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漓听到这话才稍微松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他从楼梯下到五楼后,看到白逾远正焦急的在楼道徘徊,衣服上布满灰尘,气息不稳,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慌张的样子。
染漓叫了他一声。
白逾远身体僵住,转头看到染漓后立刻跑了过来,张开手臂把染漓抱进了怀里。
染漓眼前一暗,鼻尖碰上了白逾远结实的胸膛,闻到了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他犹豫了几秒,伸手轻轻拍了拍白逾远的被,并没有挣扎。
“你去哪儿了,我怎么找不到你!”
“我去院长办公室了。”白逾远的力道过大,染漓被迫整张脸埋在白逾远衣服里,声音发闷,差点喘不过气了。
白逾远这才放开了他,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用目光从头到尾的检查他是否受伤了。
“我没事,”染漓这才接着说道:“院长的办公室在六楼,并不是在五楼,我当时踏上五楼的台阶,就发现你不见了,我准备去找你,但去往六楼的路在慢慢消失,我只能自己上去。”
“没事就好,”白逾远这才松了口气,疲惫的靠在了墙上,“以后不要再单独行动了。”
染漓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行,我恐怕还要再去一次。”
“为什么?”
“我在院长办公室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但是这次没有拿出来,只能下次再去。”
染漓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道:“而且下次我要吃了胶囊再去。”
“什么!”白逾远立刻站直了,急促的说道:“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吃下胶囊会带来怎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因为院长也活在虚假的世界中。”
这个结论很容易得出来。
他只能看到木相框,而院长却说上面镶嵌了钻石和红宝石一类的,这样的差别只能是因为虚假和真实两种世界带来的。
所以他下次想要拿到照片,吃下胶囊是最好的办法,当然,也能从院长嘴里套话,只不过这样成功的几率很小,说不定还会因为暴露身份而触发别的风险。
染漓左右思量之后,才会冒险选择吃下胶囊。
他将这般缘由跟白逾远说了,白逾远沉默了几秒,似是妥协了,“你之前吃了几天的胶囊?”
“应该是三天。”
“那还好。”白逾远接着说道:“越到后期,对胶囊的抵抗会越小,你的意识会不自觉的被胶囊控制,只吃了三天的话,应该问题不大,你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后就回到病房,我去找你,如果你的状态不好,我会想办法转移护士的注意力,不让她给你吃药。”
染漓点了点头。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染漓在上楼之前才吃下了胶囊。
等他再睁开眼,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楼道干净整洁,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就跟现实中的医院别无二致,不会从拐角走出来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转过头,看到白逾远正在深深地注视着他,勾了勾唇说道:“没事,我还能清楚的分清虚假和真实。”
白逾远这才点点头,把他送到了五楼。
像上次一样,染漓两只脚刚站在五楼,身边便突然空了,仿佛白逾远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次染漓没有慌,他深吸了一口气,踏上了去六楼的台阶。
他刚到六楼,就看到院长站在门口,像是在接他。
院长又换了一套西装站在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是字面上的意思。
染漓感觉他身上有好几个点在反光,明亮到几乎刺眼。
他走进后才发现,院长别着蓝宝石的袖扣,带着锃亮的表,领带上别着一枚胸针,左边的耳朵上有一个非常小的蓝宝石耳钻。
能看出来院长是个有品位的人,全身上下戴了这么多,也没有显得很浮夸。
院长冲染漓笑了笑,“你来了。”
染漓点了点头。
“对了,上次聊了那么久,我都忘了自我介绍,”院长绅士的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付明哲。”
两人像是商务会面,站在门口十分正式的握了个手,才继续往里走。
门刚打开,染漓的眼又被闪到了。
从付明哲刚才的那身装扮,就可以看出他的品位和追求,办公室的风格也一模一样。
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非常精致又高级的艺术品,桌子应该是某种珍贵木材做的,显得十分厚重,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味。
办公桌后面是整整一面墙的展示橱,里面放了各种珍稀宝石,这里很像是某个富人家的收藏室,也像是珠宝钻石的门头店。
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付明哲的用心,染漓真心觉得他不允许自己的任何东西显得普通,一定要费尽心思装饰一番。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站在一旁身材挺拔,微微扬着下巴的付明哲,越发觉得他像一只花孔雀。
有着一身华丽的羽毛,无时无刻不在展屏,向路人无死角的展示着他的品位和美。
在恐怖诡异的副本里,遇到这样的人,感觉还真挺微妙的。
付明哲被染漓看的微微蹙了蹙眉,“怎么了?”
染漓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哪怕是第二次见,还是会被你的办公室震撼到。”
付明哲十分克制的说,“自从知道我要继承医院后,我就提前让人把这里装饰了一番,虽然跟我家还有一些差别,但还算能看得过眼。”
染漓:“……”
就这……还只是看的过眼的程度?!
他强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看向挂满照片的那面墙,一眼就看到了钻石相框。
染漓心中一动,大步走过去,看着相框里的那张照片。
三个年龄不同的女孩并肩站着,有两个应该已经成年了,一个稍微矮一些,表情有点怪异,像是控制不住面部的肌肉。
她们面无表情,眼神涣散,并没有看镜头。
染漓转头跟付明哲说道:“我可不可以要这张照片?”
“可以。”付明哲装出失望的表情,“不过,我还以为你会要我的呢。”
染漓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的玩笑依旧很冷。
付明哲耸了耸肩,并不在意,把相框取下来给他,“你为什么要这张?”
染漓随口扯了个理由,“我喜欢钻石的相框,所以才要这张。”
付明哲作为同道中人,立刻表示了理解。
染漓趁机套话道,“这三个漂亮的姑娘是谁呀?”
“我也不太清楚,之前没有见过他们,在我来这间办公室之前,她们的照片就已经挂在墙上了。”
染漓从付明哲这问不出其他线索,便点了点头,不再问相关问题,跟付明哲又随口聊了一些。
聊得越深,他就越发觉得付明哲是只花孔雀。
这个形象深入他的心,等他离开跟付明哲告别时,一不小心说错了话,“花孔雀再……”
他及时闭上了嘴,小表情震惊中又透着一丝懵然无助。
“什么?”付明哲没太听清。
“没,没什么,我先走了。”
染漓生怕再付明哲会反应过来,追问缘由,连忙走了。
他抱着钻石相框,快步往楼下走去,按照当初和白逾远的约定,回了病房。
白逾远还没到,染漓店把相框放在了枕头下面,坐在床边等她。
过了不到几分钟,染漓微微蹙了下眉。
怎么会这么热?
这感觉一开始还很轻微,后来越发夸张,整个身体像是烧着了,骨头被蚂蚁噬咬着,难耐的咬。
染漓的脸颊也染上红晕,眼底一片潋滟,忍不住倒在床上,蜷缩起了身体。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陌生到让他觉得害怕。
而且热度在逐渐往下半身聚拢。
染漓咬牙忍耐着,手指深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褶皱,一声难耐的呻|吟溢出嘴角,眼泪也无助地滑下。
我,我这是怎么了?
