还会露出无措表情。
他捏了捏拳,最后依然什么都没说。
抬腿想离开,却听见了——
“嗒。”
眼泪掉下来的声音。
……
伦纳德几乎是错愕又慌乱地拉开帘幕,看向帘子后并不算宽敞空间里的那人。
和想象得不同,并不是穿戴整齐,抱着自己蜷缩在墙角可怜又让人心疼的样子。
而是男生跪坐在地上,蓝色裙子乱搭着,后背裸露出大片肌肤,低着头,黑色发丝垂下,手里的束腰只穿了一半,并且被系得乱七八糟,丝带打结,拿着丝带的手指不住地颤抖,止不住,但又凶狠的眼泪大颗大颗掉落。
男人条件反射地用自己的衣服给他披上。
他搂着人,挨在黎闫肩膀处的手指都在跳,语气仓皇,“你、你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别哭啊。”
只是他越说,怀中人似乎哭得越凶。
或许一开始是想忍的,但眼泪这个东西很奇怪,你越想忍,就越忍不住。
身体因为哭嗝都在抖。
天太冷了,尤其是这种太阳都还没出来完的早晨。
他的衣服还有一半没穿上,低下头,伦纳德甚至可以看见人明显的蝴蝶骨。
肌肤里泛出一片又一片的红,不知是冷的,还是哭的。
但总之是那个都不算好,见状伦纳德把人裹得更紧了些,他有些语无伦次地道:“天、天太冷了,再哭下去会感冒,要喝牛奶吗?我是说加了蜂蜜的甜牛奶,我不久前才从食堂拿回来的。”
他感觉黎闫好像埋在他肩头摇头,很想说话,但是又被哭腔噎住。
“我……”
黎闫伸手抓上伦纳德的衣襟,在人僵硬又无措的表情里,抽着气,鼻头彤红,声音又颤又抖,“我弄不好那件衣服,伦纳德,我穿不上那件衣服……”
“我帮你。”
心脏跳得很快,尤其是听见那人的声音后,话语几乎是不经过大脑思考脱口而出。
说出口的瞬间,伦纳德才反应过来,错了。
可好像已经晚了,已经被听见了,只还没等他想出下一句话,便听见那人又说。
“可是你……讨厌我……明明再也不想理我了……”
咚、咚、咚——
脑中好像有什么炸开的声音。
伦纳德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声音是说不出的平稳。
“嗯。”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什么都、帮我吗……”
“什么都帮你。”
第183章 话剧魅影
维西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那道蓝色的身影,被众人包围在中间,局促又不安地任由着他们的打量。
裙摆被掀起,透着浓韫粉意又陷进肉里的白色蕾丝长袜,在视线一闪而过。
“准备好了?”
敛了敛视线,男人抬起腿朝着人堆里走去。
见到他来,原本聚在一起众人纷纷为他让出空间。
目光交汇的瞬间,穿着蓝色衣裙的人明显闪躲了下,是害怕的样子。
男人轻勾起唇,而后戴着黑色手套的修长手指,捏上人下巴,“我本想还需要上一点妆。”
“但现在看来,已经足够完美了。”
……
只是看起来完美的主角,今天的表现却不是一点的糟糕。
束腰大大限制住他的步伐,原本轻盈的身形变得笨重且踉跄。
如果不是早上的那瓶恢复药剂,黎闫很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坚持到晚上。
“今天可能要辛苦一点。”
他想起罗西笑着对他说的原话,“毕竟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再坚持一下吧。”
黎闫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
一天的劳累让他无心再做其他,回想起今天和伦纳德的谈话,黎闫闭上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的黎闫是被门外喧嚣的打闹声吵醒的。
好早。
他睁开眼,朝着外面的天色看了眼。
灰蒙蒙的,像是才天亮不久。
这么早为什么会这么吵。
抿唇坐起来,黎闫慢吞吞打开门。
入眼的花哨颜色明显让他愣了下,“这是……”
他大概知道塞勒斯的年度汇演会很隆重,但是没想到会隆重成这个样子。
原以为到处都贴上海报就已经很夸张了。
有几个新人兴奋地在走廊上走着,黎闫看见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崭新的服装。
重新把门关好,黎闫伸手去取架子上的裙子,视线看见半空中纷纷追问他不继续睡了吗的言论。
“不了。”
黎闫脱着自己的裤子,“要睡也睡不着了,趁还有时间,不如先去排练室。”
不过排练室早早就有人到了。
看见他来,罗西对着他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揶揄道,“早上好,你怎么知道我才泡好了巧克力。”
“来一杯吗?”
