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意(1 / 2)

板栗烧鸡。取栗子的甜香味为主要特色, 材料易得做法简单,是一道几乎零门槛的家常时令菜。

秋天当然要吃栗子!

砰的一声,栗秋焰将肉鸡拍在案板上, 手中菜刀转了一圈, 接着银光一闪咚咚咚连下数刀, 鸡的嘴、爪、翅尖应声而断, 刀面一抹斩去尾臊, 接着刀背立起,从脊骨一刀劈下。

砰!

转眼间鸡已变成了净肉块, 栗秋焰手腕转柔,以刀背排刀敲肉,让筋断在肉中,这样烧出来的鸡肉就不干不柴,吃起来鲜嫩弹牙。

排完刀后, 理子还没看清,那堆肉又变成了一堆整整齐齐的鸡块, 每一块都大小均匀、厚薄适中,她瞪大了眼睛。

理子本来满心想着帮忙, 结果胳膊还没抬起来, 栗秋焰一手漂亮至极的刀工就直接把她震在了原地。

难道说, 栗秋大人真的是……烹饪之神!

“大、大人……您……”

栗秋焰眨眨眼, 他还不知道新的中二外号已经再一次被焊死在他身上, 只是奇怪道:“怎么了?”

“那、那个……我想帮忙!”

栗秋焰:“……你是夏油杰派来的?”

一定要给胜负已定的碾压局添加一点悬疑环节吗?

理子的脸红了。

“我知道,我从没有做过饭, 说是给您帮忙, 其实也就是添乱。之前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从来没有试图帮过她, 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劳动与付出……”

理子深吸了一口气,眼圈有些泛红。

“最可怕的,是连添乱的机会都没有了。”理子轻声说:“人已逝去,而我想开始试着……理解她。”

栗秋焰顿了下,随即叹了口气。

“那你算是选对啦,有什么能比料理更擅长追忆呢?”

栗秋焰笑起来。

“过来吧。不过控油加料什么的难度太高了,先从简单的上手,一步一步来。”栗秋焰想了想:“嗯……这样吧,你来剥个栗子?”

“好的!”理子立刻打起精神,但又有点不好意思:“但我拖了后腿,大人,您朋友……”

“切,就夏油杰那水平?我可是栗秋焰!”他哼了一声:“我就算再让他一只手,他想赶上我都差一百个五条悟。”

栗秋焰压着袋子一看,忍不住嗤笑了声。“这人连栗子都不会挑。你看看这多几个,板栗头发黑、摇起来松得都能听响儿……不过品种倒买对了,挑挑也能用。”

理子沉默了片刻:“大人,其实我也不会挑。”

栗秋焰:“……”

算了,他来吧。

栗秋焰手上不停,一手照常往碗里倒黄酒酱油等腌肉,另一手往栗子堆里一转一捞,两手像有自己想法似的各不耽误,等这头淀粉一倒肉抓上劲了,那头栗子也分了出来,好的那堆颗颗油亮饱满,一个没漏。

“行啦,都备全了。”栗秋焰一边给肉封油,一边无奈道:“赶紧儿吧,不然这活儿你都赶不上啦。”

“哦哦,好的!”

理子连忙拿起一个板栗,对着外壳研究了片刻,接着一脸严肃地抬起胳膊,用指甲抵上外壳,用力,压——

栗秋焰:“……”

“停停停,打住。”栗秋焰都被逗乐了:“哪来的这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你就这么剥栗子?”

理子懵了:“啊?不是让我剥吗?剥不就是用手剥……”

“那是去了这外面的硬壳后,剥掉里面的软皮儿。”栗秋焰乐道:“行吧,我来演示下。”

他拿过刀,一颗栗子滚到案上,轻松两刀横竖一压。

“就这样进水煮几分钟,完了后捞出来热泡着。”栗秋焰笑道:“里头这层毛茸茸的软皮,不湿着剥就全粘肉上啦,你这指甲剥劈了都剥不完。”

理子拿起来,看到顶部的十字刀一寸不多一寸不少,正好只切断了外壳,里头皮儿连个印都没有,不禁“哇——”了一声。

“很简单,是不是?”栗秋焰用轻松的语调理所当然道:“学会了吧,全部切成这样就行了。”

理子:“……”

在这一刻,理子与千年后的伏黑惠发出了一模一样的呐喊。

这我学什么啊!

