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的咆哮声刚刚落幕。
京海市的夜,彻底被搅乱了。
赵蒙生那支墨绿色的钢铁车队,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城市的胸膛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然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去。
留下的,是市委广场上一片狼藉的“审判台”,是无数市民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和一群,被抽掉了灵魂,站在原地,像木桩一样的汉东省委领导班子。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和尘土,打在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的脸上,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他们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刚才那一场公开的,堪称处刑的“审判”,像一部循环播放的恐怖电影,在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里,反复上演。
林建国和赵立冬,那两个平日里在京海作威作福的封疆大吏,像两条死狗一样,被人跪着押上台。
刘中将拿着高音喇叭,将他们的罪行,一条条,一件件,公之于众。
贪腐上亿,勾结黑社会,欺压烈士遗孤……
每一条罪状,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京海市官场的棺材板里,也钉在了他们汉东省委的耻辱柱上。
最后,赵蒙生那句冰冷的话,更是像最后的判词。
“明天,我会亲自去省委,听一听,你们汉东省委的,工作汇报。”
这不是要听汇报。
这是要来,清算!
“完了……”
省长刘开疆嘴唇发白,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却遮不住他眼神里的恐惧,“这下,彻底完了。”
他看向沙瑞金,声音里带着哭腔:“瑞金书记,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沙瑞金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囚犯,下面是熊熊燃烧的民愤,上面是军方那把烧得通红的烙铁。
他往哪边躲,都是死路一条。
“还能怎么办?”
李达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手抖得连火都点不着,干脆把烟狠狠地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回去!等死!”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明天就要上门来问罪了!我们还能怎么办?负隅顽抗吗?拿什么抗?拿我们这张老脸吗?!”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京海市委那栋还亮着灯的大楼,怒吼道:“一个京海市,就烂成了这个样子!市委书记和市长,就是两个黑社会的头子!我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他妈的是瞎子!是聋子!”
高育良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
他不像李达康那么愤怒,也不像刘开疆那么恐惧。
他在思考。
思考赵蒙生这步棋,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仅仅是京海的问题吗?
不,高育良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从侯亮平那个蠢货抓错人开始,到赵蒙生将计就计,借梁盼盼这件事,直接用军队把京海的天给捅破。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雷霆行动。
赵蒙生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京海的几个贪官,几个黑社会。
他要的,是借着这个由头,把整个汉东的水,都给搅浑,然后,把藏在水底下的那些大鱼,全都给炸出来。
想到这里,高育良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边缘,一个从头到尾,都很少说话的中年男人。
汉东省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
何黎明此刻的脸色,比任何人都要难看。
他站在那里,身体僵硬,额头上的冷汗,就没有停过。
别人或许只是觉得恐惧,觉得丢脸。
而他何黎明,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因为,京海市最大的保护伞,不是林建国,也不是赵立冬。
而是他,何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