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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枞白盯着他看了几分钟,叹了口气,朝他摆了摆手, 后者接收到信息, 像只大狗一样蹲到他手边, 脑袋熟稔的填进他手心里蹭着。

沈枞白眼睛弯了弯, 无奈道:“不是都答应会听你的话试试吗,怎么还不开心?”

江厌摇了摇头,黝黑的瞳孔定定的看着他:“我只是害怕。”

沈枞白弯着的眼睛又平了回去, 江厌喉结不着痕迹的滚了滚, 嗓音嘶哑。

“我知道哥哥心里在想什么,可是万一呢, 万一就有用呢。”

“……”

“哥哥的身体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我。自从我们的身份被发现后,哥哥见我一次, 身体就差一次。”

沈枞白无措的看着他,江厌的睫毛又长又密,垂下的阴影完全遮掩住眼睛里的神色。

他纠结开口:“你别钻牛角尖……”

“不。”江厌打断他的话, 涩声开口:“是哥哥心软, 才一次又一次原谅我。我不行, 我要一辈子带着这点愧疚,然后对你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他身上天生就流着沈家的血,情感淡薄, 五岁时被抛弃,十五岁时被霸凌,到现在二十五岁亲手杀了自己的爷爷……

都没有搅动过他的情绪。

直到那一天沈枞白迎着光打开了那扇门, 他像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身上的伤痕瞬间就疼了起来,让他难堪的喘不过气。

他那么脏,那么弱,谁也挣不过,怎么会有月亮愿意分出一抹光来照亮自己的路。

可是他等到了,比凌辱打骂先来的,是沈枞白那只白皙修长的指节,和一阵阵带着中药的淡香。

他看着那只手,盯得眼睛都红了,通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就沸腾。

江厌的嗓音更哑了,眼底隐隐闪过一丝猩红,他说:“如果你不接我给你的东西,我会死掉的。”

如果沈枞白是天上掉落的神仙,那么江厌就是他万千信徒里最愚蠢的那个。终极一生都是为了得到神明的一个目光,当发现神明不需要他的贡品时,信徒也就自然而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沈枞白无措的蜷了蜷指尖,很快被人用五指撑开,强势挤入每一个间隙。

江厌的体温很高,沈枞白被他的手包裹着,手心慢慢的溢出点汗水,接着哪里就被男人用舌尖轻轻舔舐干净。

沈枞白听见江厌低笑了一声,手心传来一阵酥麻的微颤。

江厌:“哥哥害羞了。”

沈枞白被他这话说的又羞又恼,抬手就想往他脸上拍,看见江厌有些苍白的脸色后力道瞬间缓了下来,更像是摸了摸他的脸。

他忽然开口:“你现在还在和人打架吗?”

最近这段时间江厌脸上的伤虽然少了些,但脸色却越来越白。

他迟疑道:“我不想看见你为了我付出这么多。”

他抬手堵住江厌微张的嘴,眼神逐渐放空,怔怔的看着江厌:“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江厌眸色墨一般的深沉,沈枞白被他的眼睛看着喉头干涩一瞬,随即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才慢慢的积攒了些坦白的勇气。

“按时间,前世的我三年后会死在疗养院,那六年是我过过最可怕的日子,我好恨,恨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在那种地方,六年那么长的时间里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一次。”

“可能是我的怨气太重,所以让我重生回了现在。我不甘心自己那么憋屈的再死一次,所以才会找机会让沈确放我回国,但是回国和你们接触之后,我就一直断断续续的做着一些很碎的梦。”

他声线开始有些颤抖:“我梦见……梦见了你死了,还有沈确,还有封余……”

沈枞白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这些零散的噩梦,他崩溃道:“我开始怀疑我回国到底是为了拯救自己还是你们。就好像陷入了一个困境,拯救了自己被放弃的就是你们,拯救了你们深陷景区的就是我……”

下一瞬,他被拥入一个炽热的怀抱,江厌身上的气息把他完全包裹,沈枞白眼睛有些热,他听见江厌开口。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沈枞白眼底的水光还没褪下,他疑惑的看着江厌,无声询问。

江厌缓声开口:“哥哥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别的事情都不用管,我们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让你心烦,是因为有你才有了现在的一切。”

“前世让哥哥那么不开心,所以我们后面才会死的死疯的疯。但这辈子哥哥开心了,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了,我没死,沈确和封余也好好地,都是因为哥哥开心了。”

江厌的嗓音仿佛隔着很远传进他的耳朵里:“这个世界就是因为哥哥而存在的。”

沈枞白死了,他的世界也就跟着崩塌了。

沈枞白气笑了,抬手往他腰上捶了一拳:“你这是什么歪理!”

江厌沉默着,没有还手。

“过两天我会和医院交涉安排祝医生来照顾你的身体,然后……挖出他身后的人。”

沈枞白歪头:“那我需要和他打好关系吗?”

江厌挑眉:“需要你把和我说过的话都和他说一遍,比如……开点不苦的药什么的。”

沈枞白一身少爷病就是被他这样养出来的,照江厌的脾性,沈枞白就该什么都不用操心,钱他会挣,饭他会喂,觉他会哄,沈枞白只用站在原地收了就好。

沈枞白“哼”了一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几天后,那个年轻的祝医生站在他的主治医生后面,堪堪露了个脑袋尖。以至于沈枞白一时间还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第四个人存在。

沈枞白笑着和他打招呼:“你好,小祝医生。”

“……你……你好。”

沈枞白看着他逐渐红透的脸,倒是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种年少成名的医生,要么都是戴个金框眼镜的高冷青年,要么是长着一对狐狸眼满脸笑意运筹帷幄的男人。

没想到是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还有些怕生的小男孩。

他看了眼小祝医生,转头又看了眼一脸假笑的江厌,心底总觉得有点负罪感。

他谨慎开口:“小祝医生,你今年成年了吗?”

