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临界区（13）
少年越说越起劲, 甚至开始猜测，“如果那些地底下冒出来的东西都是无辜者，那它们努力撕裂口子跑出来, 窜进城市里，想要去那个什么三大道，那是不是可以认为，它们是想回家？”
“回家？”
“嗯, 它们都是枉死的吧，谁也没有料到会在那一天那一刻死去, 心里还设想着明天和未来呢，肯定有很多事很多人放不下, 就像做鬼头七要回家一样。它们也想回到原来世界的吧？”
白夜想起王姗姗的心理活动, 曾经就提到过，在三大道执勤, 很容易被吸进去，去往那些东西的世界。
无辜者和罪孽者属于同源，来自同一个世界, 那去往的地方应该也是一样。
如果少年猜测是真的, 那三大道，真的就是回到原来真实世界的入口？
“不管这些，我们先回去第一个口子, 我必须得抓到一个，亲自问问。”
少年听到惊诧，“不是大哥, 你还有这本事呢？”
白夜心说, 本事是没有，倒是道具还有一些。
一直没有使用过的草莓果, 还有仅剩几颗西瓜籽，应该派得上用场。
白夜拼尽全力奔跑，回到一号口，也不过半小时而已。
然而从离开到再回来，一号口全完全大变样。
这一处的悬崖被封锁了，有大量秩序者正把守着，他们和自己穿着相同的制服，但区别是那些脸竟然出现了模糊。
同为秩序者，本不该如此。
白夜第一反应是，这些人是假扮的，他们不属于总务厅的那一拨。
但很快，就被打脸了。
在那一堆秩序者里，有一个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仔细辩听，竟然就是驻守在这里的领队。
“是领队，他和那群人在一起，他们究竟是谁？”
白夜意识到危险，本能隐蔽起来，而事实证明这个想法是正确的。
因为领队亲自带着队伍，正在押解一批秩序者，那里面的有一些人，曾经和白夜打过照面。
那些脸都是清晰可见的。
“领队，你在干什么？你在违反秩序。”
“那些东西都是罪恶之源，你竟然试图放出来，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领队，你会成为罪孽，你会变成邪恶。”
领队充耳不闻，挥挥手，就让那些模糊脸的秩序者把人押走，而后站在悬崖口，情绪愉悦的往下看。
一个个东西被抓上来，装进透明盒子里，白夜没看到，那些东西都是无形的。
但是嘶吼声响彻，却是怎么也无法忽视。
少年都听到那些叫声了，声音哆嗦，“大、大哥，那些东西，好像、好像很惨的样子。”
“嗯。”
“那些人，是坏的吗？”
“反正不见得好。”
“你们秩序者，不是以维护秩序为己任吗？”
白夜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天真。
无论是什么样的世界，若存在组织，就一定会有分歧。无论是人是物，又或者诡异，谁也不能做到统一思想。
“应该是秩序者上层出现了分歧，有一部分人产生了其他的想法。”
他们，想要这些东西，并另作他用。
等等！
另作他用，另作他用！！
白夜想起一个人，二支队的文员张婷，一个看似无背景却知道很多“内幕”消息的人。
“我记得她说过，那些东西想要钻出来，但是上头不允许，明明就应该被允许，因为那些都是免费口粮。”
“大哥，你在说什么？”少年听不懂。
白夜却是越想越心惊，“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而你猜测的也是真的，那么这些无辜者，才是他们的目标。”
“啊？大哥，你越说我越迷糊了。”少年有些迷茫。
白夜却是思路渐渐清晰，他又想起之前诡异发布的任务，寻找无辜者和罪孽者。
如果无辜者和罪孽者都是东西，那它们的死亡并不是终点，一定还有最后一步。
“我要找到它们最终会变成什么，这样才能知道任务究竟该怎么做。”
“大哥，咱们找什么？不偷偷跟上去，拯救那些东西吗？”
那些极有可能是无辜者，少年想。
白夜却是摇头，悄无声息往后退，再次返回城市。
奔跑中，少年被颠的头晕，但是思想更晕，“不是大哥，你好歹说明白啊，咱这是干嘛去？怎么又回城市了？”
“问题根源在城市里。”白夜说。
少年听不懂。
白夜简单解森*晚*整*理释：“死亡不是他们的终点，我们要去总务厅，那里才是大本营。就像之前我执勤时被带走的那些东西，他们的最终归属，我要去弄清楚。”
“那你怎么进去？大哥，你这样单枪匹马很容易暴露的。”少年担心。
白夜一路跑，“没事，我自有办法。”
……
总务厅。
白夜再次站在大楼门口，气喘吁吁。
但这一次，对这个守护城市秩序的地方，却不再崇敬。
白夜没有改头换面，而是使用了草莓果，能够提高诡异的好感度。
虽然是一次性消耗品，但还是有一段时效的。
如此一来，进入总务厅，即便被拦下，只要稍作解释，那些秩序者都会认可，并予以通过。
又一次被拦下，白夜直接就说：“我是一号口的秩序者102，领队让我回来监督那些东西，确认最后流程。”
话说完，白夜心脏砰砰砰直跳。
这话太冒险了，只要稍微不合理，即便是获得诡异高度好感，也极容易暴露。
少年也是吓得不行，生怕自己的大腿就此嘎掉。
白夜和少年都很紧张，等待着审判到来。
“滴答——滴答——”
白夜甚至出现幻听，好像有闹钟在耳边走动的声音。
直到——
一道天籁降下。
“秩序者102 ，通过审查，予以进入。”
看守的秩序者放行，白夜冲对方微微点头，然后同手同脚走进去。
拐了个弯，白夜直接瘫软在地上。
“大哥，你这样不行的，勇敢站起来。”少年瞧着自己大腿的怂样，直接鼓励。
白夜试了试，没站起来。
确实很丢脸。
“那些秩序者有武器，他们有很多手段。”
“那你也不能腿软啊。”
“我需要缓缓。”
“那不行，抓紧时间啊，万一被戳穿了怎么办？”
白夜想想也是，草莓果的时效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必须在道具还有时效前，找到那些东西。
但是！
“见鬼，我真的站不起来了。”
白夜尝试了很多次，自己的的确确站不起来，不是心理上的原因，更像是，被物理禁锢了？
【玩家请注意，草莓果适用对象仅限人类，半诡之身不予生效。】
机械声再一次响起。
少年听得惊讶，感情这位大腿，是半人半诡？
哇哦，刺激啊！
然而白夜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诡异】每一次提醒，都带有目的。