第96章 爱心医院 照片的秘密
白逾远此时正在排队等医生问诊。
本来他是在染漓的病房等着的, 但不知为何,医院突然安排了医生问诊。
白天,怪物不会进入狩猎状态, 医生和护士虽然很诡异, 但还算遵守着医生和护士的职业准则, 不会轻易伤害病人,白天基本上没有危险但只有一点, 必须要遵守医院的规则。
如果违反,必然会带来很可怕的结果。
白逾远不是胆小的人, 为了目标,他什么都愿意尝试,但如果他遇到了问题, 那在这个医院里就只剩染漓这一个清醒的人,染漓失去同伴会寸步难行,这是他不愿看到的局面。
可他若是现在离开了,染漓回到病房时, 将是一个人。
白逾远仔细思考了利弊, 最终决定先去医生问诊。
上次染漓去见院长没有遇到危险,这次跟上次的情况一样,应该不会受到攻击, 而且现在离医生查房还有一段时间,等他接受完医生问诊, 应该赶得上。
白逾远焦急地排着队, 终于快要轮到他了。
不知为何,前一个怪物的问诊时间特别长,白逾远几次都想进去,但又没有得到护士的允许, 只能继续在门口罚站。
明明面对的是一群怪物,身体构造早跟人类不同了,还不会说话,医生到底有什么好问诊的?
白逾远不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此时就算木讷如死物的护士,也注意到他状态不对,蒙着一层薄膜的眼球转了过来,针尖大小的瞳孔震颤着,像是在上下扫描白逾远。
白逾远立刻敛住神情,镇定的跟护士对视。
若是其他人,或许会害怕,但白逾远自始至终却没有一丝畏惧的情绪,好像护士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两人足足对视了一分多钟,护士先移开了目光。
又过了难熬的三分钟,上一位病人终于从办公室里出来了,护士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位置。
白逾远抬步往里走,一只脚踏进房间时,他心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排成一排的怪物,密密麻麻,并没有他想见的那道身影。
白逾远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白逾远坐在椅子上,十分不耐烦的回答着医生的问题。
这个医生十分尽责,根据他的病症,仔仔细细问了一圈,又问了他这几天的睡眠和饮食状况。
白逾远根本没有得病,更不清楚病所指向的症状,只能糊弄的乱答一通。
结果弄巧成拙,医生以为他的病情恶化了,神情严肃的继续检查。
白逾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了一拳敲晕医生的冲动。
再忍一忍,马上就能结束了。
他之前排了那么久的队,还要忍受那医生的询问,就是不想破坏医院的规定,如今打晕了医生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白逾远越发焦躁,医生还在那喋喋不休。
“你这几天有没有头疼的症状?”
“没有。”
“你这几天有没有出现幻觉?或者是看到不该看的人。”
“没有。”
“你最近这几天会不会出现手抖脚麻这种症状?经常容易累?”
“没有。”
白逾远忍无可忍问道:“你到底要问多少?”
医生没有生气,而是低下头在病历上写下了骄躁两个字,眉头皱的越发紧。
他觉得白逾远的病情加剧,给他开了连串的药,让他去护士室拿药。
白逾远见医生终于放行了,这才松了口气,看都不看护士一眼,直接往楼上跑去。
他根本就没有病,只有身处在虚假的世界中,身体慢慢发生变化,才会显露症状,像真的得了病。
但他早就已经活在真实的世界中了,除非再次吃药,身体欺骗大脑,病症才有可能突然爆发。
等等,再次吃药……
白逾远身体一将瞳孔剧烈震颤着。
染漓刚刚吃了药!
他来医院的时间短,之前药效在身体里沉淀,并没有直接引起相关症状,但量变总会引起质变的,这次吃下胶囊,有可能会让他犯病!
白逾远急疯了,用最快的速度跑向染漓的病房。
这里的病人得的都是精神类的疾病,相对于身体的重大病症来说,精神类的疾病并不会直接要人性命,但也不容小觑。
染漓若是在院长办公室发病了,很有可能会引起院长的怀疑,到时候会产生很可怕的连锁反应。
就算是回到病房才犯病,让他一个人呆着也十分的危险。
最让白逾远害怕的是,他根本连染漓得的什么病都不知道。
他怎么这么疏忽!
怎么能忘掉这么重要的事情!!
在此之前,他把计划翻来覆去的跟染漓商讨,但独独没有想到这一点。
它没有提醒染漓,染漓在此之前又没有其他同伴,他或许根本不知道这点。
想到染漓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慌乱的面对身体和精神上突如其来的病症,白逾远心中的愧疚和担忧之情,便如洪水一般笼罩了他。
如果可以,他真想以身相换,替染漓承担这些。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这样,他一定不会管什么劳什子医院规定,哪怕会被惩罚,也一定要在病房等着染漓!
白逾远心慌意乱,直直地撞在了墙壁上,手臂震得发麻,针扎般的疼痛后知后觉得泛起。
白逾远什么都顾不上了,哪怕现在有怪物挡在他面前,他也会一脚踹上去,痛骂一句滚开。
他拐过走廊,远远看到染漓的病房门关着,明亮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照亮了对面一小片墙。
白逾远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大力的拉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
看到床上的一小团隆起后,白逾远的心提到了嗓子。
巨大的惯性让白逾远硬生生的撞到了床上,床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染漓,你没事吧?!”
见染漓一直背对着他躺着,白逾远用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微微用力,将人转了过来。
染漓紧闭着双眼,呼吸清浅。
白逾远此时才注意到染漓出了很多汗,身上单薄的衬衣布料湿到半透明,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薄被随意的搭在身上,仅仅遮住了腰部的位置,露出一双纤细修长的腿,汗涔涔的,膝弯和脚腕都泛着不自然的粉,还时不时轻微的抽搐两下。
黑色的休闲裤扔在床下,沾上了灰尘,被白逾远不小心踹到了一边。
染漓显然已经意识不清,白逾远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紧张又关切地盯着他,“醒醒,醒醒……”
白逾远额头上的汗慢慢往下滑落,在下颌线汇聚成的汗珠,滴落在了染漓脸颊上。
被汗水打湿的睫毛轻颤了两下,染漓半睁开了眼睛。
眼神迷离又涣散,氤氲着一层水雾,视线不曾落在白逾远身上,眼底也不曾倒映出他的身影。
白逾远见染漓终于有了一点回应,试图将他的意识完全唤醒。
“染漓,染漓你看看我,我在这里。”
染漓的眼珠仍然没有转动,原本就泛着不正常粉的脸颊,在白逾远的轻拍下更加红了。
明明出了这么多汗,体温却这么高,这很不正常。
白逾远紧紧的蹙起眉,大脑急速运转着。
胶囊还在生效,染漓被困在虚假的世界中,大脑欺骗了身体,已经有了相关的病症。
而他连染漓得的什么病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对症下药,目前能救染漓的只有医生。
但医院里的医生虽然维持着人形,但已经不是正常的人类了。
他信不过医生。
而且就算染漓得到了救治,之后的几天也一定会被留在特殊病房内观察,他到不了染漓身边,就没有办法阻止他吃药,染漓就更没有办法从虚假的世界中清醒过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白逾远从未这般慌乱过,只恨自己不懂医术。
纠结了三四秒之后,白逾远准备把染漓抱去卫生间,用最笨的方法给他物理降温。
白逾远半跪在床上,宽厚的手掌扣住了染漓的脖颈,刚准备将人从被子里剥出来,余光便看到染漓的嘴唇动了两下。
白逾远一顿,欣喜的看向染漓,“你现在能听到我说话了吗?”