小祝医生脸颊更红了,憋了很久终于憋出一句:“我我我……”

沈枞白觉得他有点好玩,弯了弯眼睛,打趣到:“你你你什么?”

下一瞬眼睛就被人捂住,江厌有些别扭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哥哥不许朝着他笑的这么甜。”

沈枞白还没这样对他笑过呢!

沈枞白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并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后者撇了撇嘴,沉着的脸上莫名能看出些委屈。

沈枞白懒得搭理他,他清了清嗓子:“那以后就麻烦小祝老师多多关照了。”

小祝老师先是蹦出一句:“我今年24岁了。”

沈枞白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上一个问题,呆呆的应了句:“啊……好的。”

这幅样子落到别人眼中是便是想说什么但不好多说,他的主治医生连忙解释:“别看小祝年纪轻,但已经获得了C国医药大学的医学博士学位,年纪轻轻造诣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沈枞白这下是真的意外了,他惊叹道:“24岁的医学博士吗?”

从小学渣的他瞬间起了崇拜之心:“这得多会读书啊。”

江厌在他身边幽幽开口:“哥哥喜欢博士吗?那我也……”

沈枞白忍无可忍:“你闭嘴!”

江厌砸吧了下嘴,委屈垂眸不语。

“多多关照,沈先生!!!”

一直在旁边安静的小祝医生忽然大声说了一句,随即夸张地九十度弯腰举了个见面礼。

沈枞白吓得瞬间就要从床上蹦起来了,连江厌都被他这一遭吓了一跳:“小祝医生……反射弧还挺长。”

小祝医生这下反射弧倒是不长了:“我……只是平时这样,但是工作……上不会这样。”

沈枞白安慰道:“没事没事。”

他有些怜惜的看了孩子一眼,看起来都快被吓哭了。

“我先带着小祝先去了解一下沈先生的病历,江先生,您记得别让沈先生吃东西等下需要抽血检查。”

江厌点了点头,随即默默的朝沈枞白伸出手,示意道:“把糖拿出来。”

沈枞白脸上表情扭曲一瞬,气势汹汹的从枕头底下掏出颗巧克力扔他身上,骂了一句:“狗鼻子!”

这可是隔壁病友奶奶特地给他带的!

他抱怨道:“我不想抽血,这都是这个礼拜第三次抽血了!”

江厌也有些无奈:“哥哥再忍忍,判断好哥哥的病情情况就不用做这些检查了。”

沈枞白瞥他一眼,忽然开口:“我觉得小祝医生人挺好的,你不要……不要做的太过分。”

他鼓起脸,认真道:“人要少做坏事,不然容易受报应的。小祝医生这里我来解决,你先处理好拳场那边的事情。”

“要是我发现你还去打拳,说什么我都不继续治了!”

他要是生气了,后果会很严重的!

第67章 江厌

江厌在他身边蹲下, 那双漆黑的长眸带着笑意自下而上柔柔的看着沈枞白,莫名让沈枞白想起在路边看到的某种金色大狗。

但江厌是头有病的疯狗,他勾起嘴角, 在他手心蹭了蹭:“打完这最后一场赛就不打了。”

现在主办方那边给他安排的赛制越来越多, 难度也越来越大, 就算是他也难免会觉得疲倦。

沈枞白眯了眯眼, 不相信他会那么听话,犹疑道:“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

“我在哥哥心里的信誉度就那么低吗?”江厌有些委屈, 脑袋完全压在沈枞白手心上, 毛茸茸的头发刮得沈枞白止不住的泛痒。

沈枞白斜觑他一眼:“知道就好。”

江厌有些惋惜,和他解释着:“我现在是哥哥的人, 可不敢轻易让自己受伤。而且医生和我说你要进入新疗程了,后续身体的恢复情况都得看这个疗程的效果,我不放心, 要亲自在旁边伺候哥哥。”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张银行卡放在沈枞白面前,沈枞白拿在手上看了两眼,疑惑的看向他。

江厌嘴角噙着一抹笑, 满脸得意, 像是名打了胜仗的将军, 眼睛里亮堂堂的:“这里面是这些天挣的钱,都给哥哥。”

沈枞白突然感觉手里的东西烫了起来,这就是江厌用一身伤痛给他换来的治病钱。

沈枞白从来没有觉得手上的东西这么沉重过。

前半生的沈枞白收到过很多张比这笔钱还要多的银行卡,有沈家给的, 沈确给的,封余给的,还有各种各样抱着目的接近他的人给的……

他们随手给出的一笔钱也许都要比这张卡里的金额多出几个倍数。

但……但……但沈枞白从未如此触动过, 。江厌在三个人里一直都是站于弱势的一方,他没有背景,没有权势,也没有沈枞白的偏爱。

他只有一身热血,朝着沈枞白靠近的每一步都需要拼尽全力,哪怕只是让沈枞白看他一眼,江厌就已经要耗尽无数的精力往上爬。

江厌一直是自卑的,但现在,他看着沈枞白微红的眼眶,忽然笑了一声。

沈枞白的心底像是坠了颗巨石,听见江厌的笑声,抬头有些慌乱的看了他一眼,眼睛里还有没散去的泪水,像山林间那层薄薄的雾气,清晰倒映着江厌的身影。

“看来这个钱赚的很值,哥哥现在的眼睛里终于有我了。”

沈枞白嗔怒的看了他一眼,扭过身偷偷擦着眼泪,但手却牢牢的握着那张银行卡,嫩白的掌心起了些红印。

“……不要脸!”

