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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酌十根手指尽数插入谢镜筠的发间,拽着发丝往后扯,面前的人不仅纹丝不动,亲吻的动作还愈发过分。

他想往后躲,可背脊已然靠上床头,冰冷的触感激的他下意识往前,倒像是赶着把自己往前送似的。

谢镜筠笑一声,含糊不清:“嫂嫂。”

“我哥亲过这里吗?”

宁酌意识逐渐瓦解、消融,在脑海搅成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依循易感期的本能靠近。

“很喜欢吗?真可爱。”

“只有我对不对?”

他颠了颠腿:“说只有我。”

宁酌埋着头喘气,喉间只有细碎的低。吟。

“算了,没关系。”谢镜筠抬起手盖上深浅不一的牙印,“现在只有我就行。”

“可以有苏斯年,可以有谢栖,也可以只爱弟弟妹妹。”

“都没关系。”

“只要现在是我。”

他剥出睡袍下的长腿并拢,一寸寸往上吻。

直到嘴唇再一次停在那枚抑制环。

宁酌早就失去了对抑制环的控制权,此刻他躺在谢镜筠身下,黑色的发散落在枕头,冷白的皮肤挂着晶莹的汗珠。像刚从蚌中剥出的珍珠,水润透亮,摇晃间弥漫珠粉的光晕。

“现在。”谢镜筠轻啄黑色的颈环试探着,“可以开门了吗?”

“嫂嫂。”

宁酌看着他,眼底的生理泪水和因某种陌生感上涌的泪蓄了满眶,他没有力讲话,在谢镜筠眼里就是默许。

一直以来渴望近在眼前,金属扣环在顶光的映射下泛着零星冷光,似无声引诱。谢镜筠喉结滚动,低头咬开扣环。

“咔哒”一声响后,浓郁的昙花香气倾泄而出。

谢镜筠一愣,瞳孔紧缩如针,不可置信望向怀里的人。

宁酌浓黑的长睫早已浸湿,透过朦胧回望过去。

“你……”

谢镜筠大脑像是被重物猛砸了一下,发出振聋发聩的回响。

他想起宁酌给他打的抑制剂,想起谢栖发。情期结束后的薄荷味,他说这是有味道的抑制剂。又想起宁昭总是挂在包上的昙花挂件,想起宁弦办公室养的绿植——

他倏地压了过去,双手撑在宁酌脸侧,语气发紧:“宁酌,只有我对不对。”

“一直以来都只有我对不对?”

“你没帮过谢栖,没标记过他,没让他闻过你信息素。”

“你早就让我闻过了对不对,一直以来都只有我。”

他俯身和他额头相抵,两道Alpha信息素在空中交错,高等级的压制让他有些难受,但这点痛苦比起靠近宁酌的渴望来说完全微不足道:“你骗我。”

“你不喜欢他,你也不想和他联姻对不对?”

宁酌嘴唇嗡动:“我……”

他的话被一个凶狠的吻堵了回去。

谢镜筠扣住他的后脑勺发疯似的掠夺,和他的唇舌纠缠。他从温软中尝到了昙花的味道,带着甜味的香味疯狂刺痛他的神经,却让他着迷又上瘾。

“宁酌。”他喘着气捧住宁酌的脸拭去他唇边的水色,神色认真又带着狠劲,“我他/妈不当什么小三了。”

“我要做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去你的小三,去你的嫂嫂,这分明是他谢镜筠命中注定的老婆。

宁酌被吻的目眩神迷,两条发软的胳膊也被谢二少强硬地扯到肩头环着。他觉得身体没有哪一寸肌肤不在颤的,“满……满意了吗?”

“抑制剂,帮…我打一下。”

谢镜筠瞥见了床头柜上的抑制剂,低声问:“所以,你喊他来,没有想和他做什么,只是打抑制剂对不对。”

“……”

无言便是默认。

摆放整齐的抑制剂被抛入垃圾桶,谢镜筠解开冲锋衣,又脱下短袖,露出精悍结实的上身。

他翻身架在宁酌身上,毫不讲理:“前几天你让我难受的恨不得去死了,还有那份没给我的奖励,我都要讨回来。”

……

空气中的昙花香和冷调的木质香纠缠着,同为Alpha的信息素无法相互接纳,稍经碰撞便像炸开的花火。

谢镜筠在腺体的疼痛中仍旧把怀里的人扣的死紧,S级不会被下级压制,可鼻尖萦绕的木质香逼得宁酌的不耐受症一犯再犯,更别说有易感期的加持。到了最后就算不去碰,冷空气拂过依旧让他控制不住战栗。

……

……

等到宁酌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窗外的日光落到泛红的眼上让他睁不开,用胳膊挡了好一会才勉强能视物。

他在被窝里轻轻动了动,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什么碾过一般酸的动弹不得。胸前的雪色就更别提了,就连蹭过柔软的睡袍都引起一阵哆嗦。

“……”宁酌摸了摸后颈,指腹下是交错的牙印,虽说没落在腺体上,但边上估计咬得不能看了,“混蛋。”他低低道。

“大混蛋。”

还是不解气,过了会指名道姓道:“谢镜筠,大混蛋。”

大混蛋正端着粥进屋,坐在床边:“吃点东西。”

宁酌闭眼:“你滚。”

“……谢二,你出息了是不是?”

“管不住腺体我给你剁了。”

谢镜筠放下碗,小心翼翼把人抱在怀里,从善如流认错:“对不起,吃饭吧,等你好了再罚我。”

“而且……”他放轻声音,“你挺喜欢的,不是吗。”

宁酌掀开眼帘,凉凉看过去:“我记得,你给我弄发烧了。”

谢镜筠道:“……抱歉,已经喂你吃过药了。”

他当时被刺激的上头,便疯了些。易感期的Alpha本来就脆弱,第二天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给人弄到发了低烧。

“但总体你还满意的对吧。”他清楚的记得宁酌被伺候满意了埋在他颈窝喘气的模样。

宁酌咽下嘴里的清粥润嗓子,看着谢二少得意的脸,冷不丁开口道:

“稀烂。”

“谢二,你真的很一般。”

第97章

谢镜筠笑意僵住, 一点点垂下头,声音变了调:“什么?”

宁酌看过去:“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谢二,你真的很……”

他话音未落, 就被气笑出声的谢二少整个托起来抱在腿上:“一般?”

“那我们再来一轮。”

宁酌神色微妙一滞, 两只手撑在他肩头推了一把:“美得你。”

“放我下去。”

“不要。”谢镜筠收紧手臂, 把他整个按在怀里, 就听见宁酌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声, “怎么了?”

宁酌垂眸不语, 谢镜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半露半藏的雪色指印咬痕交错,中间雪粉破了皮,呈出深红的色泽。

“……”

谢镜筠难得心虚,练得相当可观的肌肉手感极好,柔软细腻。

手掌握住的时候绵密白云似的触感还会从指缝溢出, 一上手就不想收回来,所以就……

“我给你上药。”

谢二少滑跪迅速, 翻出药膏涂上去:“你搂着我点。”他没把宁酌从他腿上放下去,就着坐抱的姿势涂药,空间太狭窄,他怕人掉下去, 便抬起宁家主的胳膊圈在自己的脖颈上。

冰凉的药膏刺激地宁酌皱了皱眉, 熟悉的温度覆上时他没忍住颤了颤,背脊也跟着战栗。

真的好敏感。

谢镜筠思绪飘散, 想起不知道第几次之后宁酌趴在他颈窝流泪的样子。他哭起来也很好看, 没什么声, 就闭着眼掉水珠子。

不过依照他的表情来看,应当是喜欢的,只是承受不住。

“谢二。”宁酌冷冷道, “是要我连手也一起剁了吗?”

谢镜筠骤然回神,连忙收回那点心猿意马,敛了越来越放肆的动作认真涂药。

“好了。”

谢镜筠帮他系好睡袍绑带:“晚上再涂一次。”

宁酌想说什么,就被噔噔地脚步声打断了。来人跑的太急,两个人还没来的及做出反应,卧室的大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哥——我回来……”

宁昭眉飞色舞的神情还未消散,就像一张面具死死扣在了脸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因受惊放大了一倍,显得有些狰狞。

她看见了宁酌后颈可怖的咬痕,蹭地火气就冒上了头,咬牙切齿:“谢镜筠,你对我哥干了什么?!”

“你还不给我滚出来!”