那么这一次，肯定也别有用心。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机械音播报：【“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察觉客户愿望，请玩家帮助实现。】
“诡异，你想干什么？”白夜心里不安。
【玩家白天黑夜，半诡之身无法行动。请立即与客户对调身份，客户白夜，可暂时接管新身份。】
【世界这么大，玩家可到处去看看。】
最后一句，就连少年都听出了幸灾乐祸的腔调。
白夜来不及拒绝，身体的禁锢感越来越强，眼前顿时一黑，再恢复明亮时，视线只有狭窄的一点点。
通过“眼睛”看出去，只有平视前方的视野范围，而上下左右，全都是看不到的。
“大哥，你还好吗？”
白夜感觉身体被捏住，下一秒，就被拎起来，置于半空中。
眼前是自己那张放大的脸，却是做出嬉皮笑脸的表情，嘴巴喋喋不休，“大哥，你的身体好轻盈啊，我感觉自己随便一跳，就能跳上十米高台。我是不是能飞？”
“你别乱来！”白夜赶紧阻止。
“嘶！好疼，大哥你说话声音轻一点，脑子里嗡嗡的，好吵。”
“……”也不知道先前是谁这么吵，还敢嫌弃别人。
不过时间来不及，白夜也没纠结于此，只快速说道：“不要随便尝试身体的极限，你虽然在我体内，但不一定能控制。最主要的，赶快去找那些东西，不要浪费时间。”
“是是是，你是老大我听你的。”
少年把玩偶重新挂回胸前，顺利站起来，活动手脚后，大步向前。
作为一个路人甲类人物，少年自进入虚拟世界就没有任何体验感，再加上之前被禁锢在玩偶里，更觉体验感极差。
如今身份对调，即便是为了找寻那些东西，也十分满足。
走路都觉得飒飒带风，就好像自己是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
“大哥，你看过欧美大片吗？他们崇尚个人主义，都是一个人拯救一个国家，甚至整个地球，虽然吧我们同学聚在一起总是吐槽，但真的能够自己体验，这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你悠着点。”
白夜眼皮直跳，对中二少年很是担心。
少年却拍拍玩偶，安慰，“大哥你别怕，要是遇到危险，我会保护你。”
“……”谢谢，不需要，只要你安分，我应该不会有危险。
少年继续往前，在拐角处看到电梯。
“大哥，坐电梯吗？”少年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
白夜想了想，报出一个楼层，“走楼梯，直接去5楼。”
“5楼？那里有秘密通道？”
“没有，那是总务厅食堂。”
“食堂？去哪里干嘛？”
“张婷说过，那些都是免费口粮，既是口粮，应该需要加工，那些东西不能被外带出去，食堂说不定就是消化池。”
“嘶！你说的好可怕。”
少年忍不住搓手臂，一想到食堂和那些血腥联系在一起，顿时胃里翻滚的厉害。
第62章 临界区（14）
总务厅, 五楼。
白夜之前来过几次，在这里用餐，总体感觉是一个比较大且正规的单位食堂。
在这个食堂里, 有中西餐食，有南北不同风味，也有特色小吃。最重要的一点是，单位员工用餐免费。
要不是不提供早餐, 只有午餐和晚餐，白夜认为, 这绝对是他的梦想食堂。
这会儿身体使用权给了少年，白夜就着玩偶那点狭窄的视野, 边走边介绍。
绕了一圈儿, 偌大的餐厅，几乎没有看到人。
倒是档口那里, 每一个窗户都已经打开了，各色菜系均已就位，香味扑鼻。
“好香啊, 肚子好饿。”少年站在一个档口前, 有些挪不动脚，“大哥，我能盛一点吃吗？你说免费。”
白夜看向眼前这道菜, 白蟹青菜炒年糕，用的是两只手那么大的梭子蟹，且用料很足, 一整个大铁盘里, 有好些三指粗的蟹钳。
“大哥，我想吃蟹, 我已经好久没吃过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食堂里卖的蟹都咪咪小，而且都是死的。”
少年趴在其中一个窗口，眼睛已经转不动了。
“你先别吃。”白夜皱眉。
少年脸皱成一团，“大哥，免费的为什么不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一饿就没劲，这样很影响我们做任务。”
话说着，盘子已经拿过来，现成的夹子就在大铁盘边上，少年三下两下，夹了满满一盘。
其中小部分是年糕，绝大多数都是梭子蟹。
“拿都拿了，再多拿一点也不过分吧。”
少年转身，干脆又拿了两个盘子，从另外几个窗口精心挑选了自己爱吃的。
包括但不限于：红烧肉、清蒸小黄鱼、蒜蓉虾球、金钱肚、黄豆炖猪蹄……
总之，在学校里吃不到的那些好菜，在这里统统都要尝一遍。
最后，在拿小龙虾时，却被白夜叫住了，“这个放回去。”
“为什么？”少年不懂，“麻辣小龙虾，很好吃的，这个配冰饮料，简直一绝。”
白夜看着铁盘里的小龙虾，虾壳颜色深红，每一只都蜷曲的厉害。不知怎的，就让他想到那一天夜晚，四人聚餐的事情。
那些满地乱爬的小龙虾，每一只都惶恐的大喊大叫，一声声“救救我”，至今记忆犹新。
白夜看得反胃，坚决不允许这玩意进入自己身体，“你放下，我对小龙虾过敏。”
少年听到这话，只能遗憾收手。
最后吃完三大盘，还念念不忘没吃到的小龙虾。
白夜却是已经听到动静，提醒说：“有人进来食堂了。”
“到吃饭时间了吗？”
少年看了眼食堂中央挂着的闹钟，指针走向显示，下午五点整。
“你们单位的人吃饭还真准时，不过大哥，我们要怎么查探食堂？”
吃饱喝足，少年的探索欲又蹭蹭往上冒，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秩序者们，只觉每一个都有嫌疑。
“大哥，他们是不是又要查？挨个儿试探吗？”
“不用，你收拾下盘子，去清洁区放好，找那里的扫地杨阿姨。”
“是扫地僧？”
“……我使用了道具，诡异好感度极高，杨阿姨平时为人和善，你去和她套近乎，问一问食堂最近的进出货。”
白夜懂了，大哥是想混进后厨查看。
于是立即展开行动，自来熟又话痨属性，少年和扫地阿姨聊天热烈，颇有一见如故的温情。
“杨姐，你这皮肤保养的真好，你有四十了吗？”
“哎哟小白，你这嘴咋这么甜呢，我都快五十五了。”
“真看不出来，但还得叫你一声杨姐，我第一眼见着杨姐就觉得亲切，你要是不说，谁能想得到秦师傅和你是一家人呢。秦师傅的刀工是没得说，今天的五花肉都是他切的吧？片片薄厚均匀，炒菜师傅才能炒的入味。”
杨阿姨的丈夫是在厨房里做帮工的，一应蔬菜洗切都归他。
尤其是一些荤菜，更是都经过他的手。
有这样的刀工，想来厨艺差不了。
