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听到电话那头季昌明几乎撕裂的嘶吼,非但没有感到紧张,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优越感。
“季检,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大惊小怪的。”
他觉得季昌明就是这样,老成持重,说白了就是胆小怕事。
一点风吹草动就咋咋呼呼。
“什么平叛?是不是搞错了?我这里一切正常啊。”
电话那头的季昌明,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发出嗬嗬的喘气声,隔着听筒,侯亮平都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别……别他妈废话!”
季昌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背景音嘈杂无比,似乎有很多人在大声喊着什么,但都模糊不清,“我问你!你昨天从高速上抓回来的那个人!是谁!?”
侯亮平的眉毛挑了一下。
来了。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自己刚抓了条大鱼,院里这些老家伙就都闻着腥味凑过来了。
季昌明这通电话,八成是想来摘桃子的。
他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说得冠冕堂皇:“季检,这案子是反贪总局直批的,正在审讯关键阶段,嫌疑人的身份信息需要保密。”
“保密?保你妈的密!”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直接爆了粗口,这在侯亮平的印象里,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这位四平八稳的老检察长,此刻仿佛疯了一样。
“侯亮平!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把那个人的照片给我发过来!现在!”
命令?
侯亮平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
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是高老师,是反贪总局的领导!
你季昌明算什么?
一个快要退二线的老头子罢了。
“季检,请您注意您的言辞。”
侯亮平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办案有办案的规矩。您要是想了解案情,请通过正常程序,向反贪总局发函。现在,我不能给你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个案子,是他侯亮平的,谁也别想抢走!
等他把这个自称“赵蒙生”的家伙撬开,挖出背后的大老虎,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到时候,别说一个汉东省检察院,就是回京城,也是平步青云!
“你……”
电话那头的季昌明似乎被气得说不出话了,只剩下沉重而绝望的喘息。
侯亮平甚至能想象出他那张老脸气成猪肝色的滑稽模样。
“嘟……嘟……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了。
侯亮平轻蔑地哼了一声,把手机扔在桌上。
无法无天?
在这汉东,他侯亮平还真就想试试,天,到底有多高。
他转头看向审讯室里的赵蒙生,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的戏谑:“看见没?想捞你的人还挺着急。可惜啊,没用。”
……
省委一号会议室。
季昌明拿着被挂断的手机,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侯亮平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抓了谁!
他亲手把汉东省委,把他季昌明,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抬起头,绝望地看向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