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长久的沉默中, 祁扬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这是比清风过树梢还微小的点头,却被宋景予精确捕捉到。
宋景予呼吸骤然暂停,浑身每处细胞都因这个不算坚定的回答而剧烈颤抖。
雀跃在胸腔里猛然炸开, 他忽然眼眶发热, 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宋景予再一次将祁扬搂进怀里, 鼻尖嗅着属于对方的气息, 他必须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宝宝, 我好高兴, 你不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
宋景予嗓音微微发颤,他捧起祁扬低垂的脸蛋,“我们不着急,你慢慢想,想清楚再给我答复好不好?”
祁扬默默看着眼前的人, 实在分不清对方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高超。
总之,他得先想办法查证戚泷和宋景予现在的关系, 再谈其他。
宋景予够着脖子又要来亲他,祁扬一惊,快速伸手挡住脸。
“不行吗?”
祁扬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摇头。
宋景予狭昵捏了捏祁扬高抬的胳膊:“宝宝, 我不想让你勉强, 在你给我答复之前,我会忍住不碰你。”
祁扬抬眼瞄他, 通过对方的表情来确认他有没有说谎。
对方神情庄重、言辞真挚, 好像真的下定决心了似的。
祁扬迟疑眨了眨眼, 缓缓放下胳膊,看着宋景予说:“好,唔——”
电光火石之际, 宋景予看准时机又吻上来。
祁扬大惊,疯狂挣扎,不断推搡、躲避,可宋景予铁了心要欺负他,祁扬又怕伤到对方一直收着力,正好给了宋景予可乘之机。
双方僵持间,宋景予舌尖轻轻一勾,滑过某处。
祁扬霎时软了腰,鼻腔不禁发出一声呜咽,瘫软在宋景予怀里。
一吻结束,祁扬缺氧到眼冒金星,靠在宋景予肩上大口喘气。
宋景予抬手抹去他嘴边的水渍,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他一下。
这下祁扬彻底不信他,拧着眉抗议:“你刚刚说,不会勉强我。”
宋景予大言不惭反驳:“可我没说从什么时候开始。”
祁扬埋怨似的瞪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的。”
宋景予轻笑,又亲了他一下:“好吧,从现在开始。”
嘴上说着不勉强他,可之后又把祁扬抱着揉了好一阵,弄得祁扬彻底没脾气。
眼看桌上的粥都要凉了,宋景予才恋恋不舍将人放开。
吃完饭,宋景予说他有事要出门一趟,让祁扬自己在家逛逛,熟悉下环境。
“家里任何地方你都能去。”——宋景予临走前如是说。
于是祁扬就在房子里随意看看,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和戚泷相关的东西。
别墅装修时尚现代,应该是近几年刚买的,加上地下室一共三层。
每层大概一百四五十平,天台还有一间全玻璃的阳光房,这房子对一个常年出差的独居男性来说大得出奇了。
没逛多久祁扬便发现别墅里别说戚泷的东西了,连宋景予的东西都少得可怜。
祁扬逛着逛着忽然来到地下室。
地下室做了几处采光井,白天即便不开灯也十分明亮。
地下室摆满了各类大件摄影器材,十多只铁皮箱子堆放在正中,这里是用于存放东西的储藏室。
祁扬准备上楼时,忽然瞥见角落里一扇不起眼的门。
那是一间小房间,空空荡荡的地下室,只有它静静矗立着。
祁扬立刻来了兴趣。
早听说很多有条件的人会在家里地下室做个小型放映厅,宋景予身为导演,家里装个放映厅用于阅片刷片之类的非常实用。
祁扬没亲眼见过,越发好奇,脚步都快了几分。
祁扬兴奋不已,将手搭上门把,轻轻一压……
“请刷脸。”
突如其来的电子女音吓了祁扬一跳,转头一看,墙上居然装了人脸识别锁。
祁扬纳闷,一个放映厅而已,竟然也要在家里装这么高级的锁。
既然进不去,祁扬索性放弃。
二楼是主卧和书房,祁扬又在书房逛了一圈。
书房有一面架子专门用于摆放奖杯奖状,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够普通人吹嘘半辈子,戛玛最佳短片导演奖的奖杯位于书架的最高处。
祁扬没忍住发出一声哇,踏上轨道梯凑近些仔细看。
不过成年人巴掌大小的奖杯,却是多少影视人梦寐以求的顶级电影奖,宋景予不到30的年纪就能拿到,谁看了不夸一句前途无量。
祁扬发现这些奖项是按含金量从高到低排列,这面架子最高处除了放着最佳短片导演奖的奖杯外,还有个用玻璃罩精心保护着的烟枪灰相机。
这款相机看着有些年头了,机身有不少磨损的痕迹,却被主人擦拭干净,小心陈列在柜子最顶部,一定意义非凡。
祁扬出神端详它很久,陷入一场遥远的回忆。
在祁扬有限的童年记忆里,爸爸送了台相机给他,和面前柜子里这台的型号一模一样。
后来家里突遭变故,这台相机随着爸爸的去世一起消失了。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拿到这份礼物时太过兴奋,一不留神把相机的左下角磕出个长米粒型的小洞,为此还伤心了好久。
祁扬有些睹物思人,他打开柜门,隔着玻璃罩摸了摸相机。
没想到玻璃罩竟随着的触碰而转动,祁扬发现玻璃罩底下有个小转盘,轻轻拨动就能让玻璃罩旋转。
祁扬上一秒还在感慨这相机存放得真用心,后一秒便因眼前的景象震到心惊。
祁扬呼吸忽然变得急速,他再次波动玻璃罩,让机身慢慢转过来。
日光透过玻璃罩,映在烟灰色金属外壳上,折射出那道他记忆中的细痕。
那痕迹如一道闪电,劈开尘封的记忆闸门。
恍惚间,祁扬置身一所小学操场边缘,过曝的画面让他看不清周围,只能依稀觑见这里人山人海,彩旗飘扬,满是欢声笑语。
“哥哥,待会儿我在上面表演,你一定要帮我多拍些照片!”他兴奋对面前比自己高许多的少年说。
又是他……
他是谁?
祁扬努力想看清对方模样,可周围的光越来越亮,到了刺眼的地步,只依稀看见面前人朦胧的轮廓,是位年岁不大的少年。
模糊视线中,少年蹲下来,帮他理了理衣领,相机背带缠绕在那修长的指尖。
然后他勾了勾嘴角,轻轻一笑。
“好。”
走马灯如潮水褪去,祁扬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吸力。
眨眼间,祁扬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
祁扬剧烈喘气,出了一头的汗。
刚才的画面太真实了,很有可能是被他遗忘的过去,那记忆中的少年,难道就是宋景予?