“小白你这话我爱听，我家那口子就是没个师承，要不然凭他的手艺，早干上大厨了。不过现在也好，忙活这么些年，终于去管理进出货了。”
“秦师傅勤快，又一丝不苟，应当的。对了杨阿姨，最近单位出去驻守的人许多，咱食堂进来的货还是每天这么多吗？”
少年指向窗口，“我看中午炒的菜也没见少，和往常一样呢。”
“驻守的也得吃饭，听说有专人打包送过去，六个口子那么多人，食堂这两天都在连轴转……”
“原来是这样，那秦师傅他们要辛苦了。”
“唉，谁说不是呢，今儿凌晨就被叫起来，说是刚送到一批鲜货……”
白夜听少年和杨阿姨闲聊，一开始不以为意，总觉毛头小子没什么本事。
但越听越是惊讶，原来少年早有心思。感情吃饭前每个窗口到处转悠，又问自己这个那个的，就已经开始打探了？
还有，这小子的脸皮怎么这么厚，都从杨姐叫到杨姐姐了。
一不留神的工夫，少年又是一声“杨姐姐”，对面杨阿姨笑的脸上褶子都快挤在一起了。
“小白啊，你等会儿，我去老秦那里拿两个鲜货给你，那可是好东西。”
杨阿姨神神秘秘，凑近小声嘀咕。少年受宠若惊，赶紧摆手，“这怎么好呢，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给谁吃不是吃，那些鲜货，我听老秦说，价值不得了。”
“这么值钱？那拿了，秦师傅会不会？”
“不会！”杨阿姨手一挥，得意甚至嘚瑟，“鲜货得处理过才行，还得靠我们老秦的刀工，上面也默认的，私下里我们能吃些回扣。”
杨阿姨去了后厨仓库，不一会儿，拎出来一个盒子。盒子是黑色的，具体看不清里面放着的东西。
“小白拿着。”杨阿姨直接塞过去。
少年接了，大大方方道谢，又说：“杨阿姨，回头我发工资了，请你和秦师傅吃饭。”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少年这才走出食堂。
出了门右拐，一直走到尽头的洗手间，少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闪进了其中一间厕所。
“大哥，你好像很紧张这里面的东西。”
要不是白夜催促，少年都想抱着盒子先行离开大楼，等回到住处再打开。
奈何脑海里的声音很急切，而且不肯让他离开五楼。
“大哥，我现在打开了？”
白夜压下情绪，应了声。
盒子打开，一股冰凉的冷气从里面钻出来，再看，半个盒子里都装着冰块。
少年用手翻冰块，找了好一会儿，才在里面找到两个类似贝壳一样的水产。
“文蛤？”少年大失所望，“就这，我那个世界里多得是，一百块能买三四斤。”
白夜却是紧紧盯着眼前的两个贝壳，在少年打开盒子后，他就对其使用了西瓜籽。
一瞬，各种心声喷涌而出。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变成水产品，我是人，我是人啊！】
【救命，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该死的灰影，骗我，什么让罪孽者下十八层地狱，这里才是地狱，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他们才是邪恶，他们才罪孽深重，比那些人还要可恶。】
少年拨动两个贝壳，其在冰块中翻滚两下，忽然没有再说话。
但是隔了几秒钟，两个贝壳忽然对上了。
【你也是被抓来的？】
【这是哪里，我们现在被送到哪里了，他们是不是要吃了我们？】
【我不知道，我看不见，只是听着外面有一点声响，而且四周有些冷。】
【我也看不见，难道我瞎了吗？】
“你们……是人？”白夜艰难开口。
他有些听不下去了，打断两个贝壳的议论，问：“你们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人吗？”
【谁？谁在说话？】
【我也听到了，什么人，什么人在说话？】
白夜无法行动，只能告诉少年，“把两只贝壳拿出来，放在掌心。”
“干嘛？生吃吗？”
“吃什么吃，它们可能是无辜者。”
“啊？！”
少年傻眼，万万没想到，无辜者竟然会以这样的面貌出现。
待白夜和贝壳沟通畅通，且倾听更多心声后，它们的身份完完全全被证实。
这些贝壳，就是从六道口城市边缘的悬崖底下打捞上来的无形之物。
他们死前心怀怨念，被灰色虚影诱惑，为了让犯罪者付出代价，自己也同时陷入绝望之境。
而所谓六道口，这其中六个口子，并不是什么阻拦邪恶之物进入城市的拦截网。相反，它们是畜养这些无形之物的天然大池。
这些东西被他们从各个世界诱惑进来，关进悬崖底下，经过各种磨砺和厮杀，等真正“养肥”时，正是恶与善最分明之际。
剔除罪恶，留下纯善。
而这些纯善，就是他们的大补之物。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白夜即便听到心声，也还是存有一丝怀疑。
【诡异】的手段，总是充满陷阱。
其中一个贝壳嗤笑一声，“你也是他们口中的秩序者吧？那你吃过小龙虾吗？”
“什么？”
“那些小龙虾，就是罪恶之源。”
第63章 临界区（15）
“呕——”
少年扶着水池, 一阵阵干呕。
胃里的东西吐不出来，但因为持续性干呕，眼睛鼻子被刺激的不行。尤其是眼睛, 又酸又辣，眼皮沉重想流泪。
“大哥，我后悔了，我中午不该在食堂里吃饭。”
而且还吃了那么多！
一想到那些红烧肉蹄髈等美食是物态化的罪孽者, 少年又感觉一阵反胃，“大哥, 我想缩回去，我不想干了。”
诡异世界确实精彩, 也很有意思, 但少年自认为是个正常人，“食人”这个事, 始终办不到。
白夜看“自己”这么难受，只好安慰，“其实不大可能是, 食堂窗口面向所有秩序者, 那些罪恶之源若是在此流通，一旦被人知晓，会引起巨大恐慌。”
少年心里稍有安慰。
谁知下一秒, 就听对方又说：“不过诡异世界，食物的确是活的，会无端变成蠕虫, 会生出三头六臂自我阴暗爬行, 也会长出眼睛翅膀之类，但——”
“哥你别说了！”
少年又想吐了。
白夜想说“味道还不错”, 但见少年脸色惨白，只好停止分享。
两人沉默许久，待少年缓过来，这才带着两个贝壳离开总务厅。
“大哥，现在我们怎么办？”
少年捧着贝壳，只觉沉重，这可是无辜者啊！
实在是太惨了，自以为能够报仇，却不想自己不过是诡异计划中的一环，其最终命运，竟然是被食用。
“大哥，我问个问题。”少年忽然举手，戳着木盒问：“他们这副样子，被吃掉的话，最后会变成什么？”
白夜哑然。
半晌，才说：“应该是彻底消散吧。”
“啊？”
