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寻从亲王府出来时,已经三更,月光满地。
她披着斗篷,行过静夜长街,思绪未平。
转角处,有个人靠墙而立,仿佛等候已久。
月光落在他脸上,仿佛铺了一层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钦文杰。
穆寻脚步略顿,“你跟踪我?”
钦文杰轻笑,“公主忘了,我管禁军,夜巡是我的职责。”
“你夜巡巡到南亲王府来了?”
他只是笑,
“你且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出来了。”
穆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你找南亲王,要做什么?”
她只是疾步前行,并未搭理。
钦文杰亦步亦趋。“你想知道什么,也许我能帮你呢?”
穆寻忽然停下。
“南亲王从无败绩,为何当年那一战输得这么惨?还身负重伤?”
钦文杰微一皱眉,眼神一黯。
“那时我还小,当年那一战……有些忌讳,宫里都不让提起。”
“不说算了。”
穆寻转身就走。
“等等,你就不能有点耐心?”
钦文杰在后面追着。
“当年随他出战的有位小兵还活着,也许他知道。”
穆寻略一顿。“谁?”
钦文杰:“你可还记得我此前对你说过的那人,索涛?”
穆寻想起来了,他提过,那个为人正直,一直被尹家排挤的索涛?
那日似是不经意,原来有这个渊源。
她盯着钦文杰,他仍是一副春日和熙的笑容。
他到底在打的什么主意?
钦文杰仍是笑,
“他应该很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笑道,“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燕朔西南部偏僻荒凉,营地扎在一个山谷深处,山风凌厉,尘沙扑面。
比起那些富庶之地,这里像是被人遗忘的角落。
穆寻披着狐裘斗篷,跟着钦文杰往前走。
此地常年无人探访,高位者更不会踏足。
兵士们认得钦文杰,看到他与衣饰华贵的穆寻入营,吓得慌了神。
“世子……世子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
前方一阵嘈杂。
钦文杰随手拉了一个士兵问发生了什么事。
士兵也不敢多说,只说送粮的来了。
营地入口十几匹骡马停在道中,粮车堆着破麻袋,一股霉味混着军营里日久未清的秽气扑面而来。
钦文杰正想上前,被穆寻拉住,示意他先观望。
“还挑?你们这帮人,能吃上东西就谢祖宗吧!”
送粮兵头子叉着腰,脚踹着堆粮袋子,语气轻蔑,
“这一路山风雪滑,爷们差点死在半道,你们倒还有脸挑三拣四?”
兵士们怒火难忍,有人已经扯住了送粮兵的衣襟。
“已经半年了没发粮了,如今送这种粮过来,全都发霉了,这算人吃的东西?”
送粮兵头子怒了,叉着腰骂。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爷叫嚣?”
兵士们怒声而起,就要围上前去。
混乱中,一道沉稳的声音自人群后响起:“都让开。”
一名大将大步走来,神情冷峻,眼底压着忍耐,走到中间,伸手挡住了自家兵士,
“退后。”
送粮兵头子眼见来人,仍是鼻孔朝天。
“你来了正好,也不知道你怎么教的,这些兵这么不懂规矩。有本事,你去上头问去。别冲着我撒火。”
那人看了一眼地上腐粮,压制住心里的怒火,
“这位大人,兄弟们也不挑,有个饼吃就行。只是,这样坏得发臭的,吃下去要死人的啊。”
“你们早该死了!”
送粮兵头子横眉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