祁扬再次爬上轨道梯,仔细确认相机的痕迹。
真的好像……
难道,他和宋景予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可宋景予从来没提过。
更重要的是,他一年级时宋景予正好在读六年级,哪有时间跑到育市跟他待那么久。
不过相机磕碰也是常有的事,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也不能百分百保证自己的记忆一定准确,或许只是巧合。
祁扬这样安慰自己。
这时宋景予回了家,在一楼门口喊了他一声。
祁扬瞬间如炸毛的猫,赶紧将作案现场恢复原样,若无其事下楼接他。
“哥,你回来啦。”
“嗯。”宋景予挂好外套,迫不及待走过来抱住楼梯上的祁扬。
祁扬下意识躲了躲:“不是说好……”
“抱一下而已,以前我们不是经常这样吗?”宋景予声音里透着股浓浓的笑意。
“这哪能一样?”
宋景予在他肩上蹭了蹭,发梢拂过祁扬脖颈,有些痒。
“一回家就能见到你,好高兴,感觉像婚后日常。”
祁扬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推了推他:“胡说什么,哎呀,你先放开。”
宋景予这次乖乖松开他,转去牵他的手:“晚上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就简单吃顿饭。”
“是商务宴吗?”
“不是,是我师母上周刚出院,正好今天有空,想去看看。”
祁扬愣怔,打起退堂鼓:“这种场合,我去不合适吧。”
宋景予放软语气,眉间轻蹙:“他们拖家带口的,我一个人去好无聊,求你了宝宝。”
祁扬迟疑,十分为难。
宋景予:“今晚去的人不多,而且我也想带你见见他们,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前辈,和他们认识认识,对你的发展有好处。”
既然是老板发下的工作任务,祁扬没理由拒绝,乖乖跟着宋景予一起出门。
目的地并不远,车程只需十来分钟。
他们来到一处年代久远的欧式建筑别墅区,最后驶入一座热闹的院子。
院子里有四个小朋友在水池边喂鱼,旁边站着两个看顾他们的男人。
祁扬认出那是宋景予的两位师兄,王闵和彭追安。
王闵看他们停好车,转头对玩得不亦乐乎的孩子们说:“快看,你们最爱的景予叔叔来了。”
玩闹中的小孩子们当即丢掉手中饲料,欢欢喜喜超他们跑来。
“景予叔叔!”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的小姑娘抱住宋景予大腿,“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景予叔叔,晚上陪我一起放烟花吧。”
“邱子杭你干嘛!烟花明明是我和我妹妹带来的,你凭什么偷偷用!”
“我没有偷偷,你也可以玩啊。”
“你!”
宋景予:“好了好了,大家别吵架,如果烟花不够,叔叔帮你们去买好不好?”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回答。
宋景予熟练哄着小孩,巧妙化解了一场兄弟姐妹的矛盾。
好不容易宋景予安抚完孩子们,让大家听话回了屋,回头一看,祁扬满脸笑意地看着孩子们离去的方向。
“你很喜欢孩子?”宋景予冷不防问。
“对啊,小朋友多可爱呀。”
宋景予沉思片刻:“以后家里可以养只狗,一样可爱。”
祁扬:?
第87章
想明白宋景予在说什么后, 祁扬一阵语塞,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走吧。”宋景予拉着他往前,祁扬见王闵和彭追安正打量他们, 赶紧挣脱。
祁扬压低声音:“有人看着呢。”
宋景予无奈笑笑:“好吧。”
“哎呀景予, 好久没见你, 听说最近你去拍电视剧了, 啥时候也带我玩玩呗。”王闵谈笑风生, 目光慢慢落在他身后的祁扬身上。
王闵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这不是和你闹绯闻的那个男主嘛, 你们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彭追安:“人家的私事你这么关注做什么,新本子写完了?”
王闵一哽:“咱们能说点阳间的话题吗?”
彭追安睨了他一眼,转去对宋景予说:“景予,这是你第一次带人来吧, 不介绍下?”
宋景予引向祁扬:“这是祁扬,是我的——”
“下属。”祁扬抢答。
“喔~”王闵意味深长笑了下, “还没追到手。”
祁扬:“……”
祁扬脸噌一下红了,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宋景予上前半步,挡住他们探究的目光:“你们别逗他,他脸皮薄。”
“我去, 安哥你看, 他真和网上说的一样,好护着啊哈哈哈哈哈哈。”王闵拍着彭追安肩膀放肆大笑。
彭追安躲开他爪子:“快进去吧, 老师他们等很久了。”
祁扬跟着他们进了屋, 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一对年过古稀的夫妇, 邱怀恩正给他的夫人蒋倩揉腿。
听见门口动静,邱怀恩抬头看了他们一样,手上动作不停:“景予来了?”
“老师、师母。”宋景予把祁扬带到他们跟前。
祁扬朝他们浅浅鞠躬:“两位老师好, 我是祁扬,是宋老师公司新签的演员,今晚打扰了。”
邱怀恩和蒋倩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会心一笑。
祁扬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看向宋景予。
宋景予在他身后低声说:“没事,老师他们很喜欢你。”
接着宋景予被叫去厨房帮忙,邱怀恩和蒋倩留祁扬在客厅,话话家常。
起初祁扬有些紧张,毕竟对面既是长辈又是圈内大拿,祁扬就像个见到老师的小学生,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可聊得越久,祁扬越感觉不对劲。
邱老夫妇问的问题基本都围绕宋景予和他,与工作沾边的问题一个都没提。
或许是看出他的局促,邱老夫妇点到为止,没继续深入。
来时宋景予跟他提过,邱老夫妇相伴五十载,感情非常好。
蒋倩腰疼做了手术,邱怀恩便寸步不离地在身边照顾,不放心交给别人。
吃饭期间,祁扬悄悄打量着饭桌上的大家,小朋友们叽叽喳喳不停唠叨着没营养的话;几个师兄弟说着近况,偶尔拌嘴吵两句;邱老的注意力全在蒋倩身上,给她夹在餐盘里的菜快堆成了小山。
祁扬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自觉沉浸在这股平淡温馨的幸福中。
吃完饭,祁扬被小孩们拉着去院子里玩烟花,起初他还觉得自己一个成年人跟小朋友玩这些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几次飞炮炸响的声音让他彻底放飞自我,混在小孩儿堆里玩儿得不亦乐乎。
屋子另一边,宋景予依在三楼露台,看着院子里蹦来跳去的身影,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暮色四合,院子里的灯明亮温暖,为那抹小小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黄。
金色火花在他面前迸溅,映在他弯弯的眼睛里,也映在宋景予眼里。
“我听追安说,你们还没正式在一起?”身后,坐在椅子上的邱怀恩开口问。
宋景予:“嗯。”
“那你急吼吼地把人带回来,也不怕吓到人家。”
院子里的祁扬不小心踩到颗摔炮,一声炸响将他吓得快飞起来,逗得几个小孩哈哈大笑。
宋景予眼神温柔:“可他说,他也喜欢我。”
邱怀恩:“感情你们俩是两情相悦啊,那为什么还拖着?”