“如果世界存在平行时空，那么自然人的死亡并不是终点，类似诡异的存在，是他们的另一种新生。”
少年秒懂，“我知道，有这么一种说法，人死为鬼，鬼死为聻（jian），聻死为希，希死为夷。死亡是一重重叠加的，直至在天地间彻底化为虚无。”
白夜“嗯”了声，“是有这种说法，但在诡异世界，二重死亡已经是终点。”
所以这些无辜者如果不能及时返回原来的世界，其最终结果可想而知。
想到自己的任务，白夜心里立即有了打算。
趁着少年一个人嘀咕时，询问【诡异】，“我知道你肯定有道具可以进行筛选，说吧需要多少诡币，这个钱我花了。”
【“火眼金睛”，只需999，玩家值得拥有！】
【玩家同意借贷，成功贷款999，“火眼金睛”已发放。注意，此道具只在本世界使用，离开副本后立即失效。】
白夜是半诡之身，道具无法直接使用，贷款到手的“火眼金睛”直接便宜了少年时候的自己。
正愁容满面的少年得到道具，只觉眼睛一瞬清明。
抬头再看，原本正常的虚拟世界，此时光怪陆离。
有灰扑扑的一团气体在半空中游荡，有携带一小团乌云的秩序者在街道上行走执勤，还有那些过往的车辆，有些车呈现灰黑色，有些车则是闪闪发亮，有红有黄。
更夸张的一眼，他竟然看到一辆五彩车从眼前飞驰而过。
少年傻眼，使劲揉眼睛，“不是！我是不是瞎了？”
白夜解释：“我用了道具，你去总务厅后面一条街，那里有一家小餐馆，去他们的后厨查看下，是不是有大量的小龙虾。”
“干嘛？”
“你的眼睛能辨别真伪，确认他们是否是罪恶之源。”
少年立即照做，飞速朝着一条小道跑去。
有白夜指路，小餐馆很好找，只是想要去餐馆后厨，却是有些麻烦。
这个餐馆的后门，竟然有秩序者出入。
少年躲在角落，心情相当激动，“肯定有问题，那个秩序者，不就是我们在一号口见到的其中一个，他跟着那个领队干活的。”
可想而知，对方来到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
白夜：“还是要想办法进去，必须拿到罪证才行。”
“我懂，等秩序者离开，我趁空溜进去。”少年一副胸有成竹的态度。
十分钟后，果然成功。
少年在狭窄的后厨仓库里躲闪，语气有些得意，“这个其实不难，我们半夜叫外卖，为了躲避学校监控经常这么干。我是我们寝室的主力军！”
白夜：“……”这种事情有什么可骄傲的。
“快点，找到那些小龙虾没？”
“别催，大哥你急什么，找东西要慢慢来，重点是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少年不疾不徐，先是绕着仓库转了一圈，确认逃跑路线后，这才开始翻找货物。
也不知是不是餐馆老板过于自信，那些被送来的小龙虾，就这么大喇喇的堆叠在塑料桶里。
这样的塑料桶，仓库里目前堆了七八个。
少年打开其中一个盖子，低头往里看。
那些原本在人类视线中鲜红爬行的美味小龙虾，此时却是血迹斑斑。
少年通过道具，看到的是他们在躯壳里持续撕咬的现状，那些或是红色或是黑色的雾气，拼了命的想从壳子里钻出来。
小龙虾互相钳来钳去，明明外壳没有任何损伤，但那些雾气却一次次流出液体。
黑色的雾气渗透出类似黑芝麻糊一般的浓浆，而红色的雾气则是渗透出更像是草莓酱一般的粘稠液体。
少年看得恶心，盖上盖子，将情况转述给白夜。
白夜听完，心里一番核对，完全正确。
“所以这些黑色雾气，是罪孽者的物化形态。而这些红色雾气，则是从无辜者体内剔除的极致之恶？”少年若有所思。
白夜：“这个小餐馆，秩序者经常来聚餐，看来除了一部分享受所谓的鲜货，其他底层秩序者，食用的都是邪恶之物。”
“都是秩序者，为什么还有这种差别？”少年不懂。
白夜却笑了，“阶级差异自古有之，一直都不曾消失。只是现代社会，这种差异变得更加隐蔽而已。我的同事说过，这些小龙虾相当美味，且很会上瘾。估计让底层大部份秩序者食用小龙虾，也是一种无形控制手段……”
少年听完惊呆住。
虚拟世界，原来这么可怕？
“那大哥，咱们怎么办？”少年有些茫然。
白夜已经点开屏幕，拉到道具栏这一页，看着仅剩的两个道具，狠狠心，全部拿出来。
“这个手办道具，你直接使用，可以装扮成高级诡异，然后进入总务厅最高层。”
白夜一边解释一边告诉方法，“总务厅高层自有一套运行流程，你装扮成最高执法官，拿着这些证据去找检察长，让他进行事件审判。只要这些无辜者被证实是清白的，下面的秩序者就不能再捕捉他们。三大道是出入口，让检察长执行返归行动，将这些无辜者全部送还原来的世界。”
无论这些无辜者最后会去往哪里，都不应该被困在这个诡异世界，成为食物存在。
少年却是摇头，心里不安，“大哥，你说过的，上层秩序者有勾结，如果检察长也是坏的，那这件事不就彻底暴露了？”
“所以你拿着第二个道具，这是一粒黄金稻谷，能够消融高级诡异，且没有数量限制。如果检察长也是坏的，那就想办法吸引所有勾结在一起的高层，来个一网打尽。”
只要上头的那些诡异全去见太奶，剩下的事情，就更好办了。
当然，“我不希望以暴制暴，这是下下策。”
少年怔愣，回过神感慨，“大哥，你心地真善良。”
“你想说圣父是吧？”白夜直接戳穿。
少年“嘿嘿”笑了两声，掩饰尴尬。
白夜：“没你想得那么无私伟大，单纯不想浪费道具。”
进了这劳什子副本小世界，才待了几天啊，道具使用哗哗的。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拿到的这么些好东西，全用在这里，白夜就心痛得很。
又想到还再次背上贷款，心痛就更加厉害了。
再次返回总务厅，白夜忍不住叮嘱，“原则上能省则省，知道吗？”
少年点头，表示明白。
道具【手办】使用，少年扮做高级诡异，也就是总务厅最高执法官，进入内部。
一路上，两人都是胆战心惊，生怕被哪个眼尖的识破了。
但道具实在好用，不仅没人怀疑，而且还受到最高礼遇，一路进来，看守的秩序者全部都会敬礼。更有甚者，还会指引方向，主动告知今天在岗上班的有哪些领导。
白夜很轻松掌握了几个大领导的动向，然后去往最高层的执法厅。
站在办公室前，少年忍不住深呼吸，“大哥，我敲门了？”
“别怂。”
少年点头，想象着自己高中校领导的那副威严，立即换了张沉着冷静的面孔，敲了门。
听到一声“进”，他推门进入。
“执法官？”
检察官见到总务厅三巨头之一，有些惊讶，“你怎么会过来？今天不开每周例会。”
总务厅三大管理者，最高执法官、最高检察官、最高行政长。其中权利最大的当属执法官，但能压制执法官其下属所有秩序者的，当属检察官。
而行政长，则是可以对执法官和检察官执行任免权。