他嗓音还有些颤抖,下一瞬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的坐在一条粗壮有力的大腿上。

唇瓣上落下一道很轻的触感,江厌那张脸逐渐放大,近到能清晰数清他的每一根睫毛。

沈枞白缓缓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缓缓留下,挂到微张的嘴角处,发出很轻的水声。

“好乖。”江厌往后退了退,指腹擦拭过那颗水珠,放在舌尖色气的舔了舔,眼中的欲望毫不掩饰的裸露在沈枞白眼前。

他说:“哥哥,可以亲的再过分一点吗?”

沈枞白耳垂红的几欲滴血,舌尖还被吮的有些收不回去,闻言也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缓缓张开嘴巴,露出里面裸露的软肉。

搅动的水声在静谧的空间里异常明显,沈枞白被亲的过分了,也不往后退,只是喉间溢出两道猫崽似得哭腔,搭在男人肩背上的腕子细白的要命,整个人都被大了自己一倍的躯体完全包裹。

他们还是被门口的敲门声喊停的,江厌率先回神,眼底暗藏着一抹不耐,冷冷的瞥向大门,揽着沈枞白腰背的手又往里收了收,像头护食的狗,轻轻拍着沈枞白颤抖的脊背。

低声哄道:“有人来了,哥哥要不要缓一缓。”

声线极尽温柔,像是面对易碎的珍宝,一点重音都不敢放。

沈枞白现在连舌根都是麻的,唇瓣微微一抿异物感就很强,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他点了点头,可怜巴巴的:“要去洗手间。”

江厌毫不费力的托着他的屁股往洗手间走,沈枞白抱着他的脑袋晃了晃小腿,后知后觉的啜泣两声。

抱怨道:“你亲的好过分,我嘴巴肿了,等下怎么见人啊。”

江厌被他那双雪白的小腿晃的魂都差点飘了,乍一听沈枞白的话,浑身气血都往一个地方涌去。

沈枞白还在他手臂上不知死活的晃着腿胡乱抱怨着,直到脚心不小心踩到一个不同寻常的器物时,人已经被放在洗漱台上了。

男人炽热的身躯朝着他压下来时沈枞白已经来不及挣脱了,江厌喘着粗气,哑声道:“哥哥帮我踩踩。”

脚腕被一双颜色稍深的大手一掌握住,柔嫩的脚心被强制贴上了有些粗糙的布料上。

沈枞白羞的直往他身上乱踹,又怕真把人踢出个好歹,力道跟调q似得,江厌被他踢的更爽了。

也许是担心沈枞白一个人在里面出事,门外的敲门声更大了,沈枞白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抿嘴骂道:“别闹了,快点去开门!”

小祝医生在外面急的脑门都要冒汗了,终于忍不住提了个意见:“沈先生不会是低血糖晕倒了吧,我们要不要试试把门撬开?”

就在这时,门后传来“啪嗒”一声,房门自里朝外打开,光线打在男人的身上,落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小祝医生敲门的手“咻”的一下收了回去,被男人身上散发出来不悦的气息吓得脸色有些发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江厌那张死人脸上盖着个浅浅的巴掌印。

江厌撑在门前,隐约有些抗拒,像是不想让他们进去,脸冷的像块冰。

不耐烦道:“有事?”

主治医生扫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僵,反应过来自己打搅了人家的好事,把小祝医生往回拉了拉:“是这样,沈先生要做身体检查,我带着小祝过来抽点血。”

“啧。”

意识到被彻底打停了兴致,江厌抬手捞了把头发,往旁边侧了点,给他们让出进来的位置。

“进来吧。”

小祝医生跟着主治医生刚进门,就看见沈枞白满脸湿意从洗手间出来。

小祝医生眯起眼睛,忽然开口:“沈先生,你嘴唇怎么破了。”

沈枞白心脏瞬间提了起来,眼神飘忽,打着哈哈:“可能……也许……”

江厌漫不经心的开口:“房间里保湿器坏了,哥哥皮肤娇气,干燥起皮。”

一行人默默看着角落勤恳工作的保湿器,齐齐沉默不语。

小祝医生脸上的狐疑更重了,“啪!”

“我知道了!”小祝医生斩钉截铁:“沈先生,你是不是偷吃了什么辛辣油腻的食物!”

沈枞白满脸空白:“嗯……啊?”

小祝医生脸上的表情更沉重了,一把扯住沈枞白的衣袖把人往床上放。

痛心疾首:“我看过你之前的病历单了,你的身体太脆弱,最忌辛辣油腻!虽然我知道口腹之欲是人类无法抛舍的东西,但不加以控制,你的身体怎么能以最好的状态配合医护人员工作呢!”

他拍了拍手,像个小老头一样,絮絮叨叨的接着说道:“你的病本来就得好好将养,家属也不拦着一点。药也偷懒不全部喝完,饭也不听医嘱胡吃海塞,这样下去,华佗在世也难医啊!”

江厌满脸认真:“麻烦祝医生帮我开个忌口的明细,我会管好他不乱吃东西的!”

“……”沈枞白目瞪口呆:“我其实……”

“对了!”江厌打断他的话。“祝医生,甜食会给他的身体带来负担吗?”!

沈枞白急的连忙捂住江厌的嘴,但动作还是晚了,江厌嘴边的话已经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小祝医生推了推镜框,冰冷的吐出一字:“会。”

“不过……”他语气峰回路转:“只要不过度,还是可以偶尔吃一点的。”

沈枞白朝江厌挑衅的看了一眼,压低嗓音:“某人的算计终于落空了?”

