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能有什么用呢?
论护卫,墙内有钟英和孙小安,墙外有大批的侍卫,他们都在保护娘娘。
论服侍,方舒是伺候过先皇后的,经验老道,见多识广又能服众。小红儿自小跟着娘娘,对娘娘的身体脾性胃口爱好全都了解。
那她呢,她有什么优点,能在这么多人中冒尖,能被娘娘看到。
飞云闷闷不乐了两日,趁着回锦绣宫查看翻修花廊的机会,出了昭衍殿,独自躲在花园里继续发愁。
她不想被人打扰,便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唉声叹气。
动静虽小,但还是被走动巡逻的侍卫们听到。
领队的侍卫长示意众人停下脚步,对着飞云藏身的地方,沉声喝道:“谁在那里!”
飞云从假山后伸出头:“侍卫长,是我。”
侍卫长并没有因为认识飞云而放松警惕,他抬手让人围着飞云所在的假山周围检查了一圈,才放心,“飞云姑娘怎么一人在此?可是娘娘有什么吩
咐?”
飞云道:“无事,我就出来随意走走,打扰侍卫长了。”
侍卫长颔首,“陈清,你留在这送飞云姑娘回去。其他人,继续跟我走。”
整队的侍卫中,只有陈清曾经驻守过锦绣宫,说起来应该和飞云熟悉,侍卫长自以为安排天衣无缝,带着其他人离开。
被迫留下来的陈清挠挠头,红着脸说:“那个,你”
飞云又坐下来,摆出不想和他多谈的姿态:“我自己会回去的,你跟着侍卫长去巡视吧。”
陈清摇头:“那可不行,侍卫长让我送你回去的。”
他一贯是个固执的人,认准的道理谁来了都劝不动他。飞云不搭理他,自己靠着假山,看着远处平静的湖面。
陈清向前走了两步,小心地叫她:“飞云,你不开心是因为我吗?”
飞云上下打量着他,“你想什么呢,我已经和你明说了,我今年不出宫,我要留在娘娘身边。既然已经决定了,我就不会后悔。”
这话她已经和他说过一遍了,陈清道:“我知道,我能等到明年的。”
“明年我也不一定出宫,我要做到娘娘身边的大嬷嬷!成为她身边最得力的人!”
陈清忙表态:“后年也行,大后年也可以,我不急的。”
飞云烦的很,也不想和他再纠缠此事,她扭头看向别处,“随便你。”
知道她今日难过不是因为自己之后,陈清大胆了一些,“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啊?”
飞云心里憋闷,正好也想找个人聊聊,陈清不是个话唠,也不会随意把她的话告诉第二个人。她便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比不过钟英孙小安,也比不过方舒和小红儿,娘娘什么时候才能需要我啊。”
“怎么会啊,你很有用的!”听飞云轻视她自己,陈清着急,又坚定地说道。
飞云立刻反问:“我哪里有用?”
陈清嗯嗯啊啊,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吧,你也不知道。”飞云的声音有气无力,“你去忙吧,别在这安慰我了。”
说的话没有一丝信服力,越安慰她越伤心。
陈清不肯走,站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旁边的湖面。
一片枯叶从树枝上落下,在半空中转了圈后,慢悠悠地落在湖面上。平静的湖水随着枯叶的落下,泛起圆圆圈圈的涟漪。
陈清突然大声道:“飞云,我知道了!”
飞云被他下了一跳,“你知道什么了?”
陈清道:“你有用的地方啊!你看,钟英和孙小安虽然能保护娘娘,但他们是男人,进不了内室。方舒和红儿虽然能进内室,但是她们都是弱女子,如果娘娘遇到刺客,她们自保都不能,怎能保护娘娘呢。所以又能进内室又能保护娘娘,这个位置,非你不可!你看,”
他的声音兴奋起来,“我就说,你才是娘娘身边最有用的人!”
飞云静静地看着他,在阳光下激动的手舞足蹈的样子,因为一直在室外值守,他的皮肤有些黑,一笑就露出那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又憨又耿直。
郁闷了多日的心结被他这番话打通,飞云心情舒畅,全身也轻松了起来。她站起来,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拍拍衣服上沾着的土,“行吧,我接受你这个理由。”
陈清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那你不难过了吧?”