“当然。”
说话间,旁边正好有另一位主演从换衣间内出来。
他不客气地接过罗西手中的热巧,“那这杯我先享用了。”
站在一边的男生愣了下,紧接着安分地点了下头。
见状罗西白了他一眼,而后把黎闫拉到身边,“小孩子你也欺负,好不好意思。”
回应她的是同伴低低的笑声。
“话说,今天怎么是你来开门,伦纳德呢?”
“说起这个就烦恼,昨天排练结束之后,我的服装不知为什么破了好大一个洞,没有办法,只能拜托他出门去修,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时间很紧张啊……”
时间很紧张的人在下午排练即将结束的时候才终于赶回。
黑色的风衣里鼓鼓囊囊,似乎还带着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径直从黎闫面前走过,垂下眼,黎闫清晰地闻到了伦纳德身上机油的味道。
其实黎闫的表现对于明天的汇演来说,远远不够优秀的水平。
只能说是勉强,勉强不出错的表演完这一场。
按理来说这个关头更应该努力的排练才对,但维西却表示,今天的排练结束了,最后一天,让黎闫好好休息,睡一个好觉。
看着外面还没暗下来的天色,黎闫只觉得荒谬。
就好像,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劳,维西,或者说整个话剧团,对于这场演出的重心,从未放在他的表现上,或许也根本不重要。
换下服装,黎闫慢慢将裙子挂在衣架。
今天他不能再把裙子带回去了,正式上场之前,剧院会把它们重新收回再打理发放。
时间还很早,在黎闫回房,路过那栋上了锁的建筑的时候,黎闫并没有多看它一眼。
他还没有进入过,不过现在黎闫也不需要进去了。
他想他已经猜到了。
带着录像带,黎闫再一次出现在放映厅。
他熟练地开机,插卡,坐在前不久才坐过的位置上,黑白屏幕里的光投在他脸上。
走廊外传来其他剧员的嬉笑打闹声,和安静的放映厅形成鲜明对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年前的演出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在眼前,终于,在播放到某一帧时,黎闫按下暂停键。
是大结局男人被绳索吊起来的那一幕。
已经过了强烈挣扎的时间,男人的脚尖脱力一般垂下。
那天的黎闫真的被吓到了,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只有死人的脚才会那么自然,那么无力地耷拉。
空荡荡的裤管在半空中晃荡,黎闫看不见舞台上其他人的表情,但或许是惊恐,又或者是惊吓。
因为他们看见了悬在半空中的那个人。
其实黎闫从进入副本开始就在想,背景提示里的那句异常逼真,到底是怎么个逼真法。
为此他还特地找格雷要了一张现场演出的门票。
怪异、荒诞。
如果不是黎闫在表演结束时看见他们上台谢幕,或许真的就和其他提前离场观众一样,以为他们真的倒在了舞台上。
塞勒斯从来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高雅话剧团的风格,其实是带有一点夸张和血腥,甚至隐隐让人感觉掉熵。
而这种风格的源头,全来自于五年前的那场演出。
于是黎闫又看了一遍背景介绍。
第一句话是19世纪欧洲,娱乐至死的年代。
根据黎闫这么多副本的经验,他清楚的知道背景介绍里,没有一句话是不重要的,而这也并不难联想。
一个毫无背景的老实话剧团,在一场演出过后,风格大变,一炮而红。但与此同时,这场演出里最重要的主演在表演结束之后却销声匿迹,再无半点踪影,包括他曾经住过的地方,也上了锁,被封禁起来。
是什么,为什么。
黎闫盯着屏幕里的那双脚。
如果当初那场表演,不是过分逼真,而就是真的呢。
一次操作上的失误,让正在演出中的人出了意外,被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男人的尸体和他掉落的两只鞋一起,倒在舞台的正中央。
但这夜过后,他们的话剧彻底出了名。
或许他们早该想到的,当下最流行的并不是什么文艺斯文的话剧团,而是夸张但夺人眼球的马戏团、畸形秀。
所以他们在那个叫维西的神秘男人找上门来的时候,答应了他。
所以那张照片上的黑发男人,自始至终都不是什么团长和维西,而是团长和那位早已经离开的演员。
只是同样黑色的头发迷惑住了黎闫,让他误以为话剧团里,从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加入进来。