青年的睫毛很长,从江厌的角度往下看,刚好能看见他眼尾没有被遮挡完的笑意,双腮微鼓,像只偷腥的狐狸。

江厌磨了磨牙,太可爱了,想亲。

小狐狸还没得意多久,看见那根细长的抽血针后又苦着张脸了。

他有些抗拒:“前天才刚抽两管,为什么今天又要抽!”

江厌也沉沉的看着主治医生,眼中略带谴责。

沈枞白裸露出来的手臂上还带上前两次抽血留下的痕迹,青青紫紫的一片在雪白的皮肤上上看着格外骇人,连找个下针点都找不到。

一旁的小祝医生忽然开口:“那就不抽了!”

小祝医生看向主治医生,有些不满:“你们A国的医生再治下去,只怕沈先生的病还没好,血线抽干了!”

主治医生苍白解释:“祝,这是我们医院治病的日常流程……”

“呸!”小祝医生怒目圆瞪,双手叉腰,小小一个看起来格外凶悍:“什么流程,治病救人什么时候还出流程了。我们C国人有C国人自己的治疗方法,以后沈先生的检查项目就由我来负责安排吧。”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说了很久,转而才意识到点不对劲,连忙转头看向沈枞白,对视上那双带着光的眉眼时,脸颊瞬间红了。

他磕磕绊绊的说:“沈……沈先生,可以吗?”

江厌拧紧眉头,“啧”了一声,冷声道:“你说话就说话,脸红干什么!”

第68章 沈枞白

可惜小祝医生眼里只有对美貌的渴望, 丝毫没有被强权镇压的恐惧。

沈枞白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暗地里把手绕到江厌腰后,狠狠的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江厌脸色微变, 委屈的看着沈枞白, 发现他脸上挂着的那层“咻咻咻”往外刺的杀气后, 瞬间老实闭嘴不言。

沈枞白这才满意接话:“当然可以, 我很信任小祝医生的医术,以后就要多多麻烦小祝医生啦!”

小祝医生顶着江厌那冰冰凉凉的视线,脸肉眼可见的更红了。

沈枞白觉得这小孩莫名有意思, 眼中滑过一丝促狭, 打趣道:“小祝医生怎么看见我就脸红?”

“我……我……我……”小祝医生一脸说了三个我字,眼眶都被憋红了, 愣是说不出下文。

沈枞白“噗嗤”一声笑的更开心了,同时有些感慨,小祝医生真是个实诚的人, 想到自己是带着什么目的接近他的,心里更不得劲了,眼中笑意渐褪, 缓缓浮上一层沉重。

江厌还在他身后哼哼唧唧的表达着不满, “哥哥都已经是第二次笑的这么开心了, 哥哥都没这样对我笑过。”

“哥哥翻脸不认人,刚糟蹋完我,就跑去对着别的小男生笑。”

“哥哥……”

“啪”的一声,男人嘴上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沈枞白忽视一旁两人震惊的视线,揪着江厌嘴唇警告道。

“闭嘴,在吵今天……明天就不给你亲了。”

谁知江厌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喉间发出模糊的气音:“哥哥……尼的意思素……窝明天还能亲吗?”

这下换做他脑袋上挨巴掌了,沈枞白冷漠无情:“不能,这个礼拜都别想了。”

小祝医生像个幽灵一样缓缓开口:“沈先生,今天已经是周末了。”

有的人脸色亮了起来,有的人脸色红了起来。

沈枞白羞恼道:“江厌!你不是还有比赛吗?你怎么还不去!”

赶走身边那个格外碍眼的男人后,沈枞白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他看了眼一边的主治医生,轻声咳嗽:“医生,我这边暂时没事了,如果你先忙的话就去吧,我还想和小祝医生聊会天。”

待支开主治医生后,沈枞白侧脸瞬间冷了下来,五官轮廓在背光下让人看不清其间神色。

小祝医生咽了咽口水,一眼又一眼小心翼翼的撇着他。

沈枞白思索着坦白的话术,最终叹了口气,决定如实开口:“小祝医生……”

小祝医生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对上这双圆润的眼睛,嘴角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他咬牙开口:“其实……其实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我是想借你的手……请你老师出山帮我……”他难堪的眼尾通红一片,艰难的说完剩下的话:“帮我治病。”

说完这些,他几乎不敢抬头看小祝医生的反应,唯一裸露出来的耳垂红的几欲滴血。

早知道就让江厌来当这个坏人了,太丢人了!

‘噗嗤!’

忽然,小祝医生发出一声笑:“其实我也是带着目的接近沈学长的。”

沈枞白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你不生气吗?”

不对,他疑惑道:“学长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承德一中得学生,只是比学长低了两个年级。”小祝医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学长还记得在操场上,帮一个小孩儿赶走了那些欺负他的坏学生吗?”

沈枞白试着回想了一下,但高中时代已经离现在太远了,加上整个高中都被江厌那张脸牢牢占住,根本没有大脑余量分给别人。

小祝医生看出他脸上的为难,也没在意:“学长不用在意,那个时候我还小,学长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沈枞白欲言又止,小祝医生又开口:“学长是个好人。”

沈枞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警惕的看着小祝医生有些狂热的双眼,熟练拒绝:“我觉得我们不……”

“所以,学长能答应收我当小弟吗!”

沈枞白嘴里的话瞬间转了个弯:“……当然可以了!”

还好他反应够快,差点就丢死人了!

然后就看见小祝医生的表情瞬间正气凛然起来,字正腔圆的大喊一声:“老大!”

沈枞白:“……”

沈枞白脚趾快要在被单上抠出三室一厅了,他嘴角抽搐,虚心质问:“你为啥要认我当老大?”