飞云摇头,“不难过了,毕竟我可是娘娘身边最有用的人,我得回昭衍殿伺候娘娘了。”
陈清笑道:“那我送你回去。不许拒绝,这是侍卫长安排的,你要是有意见,就去找他。”
飞云道:“我哪有空找他。”
陈清知道她这是让自己送了,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等亲眼看到飞云进了昭衍殿,陈清才转身离开。
飞云躲在门口,透过门缝悄悄向外看,陈清一步三回头,目光不小心和她对视上,他红着脸转回头,加快脚步,几乎小跑着向前走。
飞云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捂着嘴笑出声,转身却被站的笔直,双手抱胸,审视地盯着她的小红儿吓了一跳,“红儿,你怎么站在这?”
小红儿道:“飞云,我盯着你很久了,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飞云摇头,想绕过她走开,“没有。”
小红儿拉着她的胳膊,不让飞云走,“肯定有,你早就不对劲了,一个人偷偷的笑,还偷偷的难过,我问你话你也不说。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好姐妹了?”
“真没有,我就是不适应这里。”
飞云自己找了理由。
“那好吧,我也不适应来着。”小红儿道。
在锦绣宫的时候,她和飞云是住同一间屋子,晚上还能挤在一起说说话。现在在昭衍殿,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屋子,她都觉得自己和飞云没有从前那般亲密了。
飞云不忍见她失落,笑道:“不管什么时候,红儿,你都是我的好姐妹。”
小红儿点头,大方地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把我藏起来的好吃的,分你一半吧。”
飞云诧异,开玩笑地问:“好啊,你竟然还瞒着我藏东西,是不是娘娘给你的?”
“不是,娘娘对咱们一样,才没有厚此薄彼呢,”小红儿解释,“是宋大人和宋夫人今日进宫来拜见娘娘,我娘托夫人给我捎的,都是我爱吃的东西。”
一般宫妃入宫之后,极少能有机会再见家人的面。如果圣上恩准,家中母亲可以进宫拜见。
自从太祖起,后宫只有太皇太后一人,他和太皇太后极其看重亲情,便放松了此规定,让太皇太后的家人可以随时入宫拜见。
后来太祖驾崩,先皇继位,太皇太后的族人不顾她伤心,依旧经常进宫,求太皇太后办事。先皇不忍母亲劳累,先皇后又贤惠孝顺,两人商议之后,又加紧了宫妃族人进宫的频率。
直到现在,圣德帝在位,变成了宫妃母亲可以隔段时间进宫,其他人就算是宫妃父亲,但男女有别,依旧要依召才能入后宫。
今日宋大人竟然来到了昭衍殿,看来应该是有重要之事。
飞云向院内看去,看到钟英和孙小安的值守地点由昭衍殿的门口,换到了正房门口。她道:“宋大人和宋夫人都来了,咱们可要过去候着?”
小红儿摇头:“夫人说有事要和娘娘商议,让我们都出来了,里面只有他们三个。”
飞云道:“咱们还是过去吧,你看,方舒都在廊下等着呢。晚些要是娘娘需要,只有方舒一人在的话,宋夫人和宋大人还以为我们怠慢娘娘呢。”
小红儿想想也是,她得让大人和夫人知道,娘娘在宫里有这么多人伺候,让他们也好放心。
“好,过去吧。我给你留的好吃的,晚上再给你。”
两人携手过去,来到廊下,在方舒旁边站着,等里面的人叫她们。
房内的巧儿正襟危坐,看着宋大人:“爹的意思是说,那个薛记超是假意投靠李家,为了查到李家收买秋闱主考官的证据?”