她简直是要气疯了,她就三天,就三天不在家!!!

宁弦在放行李,来晚了一步。上来就看见让他心梗的画面,一张冷冰冰的脸簌簌往下掉碴子,每说一个字拳头就紧一分:“谢镜筠,你找死是不是。”

宁酌一撑臂坐回床上,施施然盖好被子,丝毫没有求情的意思在,看热闹不嫌事大淡淡开口:“收着点手,别打死了。”

被兄妹俩眼神刺成筛子的谢二少不紧不慢起身,他早就发现了宁家这对双胞胎好像是有点兄控属性。之前他没和宁酌打过交道,但和宁弦宁昭的在生意场打过几个照面。他那个时候听他们讲话,就是一口一个“宁家主交代……”“宁家主的意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只是宁酌意见的行使人。

反正他现在也确定了,他是要缠着宁酌一辈子,那自然少不了和这对双胞胎打交道,今天这遭他没想着躲。

三个人不约而同避开的宁酌的房间往下走,还未走到客厅宁弦就转身向后挥拳。

谢镜筠眼疾手快接住他这一记猛拳:“别生气啊,小舅子。”

看这嬉皮笑脸的样子宁弦就火大,毫不犹豫抬起另外一只手揍人:“谁是你小舅子!”

谢镜筠道:“我是真的很喜欢家主。”

宁昭三两下扎起发加入战场:“喜欢我哥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轻浮的要命,还想喜欢我哥?!”

“你……你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Alpha的信息素碰撞着,随着拳头刺穿空气,火药味越来越浓。

宁昭崩溃道:“你身上怎么有我哥的味道?!!”

“你咬我哥?你咬我哥了?!谁许你咬我哥了?!!谢镜筠,你好大的胆子!!!”

“本小姐非得揍死你不可!”

谢镜筠提臂挡下小姑娘胡乱的攻击,可没曾想抬眸一看,面前的两位都红了眼睛。

他一愣,泄了力,认真解释:“没有咬,我没标记他。”

“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不是轻浮,是真的忍不住靠近他,我发自真心的喜欢他。”

宁昭一眨眼眼泪就掉:“放屁,你,你就是Alpha的征服欲作祟,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小姑娘眼泪掉的凶,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你对我哥一点都不好,你欺负他!!!”

谢镜筠没使劲,被宁弦轻而易举掀倒在地,他隐隐觉得事情发展有些奇怪,顾不上疼痛极力解释:“没。”

“我发誓我真的喜欢他,我以后也会对他很好很好。”

“让他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宁弦挥拳的动作顿住。

谢镜筠接着说:“我可以用俞家和谢家的项目向你们表诚,我保证,我是真心。”

宁弦松了手,直起身子来:“我们不需要你讨好,因为没有用。”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哥,需要做的从来都不是讨好我们两个。”

情绪发泄后便平缓下来,其实兄妹俩心中也清楚,如果谢镜筠真的是胡来的话,不用他们动手,宁酌自己就会解决。

只是他们不愿意接受而已。

宁昭的发丝凌乱,大小姐风范失了彻底。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睛还是红的:“什么狗屁项目,我们才不需要你用那些东西表诚。”

“我们永远不会成为你接近我哥的突破口。”

她喜欢漂亮衣服,喜欢名贵的首饰,宁城富家子弟这一圈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所以经常有人用这些东西来讨好她,求一次和宁酌见面的机会。

甚至有人不惜花大价钱买下全球限量的饰品,只为了请她做说客,在宁酌面前说两句好话。

因为宁酌是无坚不摧、毫无破绽的宁家主,那些人便妄图以他们兄妹俩作为接近宁酌契机。

但那些人从来都没有想过,无论是她还是宁弦,从来都不可能是宁酌身上的突破口。

他们永远不会是宁酌的弱点。

他们要当挡在他身前的盾,当为他所用的矛。

*

宁宅的人说,失去父母的小孩,就如同头顶的天塌了下来。

父母车祸离世的那年,宁昭三岁,宁酌十岁。

她那时不知事,也尚且不明死亡的含义,只知道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从活生生的人,变成洒在宁宅上空的一捧白纸,从附有余温的手掌,变成冰冷的墓碑。

宁家人口众多,却亲缘浅薄。是个不讲亲情,讲势力的地方。你讨家主喜欢,我便讨好你,你遭家主厌弃,我便疏远你。

三房一夜之间没了主心骨,只留下三个半大的孩子,自然是归于疏远那一栏。

宁昭记得,父母在世的时候,他们是住在靠近宁宅中心主院的大房子里。父母离开后,他们住的位置便慢慢挪,一次一次直到挪到最偏远的小角落。

那儿院墙很高,栅栏上爬满了蔷薇花,让人看不见屋外的景象。她和宁弦待不住,好几次想溜出去玩,被伺候的佣人找回来就是一顿斥责,他们说:

“少爷小姐,您们别乱跑,宅子这么大,我们就这么几个人伺候,哪有时间看着您们,受伤了谁负责?”

其实他们只是不乐意在这栋屋子里伺候三个小孩的起居,就着仗着没大人撑腰,在两个小孩身上变着法表达不满而已。

宁昭小时候便心气大,宁弦则是轴,两个人挨了训也不管,照样往外跑。

真正让兄妹俩安分下来的是某一次溜出去玩,在外和某一房的小孩起了冲突。

那时他们两个玩得好好的,冒出个小孩和他们抢东西。他们当然不给,那孩子就哭,哭着哭着他的妈妈就来了,有了靠山小孩神气的不得了,得意洋洋拿着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扬长而去。

兄妹俩受了委屈,再也不想出门了,缩在房子里当蜗牛。

宁酌那时要上学还有各式各样的兴趣班在家的时候不多,知道这件事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人出了门,把属于他们的东西要了回来。

从那以后,无论宁酌多忙,都会抽出时间带着弟弟妹妹出门玩,充当爸爸妈妈的角色挡在他们面前,做他们的保护神。

在宁昭的记忆里,她对十岁宁酌的印象就是永远干净整洁的白衬衫,永远走在他们前面。

太阳光穿透发丝,落在小少年单薄的肩头,晕开一层朦胧的金色轻纱。她躲在那层金光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安详的午后。

宁家是很注重各种传统节日的,春节尤甚。每年春节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去后院参加家宴。吃完饭后排队和家主说两句吉祥话,为新的一年开一个头。其他小孩和家主拜完年后,都会蹦蹦跳跳跑到父母身边,讨一个大红包。

宁昭和宁家主说完话后没有地方去,只能揪着衣角,无所适从地站在一边等着家宴结束。

她眼巴巴看着上个孩子像一只小飞鸟扑进妈妈怀里,拱手说新年快乐,温柔美丽的夫人笑眯眯蹲下身,撩起孩子的头发落下一个吻,再他怀里塞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宁昭看得眼热,慌慌张张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她眼底的泪水。

“小弦小昭。”宁酌的声音含着笑意,他冲着两个小孩招手,“过来。”

宁昭胡乱擦干泪走过去。

宁酌十一岁时已经长得很高了,像小大人一样。他蹲下身揉了揉弟弟妹妹的头:“和哥哥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哥哥。”

“真乖。”

他撩起兄妹俩的额发,和那位夫人一样,给了他们一个一个额头吻。

和温柔的吻一起来的还有个厚厚的红包。

时至今日,宁昭仍旧不知道,那么多钱,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是哪里弄来的。

她只知道,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了,她和宁弦也从未缺失任何一年的新年红包。

每年的额头吻也从不缺席。

有宁酌在,他们日子也不算难熬。就算在外人眼中他们多可怜多可悲,宁昭也从未这么想过,因为哥哥已经填补了父母的空缺。

她五岁那年,宁酌分化成了S级Alpha。

她那时并不知晓S级Alpha是何种存在,只是眼睁睁看着一年见不到几回的家主亲自上门,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们也从偏远的小房子搬到了大别墅,伺候的佣人再也没有对她说过重话,出门玩也没有不讲理的孩子凑上前来了。

宁昭就想,S级Alpha真好啊,她也想分化成S级。

可宁酌从不这么想。

某天临睡前,宁酌照常给兄妹俩讲故事,讲完后宁昭没有睡意,便拉着他问:“哥哥,你说我以后会分化成什么?”

又问:“哥哥呢?想我分化成什么?”