小祝医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从小就喜欢一身正气乐于助人的英雄,老大帮我赶走那些坏学生的身影已经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身上,从那一刻起,什么奥特曼铠甲勇士蜘蛛侠都在我心底化成了泡影,眼里心里都是对老大的崇拜!”

那一刻,沈枞白就是他的神!

“所以,我才会来学医的。”

沈枞白呆呆的看着他:“因为……我?”

“嗯嗯!”小祝医生哐哐点头:“我听说学长的身体不好,从那时起给自己定了个目标,要成为世界上最最厉害的医生!”

沈枞白抿唇,眸色不明:“为什么你们都这样看我?”

他明明是个很坏的人,大抵那个时候帮小祝,也是因为年少的自己太过中二,总是做一些电视剧里自以为是世界老大的行为。

然后……他忽然看着小祝医生的眼睛发起了呆。

然后就遇到了江厌,那个一直活在黑暗中的少年,被自己拉出了那个潮湿腥臭的厕所,紧接着就被迫和自己纠缠了两辈子。

小祝医生忽然很认真的看着他,语气很重:“因为学长自己都没发现,你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不然就不会随手救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沈枞白听着他的话,忽然笑了笑,释然道:“嗯,你说得对!”

“所以小祝同学,以后要把你的梦想发扬光大,和我一样做个好人!”

和他记忆里的那个沈枞白学习。

他猛然意识到每个人的命运都好像有着自己的规律,谁该遇见谁,谁该与谁有所纠缠,所有的结局都有它自己必然会发生的开始。

沈枞白随手一救,救出来未来医学界的翘楚,小祝医生会拯救很多被病痛折磨的家庭。

而他也是,会拯救出深陷在过去的人。江厌、封余、沈确,被他强行拉进争斗的人,都会得到属于他们的一个好的结局。

二人相视而笑,小祝医生忽然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头:“对了!老大你不是要找我老师吗?待会我给他打个通讯,问问他愿不愿意来A国。”

“会不会太麻烦他老人家了?我们可以赶回粤省自己去找他的。”

小祝摆了摆手:“他年龄大了闲不住,本来就喜欢到处跑,我不找他的话根本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旅游呢。”

“而且不是我说,老大你也太高看自己的身体了,再来一次长途飞行,还没下飞机就得给你上呼吸机了。”

“……”

沈枞白张了张嘴,想反驳他,却悲哀的发现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只得干巴巴的询问:“你……你就这么随便的答应了吗?”

“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小祝圆眸微弯:“我才不怕呢,我看人可准了,你是好人。”

沈枞白心想,那你可看错了,他可坏了。

“我是好人,那谁是坏人呢?”

小祝不假思索:“当然是江学长了,从高中就不让我当你小弟,现在我都博士了,他还不让我当你小弟!”

沈枞白没忍住笑出了声,深觉认同:“就是就是!”

两人一见如故,就着江厌点的病号餐边吃边聊,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还是被刚回来的江厌打断了聊天。

沈枞白只是粗浅的撇了他一眼,就知道这厮心里憋着什么气。

他叹了口气,认命顺毛:“过来。”

江厌脸是黑的,动作却诚实的很,扭捏但迅速的一屁股占据小祝的位置,酸溜溜的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哥哥好像和别人聊的好开心。”

他刚想捂着脸上的伤口撒娇讨好,陡然看见桌面上被吃完的食物,脸上表情亮堂起来:“哥哥今天好棒,居然自己把东西都吃完了。”

一旁的小祝莫名觉得自己被忽视,张了张嘴,在两人身上看了一通,发现根本没有自己插嘴的地方。

沈枞白不习惯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孩子性的一面,有些害羞的挠了挠脸,解释道:“和小祝聊着聊着,才发现自己吃完了。”

江厌也顾不得吃味了,沈枞白能完整的吃完他给配的吃食这件事情要比沈枞白和别的男人聊的开心更重要。

他朝小祝点了点头:“多谢。”

说完探手摸进沈枞白病服的下摆,察看那处皮肉,发现没有发硬,温热柔软的一团,才放心收回手。

他很清楚沈枞白的食量,准备的量刚好不会让他吃撑,又刚好能吃完。

只是之前沈枞白总是食欲不好,每次他回来都会留下很多,才让江厌这么惊讶。

小祝有些惊讶江厌这种人还会跟自己道谢,连忙挥了挥手:“没事没事,我也很喜欢和学长聊天。”

江厌看了他一眼,目光暗了暗,不找痕迹的试探:“学长?”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哥哥和小祝医生相处的很开心呢。”

第69章 江厌

他这一说, 沈枞白才记起来还没跟江厌解释。

他连忙开口:“小祝是我们高中的学弟,刚刚聊天的时候才发现的。”

江厌瞳孔黑漆漆的,那双蛇一样的眼睛探究般的在小祝脸上转了一圈, 饶有趣味的说:“高中学弟?”

他眯了眯眼, 像是想到了什么:“之前那个带着糖来找我的傻子就是你?”

“江厌!”沈枞白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和人说话的呢!”

说完带着歉意的看了眼小祝:“抱歉啊, 江厌他不是故意的。”

小祝倒是没太放心上, 他早就深知江厌的脾性,从前就是那样,站在沈枞白身边见谁靠近就咬谁, 跟大街上的流浪狗护食一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也是沈枞白的小弟了,憋了好几年的闷气陡然散了出来。

小祝满脸挑衅, 微微仰脸:“江学长,就在刚刚老大已经收我当小弟了,以后我们就是平级了!”