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只需要再坚持一天,他就可以彻底离开这个副本。
长时间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忍不住蹙眉,尽管还有一些谜底他不知道,隐藏起来的第二场演出,以及,S口中的,月月招新却消失不见的新成员。
他手里只剩下最后一个道具了,黎闫睁开眼,看着桌边昏黄的烛台,应该可以坚持到最后的吧。
他想。
……
年度汇演开始的时间是在晚上,但从下午开始,就已经有一些按捺不住热情的观众堵在门口。
如果在往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肯定是为了漂亮的罗西或者稳重的伦纳德而来,但是在今天,拥挤的人群不住地朝着剧院里面张望。
他们想看那位,俏皮又可爱的甜心小妞。
不得不说,塞勒斯的保密任务做得实在是够好。
除了那张印着清晰轮廓的漂亮海报,他们连那位甜心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过,到底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是漂亮还是丑陋。
老天,他们一点头绪都没有。
甚至于看身影,他们都怀疑那是不是一个未成年。
毕竟成年女性可没这么小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吊足了胃口。
与此同时,不知自己被外界揣摩成未成年的黎闫,正端坐在后台,由着维西给他挑选着配饰。
看着男人手上的蓝白色的蝴蝶结发带头纱,黎闫抿着唇,很不喜欢地挣扎。
他没戴过这个,就算是上个副本里变成人偶洋娃娃,也没有打扮成这样。
“哪样?”
低沉的男音在耳边响起,黎闫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心里话讲出来了。
“就是……女孩子一样。”
闻言维西轻笑了一声,而后抬起黎闫的脸,刷子扫过黎闫眼尾睫毛。
饶是黎闫从没化过妆也知道眼睛上色之前需要有东西打底的,他忍不住攥上维西袖口,“我等下还要上台的……”
“嗯?”
所以不要把他的脸当成填色游戏,也不要再——
“玩我了……”
又细又颤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
维西低着头,头顶的灯光直直打下,反射在人盈盈的眼睛里,像攒了一潭小水洼,捏着人脸的手指微微用力,露出肉粉色的软肉口腔。
“没玩你。”
冰冰凉的触感涂上他的唇瓣,带着薄茧的指腹围着那张唇瓣绕了一圈又一圈,将那润色的口红涂抹均匀。
微微开合的嘴巴抑制不住地分泌口水,囤在口腔。
是没玩他,只是——
手指伸进黎闫口腔,“宝宝,舔我一下。”
第184章 话剧魅影
……
在正式上台之前,塞勒斯还有最后一场预演。
排练厅内,所有人都已经到齐,只等着那位,姗姗来迟的主角。
已经很烦躁了,过于早的预热让剧院外围了寻常两倍的人数,虽不是些什么得罪不起大人物,但总归是要他们亲自接待,露着笑脸。
手指搭上桌面,“怎么还没——”
在眼角余光瞟到那抹跟在男人身后进来的身影之后,不耐烦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后有些僵硬地,睁大眼。
他们一直都知道,那个新来的演员,有一张很是漂亮的脸蛋。
但这太常见了,尤其是在话剧团里面。
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和热情火辣的欧洲人比起来,他的风格只能称得上是可爱。
那要怎么演公主?
可现在,当他们看见那张黑色发丝下微微露出的白皙下巴,以及那因为化了妆紧张到不断颤抖的睫毛时,他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个字,公主。
有人忍不住对他吹了个口哨。
“好了。”
与周围人不同,站在后面的伦纳德最先开口,“不要再让人等了,去换衣服。”
“你的衣服,在最右边。”
……
因为刚才化妆间发生的事情,黎闫强烈拒绝了维西想要帮自己换衣服的要求。
他让维西去下面等他。
黎闫所说的下面,是他们今晚要正式表演的舞台下面。
还未到正式演出时间,偌大的观众厅空无一人,甚至为了更加真实的模拟表演效果,除了舞台中央,其他地方全都配合地熄了灯。
漆黑一片的观众席,莫名给黎闫带来些许不适的压迫感。
或许是他还没做好被这么多人注视的准备。
“可以吗?”