她心中不禁为圣上开心,他没有看错人,这个榜首薛记超,并没有背叛圣上,反而是异常勇敢,孤身潜入敌营,还搜集到了证据。
可是她又为圣上难过,在他执政的时候,竟然还有买官卖官的现象发生。
宋大人点头:“他已经把证据交给了我,不光是李家,也不光是今年。 ”
秋闱的榜首,是无法得见圣颜的。薛记超就算拿到了证据,也无法直接交给圣上。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转交证据,再递到圣上的面前。
巧儿道:“既然如此,爹你直接面见圣上即可,怎地还送到了我的面前。”
宋大人的表情略带犹豫。
宋夫人道:“这其中不是还牵扯到了李家嘛,太皇太后若是知道此事是你父亲挑起的,怕她以后在宫里苛待你。”
巧儿道:“不会的,太皇太后不是那般公私不分的人。”
有了巧儿的这句话,宋大人立刻起身,“那我这就去面见圣上。”
早在出发进宫的时候,他就把薛记超搜集的证据随身带着,准备随时送到勤政殿。
宋夫人拉住他的袖子,“你急什么,好不容易能入宫见一次巧儿。”
巧儿了解父亲的脾气,笑道:“母亲还是让父亲去吧,就算是留在这里,父亲的心也飘到勤政殿了。”
宋大人讪讪地笑道:“还是我女儿了解我。”
宋夫人松了手,“那你去吧,我和女儿说会话,等会自己先回府。”
宋大人点头,连忙走了出去。
看他满脑子都是那点政事,宋夫人就生气,儿子和女儿从小到大,基本上都是她独自教养长大。也幸好这一双儿女都懂事,才让她没那么辛苦。
巧儿看着宋夫人的神色,知道她又在心里怨父亲,遂伸手拉着宋夫人的胳膊,“母亲~,你从前不是说,当初愿意嫁给父亲,就是看中他那颗为国为民的心吗?”
“当时是我年轻,哪知道婚后的苦。”宋夫人说完,又去追问巧儿,“圣上对你如何?”
巧儿道:“他都让我以昭仪的身份住进昭衍殿了,母亲说呢。”
宋夫人还正想说此事呢,“最近宫外的流言可不少,有说你狐媚惑主的,有说你名不正言不顺的,还有说你竟然是江湖中人,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可真是气死我了。”
“母亲休要搭理这些人,你越是在意,他们越是兴奋。”
“说的也是,”宋夫人满意地看着巧儿,“真没想到我的巧儿,现在能看的这么通透。”
这时方舒停在了门口,朝里侧说道,“娘娘,长安宫的陈嬷嬷来了,说是给娘娘送东西。”
巧儿道:“许是公主让她过来的,进来吧。”
宋夫人笑道:“看来你和公主的关系也很不错。既如此,娘就放心了。”
下一刻,陈嬷嬷挎着一个枣红色的食盒走了进来,边走边说:“听说娘娘这两日胃口不好,老奴就做了些吃食给娘娘送过来,不知是否合娘娘的口味。”
她走到里间,才看到巧儿身旁还坐着其他人。
巧儿介绍道:“嬷嬷,这是宋夫人。”
陈嬷嬷当即朝宋夫人见礼:“见过宋夫人。”
她在名义上是宝嵘公主的教养嬷嬷,按照身份地位,虽说比不上宋夫人,但也不用伏低做小。再说,宋夫人也不敢真的当她的礼,“陈嬷嬷客气了,红儿,过来给嬷嬷看坐。”
红儿搬了个圆凳过来,又接过陈嬷嬷递来的食盒。
陈嬷嬷道:“朥饼卷和鲜菇汤都是刚做好的,放在炉子上热着,等娘娘饿了正好吃。凤凰盏在最下面,不用加热,也不能放的太凉,只保温就行。”
红儿应声,端着食盒退到外间。
有人对女儿好,又如此细心,宋夫人自然是高兴的,所以是越看陈嬷嬷越满意,越喜欢。
可是仔细看她的样子,宋夫人觉得有丝不对劲,但要说哪里不妥,宋夫人一时也说不上来。
直到巧儿叫她,宋夫人回头看到巧儿的脸,再想到陈嬷嬷的样貌,宋夫人的心,猛地激烈地跳了一下。
第76章 激烈辩论
看宋夫人似是在走神,巧儿叫了她一声。
“母亲?”
宋夫人回神,脸色瞬间僵硬之后,又挤出一丝笑:“嗯,娘娘说什么?”