沈枞白尴尬的脸都要垂到地上了, 江厌撑着脸平静开口:“喔,你好。”

“以后不用那么生分喊学长。”他看了眼一边装鹌鹑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小祝医生叫学长生分了, 你可以跟着哥哥叫我……大嫂。”

“砰!”

沈枞白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结巴道:“你……你在说什么啊!”

小祝人也傻了, 他看了看一脸害羞的沈枞白,又艰难的转动眼珠子看了眼一旁满脸平静的江厌,瞬间联想起上午的场景。

他张了张嘴,艰难开口:“所以……老大的嘴巴……”

江厌抱胸, 挑眉对视上他的眼睛,活脱脱一副正宫做派:“嗯,我咬的。”

他把沈枞白蜷缩着的手指握进自己手心, 语出惊人:“哥哥太霸道了,我承受不住,只能借这种手段让他清醒。”

小祝头脑再次掀起一阵风暴,他颤抖着手指指了指江厌的大体格子,哆嗦道:“你你你……”

他深觉敬佩:“好男人啊!”

为爱翻身把零唱,那得多爱才能狠下心来啊!

想到这里,小祝对着江厌的脸色也好了点,满脸认真的看着一边低头不语的沈枞白。

越看越觉得是他家老大睡了人不想负责,才害的江厌变成现在这种丝毫没有安全感的样子,是个人都要上来宣誓一下主权。

想到这里,小祝沉声开口:“老大,不是我说,嫂子也跟了你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这体格子愿意为爱做……做那啥,你就该好好对人家呀!”

江厌叹了口气,深情款款的看着沈枞白的侧脸,轻声道:“只要哥哥开心,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沈枞白:“嗯?”

直到看见江厌眼中的促狭,他才反应过来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沈枞白下意识就想反对,却被江厌率先抢占先机:“哥哥是想吃了人就不负责吗?”

小祝同学瞬间满脸正气的看向沈枞白。

沈枞白:……

不能带坏小孩,他想。

沈枞白深吸一口气,深知今天江厌是非得要到这个名分不可,反正传出去被压在下面的不是他。沈枞白这样想着,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啊……对,江厌……你以后就喊他……”沈枞白闭上双眼,英勇赴死:“你以后就喊他嫂子吧。”

天杀的,他到底为什么要陪着这两人玩这么幼稚的过家家游戏啊!!!

江厌终于有了名分,这下腰也直起来了,脸也亮起来了。毫不忌讳的把手搭在沈枞白腰上,跟个祸国妖姬似得,没骨头一样把头靠在沈枞白肩膀上,陡大一坨看着就让人牙疼。

小祝虽然知道这人是受欺负那方,但看着这场景还是忍不住想揍人,连忙挪开视线:“我去给我老师打个电话。”

说完便毫不留情的走出了房间。

“噗嗤……”

他前脚刚走,后脚房间里就传出一句笑声。

沈枞白有些纳闷的看着江厌,“这下好了,小祝都被你吓走了。”

江厌侧躺在他身边,露出一小片胸部皮肤,眼底流波,单手撑着下颚抓着沈枞白一缕黑发把玩着。

闻言微微抿嘴:“哥哥不想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他神情低落下来,沈枞白最受不了他这样,瞬间否认:“当然不是了!!!”

但话一说出口,对着江厌那双发亮的眼睛他又莫名心虚起来。

为什么这种时候会想起沈确和封余啊!

沈枞白捂脸哀嚎:“你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沈枞白两辈子来第一次自我怀疑起来,他不会真的是渣男吧。怎么能有人会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句话履行的这么彻底啊!

江厌抱着他往自己怀里塞,“我不管哥哥现在心里还有谁,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了,别的男人都是小三,只有我才是有正经名声的那个。”

“你……你别说了。”沈枞白有些绝望的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江厌怎么做到能一脸正经地说出这么羞耻的话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小祝一进来看见的就是两人现在这种尴尬的姿势。

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猛地捂助双眼:“我我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说完便摸索着关门。

江厌倒是无所谓,或者说他巴不得别人误会自己和沈枞白有什么。

只是沈枞白反应太大,一把推开江厌,呼吸之间迅速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服,双眼含着水汽瞪了江厌一眼。

他喊住小祝:“小祝,怎么了吗?”

小祝背对着他们,身形有些僵硬,小心试探:“是关于我老师的事情……你们现在方便吗?”

沈枞白瞥了眼身边满脸无辜的狗男人,又气又笑:“方便,你可以过来说。”

话是这样说,但小祝还是很谨慎的站到里他们三步远的位置,不小心瞥到江厌的模样时,眼眶被震惊的微微瞪大。

难怪江厌这小子能上位,一没人就把自己巴拉成这样,也不能怪沈枞白禁不住诱惑。

见沈枞白还等着自己开口,他整理了一番话术,娓娓道来:“老师说早就有人拜托他来帮你治疗了,只是那个时候因为一些原因耽搁了。现在他人不在粤省,得先去个地方拿点东西才能过来。”

沈枞白听得一头雾水:“有人拜托过他来帮我治疗?老先生有和你说过那个人是谁吗?”

小祝挠了挠头:“这个我不清楚,不过听老师的语气,好像还和那个人很熟。”

“很熟……?”

沈枞白在大脑中回想了一番,发现身边并没有粤省的朋友。

一旁的江厌冷不丁的开口:“既然不认识,那就算了。”

“干嘛非得知道是谁,看样子他也不想哥哥知道是自己,那就随他的意去吧。”

沈枞白手指蜷了蜷:“可是……”

他心里总觉得这件事情对自己很重要。

小祝打断他们:“哎呀,等我老师来了问清楚不就好了。这点小事都能纠结这么久!”