幕布后面的罗西朝着黎闫扬了扬下巴。
“行。”看见人点头的动作,罗西摁下手里的开关,演出正式开始。
其实这个舞台并不难。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这个剧本,完全就是翻版的童话故事。
直到现在黎闫都还在怀疑,这个剧本会不会受到观众的欢迎。
因为除去那些旁白烘托,整个故事唯一与塞勒斯以往风格沾边的就是那些逃亡情节。
还都是假装。
黎闫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希望到时候他表演的时候,前排观众的鸡蛋别砸到他脸上。
不过90分钟的话剧实在是耗费人的体力,再加上为了制造氛围,几乎所有的光都汇聚到了黎闫身上。
过分耀眼的白光使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咬住唇,手指紧捏着裙角又站起来。
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现观众席最后面站着一个黑衣服的人的。
几乎全隐在阴影里,如果不是刚才灯光朝着舞台下面晃了一下,他甚至还没有看见那道人影。
黎闫一开始还以为是维西。
锁了门,外人根本进不来,而不用上台表演的,也只有维西。
可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存在了不到一秒钟,因为在他和旁边演员交换转身的时候,黎闫看见了站在舞台侧面的维西。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如果维西在这里的话,那下面的那个就是——
“你——”
表演结束,顾不得还有谢幕环节,他提起裙摆就想要往舞台下面跳。
与此同时,男人好像也发现黎闫发现了他,压了压帽子,转身就要离开。
“做什么?”
额前重重地撞上男人坚硬的胸膛,黎闫抬头,看见了和他对视着的维西。
“嗯?”男人再重复了一遍,“发生了什么?”
黎闫现在很急,他没空和维西解释,而男人也像是看不懂他脸色一般,拦着他面前。
“我等一会和你说,那里有……”
顺着他挣扎的方向看过去,维西俯下身,“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男人已经离开了。
“你们有看见吗?”
“没有。”
“没有。”
“看样子你是出现幻觉了,甜心。”
没有管维西的话,黎闫紧紧地盯着那处,半晌,他的手指松开,回头看向维西,“抱歉,是我看错了。”
接下来的时间,黎闫没再离开过后台一步。
应该是要去吃饭的,但是现在的黎闫并没有什么胃口。
手指捧了一杯温热的热水,他眼皮跳得有些快,可能是即将到来的副本关键节点让他感到紧张,大脑一片混乱,让他有些无法思考。
他隐约好像忘了一件事情,但具体是什么事情,黎闫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最后他只得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杞人忧天的紧张。
他没进游戏之前也经常这样,通常是在考试前,明明已经复习好了,但还是忍不住乱想。
观众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进场。
黎闫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嬉笑的,打闹的。
他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外号。
“甜心!”
黎闫抬头,望向不远处,这下是真的有人在喊他。
“可以来候场了。”
……
直到站到舞台上的那一刻,黎闫才发现台下的观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光是楼座就有三层,这还是在不包含站席的情况下。
俏丽的蓝色倩影登台,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那一处。
他们早就知道了,在塞勒斯十周年的今天,会出现一个新的人物。
公主。
灯光亮起,耀眼的舞台大灯照在他镶嵌了许多碎钻的蓝色裙摆上。出于塞勒斯的贴心服务,每一个人的位置前,都放置了一个长圆形的观测筒。
所以他们清晰地看到,站在舞台上的那张局促脸蛋上,泛起的薄红。
场面安静了几秒,而后响起一阵如雷震耳的欢呼声。
黎闫的演技依旧不够成熟,但没关系,比起演技,显然公主的脸蛋更加成功地俘获了观众的芳心。
尤其是在黎闫表演摔倒场景的时候,前排观众发出唏嘘声,黎闫甚至听见了几声。
“如果是我上去追他就好了,那我一定会……”
“快点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就等着……”
等着什么?
过于荒谬且无厘头的言论,让黎闫不禁回头,朝着底下看了一眼。
是一位身着棕色西服的男士,极为绅士的打扮,但看向他的目光,却是黎闫看不懂的炽热。
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他伸出手。
黎闫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
……
不过这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很快便被新一轮的尖叫欢呼盖过。
塞勒斯十周年的年度汇演,就这么顺利结束。
顺利到所有人都上台谢幕,黎闫的左右手同时被牵住举起弯腰鞠躬过后回到后台之后,他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这样……结束了?
“结束了。”
看着呆愣愣的黎闫,罗西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还没缓过来,想演第二场。”
“好了。”
见黎闫开口还想要反驳,罗西从口袋里摸出颗润喉糖,塞进他的嘴巴,趁着人吃糖说不了话的间隙,又伸手去揉他的脸,“怎么这么可爱。”
黎闫不确定自己的脸有没有被罗西捏红,他只知道自己的嘴巴因为罗西的动作分泌出很多的口水。
湿软的口腔里混着浓浓的薄荷味道,但不得不说,喉咙确实有变舒服。
他也不是铁做的,今晚的演出顺利归顺利,但黎闫也是真真正正地念了快三个小时的台词。
“吃完了吗?”