宁酌垂着眼,声音轻慢低沉:“我希望……”

“希望你们都分化成beta。”

宁昭惊讶看着他:“为什么?我才不要,我想和哥哥一样啦。”

宁酌只是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哥哥会希望他们分化成以平庸为代名词的beta。

直到宁家主病重,家主换位之争打响。

家主换位可不是平日的小打小闹,每一家争的头破血流,恨不得把别家按死在脚底下,见血都是常有的事。整个宁宅的空气中都裹挟着信息素和血的味道,像团团乌云,挥之不去。

宁酌作为宁城唯一一个S级自然被卷了进去,起初没人把这个小孩当回事,各家只是争着过继这个孩子,甚至拍着胸脯说,可以带着弟弟妹妹一起来,保证照顾好。

说来也可笑,他们作为孤儿在宁宅游荡了两年,到了这个时候却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那段时间宁酌肉眼可见的削瘦下来,人也苍白。

因为他不愿意向任何一方妥协,不愿成为任何一方的刀,便只能饱受折磨活受罪。

他没在弟弟妹妹面前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照旧陪着他们吃饭,陪着他们睡觉。

可血脉相连的的兄妹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异常,两人因为这件事失眠,不忍让哥哥担心乖乖在床上装睡,结果发现宁酌哄睡他们后根本没有休息,而是穿上衣服出了门。

兄妹俩当机立断尾随出门,也是这次出门他们才知道,眼下宁宅乱得厉害,晚上各家灯火通明,争吵声不休。

宁弦从小便是稳重的性子,他聪明又冷静,带着宁昭左藏右躲愣是没让人发现。

宁酌在一间矮屋停了下来,里头坐的是二房的爷爷。

那矮屋对小孩子来说也高,他们俩够不到窗户,只能踩着石砖悄悄往屋子里看。

窗外是不见五指的黑,窗帘拉上了只留着一道小小的间隙,宁昭就着泄露的灯光看清屋子的情形。

她的哥哥,被绑住了手脚扔在地上。

脖颈上箍着一枚漆黑的环,紧紧扣着腺体。

冷白的灯光直直照在少年脸上,衬得他的脸颊几乎透明。柔软的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黑发沾了汗珠,湿哒哒的黏着额前,背脊躬起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像是被折断了般。

坐在首位的二爷爷敲了敲烟管,吐出一口烟雾:“小酌,你是聪明人。”

“应该知道怎么做。”

“你若是过继给我,哪还要吃这种苦头?”

宁酌的眼睛蒙了水雾,长睫掀开:“我不想。”

边上的人见他软硬不吃,狠狠唾了一口:“二爷,他硬的要命,不如趁着他才十二岁,腺体未发育完成,S级能力没掌握,直接给……”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不行。”二爷吸了口烟,砸吧着,“家主还没断气,杀了他得追责。”

“你们的信息素,多放一点。”

“好勒。”

劣等Alpha信息素的味道瞬间占满房间,宁酌本就提前三年分化了,腺体还未完全长成,更别说此刻还被抑制环绑住的腺体,他半点反抗的法子都没有,只能任由充满恶意的、挑衅的信息素攻击。

少年单薄的身躯狠狠一抖,睫毛像蝴蝶振翅般乱颤,滚出透明的珠子,细长的脖颈拉出一段紧绷弧线向后仰去。他咬着牙,愣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背后沁出的冷汗打湿衬衫,贴在后背,映出嶙峋的脊骨。

二爷如鹰锐利的眼擒住地上的人:“每天这个点都来,不然我会派人亲自去家里请你。”

“你应当不会想让你的弟弟妹妹知道。”

宁酌张唇喘气,破碎不成调的低。吟从唇缝溢出。

“说来你的弟弟妹妹,今年才五岁吧?你要是答应,我还可以把他们接过来,不好吗?”

当然不好。

宁酌再清楚不过,失去父母,十二岁的他分化成S级Alpha只有仍人做棋子的份。他一旦答应,就彻底沦为为人利用的傀儡,宁弦宁昭的命运也能轻易预知。

不过是重蹈覆辙,和他一样,成了为人利用的刀。

“我不要。”他声若蚊呐,却坚定非常。

“和你爸妈一样的硬骨头,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硬到几时。”

“信息素浓度提升。”

宁昭的瞳孔倒映着哥哥的身影,痛苦的、脆弱的、单薄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

那是她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哪怕成了人人仰望的宁小姐,她还是会因为这个梦惊醒。

从窗户中泄露出一丝的信息素都让她想吐,疼的她五脏六腑都紧成了一团,她不知道在屋子的哥哥是怎么忍受的,她不敢去想。

宁弦眼睛挂着泪,和滔天的怒火。这里不能多呆,要是被发现了受苦又是哥哥。他牵着宁昭的手,拼命往回跑。两个小孩一边跑一边哭,回到房间的已经哭成了泪人。

这样子怎么都伪装不下去,宁酌回来的时候只一眼就发现了弟弟妹妹的异常。

他坐到床边给他们擦泪,声音轻到听不见:“小弦?小昭?为什么在哭?”

宁昭扑进他怀里,哽咽着:“我梦见爸爸妈妈了。”

宁酌脱了鞋上床,把两个孩子搂在臂弯间轻轻拍:“是想爸爸妈妈了吗?哥哥在。”

其实关于父母的记忆,宁昭早已模糊不清,她甚至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她只是心脏太疼了,太疼太疼了。

她小小的手紧紧拽住宁酌的衣服,埋进他怀里去听哥哥的心跳:“哥哥。”

“我很怕。”

“我梦见爸爸妈妈不要我和小弦哥哥了。”

宁酌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哥哥不是说了吗,爸爸妈妈很爱我们,他们只是不得已离开了我们。”

“那哥哥呢?哥哥会离开我们吗?”

宁酌垂下头,房间没开灯,只有月光照亮一隅天地,宁昭仰头看他,哥哥的面容在月光下柔和又温暖,他说:“哥哥永远陪着你们。”

“永远保护你们。”

“哥哥保证。”

她和宁弦都受了不少的惊吓,一两句话根本抚平不了他们几欲崩塌的心弦。

宁酌用力让两个孩子的都枕在自己的肩头,偏头吻了吻他们的额头:“哥哥好像没给你们闻过哥哥的信息素,来,靠近一点。”

宁昭圈住他的脖颈,鼻尖飘过淡淡的花香。

“是昙花。”宁酌说,“只要闻到这个味道,就是哥哥在你们身边。”

宁昭知道昙花,是难得一见花开的花朵,会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她看着窗外的满月,第一次闻到了宁酌的信息素。

在她眼里,哥哥也是昙花。在一个绝望的夜晚,成了绽放在他们心头唯一的月光。

于她和宁弦而言,那也是安心的味道。

她也终于明白那句失去父母的孩子,就是头顶的天塌了下来是何含义。意味着在狼豹环绕的宁家,再也没有了庇护。

明白了为何宁酌想让他们分成beta。

他并非希望自己的弟弟妹妹平庸,只是希望他们能平安的、普通的过完这一生。

*

宁酌没有放任这场“欺压”持续,他十五岁那年,加入了家主的竞争。

十八岁那年,成为最具有竞争力的候选人之一。

二十岁那年,成了宁家家主。

一路滚爬打滚,硬生生为自己撕开了一条路,为弟弟妹妹搏到了一个未来。

他牺牲的东西太多了,婚姻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十二岁的宁昭跟着他住到了宁宅中心主院,成了宁家最尊贵的大小姐。

在住到主院的那一晚,宁酌拉着她和宁弦,说了一句话:

“小弦,小昭。”

“未来无论分化成什么,都没有关系了。”

不会被欺压,不会被利用。

因为失去父母坍塌的天空,被哥哥一手撑起来了。

其实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想要了。

不想住大房子,不想当大小姐。

她只想成长。

再也不要成为他的弱点、破绽。

做他防守的盾,攻击的矛。

她只想要哥哥幸福。

第98章

“那……”

谢镜筠嘴唇动了动, 却好半晌发不出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干噎发痛。他用力吞了下口水,感受到小刀剌嗓子的痛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信息素不耐受症, 是因为……”

宁弦眉头一皱, 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但一想上回发布会还有这次哥哥易感期他都在场, 猜到了也正常。

“哥说是天生缺陷。”宁弦说, “不过我们都猜是后天的。”

“他分化成S级的时候家主很高兴, 拿着报告单给每个人看, 上面显示哥是一个非常健康的S级Alpha。”