巧儿道:“和嬷嬷说起我小时候有次生病吃不了饭,都快饿晕了,还是哥哥带回他和同窗在酒楼吃饭时,酒楼的特色翡翠凤凰盏,才救了我的命。”
凤凰盏是道菜品,以剁成肉糜的腊肉鱼肉和马蹄粒做底混合,放入配料后经过晾晒使肉紧实,再用模具压成杯盏的样子,中间放置腌制正好提前蒸熟的咸蛋黄,再蒸熟放至正常温度。
巧儿很喜欢用它捣碎了拌饭吃,宋夫人知道之后,也经常让府里的厨房做。所以宋夫人清楚地知道,这道菜,是佘州城附近地区的特色菜。
佘州城,距离落霞山庄可不远。
这个陈嬷嬷有着和巧儿相似的眉眼,又特意拿着佘州城的特色菜过来,到底是何意。
宋夫人收回打量的目光,看向巧儿,“你是不知道,那次你上吐下泻的,整整三日连口饭都吃不下去,我只能往你嘴里一点点的滴鸡汤,每次连两口都没有滴进去,你又吐了,可把我和你父亲担心死了。”
陈嬷嬷忙问道:“娘娘的病因可是找到了?现在对身体还有什么影响吗?”
“早就好了,”巧儿说道,又问宋夫人:“母亲,我是为何生的病?”
宋夫人暗中观察陈嬷嬷的反应,道:“那时我们刚回京城,你水土不服。”
陈嬷嬷眼波微动,和宋夫人的眼神在半空中对上,她猛地缩回去,立刻起身,“长安宫里还有事情,那老奴就先回去了。”
巧儿道:“好,嬷嬷慢走。”
宋夫人盯着她的背影,还是有些不放心,“巧儿,这个陈嬷嬷是”
巧儿知道她已经看出些异常,她原就不准备瞒着宋夫人,道:“是我的亲生母亲,秦令梅的婢女,清微。”
宋夫人震惊地睁大眼睛,她缓了一会,才说:“已经,已经证实了吗?”
巧儿点头,“当年她用我和秦令梅换了女儿,秦令梅带着我逃走,在路上和母亲你换了女儿,而陈嬷嬷则带着秦令梅的亲女儿秦飞扬,躲了起来。”
这才会导致宋夫人以为,秦令梅当年交给她的,就是落霞山庄的大小姐秦飞扬。哪想到在此之前,秦令梅已经和清微换过女儿了。
说来也是巧,她们三个女儿的年龄都不相上下,只要换个衣服,外人也分不出彼此。
宋夫人唏嘘半天,“你,她,唉,这个陈嬷嬷也是个苦命人,她能如此舍得。”
巧儿道:“母亲不也是,为了救下我,把自己的亲女儿也舍了出去。你们都是一样,一样的大义之人。”
想到自己的亲女儿,宋夫人也红了眼,“哪能一样,当时,算了,都过去这么久,也不提了。巧儿,那你如今是怎么打算的呢,要和她相认吗?”
巧儿摇头:“还没有相认的打算。”
宋夫人了解她,知道她必不是因为嫌弃陈嬷嬷的身份才拒绝相认的,她问道:“你和圣上还有别的打算?”