他摆了摆手,觉得自己在这里实在是个巨大的电灯泡,交代完事情就迫不及待的离开:“我还要去整理老大的病历单,先走了。”

脚迈到一半,又想起江厌这副祸国妖妃的大半,他咬了咬牙,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老大,你……你也得节制一下。你现在这身体还是得控制着次数的。”

江厌这模样看着就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沈枞白这小身板够满足江厌几次的,他都怕自家老大被榨干。

沈枞白被他这话训得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指甲快把被单抠出了洞了快。

江厌不怕死的还在旁边开口:“我会看好哥哥的,谢谢小祝医生的提醒。”

小祝医生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深深的叹了口气,临了还不往帮他们锁死房门。

过了片刻,房内才传出一声冷笑:“嫂子?”

江厌挑眉,沈枞白又幽幽道:“节制?”

还未等江厌反应,沈枞白一个翻身直接一屁股坐到他大腿上,视线轻飘飘的扫过江厌那双殷红的唇瓣,悠悠沿着喉结、胸口、小腹……

他的视线逐渐下滑……

“唔!”江厌仰头低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躲了躲,紧接着又被沈枞白用力揪了回来,江厌汗都被沈枞白弄出来了。

他哑声求饶:“哥哥我错了……”

沈枞白继续冷笑,如他所愿松开了力道,反倒轮到江厌楞了,带着点哀求的看了他一眼。

“哥哥……”

沈枞白挑眉,手上力气比上次更重了一点,江厌声线颤抖着,一只手虚虚握在沈枞白手腕上,垂头认错。

“哥哥,我以后不乱说话了。”

他说完话,沈枞白一言不发,忽然又松开了力道,不紧不慢的瞥了他一眼,江厌只觉得难受的更厉害了。

几番交战之下,身体居然对方才的痛感产生了点回味。

沈枞白看他这样就知道这厮上钩了,他眯着眼,狡黠道:“年轻人,要学会控制自己。”

说完丝毫不管江厌死活,手在他大腿上微微用力一撑,站直身体伸个懒腰:“我找小祝有点事,你自己解决吧。”

江厌欲哭无泪,头一次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感觉,

第70章 封余

冬末的雪一下, 整个京都就都铺上了一层浅浅的雪,唯有中心屹立不倒的大厦顶端成为了漫天白色中的唯一黑点。

封余的腿上还是盖着那层厚厚的毛毯,坐在轮椅上, 沉默的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雪。

沈枞白死在一个雪天, 他赶到的时候, 只见到一块小小的、黑色的墓碑, 孤零零的在寒风中,连上面的字都被风雪打的模糊不清。

想起往事,他手上力道加重, 那串透着猩红色的黑檀珠子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座机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封余猛然回神,才发觉自己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看着外面的雪, 隐隐有些刺痛。

他手上力道骤松,操纵着轮椅摁下了接听键。

“封总,有一个姓游的老人家说有您今天上午的预约, 您现在方便吗?”

游?

封余皱眉,刚想回绝。大脑却猛然回想起某个片段,到嘴边的话忽然转了个方向。

“带他过来。”

“好的。”

秘书速度很快, 把人带进来后也识趣的不多停留, 从进来到出去短短一会时间, 动静几近于无。

封余指尖微微用力,那串檀木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过了片刻,他哑声道:“游老。”

对面笑眯眯的走到他身边,丝毫没有在意自己面前的是谁, 毫不客气伸手在他膝盖上很有技巧的捏了两下。

封余垂眼默默的看着他,澄黄色的瞳孔平淡无波,通身气质沉寂冷淡, 比雪山山顶冰冻了万年的冰还要坚硬。

游老叹了口气:“你果然也回来了。”

他指了指封余的腿:“怎么弄得?我记得前世你的腿可是好好的。”

“不小心的。”封余拖着轮子将轮椅转了个方向:“小祝医生已经安排到他身边了。游老,你答应我的事情也该做了。”

游老揶揄道:“当初可是说过只帮你救一个人,要是治了他,你的腿可就得废了。”

谁知旁边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抖一下,只是漠然回他:“嗯。”

“真是个犟种。”他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就告诉他一声能咋的?啊!?什么年代了还整这哑巴爱情,我这代都不玩的老把戏了。”

封余依旧眼皮都不动,像个机器人:“他不需要知道这些。”

“你你……你就憋吧你!”

游老被他这死人样气的吹胡子瞪眼的,他没好气的伸出手:“把你手上的珠子给我。”

封余面上闪过一丝不悦,还没等他转头,游老又开口:“你要想沈枞白好起来,就赶紧把珠子给我。”

见封余面上神色,游老叹了口气:“沈枞白这辈子本来可以如愿离开你们的,谁知道被这串珠子搞得时常被拉回往事。”

这串黑檀是封余花了大价钱去寺里求得,不知道听了哪个冤家的邪方子,供在沈枞白墓前用鲜血泡了二十年,倒真的被他养出来点邪性。

封余脸色白了白:“会对他身体有影响吗?”

“到底是两个不同的时空,体虚之人就该安定下来,否则越游越虚,到最后真的散成几团不成行的气,就拢不起来了。”

封余手心猛地缩紧,掌心的檀木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游老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说它会对沈枞白有害吗?既然这样,毁了不就行了。”

封余幽幽的看向他,那眼神空的跟诡一样,游老被他这眼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连忙把珠子从男人手上抢了过来:“这玩意我可得带去A国,你也是舍得,说毁就毁。”

“沈枞白现在的情况太不稳定了,你这珠子被你养了那么多年,刚好拿来稳一稳他的身体。”

封余沉默一瞬,忽然开口:“别让他知道是我的东西。”

他不想再看见沈枞白哭了。

“你……你这是何必呢。”游老无奈的叹了口气:“费了那么多精力还不让他知道,你到底图什么?”