宁昭垂下眼帘:“他只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不想让我们愧疚。”她扣弄着手指上的指甲油,声音还颤着,“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吃了多少苦,但是他一直在吃苦。”

“三年, 从十二岁到十五岁,他每天晚上都是那样。”

说完这句话后她像是承受不住般地塌下肩膀, 狠狠吐出一口气浊气抬起头:“谢镜筠,我就实话实说了。”

“你和你哥,我都不喜欢。”

“尤其是你哥。”

她不是一个爱嚼舌根的人,但在宁酌的幸福面前, 她实在忍不下挑刺的心情。如果谢栖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 而没有顶着哥哥未婚夫的身份,她断然不会对他评头论足一句。

可是他是宁酌的未婚夫, 一个在谢家毫无实权的Omega。她能想象到, 以谢家主那副贪婪的模样, 宁谢联姻后他会怎么逮着宁酌吸血。而谢栖沉默寡言的性子,只会放任这种情况发生。更坏的情况,他甚至也是哥哥需要帮扶的一员。

毕竟他在谢家的处境谁都清楚, 私生子出身的谢家大少爷,被原配的二少爷打压的抬不起头大少爷。

宁昭只要一想到,哥哥带着他们两个拖油瓶走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却马上又要去给另外一家子“扶贫”她就气的想杀。人。

她和宁弦现如今终于成长到可以让哥哥安心待在宁宅,少操几分心,结果他哥都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又要任人吸血。

为什么争家主短短五年的时光,牺牲的是哥哥一辈子的幸福。

她低低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哥幸福。我只有一个愿望,为什么这么难。”

谢镜筠垂眸和她对视,狭长锐利的眼眸泛着细碎的亮光,掷地有声道:“我给。”

兄妹俩齐齐看向他。

他重复道:“我给。”

“他谢栖做不到的事我谢镜筠来做。”

他说这话的神情很平淡,不像是在做一个承诺,反倒只是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们在内帮他撑起了宁家的担子,那宁家以外的我来。”

“我没办法阻止你们讨厌我,但我有能力让你们对我改观。”

“你们说你们永远不会是靠近宁酌的突破口,那我就做到让你们心甘情愿放我走进他的未来。”

宁弦和他相对而站,沉默良久,道:“你好大的口气。”

谢镜筠嘴角勾起一抹弯弧:“我从不说大话,向来说到做到。”

“好啊。”宁昭站起身,这个高等级女性Alpha眉眼张扬凌厉,“你做不到带着你哥一起滚出宁宅。”

“成交。”谢镜筠一口应下,“我不仅带着他滚,届时我还会以谢家的名义主动取消这个婚约。”

“保全宁家名誉的同时,让你们永无后患之忧。”

“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宁弦道:“说。”

“在宣告我失败前,不许阻拦我追求他。”

“……”

“好。”

*

外界的纷纷扰扰宁家主一概不知,他眼睛一闭一觉睡到了天黑。倒是996闲得无聊飞去吃瓜,本来想去看乐子,结果乐子没看见倒是知道亲亲宿主的童年,给它心疼的够呛,一小团窝在小角落萎靡不振。

什么绝世好攻榜,评一个可怜宝宝榜它的宿主倒是个个都能上榜。

宁酌腰还是酸的,想着起来活动活动。刚撑起身子就被一只胳膊拖住了腰,这才发现床边坐了另外一个人,黑头发黑衣服完全融进了暗沉的房间。

“谢二?”

“嗯,是我。”谢镜筠按开床头的灯,“还很酸吗?我给你揉揉。”

他只开了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弥散,给人铺了层暖色的纱,却并未让他的面容柔和,反倒是更显阴郁沉默。

有点不太对劲。

宁酌眉头微皱,难不成是小弦小昭下手太狠把他打自闭了?怎么看起来老实了这么多?没有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更不似平日动不动就犯浑。

“你在我这干什么?”

谢镜筠手掌发力把他拖了起来,让他半坐在自己怀里,又腾出两只手给他揉腰:“没干什么,就想看看你。”

宁酌本想挣开来,但谢二少按摩手法实在高超,便半推半就由着他去了。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带着睡醒后的沙哑,懒洋洋的:“怎么了?这么乖,被打老实了?”

“嗯,男女混合双打。”

宁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谢镜筠仰头看他,宁酌眼底的笑还未散,融了层沁人的暖意。床头的灯光将他的侧脸镀得过分柔软,暗红色的睡袍搭在肩头,半掩着后颈交错的咬痕,有种勾人心魂的糜艳。

他喉结滚了滚,垂首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说不出的虔诚:“宁酌,我以后,都会这么乖的。”

宁酌轻啧一声,反手用手指轻拍他的嘴:“这叫乖?”

“忍不住。”

“出息。”

谢镜筠握住他的手攥在手心,又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忽然道:“我能和你说说话吗?”

宁酌觉得莫名其妙:“你不是一直在说?”

“不是这些。”谢镜筠说,“想和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

“干什么?真把我当你嫂嫂谈心来了?”

谢镜筠胳膊倏地收紧,眼露凶光:“你不是我嫂嫂。”

“不是你叫的最欢?”

“我之前都在说鬼话,不算数。”

宁酌懒得和他在这件事上纠结,淡淡道:“说吧。”

谢镜筠缓缓开口:“其实当年俞谢联姻,是我妈向俞家主求来的,她很爱谢老头。”

“但是她梦寐以求的婚姻根本不幸福。她在我五岁就死了,是自。杀,被谢栖他妈气死的。那个女人给我妈寄谢老头出轨的照片,还多次上门挑衅。”

“她接受不了她深爱多年的男人背叛的事实,选择了自我了解来逃避这一切。”他语气稍顿,“我妈死后我们才知道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个新生命,一个月了。”

他讥讽一笑:“如果一切顺利,我本该有一位小我五岁的弟弟或妹妹,而不是长我两岁的哥哥。”

谢镜筠埋首在宁酌肩窝,闷闷开口:“我说完了,现在该你说了。”

宁家主安慰的话还在嘴边打转,闻言被打散了个彻底:“什么?”

“我不要你安慰我,我们交换,我也想知道你小时候的事。”

“你到底怎么了?”宁酌挑了挑眉,“你想知道去看宁家家主录,上面写了。”

谢镜筠不依不饶:“亲我,和说给我听你选一个。”

宁酌:……?

他奇怪道:“我为什么非要选?”

“你不选我就一直闹你。”

谢二少说完便立刻印证了自己的话,翻身把宁家主压到被褥间,膝盖强势地挤进腿间的空隙,胳膊一捞就把睡袍下两条腿架在了腰侧。

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随之袭来,小狗似地在人颈窝一顿乱蹭:“说给我听好不好?”

宁酌没丝毫防备,被扑了严实,看着他死皮赖脸的模样气得笑出声:“谢二,这就是你说的乖?”

“……”短短几分钟言行相悖两次的谢二少稍有心虚,“我想听。”

宁酌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冷不丁道:“你怎么知道我不选亲你?”

谢镜筠一愣,难得有些磕巴:“你…你……我……”

宁酌的表情太过惑人,让他克制不住往下靠了靠。薄薄的嘴唇近在咫尺之时修长冷白的手指探出来,逗弄小动物似地挑了挑他的下巴,打断了靠近的动作。

“逗你的,满足你一次。”

“说吧,想听什么时候。”

谢镜筠被戏耍了也不恼:“你当上家主之前。”

宁酌斜他一眼:“这么贪心?驳回。”

“那……十五岁之前。”

那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了,记忆太久远落了灰,不刻意去想宁酌已经记不太清了。

仔细想来他小时候是快乐的,三房算得上实力强劲,在父母在世之时他一直过的很好,在七岁那年还有了可爱的弟弟妹妹。

可美梦易碎,随着那场车祸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摔在地上镜子,碎了个彻底。他那时已经十岁,早就明白了生命的消逝是何种含义,他不再有爸爸妈妈了。

比起尚且年幼的双胞胎,他才是和父母相处时间最长久的人。

他记得母亲唇边的微笑,记得父亲掌心的纹路;记得母亲最爱的那条长裙,记得父亲胸前领带的花色;他甚至记得那天父母出门前对他说的话:

“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辛苦我们小酌乖宝在家照看弟弟妹妹了哦。”