染漓依旧没有给出半点反应,只是吃力地吐出一两个音节。
白逾远听不见染漓说什么,身体前倾,将耳朵靠在了染漓唇边。
染漓的声音太轻,他还是听不见,索性就将手撑着床面,半边身体笼罩着染漓,差一点就压了上去。
潮热立刻包裹住了他的耳朵,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撩过耳尖,只是麻麻的痒。
白逾远的耳朵十分敏感,他强忍着不适,一心想听到染漓说的话。
他越靠越近,不知不觉中,将耳垂送到了染漓唇边。
……
白逾远突然僵住了。
耳垂一片濡湿,被柔软又温热的东西包裹着,轻轻摩挲着,有坚硬的东西轻轻擦过,像是在安抚补偿他,柔软更深的包裹上来。
白逾远全身的肌肉硬如磐石,耳边一片轰鸣,脑海中已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撑在一旁的手臂线条分明,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他全部的心神都聚集在耳垂的柔软和濡湿上,那感觉被无限放大。
他像是被包裹在名为染漓的绯红梦境中,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熨帖的呻|吟,明明还算清醒,却想继续沉沦在其中。
时间过得无比缓慢,白逾远的眼神剧烈的颤抖着,挣扎着,用了几乎全部的精力,才慢慢直起身。
发烫的耳尖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感觉越发的强烈,好似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白逾远晦暗的目光盯着身下的染漓,眼底的情绪翻滚着。
染漓依然半垂着眼,眼神迷离,意识不清醒,白净的小脸被汗水打湿着,欲盖弥彰的粉从脸颊延伸到脖颈,原来淡色的唇瓣变得无比鲜红,泛着一层水光,柔软又娇嫩,微微张开一条缝,像是某种无言的邀请。
白逾远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理智之弦几乎在要崩溃的边缘。
这样的染漓像是神话中的人鱼,吸引着过往水手,让人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俘虏。
白逾远伸出手,缓慢地抚上染漓的脸颊,指腹重重擦过染漓的嘴角,充满着蹂躏的意味。
这一下的疼痛刺激了染漓,他轻颤了两下睫毛,目光缓慢地落在了白逾远脸上。
白逾远没有言语,死死地盯着他。
染漓并没有计较白逾远粗鲁的动作,反而微微侧头,在他掌心里蹭了两下。
这个动作花费了他全部的力气,眼睛慢慢合上,呼吸变得轻浅,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的嘴唇动了两下。
白逾远离得最近,清楚的听到了染漓的声音。
就算听不到,他也能从染漓的嘴型辨别出他说的那三个字。
毕竟这三个字是他最熟悉的。
染漓在昏睡前,用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叫出了他的名字。
****
等染漓再次睁开眼,窗外铺满了余霞,有人背光坐在他床边。
染漓眨了两下眼,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白逾远……”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白逾远原本在垂眸假寐,听到染漓的声音,立刻站起来,关切的看着他,“你还好吗?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全身无力酸软,骨头也像是散了架,染漓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累,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还好,已经没事了。”
他慢慢的坐起身,背靠着抱枕,头还有些昏,但没有那种意识不清的感觉了。
染漓这才松了口气。
他再也不想来第二遍了。
意识和身体抗衡,一开始他还能勉强咬牙挺住,后来变变得昏昏沉沉,但感觉却越发强烈,到了最后,他差点崩溃了。
还好,他坚持了下来。
但那种粘腻和潮热的感觉一直停留在在他脑海里,许久都忘不掉,可能时间再长点,他就会彻底忘记这段不愉快的回忆。
染漓看了看清爽的衣服,问道:“是你帮我换的吗?”
白逾远顿了下,点了点头。
染漓轻声道了句谢。
白逾远沉默了几秒,才接着问道:“你得的病症是什么?”
染漓有点羞耻,不想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白逾远心中了然,没有再接着追问,只是说道:“抱歉,我本应在病房守着你的,是我没有遵守诺言,是我对不起你。”
见白逾远把话说的这么重,染漓哭笑不得,“没关系的,你如果不去医生会诊,会违反医院的规定,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这事并不怪你。”
而且多亏白逾远不在病房,要不然白逾远看到他那副样子,他之后真的是无脸见人了。
气氛有些凝滞,染漓主动岔开话题,“我从院长办公室拿回来了一张照片,放在第一个抽屉里,你拿出来看看。”
白逾远点点头,拿出了照片。
染漓垂眸看着照片里的三个姐妹,微微蹙起眉:“我之前看了这张照片很久,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也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白逾远将照片反过来,对着光仔细查看,发现没有特别的痕迹。
染漓说道:“你说会不会照片夹层里藏着什么?”
白逾远用手仔细摸了一遍,说道:“感觉不出来,这张照片特别薄,如果强行撕开,可能会造成破坏。”
染漓点点头,也陷入了沉思。
两个人肩并肩靠在一起,苦大仇深的看着照片,试图从照片里获得某种信息。
拍照片的人应该站得很近,三个姐妹占了照片的80%,最小的那个女孩应该是站在什么东西上,才几乎和两个姐姐一样高。
三个姐妹一点也不开心,很呆滞,眼里没有一点生气。
染漓从系统里兑换了一个放大镜,把照片拿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连衣服上的花纹都没放过,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白逾远见状说道:“有价值的信息可能并不在照片本身,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换个思路?”
“我们一起想关于这个照片的问题,说不定能从答案中找到线索。”
染漓点点头。
白逾远接着说道:“现在我问你答,把所有已知的信息都整理一遍。”
“好。”染漓表情认真的点点头,做好了准备。
白逾远:“这三个姐妹是什么身份?”
染漓:“那是上上届院长的女儿。”
白逾远:“他们的母亲是什么身份?”
染漓:“他们的生母不详,但后妈我曾在照片里看过,这个非常漂亮的女人,院长说他从来不曾见过这个人,已经去世了,但我刚来医院那天,曾经透过玻璃看到过她,身体非常的肿胀,几乎没有人形,特别诡异。”
白逾远:“这三姐妹叫什么名字?”
染漓:“不清楚。”
白逾远:“这三姐妹的感情好吗?”
染漓:“不清楚。”
白逾远:“他们是站在哪里拍照的?”
染漓:“不清楚……”
话音未落,他眼前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染漓立刻拿起照片,仔细看着照片中显露出的背景。
他刚才的注意力都在三姐妹身上,而且三姐妹几乎占据了整张照片,背景几乎是一片白色,所以他下意识没去想三姐妹站在哪里。
但白逾远刚才的问题提醒了他。
三姐妹身后是一片白色,但并不是非常纯粹的白,应该不是站在摄影棚的白色幕布前,而是站在一片白墙前。
白墙上没有任何符号和印记,但照片最下方的两个角有淡淡的红色,和不正常的闪光。
染漓刚才拿着放大镜看过那片红色,焦点非常虚,边缘都模糊了,并不清楚具体的形状,但染漓隐隐看到了一些脉络。
之前他还觉得奇怪,此时才想明白了,这一片红色是花瓣。
而另一边,那不正常的闪光……
见染漓脸色凝重,白逾远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我好像见过这三个姐妹拍照的地方,”染漓迟疑的说道:“感觉很熟悉,好像我去过这……”
“你去过这?!”因为惊讶,白逾远的音调提高了一些。
染漓点点头,“给我的感觉是这样子的,我脑海中有画面,而且下面的这边红色是花。”
“花?医院里哪有花?”
这句话提醒了染漓,他猛地睁大了眼,“医院里确实没有花,但是虚假的医院里有!”