“他那边情况有些复杂,我还在等他答复。就是有些等不及,想赶紧带他来见您。”
邱怀恩叹息一声:“也能理解,你们这情况,虽然在圈里挺常见,但人家家里可能有些不能接受,哎,慢慢来吧。”
宋景予没准备解释,默默看着底下玩闹嬉戏的身影。
夜风轻拂,送来一缕烟火燃尽的硝烟味道,夹杂着那人身上甜暖的气息。
“老师,您曾经问过我,明明从小身边没有人引导,为什么却一心想做导演。”他望着火光描摹出的侧脸,心里柔软得发疼。
宋景予轻飘飘说出答案:“是因为他。”
邱怀恩怔忡。
“很小的时候我和他就认识了,他说,我适合做导演,还和我约定好长大后和一起拍戏。我那时不知道他全名,只和大家一起唤他’扬扬‘。后来他家里出了点意外,我找不到他,分开了很多年。”
“他很喜欢表演,所以我就想着,只要我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走得更远些,站得更高些,或许有一天,我们可以重逢。”
宋景予很轻地笑了下:“虽然他不记得我了。”
邱怀恩默了很久,最终化作一场叹息:“找到就好,老天还是把你们聚在一块儿了。”
月光混着烟火,在祁扬飞舞的发梢间跳跃,正如在宋景予梦境里出现过千万次的场景。
宋景予:“有时候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有时候又觉得还不够,贪心地想要更多。”
邱怀恩:“难怪,你从来没想过感情方面的事。你今天在电话里说你要带人过来,差点把你师母激动得腰给闪咯。”
宋景予失笑:“知道您和师母感情好,我现在还没脱单呢,老师您就收敛些,别在我面前秀恩爱,惹我伤心。”
“臭小子!现在都敢打趣我了。”邱怀恩嗔恼骂了一句,语气却溺爱到极致。
宋景予同他一起笑。
院子里,祁扬抬头望了眼,看见露台上的师徒俩,不知道两人聊到了哪儿,笑得这么开心。
忽然外面门铃响了,祁扬离得最近,立刻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群乌泱泱穿着西装的男人,粗略估计有十来个,各个手里都捧着礼盒。
为首的是个打扮精致、浑身高奢的年轻男人,对方看见祁扬第一眼先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
他插着手臂,挑眉问:“师父师母家什么时候招了个门童?”
祁扬感觉这人说话带刺,来者不善,但听他对邱老夫妇的称呼,又不敢轻易下定论。
祁扬:“请问你是?”
对方冲他翻个白眼,招了招手,后面的黑衣人毫不客气地涌上来,硬生生将他撞到地上。
没了阻碍,为首的年轻人马不停蹄带着人闯进去,气势汹汹的模样像要来抄家,路过祁扬时还朝祁扬冷嗤一声。
祁扬捂着屁股自己爬起,心想这是哪来的神经病。
“宝宝,疼不疼?”宋景予火急火燎赶来扶祁扬。
祁扬摇头:“我没事。”
旁边四个小家伙被这场面吓得哇哇大哭,阿姨赶紧上来把孩子们带回屋里。
宋景予冲站在院子中央的男人发了火:“孟裴琦,你发什么疯?”
孟?
这个姓氏引起了祁扬的注意,不怪他多想,他昨晚刚从张育乔口中得知梦溪帮他说话的真相,今天就见到姓孟的人,还这么有钱,祁扬多留意了几眼。
孟裴琦不乐意了:“阿予,我只是来看看师母,你看,我还带了这么多礼物。”
他说话捏着嗓子,轻声轻语的模样和一开始的他大相径庭。
祁扬看看他,又看看宋景予,默默站远了些。
“你大晚上带这么多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邱老在两位徒弟的陪伴下缓缓走来,面色不霁。
孟裴琦像是没听懂邱老言语中的讽刺,欢欢喜喜跑去他跟前:“老师,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拎不动呀,您不喜欢他们的话,我让他们先出去,别在这儿碍您的眼。”
他交代两句,黑衣人们陆陆续续将东西搬进屋子里,井然有序出了院子。
邱老听后眉头皱得更深:“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成了你老师?”
“阿予怎么称呼您,我肯定得同他一样啊。”孟裴琦朝宋景予扬了扬下巴,“阿予,你说是吧?”
宋景予:“孟先生,我们并不熟,麻烦你不要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我男朋友听见会不高兴。”
孟裴琦:“什么?”
宋景予一把捞回想偷偷溜走的祁扬,毫不犹豫牵住他:“就是你看见的这样。”
祁扬:???
他一脸懵逼看着宋景予,宋景予捏捏他手心,示意他稍安勿躁。
行吧,祁扬心想,这么多人他也不好直接拆穿宋景予,安安心心当好“挡箭牌”。
孟裴琦看向祁扬的眼中闪过一抹鄙夷,又被他很快掩饰过去,立刻换上副笑脸。
“你就是祁扬?不好意思啊,刚才看你穿着这么朴素,还以为你是门童呢。”
宋景予冷冷道:“他穿的是我的衣服。”
孟裴琦改口:“不过剪裁还可以。”
祁扬:“……”
祁扬感叹这人变脸速度真快。
宋景予拧眉:“你今天是来挑事的?”
孟裴琦换上副委屈的表情:“阿予,你今天怎么对我有这么大怨气?我们在一起那晚不是很开心吗?”
过于暧昧的话让祁扬倒吸一口凉气,看孟裴琦的目光多了三分探究、七分不可置信。
这人对宋景予的态度黏糊得不行,对他的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
难道这人就是他哥说的狐狸精?!
宋景予:“只是吃个商务宴而已,说话请不要有这么大误导性。如果早知道那天对面是你,我不会去。”
这下孟裴琦再好脾气也忍不住黑脸,他冷笑瞥向祁扬:“我知道你,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艺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阿予跑去求我二伯——”
“孟裴琦!”宋景予拽开他,厉声警告,“记住我们的协议,不要说多余的话。”
孟裴琦也来气了:“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天天低三下四捧着他。宋景予,我他妈追你追得像条狗一样,你竟然在这种人面前下我面子!”
“我最开始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和你不可能。你一进门就开始针对我男朋友,我很不高兴,请回吧。”
孟裴琦表情滞了两秒,又缓和语气,哭哭啼啼:“阿予,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才克制不住,你别赶我走啊……”
“哎呀哎呀不要吵架嘛,大家都冷静下,师母才做完手术,别惊动了她。”王闵上前劝和。
他握住孟裴琦的手:“小孟先生,久仰大名,我这边有个本子一直想给你看看,感兴趣的话咱们进屋聊?”