因为什么都记得,所以他最痛苦。

可是如果连他也消沉在痛苦的漩涡中,小弦小昭怎么办。

他们会被欺负,被打压,只能眼巴巴看着其他小孩流露出羡慕的表情。

既然爸爸妈妈不在了,那就由他填补悬缺的空位。

在宁家,没有接手家族产业是没有额外的资金的来源的。宁宅只会保障衣食住行,其他得靠自己挣。

宁酌还记得,那时候他手上没有钱,想给弟弟妹妹包新年红包只能出去赚。可是他太小了,没办法赚钱,他也不可能顶着宁家小孩的身份出去打零工赚钱。最后想来想去只有卖东西,他把爸妈在时买给他的礼物卖了出去,凑到了发两个红包的钱。

他那个时候没觉得多委屈,他只想着,反正他比弟弟妹妹多享受了父母七年的爱,那么分出去给他们也没关系。

就这么卖着卖着,卖到了每年的红包钱,直到最后一个没剩下了。

那时候宁酌是庆幸的,他想幸好全卖光的那年他已经可以赚钱了,不会缺席下一年的新年红包。

再后来他分化成S级Alpha,可惜那年他太小,老家主身体也衰败了。

他只能当躺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当年二房的二爷爷想让他过继去二房,其心思昭然若揭,无非让他做二房的一把刀,帮他们夺位。几次谈判未果二爷也不装了,直接采用强制手段。把他捆在屋子里,箍住腺体,用信息素攻击他。

三年下来,他没死。

只是有了伴随一生的信息素不耐受症。

回忆完宁酌神色未变,平淡道:

“没什么很特别的。大多数你都知道,出生在三房,七岁有了弟弟妹妹,父母十岁那年车祸离世,十二岁分化,十五岁开始争夺宁家家主的位置。”

谢镜筠眼皮半垂,声音发哑:“我想多听一点。”

“我已经说完了。”

“我有时候,会想我妈。”谢镜筠轻声道,“你呢?会想父母吗?”

宁酌一顿,说不想肯定是假的。

他记得有一次他从二爷那回来,疼得路都走不稳。回家发现小弦小昭在哭,小昭说梦见了爸爸妈妈,很想他们。

他听得也想落泪,想着如果爸爸妈妈真的还在就好了,是不是他就不用遭受这些,小弦小昭也会更幸福。

而不是跟着他受苦,连未来也被别人捏在手心。

他没说这些话,只道:“我已经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谢镜筠说不出话了,他伸手扣住宁酌的后颈,垂首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凶,撬开牙关放肆搅弄唇舌。昙花的香味和冷调木质香在唇齿间交缠,混合着彼此的呼吸,温热而潮湿。

这个程度犹觉不够,谢镜筠另一只手深陷宁酌发丝让他一丝一毫向后躲的空隙也没有,只能被动地仰着头承接这个如同把人拆吃入腹的吻。

宁酌十指紧紧攥住他肩头的衣料,指尖用力到发白。薄薄的眼皮在一片艳色中抖动,睫毛也似雨中颤动的花枝划出凌乱的弧度。

“哈……”他被吻的神色迷。离,胸膛起伏不断,“谢二……你有,有病是不是?”

“突然…发什么疯。”

宁酌越是想越是恼火,不是讲故事亲吻二选一,怎么两个都被要去了?

他几欲发作,身上的人却忽然开口道:

“我爱你。”

“宁酌,我爱你。”

宁酌目光稍滞。

谢镜筠一错不错看着他,眸中的真挚浓郁到化不开:“我比你小七岁。但我保证,我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我为我自己的话负责,为我的行为负责。”

“我爱你。”

“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我一定让你幸福。”

宁酌好半晌没吭声,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你认真的吗?”

“嗯。”

他忽而叹了口气,很轻,却拨得谢镜筠心弦狠狠一颤。

“谢镜筠,爱是很沉重的,不要把上头的激情当**。”

“你想靠近我,想闻我的信息素。”他话中带了点长辈的循循善诱,“都是源于Alpha的本性作祟。”

“不是出自心脏,这不是爱。”

谢镜筠垂头笑了声,一声带着涩意泛苦的笑:“我和你说了这么多次喜欢,你都没放在心上是不是?”

“你觉得我在小孩子胡闹是不是?”

宁酌目光平静:“嗯。”

“你和小弦小昭同岁,在我眼里和小孩子没有区别。”

那天谢镜筠吵着闹着要进宁宅,他之所以会一口答应,借着谢二少的手搅黄联姻是一个原因,另一个隐秘的原因是——

谢镜筠蹲在地上看着他,说自己没妈教。

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宁弦宁昭。

所以他不介意把谢镜筠放在身边带一段时间,只不过谢二少浑得厉害,难教得狠。

谢镜筠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凝了一层挥之不散的黑云。锋利的下颌的线紧绷到颤抖,撑在床榻的手臂青筋跳动,像是要破土而出般鼓动着。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起来,别压着我了。”

谢镜筠没动。

宁酌道:“不是要乖吗?”

语气堪称温和:“乖,起来。”

没头没尾的,谢镜筠忽然道:“你的易感期结束了吧?”

“嗯。”

“正好,我也不在易感期,身体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信息素波动。”

宁酌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谢镜筠直起上半身,抬手解拉链,语气含霜:

“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Alpha的本性作祟。”

“又到底是不是小孩子。”

第99章

“你……”宁酌眉心狠狠一跳, 警觉道:“你干什么?”

“你说呢?”

谢镜筠随手把外套扔到床下,又脱下内里的短袖,精悍的上身在灯下泛出暖黄的色泽。

“谢镜筠!”

“我在。”

他神情很冷, 声音也哑, 手掌扣住宁酌的手腕把他的掌心贴上跃动的心脏:“感受我。”

“真的不是出自心脏吗?”

掌下的心脏跳动弧度几乎要把手心顶穿, 一下一下, 凶猛又迅速。

他把冷白的手往下拉, 隔着衣料温度仍旧高到灼人:“只是出自Alpha的本性吗?”

“我不在易感期。”

宁酌宛如被咬了一下, 倏地收回手,扯过脑袋不去看他:“……好了。你先冷静一下。”

“衣服穿好,下去。”

谢镜筠不为所动地俯下身,顺着他的眼角开始吻,一路往下含住小巧的耳垂吮吸、**。

宁酌被烫得下意识瑟缩, 眼角很快蔓延一抹绯红,像是渗入白玉的一滴朱砂, 在一汪玉色中蜿蜒流淌。他没忍住往边上躲,却是露出更多颈侧肌肤仍人放肆亲吻。

“我爱你。”

谢镜筠呼吸很重,好似在宁酌面前从来不知道自控二字怎么写,明明他不是个被情。欲支配的人, 但在这个人面前内心只叫嚣着要更多。

腰间的睡袍系带轻而易举被挑了半开, 随意一瞥如雪山起伏的躯体便收入眼帘。谢镜筠伸手,隔着衣袍丝绒的触感轻触他的腰肢。

他顺着背脊往上, 拇指轻轻一压便狠狠陷了进去。

“呃……”宁酌身体一僵, 腰身崩紧成一条弯曲漂亮的弧线。他咬住下唇, 牙齿深陷唇肉,几欲滴血。

“别咬。”谢镜筠屈指解救出齿间的下唇,“会疼。”

宁酌阖上眼深深喘气平复呼吸, 却仍旧藏不住颤音:“如果你再不下去,我会释放信息素。”

“可以,我不会躲。”谢镜筠神色未变,叼住那瓣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唇轻吻,“正好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源于什么狗屁Alpha的本性。”

“就算你今天把我的腺体折腾废,我都不会离开你身边一步。”

宁酌唇齿间被他的味道侵染了个彻底,喘进胸腔的气流尽数是陌生的气息。这个吻并不凶狠,却格外磨人,嘴唇被一点点包裹起来,口腔被一片柔软慢慢扫过,滑过敏感的上颚纠缠他的舌尖。

他被热流熏的头脑发晕,不自觉松了抵抗。

谢镜筠腾出一只的手,顺着腰际滑至脚踝,五指并拢收紧轻轻往上一推,笔直匀称的腿就被弯折了起来。

他坐起身掌心使了点劲,把手中如玉的肌肤抬至嘴边,偏头落下一个吻痕。

宁酌无力招架这般攻势,彻底泄力,软化成一捧雪水。

床头的小灯还在尽职尽责的工作,照亮了床榻一方天地,宁酌的脸在一片暖黄中一览无余。精致的脸颊透着粉,坠着闪烁的泪光,形状姣好的唇泛着水润的光泽,张开一条细小的缝喘息。

谢镜筠的瞳孔越发幽深,活像是要把人吸进去般:“宁酌。”

似喟叹的语气:“有人说过吗?你真的好漂亮。”

“我好喜欢你。”

“好爱你。”

“只要你愿意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宁酌的思绪被搅成一团糊糊,钻进耳膜的话如同裹着掺沙的风分辨不清。

谢镜筠松开桎梏,两膝立在他身侧。

高大身影被床头灯投掷到卧室的墙面,浓稠的黑影缓慢往下压去。

谢镜筠看着宁酌愈发漂亮秾丽的脸,心脏像是要炸开似膨胀。他伸手拭去身下人额上的汗,躬身吻去他眼角的泪,语气深沉:

“宁酌,我是小孩子吗?”