白夜进总务厅有一段时间了，大会小会上，只见到过执法官和检察官。至于行政长，一直未见其人，不知其貌。
否则扮做行政长，是最佳选择。
见执法官不说话，检察官已经站起来，“怎么，有事情？”
少年回神，脸色继续一沉，“嗯，有事，而且是大事。”
“怎么说？”
“我可以信任你吗？”
检察官顿了下，抬头直视前方。
他盯着眼前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你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吧？”
第64章 临界区（16）
“什么？”少年一脸懵。
这个检察官, 还打起哑谜来了？
白夜立即提醒，“装糊涂，先听听对方说什么。”
少年明白, 开始打太极。
直到，听到对方语出惊人，“行政长违背《秩序法》，私自垂钓各世界的濒死之人, 企图得到净化之灵。我以前就有猜测，但我没想到, 她竟然胆子这么大，把他们豢养在六个口子之下。”
说到这, 检察官脸色变得难看, “我得到消息，第一批鲜货已经运进来了, 你不来，我也准备去找你。”
少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对面检察官直接摆手, “我知道你心里还在犹豫, 毕竟是她将你提拔上来的。但是你要记住，在其位谋其政，执法不公, 你就不配当总务厅的最高执法官。而我，必将对她进行审判……”
少年听懵了。
“大哥，原来幕后黑手是执行长, 难怪啊, 权利这么大，底下的人都听命于她。”
白夜却听出端倪, “秩序者只遵从于最高执法官，和行政长不成一条体系，她怎么调遣他们的？”
“啊？”
“所以，底下有秩序者早就叛变了？”
不对，底层秩序者还不够。
白夜正想着，对面检察官已经开口：“各支队被渗透得厉害，其中支队队长或副队长，二者至少有一人，已经被行政长纳入麾下。我准备立即启动全总务厅监察权，对所有支队队长和副队长，进行第一轮审判。”
“行政长她在哪？”少年替白夜问出心中疑惑。
检察官皱眉，“我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过她了，之前她好像受了伤，一直在疗养。那伤实在蹊跷，身为次高诡异，究竟还有什么力量能对她造成伤害？我怀疑她可能还违反了《世界法》，偷偷前往其他世界，被那个世界的某些东西打伤了。”
白夜震惊，次高诡异居然可以穿梭小世界？
他立即想到之前的一个副本，机械播报出现时空裂缝，原来这种裂缝还可以是人为？
白夜不禁激动，“诡异，小白是不是次高诡异？她是不是从时空裂缝里溜出去了？她离开了原来的副本小世界是不是？”
【诡异】并未回答。
但此时的无声沉默，恰恰是最好的答案。
白夜已经摸出【诡异】的一些“性格”，如果玩家得出的结论是错误的，那么一定会被纠正。如果错得离谱，甚至还会被教育。
这似乎很能显示它的无所不知。
而一旦被猜对，又或者这个结果不是【诡异】希望玩家知道的，它会选择装死。
如果装死不成，就会来一句：【玩家不要涉及与副本无关的内容，请务必认真工作】。
白夜安心了。
一想到小白是次高诡异，就觉得这么个小不点去到哪儿，至少安全上是得到保障的。
不过，“次高诡异？你问问检察官，为什么是次高诡异？”
在白夜的认知中，总务厅三巨头并未说明是次高诡异，这一点在《秩序法》上有专门写明。
少年对诡异等级一无所知，但也听出所谓次高诡异，大概很厉害的样子。
于是照做，甚至还自我发挥了下，“检察官，你说行政长是次高诡异，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也知道？”检察官反问。
少年犹豫了下，没有直接回答，以沉默代替。
检察官自行脑补，恍然说道：“难怪！原来你也察觉到了，那她加快行动情有可原。想来她升到次高诡异的时间不长，力量还不够稳定，如果我们两个人联合，对付她应该没问题。”
正说着，检察官一把抓住白夜的手，“你会和我一起动手的，对不对？”
少年被吓到，怎么说着说着，就要使用手段了？
“大、大哥，我不会使用诡异力量啊，检察官他想拉我一起打，我不会啊！”少年求救，心声在脑海里嗷嗷叫。
白夜：“……你之前不是跃跃欲试吗？”
“那也没说要和诡异干架呀，还是干死架。我不行，我怂。”
“别怕，你有道具，答应检察官，但拖着他先不要找行政长，审判是最重要的。”
“啊？啊！哦哦。”
少年一颗心忐忑又紧张，按照白夜说的，一步步照做。
检察官虽然急着想要寻找行政长，但也明白，眼下必须先解决城市内的“拥挤事件”。
随着口子一个个撕裂，被豢养的无形之物反扑涌出，被捕捉的不过是一部分，而那些趁机逃窜出来的，只会给六道口城市造成祸乱。
“我立即下发指令，调遣所有支队队长和副队长回来，开展第一轮审判。审判结果为清白者，立即在城市内对那些东西进行网捕。”
检察官说着，看向对面，“执法官，暂时先由你出面，去压下六个口子，为我争取一点时间吧。”
少年离开最高层，坐电梯下来时，人都快虚脱了。
“又要回去，而且还不止一个口子，不是大哥，我们根本不是真正的执法官，有什么手段可以一次性同时镇住六个口子？”
少年越想越害怕，“真正的执法官会不会出来打假？我们力量不行，会在悬崖口自己暴露的吧？完了完了，这事儿一开始就不该答应，我……”
“别怕。”白夜还算镇静，“你可以使用黄金稻谷。”
“啊？这个道具不是用来消融诡异的吗？”少年不解，“悬崖底下爬出来的那些，可都是无辜者。”
“准确来说，黄金稻谷是震慑之力，作为好诡的稻诡，无奈之下才会选择消融。”白夜解释。
少年没听懂，什么好诡稻诡的？
白夜：“诡异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分类，你不用每个字都听懂，照我说的去做。森*晚*整*理”
“大哥，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少年边跑边说，声音有些喘，“如果，我是说如果，检察官……是坏的。”
唯一的道具用于震慑六个口子，那可就没有第二次机会对那些上层坏家伙，一网打尽了。
“虽然我使用了那个火眼金睛的道具，没看到检察官有什么异样，但万一呢？诡异不是都会伪装嘛，如果对方是什么次高诡异，我们是不是就被骗了？”
少年已经跑到一号口，等待白夜的回答。
身体是对方的，道具是对方的，甚至连玩家的身份也是对方的。
少年作为路人甲，很有自知之明，大事决断上，绝不越俎代庖。
如此，一旦结果出错，最主要责任也不是自己。