大概孟裴琦也知道再闹下去不好收场,顺着王闵给的台阶下了,跟他一起进了屋。
“吓到了吧?”宋景予问祁扬。
祁扬摇头,转而问:“哥,那个人是孟溪老师的家人吗?”
宋景予嗯了声:“他爸和孟溪是亲兄弟,他家做互联网的,给我们剧组投了不少。”
紧接着立刻解释,“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最近工作上有几次交集。”
祁扬心想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明明戚泷说他们俩认识很多年,狐狸精一直暗恋宋景予,两人的交集不知道早到哪里去了。
难怪,这么久他找不到狐狸精一丝踪迹,原来不是剧组内部人员,是资方!
祁扬旁敲侧击问:“我看他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他一直在追你吗?”
“宝宝,你是在吃醋?”宋景予轻笑,眼底闪烁期盼的光。
第88章
祁扬哽住。
其实他只是想最后验证下狐狸精的身份, 但显然,宋景予曲解了他的意思。
“我真和他没关系,宝宝一定要相信我。”宋景予拉耸着眉眼凑过来, “我是无辜的。”
祁扬:“……”
怎么看着他还有点兴奋。
“我知道, 我只是随口一问, 没别的意思。”
“我明白的。”宋景予亲昵捏捏他的手心。
祁扬随他去了, 原本他担心狐狸精攻势猛烈, 宋景予会移情别恋, 不和戚泷好了。
但按现在的情况看,好像他自己更像狐狸精。
宋景予:“累了吗,我们回家吧。”
祁扬点头。
正巧这时住家阿姨过来找他们,说是蒋倩在上面等。
两人跟着阿姨来到二楼的小会客厅,蒋倩坐在沙发上笑着朝他们招手。
“我走路不方便, 辛苦你们来找我。”
“怎么会,师母安心修养才好, 不然师父又要着急了。”宋景予说。
蒋倩笑呵呵拿出一盒巴掌大小的深灰色皮质礼盒,打开后,两枚一大一小的男士对戒静列其间。
祁扬呼吸一滞:“不,蒋老师, 您可能误会了, 我们不是——”
“谢谢师母,我们很喜欢。”宋景予轻轻拽他衣袖, 打断祁扬的话。
蒋倩:“小予也有喜欢的人了, 本来以为你这辈子只会和工作为伴, 但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你心里早就有人了。”
“嗯。”宋景予的目光移到祁扬身上,明亮温柔, 无所保留。
祁扬只觉得这一切都非常不对劲,他还没弄清楚宋景予和戚泷现在的关系,更没有和对方在一起的打算,怎么好意思收人家长辈的礼物,更何况是这种形式的礼物。
蒋倩催促:“傻笑什么,还不快给人家戴上。”
宋景予接过盒子,拿出其中尺寸较小的那枚。
“不行不行!”祁扬噌地站起。
“蒋老师,谢谢您的好意,我和宋老师真的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这礼物我不能收,抱歉。”
蒋倩微愣:“可我刚才在楼上看见小予称呼你为’男朋友‘,你没有否认。”
祁扬:“那,那只是,我帮宋老师挡挡桃花。”
蒋倩惊讶:“这么说,你不喜欢小予?”
“我,我……”祁扬余光瞥见宋景予,对方也望着他。
不知怎的,祁扬想起了昨晚对方抱着自己哀泣的画面,滚到嘴边的话忽然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来,你也喜欢小予。”蒋倩会心一笑。
被道破心思的祁扬羞得要死,皮肤涨红一片,没脸见人了,掩耳盗铃地捂住双眼。
蒋倩忍俊不禁。
宋景予把他牵回沙发:“师母,您就放过他吧,别笑话他了。”
“好好好,瞧你护得跟什么似的。”
蒋倩对他说:“小扬,你是个好孩子,或许现在你还有顾忌,所以才迟迟没和小予定下来。但不管怎么样,随心就好,师母希望你们幸福。”
祁扬稍稍抬起眼,对上蒋倩慈爱的目光。
身体里淌着一股不知名的暖意,被这样一位幸福一生的老人郑重祝福,好像像他这样的人,也可以拥有踏实的幸福。
“谢谢师母。”宋景予迫不及待给自己戴上,又期待地看向祁扬。
或许是现在的氛围正好,又或许是在长辈面前需要给对方留面子。宋景予牵起他的手时,祁扬没有拒绝。
对方有些紧张,手克制不住地发抖,缓慢却坚定地给他戴上另一枚戒指。
戒指推到底的那刻,祁扬恍惚产生股他和宋景予会绑定一生的错觉。
好奇怪,祁扬莫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看了一场映像不深刻的电影,可戒指清晰的触感又不断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
祁扬感觉有些头晕,借口说上厕所匆匆离开,跑到露台去透气。
祁扬撑着栏杆喘气,几次深呼吸后,躁郁的心情逐渐平复。
微弱灯光下,指间的戒指烨烨生辉,璀璨夺目。
祁扬将它取下来,放在手心,心情复杂。
“喂,刚刚师母找你和阿予干什么了?”
孟裴琦乍然出现在身后,祁扬快速把戒指藏进口袋。
“就问了些家常,没别的了。”
孟裴琦上上下下打量他:“你和阿予到底什么关系?”
祁扬:“孟先生如果好奇,可以去问他。”
“我现在是在问你,你到底说不说?”
祁扬心道这人真难缠:“我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孟裴琦脸色铁青:“你不会以为有宋景予给你撑腰,就能在我面前耍威风了?”
“如果拒绝你就要被扣这么大顶帽子,那宋老师的脖子应该会很痛吧。”
孟裴琦先是怔了怔,反应过来祁扬在讥讽他后气得一把揪住祁扬衣领,眼睛几乎要喷火:“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
祁扬神色自若:“我确实不算,不过你避开他们来找我,不就是怕被看见吗?这房子里到处都有人,孟先生还是慎重些,不然我喊一声,大家可都来了。”
“你他妈!”
孟裴琦怒不可遏,额头青筋暴起。就算对方下一秒要掐死他,祁扬也毫不意外。
然而孟裴琦仅仅是冷笑一声,便放开了他。
“你不说也没事,我犯得着和你这种人计较?如果不是宋景予为了你来求我二伯,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我有交集。”
祁扬背脊绷得笔直,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
“哟,看你这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了?”孟裴琦哂笑,充满恶意的挑衅。
“阿予不让我说,可我猜,你一定很想知道对不对?”
