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饭,才有力气。”
梁盼盼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小小的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动。
赵蒙生不再多问,他小心翼翼地将梁盼盼打横抱起。
入手之轻,让他心头又是一刺。
这孩子,根本没有重量。
一个十岁的孩子,瘦成了什么样子!
他抱着梁盼盼,转身走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身后的将星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总司令的背影,那里面有愤怒,有悲伤,更有等待命令的决绝。
他们知道,今天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桌子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碟青菜,一盘白菜肉,还有几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赵蒙生把梁盼盼放在沙发上,将小饭桌摆在她面前。
“吃吧,孩子。”
梁盼盼看着眼前的食物,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
她很久没见过这么干净、这么香的饭菜了。
她怯生生地拿起一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甚至来不及咀嚼就咽了下去,结果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吃,慢点吃,别急!”
赵蒙生赶紧拍着她的背,又端起粥碗,“喝口粥,顺一顺。”
温热的小米粥流进喉咙,梁盼盼才缓过劲来。
她看着赵蒙生,眼神里带着感激,然后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她的吃相很急,但又很小心,生怕弄脏了这里的任何东西。
一碗粥,一个馒头,很快就见了底。
赵蒙生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正想问她还要不要,却看到梁盼盼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她拿起桌上剩下的两个馒头,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撕开自己满是补丁的衣兜,想把馒头塞进去。
可那衣兜太小了,馒头又太大,怎么也塞不进去。
她急得小脸通红,抬头看了看赵蒙生,又飞快地低下头,最后,她竟然掀开自己单薄的上衣,想把那两个滚烫的馒头藏在自己的怀里。
“盼盼,你这是干什么?”
赵蒙生按住了她的手,声音里满是困惑。
站在门口的几个将军也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要藏起食物。
梁盼盼被抓住了手,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事,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叔叔……我……我吃饱了……”
她小声解释着,声音细若蚊呐,“这馒头……我想……”
“你想带走?”
赵蒙生替她说了下去,语气尽量放得柔和,“食堂里还有很多,你要是喜欢吃,叔叔让人给你装一袋子。”
“不……不是的……”
梁盼盼摇着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滴在那白胖的馒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起头,看着赵蒙生,也看着门口那一排排穿着军装的叔叔们,用带着哭腔的、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我外婆……我外婆已经十几天没有吃饭了……”
“我想把这两个馒头,留给我外婆。”
“轰!”
这句话,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办公室里死的寂静。
十几天……
没有吃饭了?
烈士的母亲!
梁三喜的母亲!
一个为国捐躯的英雄的母亲,竟然在活活挨饿?!
“你说什么?!”
先前砸柜子的那个中将,一步冲了进来,双目赤红。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外婆她……她……”
他想问,可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盼盼被他吓到了,又往赵蒙生身后缩了缩,带着哭腔重复道:“村里……村里的坏人,不给我们家分救济粮……他们说……说我爸爸是逃兵,不配吃国家的粮食……我外婆为了让我吃饱,把最后一点米都给了我……她自己喝水……已经……已经十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女孩的每一句话,都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在扬所有军人的心脏!
扎得他们血肉模糊,剧痛无比!
英雄流血,保家卫国!
到头来,他的功勋被踩在脚下,他的女儿跪地求告,他的母亲,竟然要活活饿死!
“他妈的!”
“畜生!一群畜生!”
“汉东!好一个汉东!”
压抑不住的怒吼,终于在办公室里爆发。
这些平日里沉稳如山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状若疯虎。
屈辱、愤怒、悲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了冲天的杀气。
他们不是在为梁盼盼一个人愤怒。
他们是在为所有浴血奋战的战友愤怒!
是在为这身军装所代表的荣耀和尊严愤怒!
如果英雄的家人是这般下扬,那谁还愿意为这个国家卖命?!
谁还愿意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们守护的人民?!
赵蒙生抱着浑身发抖的梁盼盼,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风暴正在酝酿,那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寂静。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机,不合时宜地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一名秘书接起,听了两秒,脸色一白,捂着话筒对赵蒙生说:“司令,是……是汉东省委,沙瑞金书记的电话,他……”
不等他说完,赵蒙生已经走了过去,一把从他手里夺过了电话听筒。
他的动作很平静,可所有人都感到了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
赵蒙生将听筒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了沙瑞金那沉稳而带着焦虑的问候声。
赵蒙生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听对方说完。
他只是对着话筒,用不带任何感情、却比万年寒冰还要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沙瑞金,你等着我。”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我必让汉东,枪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