少年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如此从心，但生死攸关，真的不敢乱来。
白夜思考很久，咬牙点头，“我选择相信。”
如果错了，大不了让【诡异】得逞，自己彻底沦为诡异。
但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赌对了，这些无辜者，将会重获“自由”。
“好，你说做，我就做！”
少年受到鼓舞。
之后的六个口子循环通知，白夜指导，少年执行，两人互相打配合。
真正的最高执法官并未出面，两人最担惊受怕的事情没有发生，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作为最后一个撤离的支队副队长，苟洵心里不解。
于是上前问：“执法官，为什么要全部返回？即便是检察官传唤审判，也完全可以一个口子接着一个口子，一下子都离开，我感觉不安全。”
尤其是六号口子，是最先撕裂的，悬崖底下的那些无形之物跑出来最多。
“我们虽然抓捕了一些，但跑掉的更多，我认为应该再增加人力，进行全面抓捕，这样才能保证城市安全。”
苟洵说话直接，说完还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并不惧怕对面站着的是最高执法官。
“大哥，这人是不是别有用心？”少年忍不住偷偷问：“他是你的副队吧？是不是坏的？”
白夜：“你看过了吗？什么情况？”
“没察觉异样，身后只有淡淡的白色。哦对，那个一号口的领队，身后颜色可黑，跟墨汁似的。”
“那就暂且相信他是无辜的。”
白夜自己也在观察苟洵，对方说话做事时的神情，更像是焦急和担忧，并没有任何不安。
这一点，在队长常胜身上也能看得到。
少年表示懂了，轻咳一声，严肃呵斥苟洵，又几句话冠冕堂皇把人赶走。
等所有队长和副队长离开后，少年接到检察官的通知，第一轮审判已经开始了。
“检察官说，我们需要撑住两个小时，第一轮审判就会结束，到时候清白者就可以重新出来分配工作了。”
所谓的工作，同样是网捕无形之物，但目的不同。
行政长那边的人，捉到会进行物化，剔除极恶，留下纯善以待食用。
而清白的秩序者，网捕是为了防止城市祸乱，其本身不会对那些东西进行流程化处理。
白夜：“那就坚持两个小时，获得检察官的信任，我们就有资格和他谈条件，对这些无辜者进行审判。”
少年装模作样施法，疑惑问道：“审判无辜者？检察官会不会徇私？”
那么个诡异，可靠吗？
“诡异世界，自有法则。检察官就是这个世界公正的代表，只要他没有变坏，他的审判永远都是公正的。”
怕少年听不懂，白夜又说：“所谓审判，不仅仅是审判罪恶和错误，也是寻找善良和正确。检察官的审判就像一杆秤，审判中会判出好坏对错，清白无辜的会得到嘉奖优待，罪恶犯错的会受到惩处。”
说白了，检察官的存在，更像是一个真假辨别仪器。
其本身不存在任何偏袒，只是机械操作整个流程而已。
不过在诡异世界，这个权利被诡异自身所替代。而无论是诡异还是人，都会有私心，这就是少年所担心的点。
一通胡乱跳大神，少年觉得装的差不多了，于是大手一挥，使用道具。
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譬如“万法归宗”“万剑齐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总之，神神叨叨吓唬人。
【黄金稻谷】被使用，几乎一瞬间，六道口城市的六个口子所在处，迸发出金色的耀眼的光芒。
光芒驱散眼前大雾，雾气逐渐变淡，最后趋于干净。
少年站在悬崖口，眺望远方，忽然惊喜出声，“好美的星空。”
白夜透过狭窄的视线看出去，却是眼神闪了闪。
所谓美丽的星空并不是星空，而是空间裂缝下产生的无数碎片。
所以这个副本小世界，也出现时空裂缝了？
正想着，一道机械音忽然响起：
【玩家请注意，副本小世界出现时空裂缝，请立即护送客户离开，24小时后副本即将关闭，未能离开者，将永久滞留。】
【玩家请注意，请按时完成任务，任务失败，则扣除2000。】
白夜听得皱眉，“不是诡异，你说清楚，什么叫任务失败扣除2000？这个副本不是没有诡币结算的吗？”
他记得很清楚，少年白夜出现时，只有客户维护要求，并没有准确说明有多少诡币结算。
且一开始就有说，半诡之身并不需要这些。
谁知机械音继续播报：【恭喜玩家开启隐藏任务，隐藏任务纳入结算环节，完成任务且获得五星好评，可得4000诡币。若未能完成，立即扣除2000诡币。】
白夜：“……”
现在都这么玩了是吧？
偷偷摸摸的，一开始竟然都不提醒！
真特么狗。
少年也听到了机械音，但他只关注一点，“大哥，什么叫副本即将关闭？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24小时内我如果不回去原来世界，我将永远留在虚拟世界了？”
白夜：“可以这么理解。”
少年顿时一声嚎，“不要啊，我想回家，我要回去学习参加高考！我都学了这么多年了，我一定要参加高考！！”
白夜第一次听到如此强烈的决心，忍不住感慨：这么想要学习的我，为什么高考成绩这么烂？
第65章 临界区（17）
时空裂缝越来越多, 站在悬崖口往外看，整个六道口城市似乎都在下流星雨。
那些碎片划过天空，擦出灿烂的火花, 一道道似烟花盛开一般美丽。
少年本来还觉得美不胜收，一听机械音提醒，这是虚拟世界快要撑不住裂了的现象，一颗心也跟着差点碎掉。
喊出“我要高考”, 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
“哥，你是我亲哥, 你赶紧想办法送我回去吧。”少年不想继续当英雄了。
白夜瞧着“自己”的怂样，忍不住唾弃。
末了又说：“没听到机械音播报么, 要完成任务, 那些无辜者和罪孽者，也必须送还原来的世界。否则——”
“否则你就要扣钱。”
少年相当机敏, 马上听出话外音，“你也是死抠，不过是两千而已。”
白夜：“……”
2000诡币相当于20生命值, 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不要浪费时间，专注观察黄金稻谷的威慑力，在它失效之前, 都不能让那些无形之物乱跑。”
白夜铁了心要维护六个口子的秩序，一定要撑到第一轮审判结束。
少年没有办法，只能照做。
除了中间偶尔吐槽“碎片又多了”“底下嘶吼声音真大”之类, 整体还算认真。