这次他是吃下胶囊后才去六楼找院长的,他的病房在二楼,所以在爬楼梯时,难免会看到其他的楼层。
他还记得很清楚有一栋楼层摆着花,而且花的颜色都是红色的。
这样一想,染漓找到了另外一种联系。
他立刻拿着照片往外走,白逾远见状,连忙跟在他身后。
两人直接到了第四层。
他们如今活在现实的世界中,走廊里一片血污,别说是花了,连红色都没有。
染漓只能靠着脑海中的画面,还原当时的情景,他拿着照片,从走廊的一头走到另一头,时不时的将照片放在墙上,进行比照。
但他并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只靠脑海中的画面,很难还原出三姐妹占的位置。
染漓来回徘徊了三遍,走得腿都软了,白逾远看到染漓的腿在打颤,说道:“你才刚从虚假的世界中清醒过来,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你先休息一会,别把自己累垮了。”
染漓满心记挂着照片的事情,摇了摇头。
白逾远见状,便将染漓强行带到了楼梯口。
他把衣服脱下来,铺在楼梯上,说道:“你坐在这休息会,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染漓的思绪已经搅成了一团乱麻,完全理不清,只能将照片递给了白逾远。
他并没有闲着,目光追随着白逾远的身影,继续看着这一长排走廊。
白逾远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虚假的世界中了,连四楼有花都不记得了,所以他只能采取最笨的方法,一寸一寸的找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染漓叹了口气,准备让白逾远休息会儿,他接着去找线索。
他思绪不宁,没有注意脚下的台阶,站起来时差点踩空了,为了稳住身体,他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栏杆,这才没有摔下去。
白逾远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赶忙跑过来,握住了染漓的手臂,“你没事吧?”
“没事,我刚及时扶住栏杆……”
染漓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些啥画面,他立刻转头看向手下那一截生锈的铁管。!!!
他知道照片左下角的闪光的灰色东西是什么了!!
栏杆,就是栏杆!!
他猛地抬起眼,拉着白逾远往四楼走廊走。
白逾远没有打断染漓的思路,只是跟在他后面。
“你站在这,”染漓思忖几秒后,指向楼第二个病房旁边的位置。
白逾远点点头,背靠着墙面站了上去。
染漓拿着照片,往后退了几步,一边看着白逾远,一边比照着照片。
他的眼不是摄像头,没办法控制焦距和距离,只能凭借想象。
在他的脑海中,白逾远变成了照片中的三姐妹,墙上的血污也慢慢消失,变成了虚假世界中的样子。
染漓的视线慢慢下移,仿佛看到最小的那个妹妹踩着一个板凳,旁边是一盆娇艳欲滴的红花。
花瓣对上了。
染漓又往后走了两步,转头看向走廊的方向。
在虚假的世界中,走廊的栏杆并没有生锈,非常光滑,阳光洒在上面时,会留下一道耀眼的痕迹。
对上了,那发光的灰色不明物体是栏杆。
他找到照片里藏着的秘密了——不同的时空,却是同一个位置。
就像镜子的两面,一面站着他们,另一面则站着三个姐妹。
第97章 爱心医院 姐姐!
不用染漓开口, 白逾远就从他的表情知道了答案。
“”三姐妹拍照的地方就在这,对吗?”
染漓点了点头,指着照片说道:“左下角的红色是花, 这一点可以对得上, 右下角的闪光是楼梯扶手, 也可以对得上,基本上可以确定, 干姐妹当初就是站在这拍照的……”
白逾远点点头,站在了墙前, 伸手敲了敲。
墙体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是实心的,里面没有别的空间。
染漓点了点头,又被新的一云笼罩了。
地点找到了, 那线索呢?
白逾远跟他想到了一处去,两人将这块地方地毯式的搜索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两人再次陷入了困境。
染漓实在没办法了,站在照片上三姐妹的位置, 试图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
此时天还没黑, 他透过玻璃,还可以看到没有消散的余霞。
三姐妹站在这里时,跟他看到的是同样的风景吗?
不, 三姐妹看的根本不是风景,而是拍照的人。
那拍照的人又是谁呢?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三姐妹都神情呆滞, 甚至还有浓浓的厌恶呢?
染漓隐隐感觉三姐妹跟他特别近, 几乎是背靠着背,仿佛一伸手就能碰触到,但却隔着不同的时空,无法相见, 更无法真切的看到当时的场景。
染漓不能接受他冒了很大的风险,辛辛苦苦得到的线索轻易地中断在这。
见染漓表情苦闷,腮都鼓起来了,白逾远柔声安慰道:“没关系,我们之后可以慢慢想,一定会找到线索的……”
染漓有些心灰意冷,为了不影响白逾远的情绪,他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此时马上要到了医生巡房的时间,他们哪怕再不情愿,也必须回到各自的病房。
等到夜晚的铃声响起,怪物们纷纷苏醒过来,他们就可以再次自由活动了。
****
零点的铃声响后,染漓再次来到了四楼。
白逾远离四楼更近,已经站在楼梯口等他了。
“”白天和晚上虽然环境不会变,但怪物发生了变化,应该存在着某种时间界限,我们现在在这,说不定会找到其他线索……”
染漓点了点头。
两人就进行了一轮地毯式的搜索,别说是线索了,就连一根毛都没找到。
染漓更加泄气了,从口袋里拿出照片,死死盯着。
一会跟白逾远摆出同样的姿势,一会把照片贴在墙上,一会又把照片放在胸口,让月光照着,总之,他们把能想到的方法都试了一遍,却毫无进展。
染漓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像一个阴郁的小蘑菇,头埋在膝盖上,脸颊挤出了一圈软软的肉。
白逾远忍不住捏了两下,对这柔软的感觉爱不释手,忍不住轻轻扯了两下。
染漓:“……”
感受到染漓幽怨的目光,白逾远咳了一两声,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表情正经的说道:“你在这休息会,我去四楼的其他地方转一转,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染漓点点头,“”你如果找到了,一定要叫我……”
白逾远含笑摸了摸染漓柔软的头发,“”好,我一定叫你……”
白逾远离开后,染漓再次拿出照片,苦大仇深的盯着。
如果再找不到线索,他恐怕会变成一根苦瓜了。
照片上的三姐妹丝毫不懂他的忧愁,依旧是那副呆滞的表情,不打算为他指出线索。
染漓蹲的腿都麻了,索性站了起来。
他起身太猛,脑部供血不足,眼前一片眩晕,东西都看不清楚了。
等他稍微缓过来后,意外发现周围像是蒙上了一层红色的纱圈,原本被月亮照亮的一小块地面,竟变成了血红色!