“我很一般吗?嗯?”

宁家主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更别提开口说话了。谢二少却像是非得要个答案不可,越发过火,执拗开口问:“稀烂吗?一般吗?”

宁酌在黑影剧烈的晃动中捂住眼,无力摇了摇头。

……

……

墙上的影子晃荡了一夜,直至台灯的光逐渐减弱,窗外擦过一抹白。

谢镜筠躺在床上,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的人抱在自己身上,他圈住他的腰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揉,又低头吻肩颈上新鲜的咬痕:“宁酌。”

“宁酌。”

他一声接一声地喊,半入梦的宁家主从鼻腔中溢出一声极浅的哼声答应。

“我是源自Alpha的本性吗?”

宁酌脑袋枕在他肩头,缓慢地摇了下头。

“我是小孩子吗?”

他又摇了一下头。

“你知道我爱你吗?”

他顿了顿,点了点头。

谢镜筠眷恋地摸了摸他的后颈,话头一转,问道:“真的忘记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了吗?”

这次宁酌顿了很久,才极轻地摆了下脑袋。

谢镜筠眼睛发酸:“想他们吗?会累吗?”

宁酌没清醒,毫无防备的、顺着本能开口:“……想。”

“累。”

他的声音似拂过湖面的一缕风,翻不起一丝涟漪,却听得谢镜筠红了眼眶。

“那……那三年的每个夜晚,在想什么。”

宁酌嘴唇动了动:“幸好。”

“是我,不是小弦小昭。”

谢镜筠再也忍不住了,喉咙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泣音。他坐起身,环过宁酌的背脊把他圈在怀里:“你每年是从哪里来的钱给弟弟妹妹发红包。”

“……卖东西。”

“卖什么?”

“爸爸妈妈送的,礼物。”

谢镜筠垂眸盯着他的脸,低喃:“那你呢?”

“全卖了你怎么办,你想他们的时候怎么办?你那年只有十来岁,谁又给你新年红包,谁在新年给你一个额头吻?你保护了弟弟妹妹,谁又来保护你?你这么疼,该向谁求救呢?”

宁酌皱起眉,探出一只发软的胳膊捂住他的嘴巴,顺势在他怀里蹭了蹭换了个睡姿,小声咕哝着:“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吵死了。”

“我要睡觉,不许讲话。”

谢静筠敛目落了一滴泪,而后攥住了捂住的手把他抱紧了些:“睡吧。”

他声音拖得很长:“以后爱你的人又多了一个,你的苦都吃完了。”

*

宁酌再次在满目黑沉中睁开了眼睛,他叹了口气,疑心再这样他的作息就要彻底颠倒了。好在可能是有了先例缘故,他这次没到动都不能动的地步。慢吞吞爬了起来去浴室洗了个澡,又招呼后厨做了饭,收拾妥当吃饱饭后才缓过劲来。

他没穿睡袍,并且短时间再也不想穿了,那玩意被人一挑就开,太没用了。宁家主痛定思痛,老老实实套上了衬衫长裤,把纽扣扣到最顶上,可惜还是没遮住脖子上的斑驳的痕迹。

宁酌照着镜子,再次有了想打人的冲动。

好巧不巧,他想揍的人直愣愣闯进了主院。谢镜筠抱着个长盒子进了屋,瞧见坐在沙发上喝茶的人一笑:“你醒啦?”

宁酌垂头抿了口茶,别过头不理人。

谢镜筠半跪在他腿边,仰起头:“我错了,我保证以后都乖。”

宁家主还是不说话,只是把手中的茶往前一递,谢二少极有眼力见的接过茶盏搁在了茶几上。

“没有下次。”宁酌道。

“这个……”谢镜筠看着黑衬衫包裹下的那截雪白的脖颈,以及交错的吻痕牙印一时间又有些心猿意马,愣是半天没吭声。

“嗯?”宁酌打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拢在西装下的长腿交叠起来,垂眸睨道:“怎么不说话?”

“那我忍不住怎么办?”

宁酌冷笑一声,凉凉道:“谢二,你属狗的吗?动不动就咬人?”

“我……”

谢镜筠话才起了头,就被宁酌挑起了下巴,他顺从地就着那股力扬起了头。

宁酌指尖用力让他张开嘴,露出藏匿其中的两颗尖牙来。他屈指抵了抵锋利的犬牙,道:“忍不住我就给你这两颗牙齿拔了。”

谢二少被人掐住了下颌讲不出话来,却安分有些过分,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意图。哪怕微凉的指尖就在齿下也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倒真的像被驯服的乖顺的狼崽子。

上回被他一口咬住拇指的记忆仍旧清晰,宁酌挑了挑眉:“怎么?不和上回一样冲上来咬我一口了?”

谢镜筠摇摇头。

“真的假的?”和上次一样,宁酌用余下的手指拍了拍谢二少的脸,谢镜筠只是乖巧地闭了眼,在他掌心蹭了蹭。

“饶你一回。”见状宁酌施施然收回手,“不许有下次。”

“不然我真的要赶你走了。”

“……好。”

谢镜筠卸了力,盘腿坐在他脚边,把先前带来的盒子递了出去。

宁酌问:“这什么?”

他没直说,只道:“送你的。”

盒子是木头做的,分量不轻,谢镜筠没给宁酌拿着,只递到他手边示意他打开。

送礼的人眼睛亮的惊人,献宝似地一个劲把东西往他面前送,面上的期待都了溢出来,要是有尾巴,现在估计摇出残影了。

宁酌看得好笑,伸手开盒:“小狗吗你?”

话中的笑意还未散去,就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里面是一把小提琴。

谢镜筠问:“是这把吗?你卖掉的。”

宁酌陡然沉默下来,时隔十五年再次看见熟悉的东西尘封的记忆纷至沓来。

宁家的孩子都是往全面发展走的,他自然也不例外。小时候他学了许多东西,乐器,交际舞,各种棋类等等数不胜数。

其中他最喜欢的是小提琴。

父母见他喜欢便着重让他学习这一项,其他的东西学个表面遇到不会露怯就好。宁宅是有专门供小孩学习的地方,请进宅子老师都是颇具盛名的大师。里头的教具自然也是顶好的,数量充足可以带走,完全没有另买的的必要。

但爸爸妈妈还是给他买了把小提琴,虽说不一定有宅子里准备的贵,宁酌还是很喜欢。从此再也没用过宁宅准备琴,每天背着父母送的琴上课下课。

直到十四岁那年被他卖掉。

他也再也没拉过小提琴了。

坐上家主的位置后,他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想把之前卖出的东西买回来也轻而易举。但他没有选择去找,原因也很简单,他觉得当年他用爸爸妈妈给他的爱换成了他给弟弟妹妹的爱,这是很值得的,没必要把那份延续下去的爱找回来。

但现在谢镜筠给他找回来了。

他送出去的爱兜来转去又回到了他手上。

宁酌嘴唇动了动,声音淡哑:“你怎么知道的?”

