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隐身于暗处, 全身被黑暗笼罩,只有一丝光隙在瞳孔上,阴黑的眼珠定定地注视着下方。
在察觉门外有不速之客时他便迅速藏了起来, 在看到来者孤身一人, 且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时放松了不少。
只是火焰术式吗……
羂索的视线在少年手中熄灭的火焰上顿了顿, 接着好笑地收回视线。
他听说过五条家的那场闹剧, 传播者煞有其事夸大其词地描述, 但他只是当作笑话听个乐,嗤之以鼻。即使弯弯绕绕因为和尚搭上了点关系, 他也从没放在心上。
即使现在栗秋焰打乱了他的计划,在意料之外突然闯入,羂索也没有升起多少紧张感。
只是个小孩儿而已,杀掉后抢回星浆体就行。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有他背后的五条家……
羂索漫不经心地想着。
——直到一声冰冷的厉呵, 晴天霹雳般一口道破他的真名。
“滚出来,羂索!”
之前的想法被顷刻推翻, 羂索心神剧震。
操纵尸体转换身份是他最大的底牌,这人怎么会知道?!
所有计划再次被打乱, 羂索立时收起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即便决定忍痛放弃实验体, 先行撤退。
他绷紧了神经, 瞳孔在一线亮下缩成细细的一点, 屏息稍稍后退了一步。
栗秋焰瞬间扭头,发声处轰然碎裂, 虬结的树干紧紧倾轧, 如蟒蛇般死死绞住一物。
碧眸少年勾了下手指,木枝游动伸长, 刚刚骤然爆发出惊人力量的树枝凑过来,乖顺地张开。
小巧的咒具夹在缝隙中,被巨力彻底破坏扭曲,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栗秋焰瞥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这就是你为自己留的后手?成套的连通发声咒具放置在各处,配合上阵法,让每一处都是声音与咒力,用来混乱与迷惑敌人……”
栗秋焰嗤笑一声。
“雕虫小技,用来对付六眼的吧。可惜,对我没用。”
栗秋焰打了个响指,咒具顿时无风自燃。
“混淆的声源?没关系,我会一个一个地捏得粉碎。你最好别有任何动作、发出任何声音,最好再祈祷这套咒具足够多,让你还能再苟延残喘上几秒……”
多重术式!敏锐到恐怖的觉察力!这人到底是谁?!
羂索脑内疯狂运转,搜肠刮肚也没找出与这张脸有关的记忆。冷汗流下,他一动不动,即使明知这无异于慢性死亡,但起码能拖延时间,只要没有声音——
栗秋焰淡淡踩过掉落在地上的灰烬,接着,他停下脚步,发出了令羂索毛骨悚然的一声笑声。
“藏不住了啊。”栗秋焰说:“你的心跳声。”
羂索悚然一惊,紧接着砰砰砰一连串爆炸声响起,灿然的焰光中,无数咒具一齐爆炸开来!
本来阴暗潮湿的野庙一瞬间炽热明亮,少女拢着身上的衣服,咒具引爆后炸开四溅的火光,在她空洞的眼瞳映出花朵的形状。
“真美……”她喃喃道。
栗秋焰回过头,眼神稍稍柔和了些。
少女望向他,嘴唇颤抖着,眼中渐渐溢出泪水,她欲起身却一跌,栗秋焰赶紧伸出手去扶她。
而就在他注意力转移的片刻,被逼至绝境的羂索眼神一暗,心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那么——
栗秋焰刚托住少女的胳膊,一口黑血就噗地溅上了耳侧。
少女的身体向前倒下,砸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大、大人……”少女虚弱道。
栗秋焰猛地回过神来,凝神察看少女的状况。
她的腹部膨胀起来,嘴唇转黑,皮肤条条浮凸出青黑的筋,庙宇中的咒力全部涌动起来,如漩涡般灌入她的体内,栗秋焰的视野中,【星浆体】的标签突突地跳动着,咒力在她的血肉下搅动流窜。
……咒胎。
羂索!
栗秋焰咬牙背起少女,脸色沉得吓人,却没有丝毫迟疑,匆匆就要向门外而去。
她需要尽快远离这里并及时治疗,不能再拖下去了。
更何况八咫镜在手,没人能逃过【时间】的俯视。大不了下一次……
栗秋焰眼眸晦暗,而此时,从肩上垂下的手艰难抬起,无力但坚定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栗秋焰一愣,转头看到少女的眼睛。
她的眼瞳在燃烧。像是由栗秋焰引爆的那场焰花,永恒地印在了她的眼中。
少女的唇颤了颤,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于是她用尽全力将手指抬起,在栗秋焰的眉心轻轻一戳。
刹那间心念神转,栗秋焰倏然抬首,目光直刺向庙堂中心佛像的头颅。
随即他猛地伸手,身后咒力形成的巨木顿时参天而起,向佛像直冲而去,一下便击碎了佛像中空的头颅!
碎石四溅灰尘扬起,栗秋焰平举手掌,面无表情地缓缓捏紧。
巨木同步绞紧,在令人牙酸的骨头咔咔作响声中,一声疼痛的哀嚎从灰尘中传出。
栗秋焰笑了。
他一招手,巨木牢牢锁绞着,将掌中的人移至面前。
不知是有意无意,在移动的过程中又发出几声格外清晰的断裂声,男人的痛呼一声高过一声,在到栗秋焰面前时已骨头尽断,满头满脸都是疼痛的冷汗。
栗秋焰眯了下眼,注视着男人额上显眼的缝合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羂索的面皮抖了下,艰难地抬起头,僵硬地动了下嘴角。
“……看这样子,果然,你知道我的本体。”羂索的声音断断续续:“假死脱身是行不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