染漓怔愣了几秒,猛地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一轮血月挂在头顶上。
这是从没有过的现象。
染漓的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了几分,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他想去找白逾远,但抬起脚时,身后突然有一股巨大的力吸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后背涌上了一股凉气,染漓脑子里的弦绷紧了,缓慢又僵硬地回过头来。
身后原来坚硬的墙面突然变成流动的水泥,他的一半身体已经深陷进去。
这诡异的一幕冲击着染漓的大脑,他瞳孔紧缩,手脚并用往外爬。
身后的吸力非常大,像是沼泽地,他挣扎了半天,没有从出来半分,反而越陷越深了。
染漓试图找到借力的地方,只是周围一片平坦,对面的窗沿离他越来越远。
染漓努力伸长手,指尖崩得笔直,只能在空中无力的晃动,根本没有办法碰触到半分。
而染漓突然发现,他失去了深陷在墙里的身体部分的知觉,丝毫不能跟未知的力量抗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吞噬。
他彻底慌了神,哭喊着,大声叫着白逾远的名字。
泪水模糊了视野,嗓子也快撕裂了。
他的声音足够大,哪怕白逾远在这栋楼的外面也足以听到他的声音。
可就在这层楼的白逾远,却迟迟没有出现,整个楼道只回荡着他的声音。
染漓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吞噬,只有头和两只手还留在外面。
灰色的泥浆还在继续向上,吞噬了染漓的眼睛,他被困在黑暗中,几乎失去了跟外界环境的联系,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地呼吸,只是很快,连空气都被剥夺了。
在黑暗与窒息中,染漓拼命伸长手,用最后一丝力气呼救,直到他连指尖都动不了了。
就在这时,白逾远终于从其中一个房间里出来,他回头看去,见走廊空无一人。
他愣了几秒,往回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叫着染漓的名字。
他站在那面墙前,毫无知觉地往另一个方向看,并不清楚染漓就被困在这面墙后。
*****
过了不知多久,染漓朦胧中听到了稚嫩的童音。
“”妈妈……”
“”你是我妈妈吗?”
“”你可以给我买糖吗?”
染漓被困在梦魇中,努力争夺着身体的掌控权,用尽了全力,却连眼睛都无法完全睁开。
“”妈妈,我很喜欢你买的小裙子。”
“”妈妈,姐姐是不是今天回来?”
“”妈妈,姐姐说她们给我买了礼物,我好开心呀!”
“”妈妈……”
“”妈妈……”
稚嫩的童音回荡着这片神秘的空间,染漓分不清不断重复的妈妈二字,是否只是回声。
童音渐渐消失,转而是一片死寂,过了不知多久,啜泣声响起。
“”呜呜呜姐姐,你怎么了?”
“”呜呜呜妈妈,你不要这样对姐姐……”
低低的哭泣声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声音尖锐的能够刺穿人的耳膜,染漓在剧烈的刺激之下,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摔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像是才从水里出来,剧烈的喘息着。
耳边的哭喊声越来越大,一声一声的敲击在他心上,震的他心口发痛。
“妈妈你不要带姐姐走,妈妈!”
“姐姐不要哭,姐姐不要哭,我会保护你的!”
“妈妈,妈妈,你不要再打姐姐了,求求你。”
这些声音几乎同时出现,重叠在一起,语气中的恐慌和畏惧,几乎要满溢出来。
染漓痛苦的捂住耳朵,蜷缩在地面上,手脚控制不住的速速颤抖着。
这些重叠的声音终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喊叫。
“妈妈!”
用力到要把声带撕裂!把内脏呕出来!!把自己生生的劈成两半!!!
染漓直接被这一声震得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眼前有了模糊的画面。
他好像在一栋房子里,房间布置得非常温馨,手边是洋娃娃。
他的视线特别低,几乎看不到餐桌上面有什么。
染漓愣了几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娇嫩小巧,不属于成年人,而是一个幼童。
染漓愣了几秒,还没搞清楚状况,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说话声。
他转过头,从门缝里看到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他曾在照片中见过的女人,五官惊艳,烈焰红唇,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脚上也踩着一个红高跟。
她正对着染漓,训斥站在她身前的女孩。
那个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头发又黑又长,个头稍微矮一些,背对着他,看不见样子。
“姐姐”染漓头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两个字,确定了这个女孩的身份。
“”你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供你上学,每个月打给你的生活费也足够多,你生活在这么好的环境中,衣食无忧,也没什么烦心事,为什么要得抑郁症?!”
“从今天开始你就少吃点吧,你这病纯属是吃多了才得的富贵病!你吃不饱的时候,就不会胡思乱想,自己折腾自己了……”
女人的话没说完,画面突然变得虚幻了起来,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机,虚幻了两秒后,又变成了别的画面。
女人正站在病床前,低头对躺在床上的女生说话。
女生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卷曲的栗色长发,应该是另外一个姐姐。
“”别怕,妈妈帮你安排了手术,只需要切除你大脑的某个部位,你就能好了,之后你不会大喊大叫,也不会突然发疯,你会慢慢变得平和……”
“”别怕,手术很小,不会有后遗症,等手术之后,你就能变成原来的你了……”
染漓想要看清病床上女生的样貌,往前走了两步,手中的洋娃娃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女人动作一顿,猛地回过头来,表情扭曲,喝道:“谁在那?!”
染漓吓得后退了两步,急急想逃,但门那边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他逃不掉了。
下一刻,门开了。
很多人走了过来,禁锢着他的手脚,将他抬了起来。
染漓拼命地挣扎,看着那些隐藏在黑暗中样貌模糊不清的人,哭喊着求救。
……放开我……
眼前突然亮起一阵强烈的白光,十分刺眼,染漓流下了酸涩的眼泪。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手术台上,四周是穿着手术服的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钻头,不断靠近。
染漓仿佛听到了钻头打磨头骨时发出的沙沙声响,牙都酸了,拼命的想要后撤。
不要!
他不要被切掉一块大脑,不想被迫变得温顺!!
染漓的挣扎没有用,医生站在了他后面,用钻头在他头骨上开了一块小洞,刀子伸了进去。
染漓眼神里原本满是恐惧,等医生的刀子放下时,他的目光变得呆滞,是没有一丝感情色彩的温顺。
染漓的自我意识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粉色在透明的盒子里,他不会挣扎,也不会试图出去,只是偶尔才会撞到壁上,抬头往外看两眼。
有人一直在他耳边叫姐姐,他明明听到了,却没有回应。
不是他不能,也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被剥夺了所有主观的能动词,他只是一个没有感情色彩的活物。
也不知过了多久,染漓突然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
胃酸变成了滚滚岩浆,从胃里往上涌,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染漓十分熟悉这种痛苦,当初他刚从虚假的世界中清醒过来时,也经历了这种极度的饥饿。
只是当时的疼,比不上现在的十分之一。
染漓痛苦的蜷缩起了身体,发现身体因为相撞,隐隐作痛。
他睁开被汗水模糊的双眼,看到他的手臂瘦得皮包骨头,手臂相碰时会发出硬物撞击时的清脆声响。
染漓被这一幕吓得头皮发麻,精神几乎崩溃。
他只是暂时进入了两个姐姐的身体,品尝她们所受的苦难,就已经被折磨了几乎快要疯掉,真不知道两个姐姐是怎么熬过去的!
极度的虚弱很容易引发身体的恶性反应,染漓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黑点,还在无限放大。
在视线几乎被黑点完全遮盖时,他看到照片里那个最小的女孩,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女孩一边哭,一边握着他的手,“姐姐,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我带你们去我的秘密基地,然后等妈妈睡觉了,我带你们逃出去!”
染漓想要回应这个女孩,只是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在女孩的哭喊声中,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染漓,染漓!”