孟裴琦得意扬起下巴:“你知道他的请求有多离谱吗?居然想请我二伯帮你担保,呵,圈里最火的艺人都没这个资格。阿予最初找上我二伯时,连我二伯的面都没见着。后来是我,是我劝二伯出面,帮你在镜头前说说好话。条件是,他陪我吃顿晚餐。”
祁扬抬头看向他。
“明白了吧?让你夜不能寐、头疼要命的问题,在我这儿只值一顿晚餐而已,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
孟裴琦的话一字一句落进祁扬耳里,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锥,顺着血管游走全身,祁扬只感觉遍体生寒。
孟裴琦凑近了仔细观察他,发现他状态不正常后忽然想起祁扬的背调内容。随后眼睛骨碌一转,闪过一丝恶毒:“哇塞,原来是真的啊,阿予说你这人特矫情,知道真相后肯定又要破防,才拜托我和他一起保守这个秘密。你真该看你现在的表情,多好笑哈哈哈哈哈。”
矫……情?
笑声在祁扬耳中扭曲变形,像一根针刺进脑髓,搅得他头疼欲裂。
不,不可能,宋景予不是这样的人,他怎么会在背后这样贬低他人,孟裴琦的话不可行,他故意想恶心自己。
可是,只有宋景予见过他最不堪的一面,如果不是他透露的,孟裴琦怎么会知道这些。
祁扬双手发抖,他不断告诫自己冷静,可那些刺针般的话不受控制地在脑中回响。
他想反驳,让孟裴琦别说了,可喉咙像被强力胶糊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不着急,也不屑跟你争。阿予看重事业高于一切,他现在喜欢你有什么用,谁年轻的时候没看走眼过?等他以后撞了墙、吃了亏,才能明白自己究竟适合什么,想要什么。”
“我和你不一样,我有钱有资源,能让他的前途坦荡百倍。你仔细想想,阿予都帮你收拾过多少回烂摊子了?如果你真感激他为你做的一切,就该趁早远离他,他一时上头才对你有几分兴趣,难道你要看着他继续糊涂吗?”
“祁扬,你得认,你就是个拖油瓶,你除了给别人添麻烦外,还能做什么?”
孟裴琦低低笑着,带着恶意的愉悦,“但凡你有一丁点儿的价值,你妈妈就不会把你丢回老房子,十多年不管不顾。”
霎时间,祁扬太阳穴猛地一跳,他眼前一黑,快速抓住栏杆才没摔下去。
“谁告诉你的。”祁扬几乎从胸腔里挤出这句话。
孟裴琦脸上笑意更浓:“你猜。”
祁扬呼吸一滞,刹那间,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彻底模糊。视野开始分裂,一半是现在面前挑衅的孟裴琦,一半是无数个冷寂的夜晚。
祁扬又变回曾经那个无力抵抗的孩童,永远追赶不上眼前远去的背影。
头晕目眩,身体似乎不再属于自己,祁扬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却无法控制。
祁扬埋着头一动不动,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令孟裴琦生出“胜利”的狂喜。
“别这副表情嘛,好歹我也帮了你,不求你对我感激涕零,好歹对我露个笑脸吧?”孟裴琦拿手机拍了拍他脸,“喂,笑一个,我跟你说话呐。”
砰砰砰!
身后传来激烈拍门声,玻璃门被拧得发出哐哐声响。
玻璃对面是宋景予阴沉到极点的脸。
“开门!孟裴琦你在干什么,离他远点!”
宋景予仅是扫了孟佩琦一眼,孟佩琦就被吓愣在原地。
门一直打不开,宋景予耐心耗尽,手肘猛地发力,狠狠砸向玻璃。
嘭的一声巨响,玻璃应声炸开蛛网状的裂痕,细碎的晶粒四处飞溅。
宋景予乘胜追击,很快靠近门锁的地方被砸出一口大洞。
他直接探手穿过狰狞的裂口,锋利的玻璃渣刮破皮肤,鲜血顷刻染红整只手掌,他恍若未觉,眼睛不眨一下,直接摸索门上的开关。
咔哒,门锁解开。
宋景予毫不犹豫踹开门。
这一脚带了十足的力道,蛛网状的玻璃门轰然崩塌,发出爆裂巨响,顷刻间碎裂满地。
他快步走向祁扬,扶住他瘫软的身体,慢慢放缓语气:“宝宝?宝宝你看看我,我在这里。”
祁扬迟缓转动眼珠,失焦的瞳孔浸满了泪,艰难辨认着面前的人。
“……哥?”祁扬发出一声艰涩的疑问。
宋景予心像千万根针扎一样,他将祁扬拥进怀里,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抚。
“宝宝,我们回家。”
宋景予扶着祁扬转身要走,忽然被孟裴琦拦住去路。
孟裴琦哆嗦上前:“阿予……”
宋景予面色狠戾,咬牙警告:“离他远点,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孟裴琦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宋景予,吓得快哭了,“你别生气,我就是跟他聊了几句,没想到他心理这么脆弱——”
宋景予像看死物一样看着他:“这里有监控,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自然会查得明明白白。”
孟裴琦骇然一颤:“我,我没有……”
“滚!”宋景予爆吼一声。
孟裴琦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宋景予抱起祁扬,匆匆离开。
第89章
黑色保时捷平稳行驶在马路上, 副驾驶里,祁扬在一阵争吵声重醒来。
“彭追安,我还想问问你什么意思, 今晚是你把他叫来的吧?我早说过今晚会带人过来, 你找他来是想故意恶心我?”
电话外放响起彭追安的声音:“景予, 你还年轻, 不要意气用事。孟裴琦可以助你事业更上一层楼, 他喜欢你, 你为什么非得把这么好的机会往外推呢?”
“他那么好,你怎么不离婚跟了他?”宋景予冷笑,“怎么,他填上了你偷偷挪用的公款,你就对他感恩戴德了?”
电话那头滞了一秒, 随后爆发尖锐怒喝:“宋景予,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宋景予:“我警告你,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别怪我不顾情分,把你赌博的事全部抖出来。”
“你!”
宋景予不多废话,当即挂断电话, 疲倦呼出一口气。
“哥。”祁扬轻轻叫了他一声。
宋景予一怔, 将车停在路边。
他忧心忡忡牵祁扬的手:“宝宝,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祁扬眨眨眼, 一脸困惑:“什么怎么样?”
他左右看看:“我们不是在和蒋老师聊天吗?怎么忽然到车上了。”
“聊天……”宋景予愕然, “你还记得什么?”
祁扬歪头, 忽然瞪大眼:“我不会又失忆了吧?我记得,我拿到戒指,然后出门上厕所, 再然后……”
祁扬难受捂住头,发出一声轻嘶:“记不清了,发生什么了吗?”