什么。
黎闫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就从大脑传来。
身体踉跄地软下,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黎闫看见罗西蹲下身来,涂着鲜艳甲油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熟悉包装的糖果,对着他晃了晃。
“甜心,你的警惕心,好像还不太够哦。”
“没关系的,不用害怕,你马上就可以醒过来了。”
“马上。”
……
“女士们,先生们!”
好吵。
被蒙着眼,双手用丝带系在身后人,仰着头,挣扎了下。
这是哪……
他想要发出声音,但是嘴巴却同样被人堵住,只能被迫发出些细小的唔唔声。
“新奇与刺激……”
混沌的听力一点点恢复正常,男人声音通过话筒,准确地传递到黎闫耳朵里。
话筒、主持。
可还没等他辨别出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就先一步听见另外道声音,在自己面前响起。
“醒了。”
她像是对着谁说了声。
“醒了。”话筒主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像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向台下人传达。
“那接下来就让我们欢迎,今天的主角。”
蒙在黎闫头上的头套一下子被人扯掉,一张脸彻底暴露在光源下,“甜心!”
睁眼的瞬间,黎闫好似又回到了不久前的舞台上。
虚晃的灯光,熟悉的搭档,什么都没变。
除了台下全部戴着面具的神秘观众。
隔得太远,黎闫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是通过他们躁动的欢呼和动作,看出他们的兴奋和狂热。
视线一晃而过,而后黎闫不知看见了什么,黑色的瞳仁骤然紧缩。
只见在人群里,最前排,也是距离他最近的观众,遮住脸的面具下,是一身熟悉的棕色西服。
对视上他的目光,男人明显更为兴奋地大叫了一声。
“我准备好了!”
第185章 话剧魅影
伦纳德紧紧地握着接下来要用的道具绳索。
手感很粗糙,过分廉价的麻绳外貌,总给人一种脆弱的假象。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两指的宽度,足以绞死大部分的纤细脖颈,粗劣的绳索陷入肉里,扼住呼吸,被套住的人脸色会慢慢由红变紫,手脚不住挣扎,最后彻底结束呼吸。
倒在地上,像个目光涣散的人偶,由着侍者拖出去。
如果不出意外,这也会是台上那人的结局。
但……
时间回到前一天的早上。
“舞台的最右边,也就是上场通道那里,有一个狭小拱门。上了锁,但那个锁是虚设的,你一推就能推开。”
“进去之后,什么都不要管,不要回头,一直往右边跑,跑到尽头会看见一扇窗户,你从窗户翻出去,下面会有人接应你。”
“记住,你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也就是他们谢幕的时候,那时候你会被拖到后台,没人会注意你。”
看着黎闫微微睁大的眼睛,伦纳德捏住他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记住,不要发出声音。”
“我会控制好力道,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真的死……昏迷状态,会有点疼,你要忍住,在所有人离开之前,不要睁开眼睛。”
这是目前伦纳德能够想到的,成功率最大的办法。
一直装死直到被拖出去当然可以,但这样子做风险太高,极端恐惧的环境下,身体的反应完全不受主人的控制。
尽管他不想,但是颤抖的睫毛、害怕的身体,哪一个都会出卖他。
伦纳德赌不起。
但就怕……
伴随着他的思绪越想越深,手中的绳结也攥得越发紧,指侧被勒出红印,清晰的痛感传入脑中,男人才猛然回神。
他胸膛粗重地喘出一口气。
不会的,计划已经很完美了,接应的人也都已经准备好。
甚至黎闫那条束缚他行动的长裙,也都被他修改过了。
不会出现问题。
尽管这样,他还是忍不住抬手狠狠揉了揉眉心。
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是他的紧张心理作祟,男人急切地想找点事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视线里却出现了一抹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身影。
反应过来之后,伦纳德低下头。
“团长。”
只是他面前黑风衣的男人并没有理他,目光敛下,直直地落到他右手紧攥着的……绳索上。
伦纳德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后藏,但他的理智强行压下了这种想法。
“把它给我。”
极其平淡的语气,却是丝毫不容反抗的意思。
闻言伦纳德瞳仁微缩,他张开口,“不,这个还是让我来,您……”
男人淡淡掀起眼皮,没有情绪的视线让伦纳德话头骤然停住。
“……抱歉,是我逾越了。”
“给……您。”
……
赤裸的灯光,直直地打在舞台上,有那么一瞬间,黎闫的耳朵里出现了嗡鸣,他在台上,就好像一只待宰的羊羔。
身后不知被谁推了下,下一秒,他的脸径直被人挑起。
黎闫被迫对视上一双黑色眼睛。
“好漂亮,甜心。”
男人又说了一遍在化妆间里说过的话。
“有准备好吗?”