两个小时后, 检察官的通知终于传过来。
“执法官，第一轮审判已经结束, 清白者全部离开总务厅，即刻前往六个口子进行网捕行动，你准备和他们交接。”
白夜皱眉，检察官的话未免太有信心了，这么点人数，怎么够？
“你问问检察官具体行动方法。”白夜把疑惑告知少年。
少年立即和检察官沟通，结束后，两人都是一脸震惊，且无限感慨。
少年：“我以为检察官就是单纯审判，他竟然还能将审判之力分散给其他人？”
白夜：“是我狭隘了，低估了检察官的力量。”
少年：“那他这样做，会降低自己的力量吗？他不是还想拉我一起对付行政长，那他弱了，我岂不是很惨？”
虽然只有24小时行动时间，但万一呢？
万一碰上幕后大boss……
“人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的。”少年自认为深沉。
白夜没理会少年的“语重心长”，在六号口子等着清白者抵达。
不过一刻钟，一道残影飞奔而至。等看清楚来人，白夜心里还是很激动的。
是副队苟洵，这位果然是清白的。
“执法官，我受检察官指令，负责六号口子。”
苟洵说着抬手翻转，其掌心有一些淡黄的金色光芒，光芒细碎，却有不可忽视的力量。
白夜亲眼看着对方操作，那金色光芒打入悬崖底下，就如同一张巨大的金丝网入水。再一会儿拉上来，网中一堆嘶吼声，似乎挤满了无形之物。
苟洵拿出一个骨灰盒，打开盖子，将金丝网里的东西全部装进盒子里。
盒子盖上，这才抬头说道：“执法官，这就是我现在的能力，请务必放心，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东西。我苟洵，誓死守护六道口城市。”
少年忍不住咽口水，检察官的手段能耐啊！
“把这些东西放在盒子里，安全吗？我是说，他们是否有生命危险？”
少年谨记，这些无形之物都是无辜者。
而他大哥的任务之一，就是要把这些无辜者护送离开。
苟洵愣了下，似乎没想到执法官会关心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依旧认真回答：“请执法官放心，检察官有交代，全部网捕活的。”
少年确认没问题，这才离开。
之后，在其他几个口子同样转了一圈，看到相同的手法和操作，终于安心了。
“大哥，我们现在去哪儿？”少年依旧一头雾水，“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白夜想了想，说道：“回总务厅。”
“去干嘛？”
“等检察官的第三轮审判结束，我们和他谈谈无辜者的审判。”
少年点头，朝着总务厅飞奔。
然后看似大摇大摆，实则偷偷摸摸。进入审判大厅后，坐在最后一个隐蔽的小角落里。
他全程充当观众，听检察官进行审判。
白夜也跟着一起看，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诡异的手段。
不，应该说是力量。
检察官站在高台之上，其正对下方站着一个支队的队长，一通复杂深奥的语言从检察官口中说出，下面的那个队长脸色立即发生变化。
待对方脸色涨得通红，想要狡辩时，检察官举起自己的右手。
掌心一片金光灿灿，光芒射下，将底下的那人完全笼罩。
原本想要狡辩之人，立即变得惊恐，而后竟然开始忏悔。
“我有罪，我参与了海鲜计划，我违反了《秩序法》，我是罪恶之源。”
检察官收回右手，继而抬起左手，一道白雾从其掌心浮现，笼住底下的那个人。
之后，有专人上前，将其带离审判大厅。
至于清白者，接受检察官的金光照射后，没有任何面部不适，反而露出幸福喜悦的神情。
检察官微微俯身，掌心拂过对方头顶，语气温和说：“聆听秩序的虔诚者，世界赐予你力量。”
那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有淡淡的金光，而后朝着检察官行礼，转身离开。
白夜看了一场又一场，直到最后一个人被审判，结束时，听到一声低吟。
“执法官，你需要上前进行审判吗？”
少年站起来，刚要说“不”，眼前视线顿时天旋地转。再睁眼，视野狭窄且平视。
少年愣了下，回过神，又害怕又安心。
害怕的是事情很可能暴露了，安心的是面对这一切的人不是自己。
“大哥，你保重。”少年不由安慰。
白夜低头看，一双手是自己的，灵活可动。
再抬头看，对面检察官面色严肃又和蔼，他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道具失效了。
就在刚刚！
白夜：“……”这事整的。
检察官见角落的年轻人一直傻愣愣站着，不由招手，“过来吧，我亲爱的执法官。”
白夜神色迟疑，但为了任务，还是一步步走向对方。
“抱歉检察官，我欺骗了你，我不是执法官。”白夜先一步道歉，语气诚恳请求原谅。
没办法，力量卑微，实在不能与检察官抗衡。
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对方出手，那就和【诡异】再次贷款，搞些道具抵挡。
大不了欠上一堆债务。
借钱的才是大爷，白夜坚信，自己贷款众多，【诡异】绝对不愿意让他在此死亡。
然而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发生。
检察官只轻轻抬起自己的右手，将金色的光分了一部分到白夜手中。
白夜傻眼，“检察官，你？”
“是玩家吧？进入我们世界的外来者。”
白夜脸色锐变，这是从未想过的事情，检察官竟然直接道破了自己的身份。
玩家，多么忌讳的词。
“你不用害怕，我们的世界乱了，才会使得你们这些玩家有可乘之机。我倒是希望你们这些玩家能真的做些什么，为我们的世界带来一丝希望。”
白夜听得迷糊。
检察官已经转了话题，说起审判无形之物的事情。
这关系自己的任务，白夜自然积极，甚至因为得了些金光，主动提出参与第一轮审判。
检察官微笑颔首，看了眼审判大厅外，说；“再等等，第一批东西应该要被送过来了。到时候，你站到我的位置上，对他们进行审判。”
白夜心里有许多疑问。
不明白检察官为何如此大度纵容？
不明白什么是世界之乱，玩家才有机会？
更不明白，自己顶着白夜的基层秩序者的身份，其他秩序者会同意这一场审判吗？
“审判者需要公平公正，你若做得到，没有人会反对。”检察官站在旁边，语气波澜不惊。
正说着，大厅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常胜，手中托着一个骨灰盒，看到站在审判位置上的白夜，有些诧异。