宋景予眉头拧得能夹死文字,他目不转睛盯着祁扬,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和他们闹矛盾了,我刚才听见你好像在和彭老师吵架。”
“没有。”宋景予瞬间松懈下来,忽然有些庆幸祁扬忘记露台上发生的事。
他正思考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时,旁边人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哥,你的手在流血!”
宋景予注意力瞬间抽离。
车上有他之前给祁扬准备的日常用药,祁扬仔仔细细为他清理伤口,不时发出抽气声,絮絮叨叨念他怎么伤这么重。
看祁扬小心翼翼为他包扎的模样,宋景予悬了一晚上的心缓缓落地,此刻连对方的责怪听着都格外悦耳。
宋景予心尖一软,另一只手轻轻蹭了下他的脸。
祁扬动作停下来,眨巴那双大眼:“怎么啦?”
宋景予的心瞬间充盈起来,静静享受片刻和爱人的宁静时光。
仅仅是被祁扬这样简单地注视,积攒一整晚的坏心情正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好了。”祁扬给他系了个大大的蝴蝶结,“我来开车吧,你手疼,得休息。”
“没事,马上就到家了。”
车子重新启动。
宋景予扫了眼他空空荡荡的手指,“戒指呢?”
“在口袋里。”
“戴上吧。”
“好。”祁扬二话不说给自己套上。
宋景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祁扬低着头,无意识转动手上的戒指,这个角度宋景予看不清他神色。
空气凝固了许久,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喃喃。
“真好……”
##
夜半,房间XXX。
本该在熟睡中的祁扬睁开眼,慢慢挪开腰上的手臂,掀开被子,下了床。
为了不惊醒旁边的人,他赤着双脚下地,一步一步走向房门。
出门前的最后一刻,他最后一次驻足回望。
然后——
加快了脚步。
春季早晚温差大,白天似夏晚上似冬。
祁扬踩在大理石砖面上,脚冻得不像自己的了。
但他仍没有停下,黑夜中借着透窗进来的月光下了楼。
祁扬很快在客厅换回自己的衣服,把换下来的睡衣小心叠好,放进洗衣房里。
最后擦干净脚,在玄关穿上袜子和鞋。
不知怎么的,祁扬鬼使神差回头看了眼。
宋景予家里做了两面齐顶的落地窗。
此刻空中圆月高悬,静谧的月光将客厅浇筑成水银色,好似时间永远停止在这一刻。
祁扬不止一次见过这样的月亮。
透过他房间那扇小小的窗,他曾无数次将期盼和思念寄予,藏在小小的被窝里,等待天明。
只是这次不一样,祁扬希望太阳能升得慢一些,这样他才能有充足的时间离开。
祁扬摸到手中的戒指,后知后觉有些难过。
其实在这两天短暂的相处中,有那么一瞬间,祁扬也曾幻想过自己和宋景予能拥有幸福的未来。
可惜幻想终究只能是幻想,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
梦醒了。
他该回家了。
祁扬取下戒指,放回玄关。
戒指在石板上转了两圈,然后哒地一声倒下。
祁扬心随这声音迸出一条小缝,然而细小的声响在精致宽敞的别墅里微不足道,不会惊扰任何人。
祁扬调出手机聊天界面,屏幕光映照出他苍白的脸,祁扬将早编辑好的信息发给对方。
祁扬:【宋老师,我先回家啦~抱歉,仔细思考之后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所以,真的很抱歉。很感激宋老师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和提携,我会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回报公司,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以老板和员工的身份正常相处。然后,工作和生活我希望分清一点,如果没别的事,我们以后就不要联系了。祝您早日遇见真正喜欢的人,相守白头^_^】
消息发出去的那刻,一滴眼泪不争气地砸在屏幕上,祁扬抽了下鼻子,抬手想抹去。
此时,身后徒然伸来一支手。
不由分说地,将刚发出的信息选中,然后撤回。
身体在这一瞬被定住,只有一颗心脏强烈发狠地跳动。
“这么晚,去哪儿啊?”身后响起宋景予近乎温柔的询问。
祁扬努力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平静,却仍克制不住发颤。
“回家。”
“那等我一下,我马上去收拾。”
“不用,我想自己走。”
祁扬直奔大门,却在按下把手时发现门被锁紧了,任凭他怎么拧都是徒劳。
“开门。”
宋景予静静看着他,没有动作。
祁扬倔强地和打不开的门把较劲,声音染上哭腔:“我要回去,你开门!为什么要锁我,开门!”
宋景予上前扶住他双肩:“宝宝,你别激动,其实你全都记得是吗?”
“放开我!”
祁扬拼了命地想摆脱他,可宋景予死死缠着他,祁扬一如既往不是他对手。
他哭得声音快哑了:“你让我走吧,我们好聚好散,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不好,我不同意。”
宋景予声音徒然冷下来:“那个人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后发现我们不合适,最后决定——”
祁扬浑身发抖,哽咽得说不出话。
“……和你断干净。”
屋子一片死寂,祁扬只能听见身后人传来沉重的呼吸。
渐渐的,宋景予放开他。
“闵师兄把露台的监控视频发给我了,现在就在我手机里。”
祁扬一怔,顷刻间,灭顶的恐惧席卷而来。
宋景予点开手机:“你不说,我自己看。”
“宋景予!”祁扬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不要看不要看,把手机给我!”
视频里记录了他最不堪、最狼狈的一面,是他毫无价值,被所有人驱逐的证明。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看见。
祁扬发了疯似地扑上去,扯他、拽他,宋景予仍旧不为所动。
祁扬仰着头,视线中的手机越来越高,最后到了他无论如何都够不到的高度。
恐惧在一次次失败的尝试中转变为绝望。
“为什么……”
祁扬死死捏住面前人的前襟,崩溃大哭:“我只是想保留一点点体面,为什么非要逼我,为什么连最后一丝尊严都不给我留……”
“宝宝,你别激动,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宋景予将他抱住,掌心一下下抚过,“没事的,没事的……”
祁扬徒然暴起,剧烈挣扎:“不要这样叫我!”
“我一直在骗你的,我根本不喜欢你,更不想和你在一起,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要管我!”