0521快要急疯了。
染漓被困在墙里之后,它立刻用剩下的积分帮他兑换了空气。
染漓暂时勉强还能支撑住,但等积分耗光后,染漓窒息而死,变成器在墙里的一具白骨。
0521不愿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用尽手段想要让染漓清醒过来。
但都失败了。
染漓的意识是被什么东西拖了进去,除非那东西主动放弃,染漓是绝对不可能清醒过来的。
那东西费了那么大的周折,才把染漓拖了进来,0521想不到它主动松开染漓的理由。
就在他着急上火时,见染漓猛地睁开了双眼。
不仅如此,原本坚实的界面突然变成了果冻一样的流体,只要用力就可以轻松地剥开。
染漓刚刚醒来,意识还很不清楚,挣扎着往外逃——这是本能的动作。
原本整齐的墙面波动了两下,一只手指从墙内伸出来,紧接着是手,再接着是手臂。
旁面被硬生生的从里面剖开了,染漓身体前倾,跌倒在地上。
身后的墙面像是有自我意识,慢慢合拢,原本的缝隙消失不见,又变成了一整面坚硬的墙体。
白逾远从发现染漓失踪之后,已经从上到下把整栋楼搜了一遍,就在他从楼上下来,想要到外面的空地去寻找染漓时,突然看到了跪在地上,凭空出现的染漓。
白逾远瞳孔一凛,立刻走了过去,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握住了染漓的肩膀。
感受到染漓身上的温热,白逾远这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染染,你没事吧?”
听到白逾远的声音,染漓愣愣地抬起头来,氤氲着一层水雾的瞳眸,倒映着白逾远的紧张的神情。
清楚的意识到白逾远就在他身边后,他已经从地狱逃出来了,染漓心里绷紧的弦这才松了,眼泪簌簌从眼角滑落。
第98章 爱心医院 三个人
三姐妹的怨念和经历交织在一起, 染漓被迫承受了这些,是个很大的精神冲击。
虽然现实中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染漓却在其中滞留了很长, 对心神是极大的消耗, 他崩溃的哭了一会, 脸颊还挂满了泪珠,就这样晕了过去。
在梦中, 他也不得安宁,再次重复了印象深刻的片段。
只是一个梦, 感受却无比真切,染漓仿佛都听到了电钻摩擦头骨时,那令人牙酸的声响。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染漓在梦魇中挣扎着,却久久得不到解脱,直到他感觉肩膀被人握住,温热透过薄薄的布料逐渐入侵身体, 这才给他带来了一丝安全感。
染漓猝然睁开了眼睛, 气喘吁吁,像是溺水了很久,大口喘着气, 惊魂未定,震颤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心神还没回归原位, 感觉身体被人抱住了, 他枕在颈窝,不停的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大脑才逐渐恢复清明。
染漓试探的动了下指甲, 发现身体极为无力,关节像是生锈了,每动一下都会有卡顿。
白逾远注意到了染漓的异样,十分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吗?”
染漓的视线落在白逾远脸上,瞳孔这才开始聚焦,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
白逾远深深的促起眉头,十分自责。
染漓状态这么差,他本应该陪在染漓身边,但因为游戏机制的缘故,他只能把染漓送回这间满是怪物的病床,让他独自承受着这些。
染漓却不知道白逾远在想什么,又沉默了很久后,这才想起了重要的事,猛地抬头看向白逾远,说道:“我,我我我当时看到了……”
他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脑海中的画面吓到了,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还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白逾远慌了神,像哄小孩子,连忙拍了拍白逾远的后背,试图安抚他。
只是因为缺乏经验,显得手忙脚乱。
三姐妹都遭遇了非人的遭遇,最后惨死,积累的怨念可想而知,足以把人逼疯。
染漓又缓了好一会,才逐渐冷静下来,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给白逾远讲他在梦里看到的画面。
白逾远看着染漓痛苦的样子,十分于心不忍,想要让他停下来。
染漓却坚决的摇了摇头。
他直觉这些都是关键的线索,若是想和白逾远早点离开这里,就必须要把这些说出来。
染漓声音很小,话语磕磕绊绊,但没有放过每一个细节,逼着自己去回忆看到的痛苦。
说到最后,染漓整张脸都哭的湿漉漉的了。
虽然那个梦很真实,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三姐妹,这终归不是他的遭遇,他只是浅显的体验了一番,精神就到了崩溃的边缘,可见三姐妹被折磨的多么惨,有多么的可怜。
等染漓说完后,白逾远立刻把他安抚的拥进怀里。
染漓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轻浅。
就在白逾远,以为他已经睡着时,染漓突然睁开了眼,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说道:“感觉看到的这些都很重要,里面藏着我们能够逃出去的方法,你觉得呢?”
听到这话,白逾远愣了愣,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染漓在讲述时,他虽然认真听着,但心思都在染漓身上,根本没沉下心去思考,而染漓被这些痛苦的画面折磨着,却还在坚强的寻找线索。
这么看来,染漓比他强的多。
白逾远不知为何,嘴角微微勾起,看着染漓的目光更加温柔。
被染漓的情绪感染,他也进入了正经模式,开始回想染漓刚才说的事情。
“我们之前以为这间医院的始作俑者是院长或者医生,但他们始终没有在三姐妹的梦境中出现,看来真正的操纵者不是他们,而是那个后妈。”
染漓点了点头,“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
说到这,他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一幅画面,惊得瞪圆了眼睛,瞳孔微微震颤,活像是见了鬼。
白逾远注意到了染漓的反应,连忙从后面扶住了染漓的背,帮他顺气,“别害怕,我在你旁边,你现在是安全的。”
染漓卡在喉咙的这口气,这才慢慢吐出来,小声说道:“我刚来副本的时候,透过病房的玻璃看到了一个女人。”
染漓想到这,裸露在外的皮肤有种被针扎的痛感,他心有余悸地往病床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那个女人还站在那偷窥他。
“是什么样子的女人?”白逾远来了副本这么久,却错过了如此重要的线索,连忙追问道。
“五官特别好看,但是他脸上的肉一直往下掉,堆积在下巴那,看上去像个三角形。”
这么诡异的女人,若是白逾远见过,一定印象深刻,但他在脑海中却搜索不到任何画面。
“你之后还见过吗?”
染漓摇了摇头,“只有那一次。”
看来这个女人是这副本里最恐怖的存在,只是不清楚它出现的机制。
信息太少,再往下想就会进入死胡同,白逾远,索性将这点暂时搁置,继续问道:“你之前说过三姐妹为了躲避他的后妈会有躲藏的地点。”
染漓思考最多的也是这个,眼神立刻亮了,连连点头,“对,我记得很清楚,第一个是院长办公室里的休息间,第二个是在护士站,第三个是在比较破旧的杂物间。”
白逾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三个可能是逃生的地点。”
染漓点了点头,但又深深的皱起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白逾远声音控制不住的放柔,“没关系的,你可以都说出来。”
染漓被鼓励下,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之所以会做这个梦,感觉是三姐妹在跟我求救,我们更像是从外面进入医院,专门来拯救她们的人,这三个地方与其说是我们离开副本的通道,更不如说是三姐妹躲在里面,在等着我们去救她们。”
染漓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我一向比较笨,思考不出来太好的办法,这个猜测也没有丝毫的证据,只是我的一种感受。”
染漓的说法完全是另一种角度,白逾远并没有对此嗤之以鼻,而是在认真思考比较。
三姐妹从头到尾并没有伤害过他们,只是单纯的受害者。
她们虽然把染漓拉进了梦魇,但从头到尾没有伤害他,这完全没有道理。
也许真的就像染漓说的那样,这是一个求救的信号。
而且染漓说出了他看到的所有画面,但只有他有最真切的感受,这种直觉可能是正确的。
白逾远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染漓愣住了,没想到白逾远会认同他,心中隐隐有点开心。
但两人好不容易才有点思路,就立刻进入了困境。
“一共有三个躲避的地方,我们要去哪一个呢,感觉三姐妹没有任何的偏向性。”
染漓点了点头,又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这次他照样不敢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但想到白逾远刚才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是三姐妹一人躲在一个地方。”
白逾远这次没有追问原因,直接问道:“那你觉得我们要去找三姐妹中的哪个人?”