但他很快恢复正常，走向一旁的检察官，表示在城市里游走的无形之物已经全部网捕。
“这是第一批，请检察官过目。”常胜把骨灰盒递上前。
检察官侧过身，笑着说：“这位才是检察官，将这些东西交给他就是。”
白夜抬头，和常胜四目相对，眼神颇是尴尬。
一个没忍住，喊了声“队长”。
常胜眼皮直跳，不明白自己的队员什么时候到检察官手底下做事了，而且晋升速度跟三级跳似的，这就当上实习检察官了？
是听说过检察官想要退休，但新的检察官人选，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常胜偷摸瞄了眼检察官，对方眼神沉稳，不似开玩笑。眼前曾经是自己队员的白夜，如今就是这一场审判的检察官。
他终于正色，恭敬递上骨灰盒，“这是第一批送上的东西，请检察官进行审判。”
白夜抱着骨灰盒，站在空无一人的审判大厅，在他跟前，是检察官和常胜。
两人神情各不相同，但同样的，都在期待这一场审判。
“大哥，你牛逼了啊，竟然当上了检察官。”
少年观看全过程，忍不住羡慕感叹：“我怎么就没这运气呢，我之前扮做执法官，一点都不拉风。”
白夜却是有苦说不出。
真正站在审判台上，他才知道，手里的这一点金光，究竟蕴含着什么样的力量。
所谓审判，竟然是用这些金色的能量去“看穿”被审判者的一生。与此同时，脑海里有一台类似高精仪器，每分每秒飞速运转，计算对错得失，最后会得出一个相对公平的结果。
而这个结果，不是大数据所得出来的，纯纯是检察官自己算出来的。
如此庞大的运算能力和窥探能力，自己真的能撑得住吗？
白夜很是怀疑，半诡之身的身体，会不会第一场审判还没结束，自个儿就崩裂碎了？
“年轻人，无需害怕，尽全力去审判吧。”检察官笑眯眯，言语鼓励。
常胜都跟着点头，说：“即便是实习检察官，也同样拥有不可小觑的能力，白夜，相信自己。”
两人眼神炙热，白夜被看得没法说“不”，于是硬着头皮，从骨灰盒里抓取出一个无形之物。
掌心的金光笼罩住，一瞬间，对方过往平生如同电影画面掠过脑海。
但这不是看电影，那些事情一件件上演，作为检察官的白夜，需要进行最精密的计算。
白夜被赠予金光，计算法则熟练于心，但真正开始操作，整个脑子在一瞬间，却差点炸掉。
太疼了！
这样的计算量，脑震荡都要出来了。
偏偏少年根本不知道，还在一个劲儿的鼓励，“大哥加油，大哥你最棒，大哥你是我的神！”
“噗——”
白夜一时分心，一口血喷出。
“年轻人，你还好吗？”检察官上前关心，“如果坚持不住，可以放弃。”
白夜吐了血，神情却出奇的激动，一把握住检察官的手，“我算出来了，我算出来了！”
再看眼前无形之物，白夜的眼神却是变了。
他学着检察官的动作，掌心至于对方头顶之上，语气温柔说道：“聆听秩序的虔诚者，世界赐予你力量。”
话音刚落，眼前一团无形之物慢慢浮现出虚淡的身影，而后身影渐渐凝实，最后落于审判大厅。
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身体少了半边，纯白色的连衣裙上血迹斑斑。
白夜看到了过往，心里有些难受，这个无辜者，是被恶意司机撞飞的。身体的另一半，几乎是当场碎了。
临死之前，她被灰色虚影捕捉，懵懵懂懂点头，来到了这个世界。
白夜想说什么，检察官却是催促，“年轻人，请加速审判，后续会送来更多的无形之物。”
想到什么，又笑了笑，“你的时间似乎不多了，要努力工作啊。”
第66章 临界区（18）
白夜心中诧异, 检察官好像知道些什么？
但他没有说，只轻轻点头，“好的, 我会加快速度。”
之后的审判，白夜开始慢慢熟练，常胜拿过来的骨灰盒，其内所有无形之物全部审判结束, 一共花了两个小时。
此时，距离二十四小时, 已经过去三分之一。
少年看向审判大厅，这时已经站了不少人了, 他们的手上都拿着一个骨灰盒。
“大哥, 这些都是送过来的无辜者，有……三十个？”
少年数了数, 惊呆住，而后语气愁得很，“你一个盒子审判完就花了两个小时, 还剩下三十个, 指定完不成了。”
“不止。”
白夜也看到了陆续归来的支队队长或副队长，但在总务厅干过，他深知这还不是全部。
少年一听还有未归的, 直接哀嚎一声，“完犊子，真的要无了。”
“所以呢？”白夜接过第二个骨灰盒, 从中抓取的过程中, 轻轻笑了声，“难道因为工作量巨大, 在一开始就选择放弃吗？”
“欸？”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其实做一件事的过程中，随时都可以放弃，放弃是最容易的选择。但是放弃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大哥，就算不放弃，也可以预见结果是什么样的。我们时间不够啊！”
少年不理解，明知不可为的事情，有什么好坚持的？
“那你这个成绩，考个本科很难吧？你还学什么呢，放弃学习，最后考个大专不就行了。”白夜反问。
这话一出，少年直接炸了，“那怎么行！我答应我爷爷的，我得考上大学。我爷爷理解的大学是本科，不是大专，我这人说话算数。”
说到这，少年难得情绪低落了些，“大哥你不知道，我爷爷对我可好了，以前我爸妈总是外出打工，我整个小学的家长会都是我爷爷去的，他跟我说，老师夸我聪明，以后是上大学的好料子。我知道老师不会夸我，我小时候很调皮，还经常打架闹事……但总要做点什么吧。”
白夜也想起来了，那时候高中学习特别辛苦，因为他跟不上。
可就是不愿意放弃，总觉得每天哪怕进步0.1分，坚持三百天也能进步30分，加上30分，本科就有希望了。
这话他当时和同学说过，但是他们都哈哈大笑，觉得这种行为很蠢。
“学习是要靠脑子的，没脑子就是不会进步。”
“白夜，你别死读书，你看你这两次模拟考试，也没进步不是。”
“算了吧，我们这种学渣是考不上的，反正三百分就能念大专，不努力也行。”
白夜没有放弃，还是坚持每天进步一点点的想法，整个高三一年，笨拙的学习着。
最后高考出成绩，他比预期考的还要好，高出本科线50分。也就是说，他不仅超额完成了，也有了一定的学校选择权。
这在一些成绩较好的学生眼里，实在没什么看头，不过是个普通本科而已。
但对白夜来说，却是质的飞越。
毕竟，之前都是四百分左右徘徊的渣渣啊！
“我不想放弃，我只想尽可能的努力，不要想结果，去做就对了。万一呢？万一走狗屎运完成了，这不就是意外之喜？”
“就算没完成，我尽全力付出的过程，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