宋景予心疼得快裂开,混乱中不知挨了多少拳打脚踢,可他一直咬牙忍受,绝不放开。
祁扬红着眼嘶吼:“我要回家!你这是非法拘禁!宋景予,我这种人,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
混乱中,宋景予将人越抱越紧:“不是的,别说这些话。”
祁扬声嘶力竭地哭喊,听不进去他任何话,最后一口咬在宋景予肩上,失控的他根本想不起收敛力道。
宋景予肩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只感觉自己快被咬下一块肉来。
他疼得脸色拧起,依旧不肯放开,反而放松身体让祁扬肆意发泄。
宋景予捧住肩上那颗脑袋,一下一下极轻地揉着,慢慢安抚受惊的爱人。
“对不起,视频我不看了,别怕别怕,没事的。”
宋景予低声呢喃。
“宝宝,我喜欢你,一直都是,很喜欢很喜欢。”
“我爱你,永远不会变。”
“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他们只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慢慢的,祁扬松了口,安安静静靠在他肩上,小声抽泣。
单薄的身体在怀里不住发颤,宋景予都怕他下一秒要把自己抖碎了。
爱人的眼泪不断溢出,混着肩上咬出来的血,浸湿了大片衣衫。
宋景予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祁扬的后脑,指尖穿过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另一只手稳稳环住那不断颤抖的腰身。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该得意忘形带你回去,让孟裴琦靠近你更是错上加错。不要听他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祁扬的症状渐渐缓和。也或许是没力气闹了,双瞳失焦,空茫茫望着前方。
“宝宝?”宋景予着急喊他,“你别吓我。”
“没事。”声音冷静得与刚才的他判若两人。
祁扬从他怀里退出来,伸手碰了碰刚才咬过的地方。
“为什么不躲,不疼吗?”
宋景予握住他的手,强撑着扯出抹笑:“没有你想离开我疼。”
祁扬忽然笑了声,抬起那双晦暗通红的眸子望向他:“宋景予,你喜欢我啊?”
“喜欢。”
刹那间,泪水从祁扬眼眶中滚落。
宋景予心尖一颤,慌乱上手擦去他脸上的泪。
祁扬深吸口气,没由来地问:“你现在,真的是单身吗?”
“是,怎么老问——”
没说完的话,在祁扬突如其来的吻中戛然而止。
宋景予瞳孔微微放大。
祁扬退开半步。
视线中,那人笑了笑。笑容苍白又无力,像是要做最后的诀别。
宋景予刚扬起的心情急转直下。
嘶啦——
拉链声乍破寂静。
“可以噢。”
祁扬脱掉上衣,露出光洁如绸的身体。
对方轻踮脚尖,勾住他肩膀,将身体缓缓送上。
湿热气息拂过颈侧,怀里人的轻声开口。
“今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第90章
祁扬就这样静静抱着对方, 谁都没有开口。
月光冷寂,笼罩着沉默的两人,连拥抱都显得冰冷。
长久的沉寂中, 宋景予首先动了动。
对方指尖触碰到腰的刹那, 似注入一股微弱电流, 绕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祁扬仍不免打了个冷颤。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指尖灼热, 顺着脊椎往上, 激起阵阵酥麻。
祁扬咬牙, 嘴硬道:“嗯,随你喜欢。”
黑暗中,祁扬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沉沉的喘息。
“那你不要后悔。”
下一秒,祁扬腰间一紧,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
对方的手臂像铁箍似的牢牢扣住他, 将他横抱起来,祁扬几乎是咬着牙才没叫出声。
对方长久没有进一步动作, 就这样将他悬抱半空。
沉默慢慢放大了祁扬的不安,让他身体开始止不住发抖。
祁扬缩着脖子,他能感觉宋景予一直注视自己,目光里多了些比往日更深沉, 近乎赤裸的欲。望。
从前祁扬还能找理由麻痹自己, 可自从他们把话说开,祁扬不得不正视宋景予的心思。
“怕了?”
头顶响起对方戏谑的声音。
祁扬心一横, 猛猛摇头, 将挂在对方脖颈间的手臂缠得更紧。
“好。”宋景予把他往上一掂, 抱稳了些,转身回走。
祁扬心跳快得即将冲破胸膛,头瑟缩在宋景予怀里不敢抬起。
其实他好怕, 他一点儿都没有准备好。
孟裴琦的话有道理,他什么都不能为宋景予做,却总是要对方替他操心。
祁扬本来只想安安静静离开,让本不该相交的他们回归正轨,可为什么临到最后一刻,宋景予还要对他这么温柔。
宋景予付出越多,祁扬越惶恐,越想逃离。
无法平等回报对方的无力感深深席卷着他,只让他清楚看见他与宋景予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现在这份心情终于有了释放途径。
祁扬想,宋景予说喜欢他,那大概也会喜欢他的身体。
既然他喜欢,那便送他吧。
今夜过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不要再纠缠了。
祁扬一路被抱着上楼梯,回到房间。
在被放到床上的那刻,祁扬清晰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那是他二十多年来完全陌生且危险的领域。
祁扬没穿上衣,这个角度正好能被宋景予看得一清二楚,祁扬忽然感觉自己和砧板上的肉没什么区别。
电动窗帘缓缓合上,直到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
祁扬看不见任何东西,黑暗进一步放大了焦灼。
安静到耳朵发疼的环境中,忽然响起一阵不了摩梭的声音。
祁扬咬住下唇,攥紧身下的被子,努力让自己放松。
既然决定这样做,那至少要给对方留下个好的体验。
身旁的床垫忽然往下一陷,祁扬听见对方近在咫尺的沉重呼吸。
忽然,祁扬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霎时绷紧全身肌肉。
下一秒,身体猝不及防被柔软的被子盖住,宋景予掀开被子一角,躺下。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睡觉。”
祁扬:?
所有的心理准备一瞬间打破。
这是什么意思?
不做了?
祁扬偷偷打量宋景予,对方背对着他,默不作声,似乎真的没有继续的打算。
祁扬甚至从他比平时略沉的呼吸里听出了不悦的意味。
祁扬又不懂了,宋景予之前不是很喜欢占他便宜吗,有时候狠不能直接吃了他,明明这次他主动送上门,对方反倒不乐意了。
可如果宋景予连这个不想要,祁扬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回报对方的。
“不要挠手。”
祁扬骇然看向背对自己的人,默默把手放回被子。
“是我让你倒胃口了吗?”祁扬问。
“没有。”
祁扬慢慢靠过去,从身后抱住宋景予,学着宋景予曾经对他的方式,笨拙地抚摸对方。
祁扬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脸红心跳,心道这下真成狐狸精了。
指尖探进衣摆下方,勾勒每块肌肉的纹理。
见对方没有反抗,祁扬凑近些,轻轻咬住对方耳尖。
宋景予呼吸重了几分。
“哥,你是不是担心我在勉强?真的没有。”
“我说的话是——”
霎那间,祁扬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握住手腕,随即整个身体被这力量带着往后一撤。
没等祁扬反应过来,宋景予倾覆而上。
眨眼间,祁扬整个人被牢牢扼在身下。
沉而热的气息扑在脸颊,双腿被硌得无法动弹,祁扬明白,宋景予已经忍耐到极限。
祁扬很庆幸,昏暗的环境遮掩起他无波无澜的表情,不然以他现在这副死鱼脸,也不知道宋景予还会不会喜欢。
他伸出另一只手捧住宋景予的脸,挺身而起,吻了下他。
“可以的,哥。”
祁扬说完后,房间陷入长久平静。
千钧一发之际,祁扬思维不受控制地胡乱发散。
宋景予以前有经验吗?祁扬真的很想停下来问问。
反正他没有,他刚弯没几天,先前连钙片都没怎么看过,对男同的那什么行为一知半解。
但小红薯姐妹之前好像提过什么做好准备工作,什么准备工作?