“什么……”
话题转变得太快,黎闫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抚在他侧脸的手指轻轻摩挲,上了妆的原因,指腹下的肌肤并不像往日里那样柔软,指尖的香气顺着空气传进鼻腔,站着的男人眼神更深了些,视线顺着他那张好看的脸缓缓往下,最终停留那看起来就极其脆弱的纤白脖颈上。
一只手就可以完全覆住的程度,漂亮、荏弱。
“我给你说过的,”男人熟悉的腔调落在他耳旁,黎闫的脸被他捏着调转了个方向,迎着光,对着黑暗里那群带着面具的兴奋观众,“可以准备如何逃跑了。”
*
直到那群早已经迫不及待的观众跳上台,用真正的,锋利得能刺穿他胸口的银箭对着他,黎闫才终于反应过来维西话里的逃跑是什么意思。
逃命,逃跑。
台下的看客取代了群演身份,原本虚假的道具也变成了真刀真枪,尤其看着男孩脸上露出的仓皇惊惧的表情,那一瞬间,他们晃如回到了上世纪,在猎场内,恶意地逗弄着场下四处逃窜的奴隶。
射出的银箭从男生裙边擦过,钉在地上。
僵硬的肢体动作,以及从未见识过这样黑暗的大脑,让黎闫在躲过那只箭时,几乎是心脏骤停,膝盖脱力的摔倒在地上。
过分宽松的公主裙摆在地上散开,露出他单薄且纤白的小腿。
周遭好像安静了一瞬,而后响起的,是更加疯狂的起哄声。
“谁射出去的那只箭,好样的!”
“都安静,安静,下一只让我来,我保证比这一箭还精彩哈哈哈——”
“嘿,说真的维西,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吧,我愿意高价买下他!”
一句赛一句的荤色玩笑在场上此起彼伏,他们吹着口哨,贪婪的目光恨不得化为实质一般黏在黎闫小腿上。
透过那纯白色的丝袜,钻进肉里。
今天的场子好像有点太炸了,炸到让人担忧有没有影响到地上的人。
罗西不得不接过话筒,维持着场上的秩序。
看着退后但眼神却明显意犹未尽盯住自己的观众,黎闫脸色发白,攥着裙摆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
事情的发展远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其实最后的这一场演出,他并不是那么怕的。
或者说,他害怕,但他有系统。
能够保命的高级道具,足以让他毫发无损地抵抗任何人的进攻。
并且可以根据他的意愿,选择是作为进攻还是保护使用。
但前提是,黎闫知道那人什么时候出手。
道具的强大能力注定了它维持不久的时效。
黎闫宁愿自己一上台就被所有人围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不小心身上就会多出一道虽不致命,但又不容忽视的伤口。
仔细看,那只箭并不是新的。
不知被用了多少次,红棕色的箭杆上晕开一大片深沉的痕迹,经过校园那个位面之后,黎闫对于血液之类的东西极为敏感,敏感到他光是看一眼,就能够判断出那是长时间浸泡在血泊当中才会染上的痕迹。
侍者上台来准备下一幕的表演道具。
甚至称不上表演,完全属于虐杀。
泛着寒光的刀剑堆叠在一个敞口的木箱里,由两个人放在小车上共同拉上来。
剑器互相碰撞间发出的刺耳声响传进黎闫耳中,攥着衣角,黎闫好像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着的血腥味道。
他抬头,冷不丁地和站在最中央的罗西对视上目光。
这是他们今晚的第一次对视,罗西脸上也并没有露出一些所谓的心虚表情。
她只是停顿了一下,很快的一下,便径直侧过了脸。
表演继续。
第二场的观众对比起第一幕,其疯狂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说第一场那些人还只是逗弄黎闫有所收敛的话,第二场则是彻底放开了来。
“滚开——”
一只只戴着贵重宝石戒指,杵着手杖,装扮得多斯文绅士的手,此时犹如恶狼一般,急切往黎闫身上抓。
有距离限制,他们碰不到黎闫,却能碰到他漂亮的裙摆。
嘶啦——
有人用力扯下一大片。
镶嵌着无数碎钻,且染着公主身上好闻香气的薄纱顿时扬在空中。
深蓝色的布料,像午夜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们都闻到了那股味道。
紧接着,台下的男人就如同疯了一般,前呼后拥地想要扯黎闫身上更多的裙摆布料。
道具被他们胡乱扔到一边,他们发现了,比起用鲜血来满足他们内心畸形的快感,不如染指那张漂亮脸更让人动心。
但在黎闫的视角,就是一群带着各式各样兽形面具的人,贴在他脚边。