染漓顿了顿,看着白逾远的目光极为认真,“不,我们是要去找她们三个。”
染漓咬着下唇,表情变得十分伤感,眼睛立刻湿润了,“没有人应该被放弃。”
白逾远从这段话语中得到了重要的信息,也忍不住有点失态,“所以是要同时去找三姐妹吗!”
染漓咬着下唇,缓慢的点了点头,表情也十分为难。
他之前不敢把这个猜想说出来,就是因为这个。
要同时去解救三姐妹,可他们只有两个人。
第99章 爱心医院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此话一出, 两人都沉默了。
他们在这个副本里待了这么久,都没遇到其他玩家,估计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现在他们要去三个地点, 但只有两个人。
染漓刚来这个副本, 了解的自然没有白逾远多, 再加上他知道自己比较笨,很有自知之明, 不敢乱出主意,眼巴巴的看着白逾远。
白逾远心思凝重, 但怕让染漓担心,勉强扯了扯嘴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没关系,一定会有办法的。”
染漓点了点头。
进入副本以来,这不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绝境,之前都化险为夷了, 这次也一定可以。
白逾远原本担心染漓, 但染漓的恢复能力比他想象中的强,眼底重新有了光亮,“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们赶快回病房吧,明天我们再详细商量对策。”
染漓说完后, 扶着白逾远的肩膀试图站起来。
他刚才过度惊吓, 出了很多汗,身体虚弱得厉害,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颤颤巍巍地保持不住平衡。
染漓差点摔倒, 差点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扶住了白逾远的肩膀。
白逾远的反应比染漓还要快,直接将人带进了怀里。
染漓:“???”
但是觉得腰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眼前的景象急速旋转,变得模糊,等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已经坐在了白逾远的怀里。
染漓愣愣的看着白逾远线条坚毅的下颌线,以及微凸的喉结,久久没回过神来。
白逾远也在低头看向他,眼底倒映着窗外的月光,以及他的身影。
“我……”白逾远的举动太夸张了,让染漓都有点恍惚,误以为自己刚才要摔倒了,白逾远没有办法,这才把他搂到了怀里,“谢谢你。”
染漓说完后,试图站起来,白逾远却阻止了他细微的挣扎,直接站了起来。
染漓双腿腾空,看着离他很远的地面,又愣愣地看向白逾远,脸上写满了茫然。
“时间来不及了,我抱你回去,”白逾远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白逾远的神情太过严肃,仿佛心里只挂念着正事,帮他也只是为了两人的安危,染漓会被哄骗了过去,觉得自己太不争气了,走路都走不稳当,还耽误时间。
他的体能必须要好好锻炼一下。
但是要等副本结束之后。
染漓忍不住犯了拖延症,身体重新变得放松,之前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了舒缓,此时窝在白逾远怀里,在孤立无援的副本中,他重新感觉到了人类的心跳、呼吸和温度,有种回归集体的安全感。
这些日子在副本里积累的疲惫翻滚而来,染漓的眼睛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不清醒,只是几秒的工夫,他就在白逾远怀里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白天。
医生又来查房了。
染漓对流程驾轻就熟,将药片藏在舌头底下,麻木如丧尸的护士没有检查,他成功逃过一劫。
等他去厕所将药片吐掉后,医生也来了。
萧承安站在染漓面前,看着手中的病历,头也不抬的说道:“最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染漓敷衍的答了一句,不想跟萧承安单独相处太长时间。
萧承安感觉到染漓不配合的态度,不冷不淡的看了他一眼,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把衣服扣子解开。”
染漓:“……啊?”
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茫然,他还没来得及提起警惕,就见萧承安拿起了听诊器。
这都是看病的常规操作,染漓并未多想,乖乖的低下头,解开了病号服上的前三颗扣子,露出了一小片胸口。
萧承安蹙了蹙眉,有些凶地说道:“都解开。”
染漓看了他一眼,怕反抗会引来祸端,只能低着头,不情不愿地将扣子全都解开了。
萧承安始终垂眸注视着染漓,并未忽略染漓不开心地将唇抿成了一条线,单纯到将委屈和幽怨写到了脸上。
但等染漓再看过来时,他又露出严肃又正经的表情,检查的样子漫不经心,像是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懒得在染漓这浪费太多时间。
染漓也想赶快把检查糊弄过去,乖乖配合,但当诊器放上来时,他的身体本能地颤了一下。
好冰!
萧承安感觉到染漓的举动,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责怪他怎么这么多事。
染漓干巴巴的赔了个笑脸,心里却很委屈。
真不是他太矫情,听诊器不知怎么回事,像冰一样冷,寒气顺着皮肤往里钻,有种针扎般的刺痛感。
随着听诊器变换位置,染漓感觉一块冰放在了他胸口,被他的体温慢慢融化,划来划去,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染漓胸口都快冰的麻木了,但又不能逃开,只能紧紧的闭着眼,在心里自我催眠:我不冷,我不冷,我不冷。
但是真的好冷啊呜呜呜。
像是听到了染漓的心声,萧承安终于停止了这种冰块折磨,收起了听诊器。
也许是巧合,萧承安抬手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了染漓的皮肤。
染漓之前被冰的皮肤战栗,对热的感知变得极其敏感,这一点点热像火灼烧一般,刺激着染漓脆弱的皮肤,有种被噬咬般的痒,他不受控制地向后躲去,又用手揉了一下。
他揉完之后,才意识到位置的敏感,表情茫然了一瞬后,耳尖渐渐红了。
在别人面前做这种举动太奇怪,染漓顾不上那冰凉的感觉,连忙低下头,动作笨拙又慌乱地将扣子系上了。
病号服的布料很薄,哪怕他把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口,但还是无法遮住,萧承安垂眸看着病号服上的两个凸起,眸色更加晦暗,眼前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欲遮不遮,越是无法直接看,越是让人想入非非。
染漓也注意到了,尴尬地紧紧低着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这也不能怪他呀。
又是冷又是热,肯定会有本能的反应!
虽然知道萧承安不是真的人,没有人类的观念和羞耻心,但染漓还是觉得他知道了自己的糗事,本能的想离萧承安远远的。
但萧承安却始终站在他面前,没再有其他检查的举动,也没有离开。
染漓饱受煎熬,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偷偷看了眼萧承安。
萧承安正垂眸看着手中的病例,眼神没有聚焦,不知在想什么。
染漓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一次却被抓包了。
萧承安的目光像是带着兵器的寒芒,十分锋利,染漓触电般的收回目光,想要假装淡定,却心虚的咬住下唇,又将心思写在了脸上。
过了几秒,萧承安低沉地声音响起了,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喑哑,“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染漓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萧承安依旧站在他面前没动。
染漓奇怪地蹙起眉,不知道萧承安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动作僵硬的护士推着一辆车路过,脸上的肌肉板结成一块,染漓怀疑她们一说话,就会整个掉下来。
跟护士们相比,萧承安表现得太过正常了,正常到像他们一样。
染漓在这边医院里,见过的正常人总共只有两个。
一个是萧承安,一个是院长。
那这么说来,他们缺的这个人是不是只能从这两个人其中选?
