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军区!
不是省委!
后果自负。
这四个字,从那名上校军官的嘴里说出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像四座冰山,狠狠地砸在了沙瑞金等人的心上。
他们知道,这不是恐吓。
这是军令。
在军区这片地界上,军令,就是天。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屈辱和无奈。
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在汉东省,他们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警车开道?
而现在,他们却像一群即将被押送的犯人,被一名上校,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训话。
但,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
他们只能,默默地,从自己的专车里走下来。
省委书记,省长,省政法委书记,省纪委书记……
这些在汉东省,跺一跺脚,就能让官场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都像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地,站在军区的大门口。
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他们精心梳理的头发。
气氛,尴尬而压抑。
很快,几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从军区大院里,开了出来。
“各位领导,请上车吧。”
那名上校军官,面无表情地说道。
沙瑞金等人,只能硬着头皮,坐上了那狭窄而颠簸的军用吉普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尊严。
吉普车启动,在前面那辆引导车的带领下,朝着军区深处,驶去。
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是一排排整齐的营房,是一个个戒备森严的哨所,是一片片绿草如茵的训练场。
偶尔,还能看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车旁跑过,嘴里,喊着震天的口号。
“一!二!三!四!”
那声音,充满了力量和血性,像战鼓一样,敲击着车里每一个人的心脏。
李达康看着窗外那些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士兵,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从军报国的梦想。
可后来,阴差阳错,他走上了仕途。
几十年宦海沉浮,他自认为,自己没有辜负,当初的理想。
他一心为公,锐意改革,把一个贫穷落后的京州,变成了汉东省的经济龙头。
他以为,自己对得起,这身官服,对得起,京州的人民。
可现在,他却要和一群贪官污吏,一起,坐在这辆通往审判庭的军车上。
他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高育良则没有看窗外。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脑子里,在飞速地,盘算着。
他知道,今天的这场“陪审”,是一场生死攸关的考验。
赵蒙生这个人,行事风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会跟你讲什么政治规矩,也不会跟你搞什么利益交换。
他只会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来达到他的目的。
所以,今天,任何的巧言令色,任何的辩解,都没有用。
唯一有用的,就是,实力。
以及,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高育良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地,敲击着。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从这场风暴中,脱身的机会。
而何黎明,则早已是,魂不守舍。
他的身体,随着吉普车的颠簸,而不断地摇晃。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