谢镜筠闷笑一声:“把你弄迷糊了哄着你说的。”

“擅自翻了你房间找到你小时候的照片,有很多都是在拉琴,琴都是这一把。我就想被你卖掉的礼物是不是有这把琴。”

“然后我就出去找,找到了。”

宁酌指尖轻抚琴弦,轻声道:“要是我没卖你不就白忙活了。”

“没卖那更好啊。”谢镜筠说,“没卖说明它一直陪着你。”

“卖了也没关系,我给你找回来。”

“蠢。”

和宅里那只只会围着他脚边转的傻狗一样蠢。

宁酌掀开眼帘看向他:“我难道还找不一把琴吗?起码我知道卖到哪儿了,你就硬找?蠢。”

谢镜筠却是摇摇头,凌厉的五官难得挂上点认真:“你自己找和我找当然不一样。”

“而且我也没找多久,一天就找到了。”

宁酌没说话了,清冽的眼眸凝成小小的一点落在盒中的琴上,流畅的脸部线条在灯下呈现柔和的弧度,显得缄默又带了几分易碎的脆弱。

“宁酌。”谢镜筠看得不舒服,小声喊他。

静默的人忽然开口道:“想听什么,我拉给你听。”

谢镜筠一愣,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了头,磕磕绊绊道:“真的吗?”

“什…什么都可以,你拉什么我就听什么。”

宁酌唇边浮现了一丝细小的弧度,调侃道:“昨晚抱着我不放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吗?现在结巴什么?”

他拿出琴架在肩头,重量比起记忆里轻了很多:“不过我很久没拉过小提琴了,可能不怎么好听。”

谢镜筠坐直身子:“怎么样都好听。”

宁酌拉的是当年学的第一首曲子,曲谱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是循着肌肉记忆按弦拉弓。

水晶吊灯的光晕将他笼在一片暖金色里,洒下的光点落在垂下的长睫弥散至按着琴弦的手指。谢镜筠一直觉得宁酌的肩颈线条生得很好看,修长的脖颈曲弧自然衔接颈窝、肩头。今天这么一看,真的很适合架琴。

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眼前的人渐渐和照片上的小少年有了重影。

小男孩不过七八岁的模样,洁白的衬衫领口系着缎带,袖口蓬松地堆叠在纤细的腕上。黑色的短裤刚刚及膝,露出一截被小腿袜包裹的柔嫩肌肤,袜口扣着精巧的腿环在镜头下闪过冷光。

他那时便是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架着小提琴的矜贵模样一眼就能瞧出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

现在的宁家主早已脱去了稚气,圆乎的脸颊肉变成分明利落的侧脸线条,但拉起琴来依旧能窥见儿时的影子。

按下最后一个音宁酌收了琴弓,瞥向眼睛一眨不眨的宛如看傻了的谢二少,他转了转琴弓轻点他的额头:“怎么了?”

谢镜筠骤然回神,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如果我早几年出生就好了。”

“说不定能和你一起长大。”

“看见更多的你。”

宁酌收起琴,慢悠悠来了句:“你说苏斯年吗?”

谢镜筠:……

忘记还有这号人物了。

谢二少气得牙痒痒,怎么他的情敌一个比一个好命。

一个是人尽皆知的竹马,一个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而他呢?当个臭小三还要靠抢。

“他听过你拉琴吗?”

宁酌嘴角噙笑:“很遗憾,他不仅听过我拉小提琴,还听过我弹钢琴,和我跳过交际舞,陪我下过国际象棋。”

一败涂地。

谢二少眼前一黑又一黑,恨不得冲出去和苏大少决一死战,把姓苏的脑袋拧下来当皮球踢。他“腾”地起身一个猛扑抱住宁家主一顿狂蹭:“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宁酌仰着脖颈躲了躲:“你真的是小狗变的吧?”

谢镜筠顺势埋进去深吸一口气,嗅到了沐浴露的香气和一点淡淡的昙花香,闷闷道:“我也可以当你的小狗。”

“但你只能有我一只小狗。”

他补充:“别人都不行,只有我。”

宁酌:……

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他拿谢镜筠没辙,叹了口气:“又是小三又是小狗,谢二少,你到底要干什么?”

“想一直留在你身边。”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直到鼻腔都是宁酌的味道,“别不要我,养了就不能丢掉。”

“……这么快就代入角色了?”

“嗯。”谢二少十分蛮横不讲理,“我就当你答应了。”

硬挺的发丝蹭的痒痒,宁酌揉了把他的脑袋:“好了,起来。”

谢二少破碎的道心还没拼凑起来,赖着一动不动。

宁酌慢慢开口,语气平和:“不止有斯年,听过宁酌拉琴的人很多。”

“但听过宁家主拉小提琴的人,只你一个。”

这句话落入耳朵的瞬间,谢镜筠呼吸都停了。他不可置信的地抬起头,僵硬开口:“你说什么?”

“你……”他吞咽了下干涩的嗓子,嘴唇在轻微地颤,“你……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宁酌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抬手捏了把他的后颈,眼如一泓清浅的弯月:

“现在满意了吗?小狗?”

谢镜筠捧住他的脸,低低道:“那我可以亲你吗?主人。”

“得寸进尺。”

第100章

十一月初, 宁城天气转凉。

宁酌出门前在西装外套了件风衣,整个人挺拔又矜贵。这还是他易感期后第一次出门,本来把时间算的很好, 刚好易感期结束召开跨海建桥项目大会, 只不过千算万算没算到谢二少横插一脚, 导致会议时间往后推了三天。

罪魁祸首跟在他屁股后面打转, 俨然十分狗腿。

宁酌扫一眼过去,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 你哥呢?”

谢镜筠心里咯噔一声,警觉道:“问他做什么?”

“我还问不得了?”

“问不得。”

谢二少自知之明为零,长腿一跨袭至宁家主身后,探出胳膊从身后圈住的腰,埋首蹭了蹭他的肩窝, “不许问他不许想他不许念叨他。”

宁酌伸手抵住他的脑袋:“都说顺杆上爬,我看你是没杆硬爬。”他不重不轻拍了下谢二少交叉在腹前的手, “之前还说要给我开大院,怎么,现在我多问一句都问不得了?”

“有你这么当小狗的吗?”

谢镜筠在心里把前些日子的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不是, 他当时脑子被驴踢了吧?非得嘴贱那一下干什么?真是吃多了闲得慌!

“……我之前有病, 你别和我计较。”能屈能伸的不止有王八,还有谢二少。

“那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谢镜筠在他肩头蹭了一把, 才不情不愿开口道:“……我打了他一顿。”

“他现在人应该在医院。”

宁酌:……

这个结果意外符合谢二少的作风, 他意料之中, 只问:“人怎么样?”

谢镜筠怕他讨厌自己,忙解释:“我没下多重的手,只是给他打了一针信息素紊乱剂送医院了, 没稳定下来不能出来。”又补充道:“你别觉得我太狠了厌恶我,我只是嫉妒他。”

“而且我小时候他妈为了教训我,也给我打过的。我只是……”

“好了。”宁酌两只并拢杵了一下他的额头示意他起身,表情平淡温和,“报复回去了下次不许这样了。”

“今天会议结束和我去医院看他。”人在宁宅出的事,他多少也是要尽到家主的责任。

“哦,好。”谢镜筠顿了顿,试探着开口:“那你以后易感期能不能别找他?”

“我找他会怎么样?”

谢镜筠心一紧,三两步又扑了回去:“不行!”他胸口起伏肉眼看见地加速,语气也沉了些,“不行不许!”

“好啦,一句话就能把你逗成这样。”宁酌呼噜狗毛似的呼噜了下谢二少的脑袋,“放手,我穿鞋。”

谢镜筠心有余悸,闷闷开口:“我帮你。”

宁家主眼皮抽了抽:“……大可不必。”他推开人胳膊撑着玄关弯膝穿皮鞋,垂着眼睫不咸不淡道:“至于你刚刚问的,看你表现。”

“那我一定表现最好,家主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家主让我撞北墙我一定不撞南墙。”

宁酌轻笑一声推门而出:“出息。”

*

会议的地点还是选在苏家,上回发布会的决定太过匆忙,还有许多事有待商榷,光是利润的划分都需重新商定。

宁酌到的时候里头的人已经坐满了,叽叽喳喳吵闹的厉害。因着上回发布会信息素暴动出的意外,他答应了兄妹俩外出得捎人的要求,所以这次宁弦也在。

他是直接从宁氏来的,比宁酌先一步到,此刻被各家家主围了个严实问项目利润划分的事。

苏家本来是这次项目的东家,乍一退出少了大头任务就重了几倍,原先商议好的利润当然无法满足他们。毕竟活重了,到手的钱还是那么点,任谁乐意干?