染漓意识到这点后,心里冒出了个主意,壮着胆子想跟萧承安多聊一些,说不定能试探出些什么。
“医生,你是哪里人呀?”
萧承安在病历上写写画画,随口说道:“我是本地人。”
“那你多大了,”萧承安的态度给了染漓鼓励,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硬着头皮跟萧承安交流。
“32。”萧承安惜字如金,但还算配合。
染漓从未跟NPC这样闲聊过,不知该如何继续,紧张的头脑空白,不小心查起了户口:“那你有没有结婚?”
萧承安写字的手一顿,抬头看了染漓一眼,这才说道:“没有。”
“那你肯定有女朋友吧,”染漓顺着这个话题说道。
萧承安收起病例,意味不明的看着染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长的很……”染漓本想夸他,但又担心这会很冒犯,一时之间卡住了,小心翼翼的看着萧承安,不敢张嘴。
“说,”萧承安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发布命令。
染漓喉结滚动了两下,这才如蚊子哼哼般说道:“好看,我说你长的好看。”
萧承安的神情未有丝毫变化,目光将染漓从头到尾的审视了一定。
染漓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在萧承安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像是没有穿衣服,毫无感蔽,也藏不住任何秘密。
在这种无言的煎熬中,萧承安突然弯下腰,跟染漓的身高齐平。
染漓看着萧承安突然放大的脸,大脑差点宕机。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呼吸彼此纠缠着,他们离得这么近,染漓却看不清自己在萧承安眼中的倒影。
萧承安的神色依旧冰冷,毫无感情地说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100章 爱心医院 不听话的患者
萧承安的目光和气息都太有侵略性, 染漓目光闪烁了一下,不敢跟他对视,小声嗫嚅道:“我没什么目的。“”
两人离得太近, 呼吸纠缠在一起, 染漓能感觉到那仿佛能令人灼伤的温度, 但他却觉得更像是蛇类冰冷的黏腻,蛇信顺着脸侧慢慢向旁边移动, 像是要钻进他的耳朵里。
染漓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但他忘了自己站的位置,无处可逃,后腰撞上了床尾的栏杆。
栏杆是铁做的, 十分坚硬,但破旧的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染漓也忍不住痛哭了一声,眼尾薄而脆弱的皮肤立刻飞出了一抹猩红。
染漓用手去揉, 但根本疼到不敢碰触, 手只能虚虚地敷在腰上,表情痛苦,但他长得太漂亮, 眼睛是红的,鼻尖和唇瓣也是红的, 这丝痛苦也变成了惹人怜惜的娇嗔, 像是妖魅一般,引诱人将他抱在怀里,好好地哄逗疼惜一番。
萧承安直直地看着染漓,心底阴暗的东西像是被勾了出来, 过了几秒,他的瞳孔晃了一下,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鼻翼翕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知是在厌恶引诱人的染漓,还是被引诱的自己。
萧承安不相信染漓真的撞痛了,表情严肃,语气冰冷,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我才不信你的回答,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染漓还没从疼痛中缓过来,没有听清萧承安的回答,只是扇动睫毛,莫名其妙地看了萧承安一眼。
萧承安抿了下唇,像是在艰难地抵抗着什么,等他再开口语气更加冰冷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劝你不要打这种小主意。””什么?“”染漓更蒙了。
萧承安冷哼了一声,“在成为医生之前,我经过严格的培训,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绝对会遵守医德,我绝对不会纵容,甚至配合病人加重自己的病情。“”
这一段话超出染漓的预料,对他来说就跟天书一样。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染漓瞪着萧承安,眼睛是湿的,声音是软的,更加坐实了萧承安给他安的罪名。
“你心里清楚,非要我说明白吗?”萧承安顿了一下,语气缓和的一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身份,表现得规劝病人的好医生,“我知道你已经成瘾了,戒断的过程非常痛苦,你一定要下定决心,药物也可以帮助你,只要你渡过了这个难关,之后一定会好的,不要为了一时的痛快,让之前的治疗和坚持都付之一炬。“”
染漓:“……”
他发现真的很难跟萧承安沟通,如果不是萧承安长得太凶,他都想直接怼一句“你能不能说人话”了。
但他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萧承安眉头一皱,没想到染漓如此冥顽不灵,只能给他下最后通牒,“你就算忍不住,也不能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没有女朋友,但也不会配合你。”
萧承安觉得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但没想到染漓还是茫然的表情,他的,眸色越发晦暗,像是叼着染漓一小片细腻的皮肉,慢慢地磨了磨牙,“你好好吃药,才能控制住病情,如果半途跟人……只会越来越严重。”
萧承安的欲言又止和回避的神态隐隐说明了什么,染漓没再追问萧承安,只是回想他们刚刚的聊天。
他的病情跟萧承安有没有女朋友有什么关联呢?
还有不能半途而废,跟人……萧承安没有说明白的到底是什么呢?
脑海中的弦突然搭对了,染漓终于想起了某个被他遗忘很久的设定——
他之所以住进了这家医院,是因为患有性、瘾。
所以萧承安是觉得他犯了病不想靠药物治疗,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想跟人,还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
这个想法太过荒谬,染漓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之后才觉得羞耻,全身的血液往上涌,脸像是烧着了一般,变成了淡粉色。
“你你你别胡说!”染漓舌尖都软了,说不出完整的话,还一时情急咬到了舌尖。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抿了抿唇才说出了后半句话,“我才没有呢!“”
“没有最好。”萧承安并不相信染漓的话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你好好治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一顿,表情充满了戾气,猛地向前走了一步。
染漓被他的脸色吓到,但退无可退,只能抵着床尾的栏杆,腰间的软肉都深陷下去了。
“你也绝对不能将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萧承安居高临下地看着染漓,“其他医生、护士、还有患者。”
染漓:“……”
这个医院里其他人都是什么鬼样子啊,他怎么敢去找……不对,他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萧承安离他太近了,染漓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推开他,“你误会了,我根本就没有那么想过。“”
染漓的那点力气对萧承安来说忽略不计,他甚至觉得像是猫爪在胸口挠了两下,难以忍耐的痒蔓延开,“那你为什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染漓欲哭无泪。
他只是觉得萧承安外表和谈吐举止像个正常人,但也可能只是伪装的,想更了解他而已。
毕竟他们还差一个人,如果想要拉萧承安上船,为了他和三好的安全着想,必须知根知底,十分稳妥。
染漓没办法和盘托出,为难的样子让萧承安更加怀疑了。
萧承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张开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目光冰冷地盯着染漓。
他还没有见过这么不听话的患者。
而他作为医生必须为患者负责,他只能……
萧承安突然拉开了距离,语气也缓和了,又恢复了以往那副严肃却彬彬有礼的样子,“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染漓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萧承安真的好奇怪。
染漓心里记挂着正事,这对他来说只是个小插曲,他没有在这上面浪费太多的时间,而是揉着腰,小声抱怨着朝门口走去。
他还要跟白逾远商讨逃出去的办法,不能在这浪费时间。
染漓走下楼梯时,并未注意到墙角露出的一小截白色布料。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萧承安才阴沉,着脸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死死地盯着染漓曾经站着的地方。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听话的患者又把主意打到了谁身上。
萧承安皱了下眉,脚步不停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