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抓了我们的指导员?”
刘中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携着万钧雷霆,狠狠地砸在了侯亮平的天灵盖上。
侯亮平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崩塌、粉碎,化作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眼前的一切,那个被他审讯了几个小时的“骗子”,这群杀气腾腾的将军,那黑洞洞的枪口,全都扭曲、变形,最后被卷入那片虚无的黑暗中。
指导员?
这个称呼,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大脑皮层,再从他的脊椎一路往下,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终于明白了。
他抓的人,真的是赵蒙生。
那个名字,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而眼前这些跺一脚军界就要抖三抖的将星大佬,都是来找他要人的。
不,他们不是来要人的。
他们是来要命的!
要他侯亮平的命!
“我……我……”
侯亮平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解释,想说这是一个误会,可是在那双要吃人的眼睛面前,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被灌满了铅,每一个细胞都停止了运作。
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临终前的挣扎。
“刘哥,别跟他废话!”
一名脾气最火爆的少将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实木审讯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敢动指导员一根汗毛,老子今天就把他活剐了!”
“把他铐起来!”
“不!直接毙了!”
会议室彻底炸了锅。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煞气冲天。
那不是官场上的威严,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实质性杀气。
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骤降,周正和陆亦可脸色煞白,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就在这时,刘中将缓缓抬起了手。
喧闹的审讯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侯亮平。
每一步,都踩在侯亮平的心尖上。
“年轻人,”
刘中将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你很有种。”
他伸出手,不是打,也不是骂,而是轻轻地,拍了拍侯亮平的脸。
那动作,充满了羞辱。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我们的指导员,铐在这张椅子上。”
“我活了六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有胆色的人。”
侯亮平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能感觉到对方手掌上传来的粗糙触感,那上面,有老茧,有伤疤,有硝烟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
刘中将问。
“侯……侯亮平……”
侯亮平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侯亮平?”
刘中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好,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侯亮平,转身走向赵蒙生。
他身后的那群将军们,也纷纷跟上。
他们走到赵蒙生面前,所有人的动作,都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唰!”
一个标准的军礼。
“指导员!”
他们的声音,洪亮、整齐,充满了无限的敬意和激动。
“我们来接您回家!”
赵蒙生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他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你们……都老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指导员,您也老了。”
刘中将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然后,他看到了赵蒙生手腕上的那副手铐。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他猛地转身,死死地盯住瘫在地上的侯亮平。
“钥匙!”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侯亮平被这股气势吓得魂飞魄散,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过去。
赵蒙生的铐子打开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一行人,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当他们看到审讯室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到了那群杀气腾腾的将军,看到了那个稳如泰山的赵蒙生,也看到了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的侯亮平。
“这……这是……”
沙瑞金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高育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李达康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刘中将转过身,看着这群地方大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沙书记,是吧?”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就是。”
沙瑞金强撑着,回答道。
“很好。”
刘中将点了点头,“我们指导员,在你们汉东,被你的人,铐在了这张椅子上。”
“这件事,你们汉东省委,打算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
沙瑞金的喉咙发干,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交代?
他拿什么交代?
就在这死寂静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