巧儿道:“是她不愿,怕影响我的前途,说我是宋家的女儿,比是她的女儿好。”
宋夫人叹口气:“可怜父母心。你日后也要好生待她,能护着就护着。”
“女儿知道。”
两人又说了会话,宋夫人抹着泪,也起身离开宫中。
巧儿把她送到昭衍殿的门口,回到房中时闻到一股清甜的肉香,红儿道:“娘娘饿了吗,陈嬷嬷送来的饭菜,婢子还放在炉子上温着呢。”
巧儿还想着父亲去勤政殿送薛记超搜查到的线索的事,她道:“放到食盒中,随我一起去勤政殿看看,圣上那边也该忙完了。”
红儿边装食盒,边打趣她:“娘娘真是一日都离不开圣上呐。”
巧儿佯怒瞪她:“等你以后嫁了人,我就把你夫君派的远远的,让你们见不了面,看你来不来求我。”
飞云也看向红儿。
红儿假哭求饶:“不要啊娘娘,你这是棒打鸳鸯,婢子不要做独守空房的小鸳鸯。”
方舒在一旁逗她们道:“看来我们小红儿是想嫁人咯。”
红儿一点都不害羞,爽快地承认,“那可不是。当初随娘娘入宫之前,我还有个送了定亲礼的亲事呢,可惜后来未婚夫移情别恋,我们就退了亲。”
一段伤心事,被她说的如此轻松。
方舒道:“这叫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门,红儿这么好,以后的福气可多着呢。”
红儿仰脸自得地道:“那是,谁要是娶了我,绝对赚了。”
巧儿和方舒相视一笑,“别臭美了,带上东西,跟我去勤政殿。”
红儿吐吐舌头,挎着食盒和巧儿一起离开昭衍殿。
昭衍殿和勤政殿离得很近,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巧儿就到了门口。
小泉子正站在门口打盹,他是先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睁开眼睛看到巧儿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吓得他一个激灵站好:“娘娘。”
巧儿看向殿里:“圣上在里面议事?”
小泉子摇头:“一个半时辰前宋大人来过,也走了快半个时辰了。自从宋大人走了之
后,圣上就一直待在里面,不让奴才进去,也不宣召任何人。”
巧儿估摸着,应该是这次的主考官受贿案中,牵连到了太皇太后的母家李家人,让圣上觉得为难了。
她从红儿的手中接过食盒,“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
殿内的光很亮堂,巧儿一眼就看到圣德帝正在书岸后坐着,低头在写着什么。她走到对面,打开食盒。
圣德帝闻到味道抬起头,看到是巧儿后,脸色才由阴沉转向明媚:“你怎么来了,特意为朕送饭的?”
巧儿道:“陈嬷嬷做了些饭菜,我一个人吃不完,想着这个时辰你还没用午膳,就来瞧瞧。”
圣德帝来到她面前坐下,“宋夫人走了?”
巧儿点头,她知道圣德帝想说什么,便回答他:“她和陈嬷嬷碰面了,看出了我们的关系,我就告诉了她。”
早晚都要知道的,一个生她的母亲,一个养育她长大的母亲,都是真心为巧儿着想,知道对方的身份也没什么关系,只会欢喜这世上又多了一人疼爱她。
“嗯,可以。”圣德帝并不担心此事,他沉默地吃了个朥饼卷,低头不语。
巧儿不说话,这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他们咀嚼饭菜的声音,压抑的厉害。
巧儿打破沉默,问道:“李怡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
李怡就是那个和薛记超争榜首的李家人。巧儿已经打听过了,他是李家的老来子,今年刚十九,但按照辈分来说,比圣德帝还要大上一辈,算是他的表叔。
本来按照李怡的才学,就算不是榜首,来年在春闱中,也能和薛记超争个高低。
巧儿是不懂,他上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李家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去给主考官送什么贿赂。
圣德帝低头喝着鲜菇汤,平静地道:“终生禁考。”
终生禁考,算是断送了李怡此生的前途。巧儿试探性地说:“这个处罚,是不是严厉了些?他毕竟是李家人,还是皇祖母的侄子呢。”
“正是因为如此,朕才要从重处罚。如果朕因为他的身份而包庇他,又如何对得起这天下的学子。”
圣德帝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不知这些话是在对巧儿说,还是在对他自己说。
“宋昭仪,”他的脸色沉下来,继续说,“你未来是一国之母,天下之率,要顾全大局,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让天下人寒心。”
都叫她‘宋昭仪’了,那就是让她行为做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巧儿:“,我是想说,还是要顾念一下皇祖母的,她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时着急再生了病就不好了。”
“难道说因为皇祖母,朕就要毁掉薛记超的此生吗?今年是薛记超,那去年呢,又是哪家寒窗苦读数十年的学子,被夺去了功名?明年呢,你让那些学子们,还有何信心去参加考试?朝臣无德君主昏庸,这大魏朝的数百年基业,难道要毁在朕的手里吗?”
