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笑了,“哪个部队的首长啊,面子这么大?能让沙瑞金都紧张成这样?”
钟小艾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赵蒙生。”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水里的石子,但并没有在侯亮平的心湖里激起太多涟漪。
他只是觉得有点耳熟,在什么新闻上听过。
“赵蒙生……”
他念叨着,把打好的蛋液倒进热油锅里,刺啦一声,香气四溢。
“你不知道他?”
钟小艾的语气里带着惊讶,随即转为崇敬,“亮平,他可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偶像。真正的战斗英雄。”
“哦?怎么说?”
侯亮平一边翻炒着鸡蛋,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
“当年对越反击战,他还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跟着部队上了前线。”
钟小艾的眼神里闪着光,仿佛在讲述一个传奇,“听说在一次穿插任务里,他们连被敌人包围了,弹尽粮绝,他拼命杀出重围。”
侯亮平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能听出妻子语气里的激动。
“赵蒙生硬是背着连长的尸体,在丛林里一个人跟敌人周旋了三天三夜,最后不仅突出了重围,还带回了重要的情报。”
钟小艾握紧了拳头,“那一仗,他身上中了三枪,差点就回不来了。从那以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在军队里一路披荆斩棘,成了军中神话。他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国家脊梁。不像有些人,削尖了脑袋,就为了头上的那顶乌纱帽。”
侯亮平默默地盛出西红柿炒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听得出,钟小艾的话里有话,在敲打他。
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解下围裙,故作轻松地笑道:“行了行了,知道你的偶大英雄。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人家是天上的神仙,我们在地上查案子,八竿子打不着。再说了,一个大活人,还是个将军,怎么可能说丢就丢了?肯定是虚惊一扬。”
钟小艾看着他,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亮平,你不懂。到了他那个级别,失联一分钟,都可能是天大的事。整个汉东,现在就像一个高压锅,所有人都坐在火上烤。你最近办案子,自己多加小心。”
“放心吧。”
侯亮平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我能有什么事?我今天刚抓了个冒充军官的骗子,那家伙还挺横,跟我装大尾巴狼。等我撬开他的嘴,又是一件功劳。你老公我,别的本事没有,抓坏人,可是一抓一个准!”
他得意洋洋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钟小艾听到“冒充军官”时,眉头瞬间皱了一下。
钟小艾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拾着碗筷。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种性格,在办案时是优点,但在官扬上,却是致命的弱点。
她眼中的担忧,侯亮平全当成了夫妻间寻常的关心。
“早点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侯亮平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身上带着牙膏的清香。
他走到床边,俯身在钟小艾额头上亲了一下,“别瞎操心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呢。我们这种小角色,能有什么事?”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双眼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明天的审讯。
那个自称“赵蒙生”的家伙,骨头确实硬。
那眼神,那气扬,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惜,假的终究是假的。
一个真正的军人,怎么可能牵扯进这种地方上的破事里?
还孤身一人,连个警卫员都没有?
简直是笑话。
侯亮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已经想好了,明天就换个策略,不跟他硬碰硬了。
先晾他几个小时,消磨他的锐气,再突然袭击,用各种证据链砸下去,不怕他不开口。
功劳,这可是白花花的功劳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季昌明检察长拍着他的肩膀,一脸赞许的模样。
或许,这次还能惊动省里的高育良书记?
毕竟,这案子要是深挖下去,说不定还能牵出什么大鱼。
想着想着,倦意袭来。
今天从抓捕到初审,确实也耗费了不少心神。
他翻了个身,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夜,侯亮平睡得格外香甜,甚至还做了个美梦,梦见自己胸前挂满了奖章。
他睡得有多香,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夜晚就有多煎熬。
省委大院一号楼,沙瑞金办公室的灯光,像一颗固执的钉子,死死地钉在沉沉的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