宁弦宁昭都是宁酌一手带大的,两人身上都有他的影子,宁弦尤甚。他比宁酌的性格还冷些,往那一站气温都低了几度:“我说了。”

“一切以宁家主安排为准。”

他是在座的后辈,这个态度一摆难免惹人不满,城北孟家家主起身,厉声道:“你在这和我们打什么哑谜呢?谁不知道现在宁家对外的事务都由你们兄妹俩着手处理。”

“项目已经推进这么多天了,到现在一个准话也没有,我们是来跟着你们做项目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他当时在发布会上把话说的这么好听,倒是会逞英雄,合着留我们当冤大头?”

听到这句话,宁弦的表情才终于有了波动。眼皮划开一道锋利的弧,刀子一样投掷过去:“如果您宁家主有任何不满,可以退出这个项目。”

“你……”孟家主嘴巴张了闭闭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只是想多捞点钱,并不想放弃嘴里的肉。

门被外面的人大剌剌地推开,谢镜筠的声音随之落耳:

“也没人拦着您去当英雄是不是?当时要是站出来的是您,现在利润怎么分还不是您说的算?”

一屋子人纷纷朝门口望去,谢镜筠说完这句话没急着落座,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直到宁酌缓步进屋。

他像是没听见方才的争吵似的,一张精致到过分的脸平静如水,不紧不慢走过整间会议室。

满屋鸦雀无声,只有皮鞋落在瓷砖上的响动。一下一下,像是每一脚都踩在人心尖上似的让人止不住的头皮发麻。

宁家是宁城为首的大家族,家主换位满城权贵都挂着心。当年宁酌夺家主之位的时候大多家族是见识过他的手段的,也尝试过S级信息素是何等滋味,亲眼瞧着他用信息素整废低等Alpha腺体的人也不在少数。眼下这种情况看见他多少是有点犯怵的,一个两个都垂下头没再开口。

“家主。”宁弦小声开口,伸手帮他拉开了首位的椅子。

宁酌径直落座,瞧着倒是没秋后算账的打算,屈指扣了扣桌面:“怎么都不说话?开始吧。”

明里暗里的目光投向孟家主,好歹孟家也是宁城几大家族之一,他丢不起这个份,清了清嗓子,强撑镇定道:“宁家主,苏家退出了项目,落在大家身上的担子都重了,若是还依循先前的合同划分利润不太合理吧?”

“而且自您接手这个项目,这里头的划分明细就不再透明了,大家心里头有疑问也属实正常。”

宁酌敛眉未置一词,身后的宁弦抬手打开了议室的幕布:“如上表所示,苏家退出跨海建桥后,各家分工虽有不同程度的变动,但无论从工作量还是重要程度都是和原先合同划等号的。”

“宁家认为无需修改原先所定的利润划分。”

“你们说和原合同划等号?”有人忍不住提出质疑,“那原先的苏家的空缺由谁补上了?”

“分明落在我们家手上活就变多了。”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响起,作为已经退出的东家苏斯年本当是没说话的份,见状没忍住开口道:“只是琐碎的小活,看上去多,但确实是和原先的合同划等号。”

“这是我和宁家主共同商讨后的结果。”

苏斯年尚未坐上苏家家主之位,身份比在座的低上一等,旁人对他说话也不客气:“苏少爷的身份说这话怕是有些偏颇吧?”

确实,谁不知道他和宁酌关系好。

冷不丁的,一声带着点痞气的男声横插入席:“苏家的空位已经由俞家补了。”

听到这句话,苏斯年心头起了点微妙的涟漪。

谢镜筠是作为俞家未来准家主的身份代替病重的俞老爷参会的,他没选择坐在家主的椅子,而是和宁弦一样站在宁酌身后。两人都是一身黑西装,一左一右一站活像护主的左右护法。

“您们能不能仔细看看呢?看看表上任务分工,俞家那一栏比先前多了多少项?”

“我都没急着要利润,前辈们怎么这么比我这个小辈还沉不住气?”

议室安静一瞬。

宁弦继续说:“此外本次项目宁家提升了整个施工团队聘金,提升了项目本金。这一项没从各位的所得利润扣,由宁家代出。”

谢镜筠同他一唱一和:“以我为代表,俞家放弃了本该应得更多利润的所得,全力支持宁家主项目实施。毕竟宁家主说了,宁家之所以会参与这次项目,是为了宁城人民的利益。”

“俞家自然以宁家主马首是瞻。”

这下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还能说什么,他们一个两个争着抢着从这次项目中捞更多的利益,人家一开口却已 level。一个多干事少要钱,一个更是自愿从自家拿钱提升项目质量,瞬间从个人转向了人民利益。无论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只会让他们看上去更像无情的资本家。

宁酌撩开眼皮扫视全场,淡淡道:“关于利润问题各位还有疑问吗?我们可以进入到会议主题了吗?”

他从头到尾没讲一句话,这件争论不休的事就被轻飘飘解决了。

这结果在苏斯年意料之中。早在宁弦宁昭十八岁那年,兄妹俩就开始接触宁家的产业,没过两年就深入宁家内部,那时就很少再有宁酌操心的事了。很多事就像今天这样,都不需要宁酌开口,就被兄妹俩摆平了。

不过谢镜筠的加入算是个意料之中的意外。事情摆平的更加简单些,两人一个从宁家内部出手,一个从外部出手,再这样发展下去宁家主何止不需要开口讲话,连面都不用露了。

苏斯年抬头看着首位的宁酌,视线又挪到了谢镜筠脸上。他忽然想起这人之前和他说的话:

“我只争当下,和他的未来。”

他没说大话,他好像真的能争到宁酌的现在,乃至未来。

*

这个会一连开了几个小时,结束后谢家主喊住了谢镜筠,要他去谢家的车里一趟,刚好宁酌还有些项目尾巴需要和苏斯年处理他就答应了。走之前欠揍地抛给了苏大少一个挑衅的眼神:管你什么乱七八糟的竹马,今天站在宁酌身后的还不是他谢镜筠。

谢二少自认为这次再次大获全胜,全面碾压情敌,得意的不得了,昂首挺胸离开了会场。

他心情太好,以至于看谢家主都顺眼了几分:“找我什么事?”

谢家主皱着眉:“俞家同意你这么胡闹吗?”

谢镜筠往椅背上一靠,翘着腿:“我胡闹?以我在俞家的身份,干什么都不叫胡闹。”

谢家主道:“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少人是为了利润重新划分来的?你瞎掺和什么?逞什么能?”

“说的好听,不就是看着宁家家大业大想联合起来多捞点油水么?”

谢家主一噎:“你……”

谢镜筠随手撸了把发,露出凌厉的面部线条,眼瞳中藏着点锐利的光:“有我在就别想了。”

“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吗,以宁家主马首是瞻。”谢镜筠转向他,嘴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不止俞家,未来的谢家也是。”

谢家主脸色巨变。

这是父子俩第一次把谢家的未来抬到明面上来说,谢家虽不似宁家人口众多,有那么个大好几房。但却是关系特殊,外头对于未来谢家家主的猜测一直没有停歇。谢家主对谢栖的偏爱有目共睹,加之谢镜筠已经有了俞家,就有人猜家主的位置会不会落掉谢栖头上。

这个猜测人占少数,毕竟谢栖是个Omega,还和宁家有一层联姻的关系,所以大部分人都猜最后可能会落到旁支手上。

反正猜来猜去没人想着给谢二少,哪有人一个屁股坐两个凳子。

谢家主瞪着他:“你想要家主的位置?吃得下吗你?你觉得那些旁支会答应?”

谢镜筠讥笑一声:“我一个出。轨男生的外姓人都能搞定俞家的旁支,你觉得我搞不定他们?”

“谢镜筠!”谢家主被气的脸红脖子粗,捂住心脏缓了好一会才颤着身子开口:“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谢镜筠唇边讽刺的弧度愈发大,眼神却是淡漠,“我管你答不答应。”

“你不答应的事我干的还少吗?你拦得住我吗?”

“你,你……突然又发什么疯?宁家的地位……”上了年纪的老家主急急喘了两口气,“他们一伸手能遮住宁城一半的天,需要你去当狗腿子吗?”

谢镜筠定定道:“那我帮他把另一半的天也遮上。”

谢家主终于品出了几分不对味来,表情逐渐惊悚:“你……你个混账,你是不是,是不是……”

余光瞥见宁酌从大楼里出来,谢镜筠不欲和老头子多费口舌,伸手拉门。一脚踏出车门后偏头道:“对了,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他似是很高兴,话里带着浓浓的笑意,甚至破天荒地喊了老家主一声“爸”:

“爸,我喜欢上我哥未婚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