“图他开心。”

游老走了,外面的风雪也暂时停了下来。万簌寂静,一道带着点颤抖的抽泣声,被昂贵的隔音材料死死的阻断在了一个小空间内。

有人在喃喃着:“沈枞白……沈枞白……”

沈枞白又梦见了那个溢满怪香的梦,一道带着痛苦思念的的嗓音不断的喊着他的名字,萦绕在耳边经久不散。

他挣开双眼,脑海里是那只腕间满是伤痕的手,骨节粗壮,消瘦苍白,让他越发笃定是梦中的主人公是江厌。

就在这时,背部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沈枞白循着那双手看去,江厌眉眼沉沉,睡梦中察觉到了动静,熟稔的在他背上打着节拍。

沈枞白皱着的眉松懈下来,精神比没睡之前还更疲倦,他像只小猫一般在江厌怀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坏东西。”

便沉沉睡去。

还没等他安稳睡着没多久,又熟练的被拉入了那个奇怪的梦。

长时间的梦境让他即使在梦里都觉得有些胸闷作呕,大脑像是有双手一样,朝左右两边不停地撕扯着,让他想要滚地痛呼。

眼前的场景随着身体的难受却逐渐变得清晰,他睫毛被汗水染湿,眼皮像是坠了千斤一样,沈枞白艰难的眨了眨眼,从一道道伤痕逐渐上滑,到急促震动的胸腔,再到喉结,到微微泛白的唇瓣……

快要到那双眼睛时,身体上的疼痛骤然消失,他猛地睁眼,浑身冷汗,急促的喘着粗气。

手腕上传来一道陌生的触感,沈枞白这才发现手上多了个东西。

细白的腕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戴了一串黑红色的檀木佛珠手串,就连尺寸都仿佛提前量过,完全贴合住他的手腕。

沈枞白心下一动,轻轻嗅了嗅,熟悉的香火味瞬间溢满整个鼻腔,让他因为久睡还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明起来。

“哥哥,你终于醒了!”

沈枞白侧头看去,江厌满眼通红,他不过是睡了一觉的时间,男人脸上就已经长了青色的胡茬,看着格外憔悴。

他轻笑一句,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你哭什么,打架打输了?”

下一瞬,沈枞白被他猛地抱进怀里,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透过皮肉传递进沈枞白的身体了。

他终于感觉自己彻底从数不清的梦境中醒来,连带着手脚都恢复了些力气。

沈枞白不适的推了他一把:“你做什么?快起来,我要被你抱的喘不过气了!”

江厌闻言立马松开手,紧张的在他身上摩挲着:“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没有不难受。”沈枞白无奈的拨开他:“总是大惊小怪。”

他吐槽道。

“哥哥……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沈枞白讶异的看向他猩红的双眼,喉头滞涩,说不出话。

三天……短短的一个梦,居然过去了三天。

沈枞白脊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他陷入梦境的时间越来越长,精神也越来越差,会不会有一天,直接停梦里一睡不醒。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打开。

小祝走在稍后一步的位置,在他前面,一位满头白发,但容貌却只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慢步走在他前面,背手朝沈枞白的方向走来。

“小少爷,你终于醒了。”男人双眼带着笑意,毫不客气的扒拉开江厌,抬手搭在他腕子上屏息沉思了片刻。

沈枞白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忽然试探道:“您是……小祝的老师?”

游老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满意道:“看来小祝在你面前提起过我,不错,这都能知道是我。”

沈枞白笑了笑:“小祝经常和我提起您。”

只是他没想到,游老已经快七十岁了,除了一头白发外,光看外表外,完全就才四十左右。

游老收回手,看见他眼中的好奇,打趣道:“我最近新调配了个面膜,美容养颜,祛斑除皱,要不要试试?保你到四十岁也和现在长得差不多。”

沈枞白婉拒道:“不用了,我这人懒,不爱收拾自己。”

“还是年轻,等老了你求这方子都求不到。”

“对了。”他话题一转,朝着一旁眼巴巴看着的江厌嘱咐道:“他最近情况稳定下来了,但药不能停,我配的方子记得每餐饭后半小时再给他喝。”

“好的,游老。”

江厌鲜少这么乖巧,惹得沈枞白都没忍住看了他一眼,结果被人抓住手腕。

游老捏着他手串上的珠子,看着上面越发明显的红色,忽然叹了口气:“这珠子对你的病有好处,别摘了,不然又得做梦。”

他的眼睛满含深意的对视上沈枞白的视线,沈枞白心下一跳,只觉得在那双眼睛下,自己掩藏的所有东西都被看的一清二楚。

这串珠子越发眼熟,沈枞白忽然开口:“游老,这珠子……是你的吗?”

“不是。”游老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好好珍惜它,时间到了,你就自然知道了。”

短短的几句话沈枞白好像明白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为什么?我不能知道是谁送的吗?”

大费周章请来游老给他治病,又送了串奇奇怪怪的佛珠,沈枞白鼻间又嗅到了上面的香火味,联想起那个梦境,奇怪的看了眼江厌。

让他奇怪的是,如果梦里的那个人真的是江厌,为什么江厌却丝毫没有反应,他总觉得这串佛珠和梦境的主人公息息相关。

“别想了。”游老打断他的思绪,忽然开口:“等缘分到了,自然而然就都清楚了。”

沈枞白虚心求教:“那缘分什么时候会到呢?”

他额头被人敲了一下,沈枞白带着疑惑看着游老,只听对方开口:“老实治病,老实喝药。”

“估摸着最多三年,就不用担心这个喘疾会对你的性命有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