恶心。
他死死地贴在墙面,因为过大的起伏情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黎闫觉得自己一秒钟都在这里坚持不下去了,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伦纳德所在的方向,结果原本约定好的人在离奇消失在视线里。
什么情况。
黎闫睁大的眼睛微缩了缩。
有那么一瞬间,黎闫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了全员恶人,伦纳德其实也在骗他的设想。
但下一秒,被红色帘幕遮挡住的错位角度下,露出一只脚。
那是——
……
台下的人越围越过火,似乎没想到会突然发展成这样,站在后台的罗西一愣,而后皱起眉,“这是不是需要阻止……”
她这话本是打算对维西说的,结果扭头,身边的却是另外一人。
“你——维西先生呢?”
同伴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都是我,怎么了吗?”
是吗?
罗西蹙眉,她怎么记得刚才是维西一直在她旁边。
紧接着她朝着周围看了一圈,依旧没找到维西的身影。
那是去哪了?
“罗西姐?”
“没事。”罗西迅速整理好思绪,“你在这里维持一下秩序,注意不要太过分,我去去就来。”
只是当她转身,不过才走了两步,忽然一股味道传进鼻腔。
什么东西。
罗西抬头,只看见漫天飞舞着的银色粉末。
这是——镁粉!
意识到什么的罗西刚想要喊出声,可已经晚了。
面前迸发出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186章 话剧魅影
“轰——”
爆炸的冲击波犹如巨浪袭来,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许多人还没有反应,身体就已经飞了出去。
脊背重重地砸上墙梁,大片大片的烈火燃烧,火光应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一时间,华丽的舞台变成混乱的火场。
烟雾很重,黎闫作为舞台的正中心,周围又那么多的人,自然不可能不被波及。
好呛。
他咳嗽着,本能的生存意识让他用力撕下裙摆上的布料,紧紧地捂住口鼻。
什么情况……
黎闫弓着腰,咳得几乎眼泪都要掉出来。
怎么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突然——
来不得细想,他又被一股裹挟而来的烟雾呛到。
“嘶!嘶嘶!”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黎闫猛然抬头。
尤利!
只见暗红色的幕布上,一条黑红毒蛇正对着他张口吐着芯子。
而毒蛇的身上,则毫不避讳地染上一片白色粉末。
镁粉、照相机。
黎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明白这场爆炸的原因,也顾不得尤利听不听得懂,他朝着毒蛇大喊,“你怎么在这?S呢?”
“S在哪里!”
太过于着急,黎闫甚至妄想隔着一个铁架去碰尤利。
只是“砰”,铁架沉沉地摔砸在地。
来不及了。
尤利似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又发出“嘶嘶”两声。
黎闫这下听懂了,“你让我跟你走!”
“嘶。”
毒蛇飞快点了一下头,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
“请大家冷静——冷静——”
伦纳德试图维持现场的秩序,但他的声音完全淹没在四散的人群里。
“来不及了。”
罗西咬着牙,一把拽过他的手臂,“走!”
这场爆炸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尽管不知道原因,但显然就是为了困住他们的脚步,让他们走不出去。
而且火势越来越大,看样子马上就要烧到舞台中央——
舞台,中央?
罗西一下子回头,果不其然,看见了那道深蓝色的身影。
呛人的烟雾使他直不起腰,裙摆也变得破破烂烂,看上去同样狼狈到了极点,但这并不影响那一片唯有他一人存活的事实。
“原来是这样……”罗西喃喃出声。
下一秒,她抽出本该下一幕才上场的佩剑,朝着黎闫奔去。
“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