理子拿着刀默默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理子,切深切浅很正常,能踏出第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冲!

看着她斗志昂扬地挽起袖子,栗秋焰好笑地摇摇头,他这种天赋流已经十分自然地认定不会有失败可能了,于是放心地回头继续手上的活儿。

而看着栗秋焰动刀如此流畅写意的理子,显然也对自己产生了某种错误的认识,她拿起刀,对着板栗用力切下——

然后,板栗飞了起来!

它越过理子震惊的表情、在栗秋焰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自由地飞了起来,以雷霆万钧万夫莫开的气势一头冲进了……旁边的八咫镜中。

然后咚一声弹出来,砸在了夏油杰头上。

额头上红了一块的夏油杰:???

他下意识捂着额头,圆溜溜的罪魁祸首从脚底滚过。

夏油杰这才反应过来,他莫名其妙被一颗栗子殴打了。

“夏油大人——”菜菜子跑过来,探头道:“栗秋大人说了吗,到底该怎么处理栗子呀?”

栗子咕噜噜地滚到脚面前,停住,菜菜子低头,愣了下。

夏油杰按了按额嘶一声,本就犹豫着不愿求助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他看着那面回归平静、状似无辜的镜子,好笑中又升起一丝难得的幼稚负气。

“不问他。”夏油杰抬脚就往外走:“我一个人也能自己解决……”

袈裟宽大的下摆扫过,不注意碰到了地上的那颗栗子。它重新开始滚动起来,冲出房门向外窜去。

菜菜子的眼睛盯着栗子,下意识跟着它向外跑去。

夏油杰没在意,正准备出门时,身后的镜子中突然传来一声。

“你就准备一个人硬想?”

夏油杰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栗秋焰,你在听?”

“食材飞进来了,我肯定得过来看看啊。这不就正巧听到了?”栗秋焰奇怪道:“之前这没嘴的毛病不都改多了么,怎么现在更严重了。不明白的事大大方方求助又不丢人,就算不问我,父母朋友邻居……”

像是被【父母】二字触动神经,夏油杰的表情骤变,垂下的手指刺痛般痉挛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雨夜。

闪电如窑变的裂纹布满天空,漫天的雨泼下来,全世界的夜顺着脊背流下,他手背凸起的青筋上淌下命运沉沉的泪。

夏油杰站在自己的家门前,他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气声。

他深知,此行将踏入地狱。

这是他向信念殉道的证明,他将扼死过去、斩断退路,以血涅槃,逼自己坚决地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但是意外发生了。

当他推开家门时,入眼的是空荡荡的屋子。——后来他才知道,那天真是十分凑巧,父母出去旅游了。

夏油杰垂下眼睛。

也许,这才是他现在身处此处的原因。他是个不彻底的人,在命运的岔路口茫然停滞,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这难道也是某种天意吗?

一颗栗子咕噜噜地滚动着,菜菜子追逐着它,来到客厅。

“我不需要帮助。”夏油杰冰冷道:“特别是普通人。”

“普通人怎么你了?”栗秋焰的声音更奇怪了:“再说了,纯按自己的想法思考,不是很容易跑岔方向么。”

美美子坐在椅子上,费劲地拿刀尖一块块地撬栗子壳,旁边是坑坑洼洼的栗子,她指甲缝里全是棕黑色的绒筋。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夏油杰不欲多说:“同是咒术师就算了,面对普通人,假如不慎暴露会迎来什么?排挤、质疑、恶意……”

“嘿,无知不能与恶划等号吧?但谁不是无知的呢,你知道桃花泛怎么做吗?”栗秋焰顿了顿,他的观念一直没变过:“而且假如有恶,那就一定有与之对应的善。”

“不可能。”夏油杰的眼睛暗了下来。

栗子停下了。菜菜子捡起它,抬头看到了门外的一双人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