心理准备?
话说那玩意那么大,他们都是怎么塞进去的?难道变成男同后,那里会自己放松?
人体真神奇。
祁扬悄悄提了下肛,发现自己一如往昔,或许是刚弯不久的缘故。
膝盖缓缓挪动,擦过不容小觑的某处时,祁扬不自觉咽了口津液。
幸好宋景予是下面那个,祁扬暗自庆幸。
不然以对方的size,他真的会死在床上。
但是他自己的就还好,正常且标准,应该不会让宋景予遭太多罪。
良久,回答他的,是一声嘲讽似的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祁扬。”
宋景予看着他,“如果我今晚真的对你做了什么,你就有借口甩掉我了,是不是?”
祁扬无奈:“哥,我不想骗你,更不想钓着你,我们真的不合适。”
“别拿拒绝外人的话搪塞我,你说清楚,究竟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祁扬语气淡淡,“我就想一个人,像从前那样。”
祁扬见他又不说话,耐心耗尽:“我都同意和你做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这样吗?我们现在究竟有哪里不好,你还想要什么?”
宋景予继续沉默,从祁扬身上退下,躺回原来的位置。再伸手一捞,将祁扬抱进怀中。
“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结婚,想和你三餐四季,共度余生。”
“我最最想的,是你爱我。”
祁扬心底一酸,不自觉红了眼睛:“你那么优秀,那么好,多的是人爱你,就算没有我——”
“可他们都不是你。”宋景予把他抱紧些,倔强地不肯放手,“我只要你,就要你。”
喉咙像火燎过,祁扬掐着手心迫使自己冷静:“这世界上比我优秀,比我好看,比我健康,比我有价值的人多了去,你喜欢我什么?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甚至给你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祁扬在最后两个字上重了音,生生将自己钉上了耻辱柱。
“宋景予,换个人喜欢吧,我不值得。”
“所以,你是觉得和我在一起有压力,才有这些想法?”
祁扬刚想否认,不料宋景予下一句话是——
“我可以退圈。”
“啊?”祁扬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宋景予却认真盘算起来:“这些年我攒了不少钱,每年也有固定分红,养你一个肯定没问题。如果还不够,我就去找宋雯,你昨天在桥上见过她。她马上毕业了,进宋氏肯定需要帮手,我可以去她那儿帮忙。”
“哦还有,不用担心宋家那边,我只是宋家的养子,他们巴不得我被赶出家门,不会干涉我们。”
祁扬急得上手捂他嘴:“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景予点点头。
祁扬凌乱了,不知道该先震惊宋景予有退圈的想法,还是震惊他的身世。
宋景予扒开他的手,继续说:“宝宝,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想,我现在就去拟声明。不过得等张昊醒后和他协商下,等敲定了细节,我就正式退圈。”
祁扬被震撼到大脑宕机:“你,你真是疯了……”
“喜欢的人都要离开我了,我还要怎么冷静?”
祁扬哑然,被他直白的告白打了个措不及防。
宋景予放开他,掀开被子,起床穿鞋。
祁扬一愣:“你去哪儿?”
“去找之前和张昊签的合约,看看退圈需要赔公司多少钱。”
祁扬彻底懵了,宋景予好像没在骗人,他是真的想退圈。
“不行!你别去。”祁扬立刻将他拽住,“哥,哪有你这样的,你怎么……这么恋爱脑。”
“我就是恋爱脑。”
“……”祁扬彻底没话说。
没法,祁扬这会儿只能好好哄着他:“你上来,不要去,我不想你退圈。”
祁扬劝了好久才把人重新哄回床上。
夜里凉,祁扬给他盖好被子。
宋景予:“宝宝,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阻碍,你只需要考虑够不够喜欢我。”
祁扬心情复杂,被宋景予这么一闹,先前积攒的决心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可是,也不能完全抛开现实因素。哥,我太渺小了,什么都不能为你做,你身边应该站对你更有价值的人。”
“你说的现实因素,是指我们对彼此的付出不对等?”
祁扬迟疑一会儿,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宋景予:“并不是拥有利他性才能被爱,爱也不止利他这一种形式。不然所有的感情的归根结底,就成了利益交换,那这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因为你是你,和你的外在条件都没关系。”
宋景予俯身,吻了下他眼睛,“宝宝,你对我很重要,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才叫生活。”
祁扬觉得好笑:“那其他时候呢?”
“那叫死了。”
“哪有这样的。”祁扬忍俊不禁。
祁扬忽然想起小红薯姐妹们说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祁扬默默想,宋景予的嘴确实很会哄人,虽然对方的话明显有夸大嫌疑,但一番插科打诨后,整晚沉重又糟糕的情绪正在慢慢缓解。
望着对方的眼眸,眼前的画面忽然和昨晚他在桥上见到宋景予时重合。
那时的宋景予简直能用神魂俱灭来形容,即便对方最后确认他没事,还把他带回了家,也没有让宋景予从那场事故的阴影中缓过来。
后来宋景予紧紧抱着他,通过过度亲密来感受他的存在,缓解濒临奔溃的理智。
宋景予还说,如果自己在桥上,他就殉情。祁扬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他其实打心底是不信的。
可宋景予刚刚又因为他的拒绝提出要退圈,祁扬大着胆子猜,宋景予好像……真的挺喜欢他。
宋景予郑重道:“宝宝,这世界上有几十亿人,每个人的根本追求都不尽相同。或追求钱,或追求权,可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
祁扬心情慢慢荡开,身体里流淌着阵阵暖意。
心底那刻刚冒芽的种子正以惊人的速度抽枝展叶,一点点攀满整颗心脏。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祁扬渐渐明白,被人珍而视之地对待,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哪怕宋景予心里想的只有说出来的十分之一,对祁扬而言,也是难能可贵的偏爱。
宋景予捧着他的脸,温柔拭去他眼角的泪。
“如果宝宝真想为我做些什么,不如先答应我三个条件吧,我保证都是你力所能及的。”
祁扬抽了抽鼻子:“好。”
“第一,不要伤害自己,心理和物理上都不行。”
“第二,杀青后立刻去看心理医生,不能讳疾忌医。”
“第三……”
宋景予轻笑,抵上他额间,诚挚恳求。
“请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考虑,决定什么时候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