巧儿:“”
她说一句,他有十句等着她。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说话不经大脑,不和他一般见识。
她耐心地说道:“我没说不处罚李怡,我的意思是按照我朝律法,他不知情,禁他十年科考资格即可。如果因为身份的原因,你想要杀鸡儆猴,再加十年也未尝不可,可你张口就是终生禁考。这对李怡来说,也不公平啊。”
二十年都已经够不公平的了。
而且李怡是个有才学的人,只是被李家人连累了而已,巧儿也不想圣德帝失去这个未来有可能是股肱之臣的人。
“二十年?到时他都四十九了,还能参加什么考试。还不如终生禁考,成全朕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应该不是错觉,巧儿从他的口中听到了赌气。
她伸手摸着他的脸,“圣上,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这下换到圣德帝张口无言了。
巧儿收回手,“既然没有,那就好好想想,不能因为你一时冲动,就毁了李怡的一辈子。”
圣德帝心里的火,本来因为巧儿摸他脸的这个小动作下去了大半,现在一听到巧儿的这句话,那股邪火又冒了出来。
“哪能毁了他的一辈子,李家这么风光,又有太皇太后坐镇,谁能毁了他的一辈子。倒是薛记超,不顾个人安危,为了那些和他毫无关系的学子们,潜入敌营寻找证据,到头来,可能一场空不说,犯错的人被包庇,正义之人还会被打压,他的一辈子才会毁了呢。”
他这话中的讽刺之意,巧儿就是耳聋了也能听出来。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让薛记超功亏一篑,或者包庇李家,她只是想两全其美,不让太皇太后伤心,保住无辜被连累的李怡,也给薛记超应得的。
可是现在,他话里话外都是她为了讨好太皇太后,偏心包庇李怡。
内心的委屈一旦萌芽,便以锐不可当的速度,爬满了她的心间。
巧儿蹭地站起来,“随便你吧,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她说完,大步地向外走。
门口小泉子正笑盈盈地走过来,“圣上,刘大人,李大人,赵大人已经到偏殿了,正等着您”
话说到一半,看到满脸怒色的巧儿,小泉子结结巴巴,“娘娘,您这是这是怎么了?”
巧儿:“要你管!”
碰了一鼻子灰的小泉子不明所以,又拦下后面追过来想要解释的圣德帝:“圣上,三位大人还在等着您呢。”
圣德帝看看巧儿已经走远的背影,又看着偏殿,对小泉子道:“去看着宋昭仪。”
小泉子看着这两人完全相反方向的背影,叹口气,朝巧儿追过去,“娘娘。”
巧儿本就走的不快,十多步被他追上。
她‘哼’一声,不耐烦地道:“来找我做甚,不去跟着你那大公无私大义凛然大义灭亲的好圣上呐。”
小泉子举起手指,腆着脸夸赞:“娘娘好口才!”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小泉子在前朝也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当着众侍卫和太监宫女的面,下他的脸面也不好。
巧儿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圣上叫那三位大人进宫做什么?”
小泉子道:“说是议事,宋大人刚出宫,圣上就下令召他们入宫。只是刘大人出城了,回来的路上耽搁些时间,所以他们现在才过来。”
父亲刚走圣上就宣召朝臣入宫议事,那议的应该就是秋闱主考官的受贿案。看来,圣上不是已经下了决定要对李怡终生禁考。
两人相处这大半年以来,巧儿能看得出,圣上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现在李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不考虑太皇太后就直接处置李家和李怡。
正如她了解他一样,圣德帝对她也是了解的透透的,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和选择。
那方才在殿里,她和圣上的辩论,她想在保住薛记超的情况下,给李怡一个机会,他想严惩李怡好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给朝臣一个震慑,应该就是他内心两个完全相反的想法,在进行交战,想要选出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巧儿知道自己冤枉了他。
她心虚地瞄了一眼勤政殿的匾额,“圣上议事,几时会结束啊?”
“这个可说不准,往常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有时三四个时辰,不吃不喝到晚上的都有。”
小泉子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看巧儿的脸色就知道她在心疼圣上,小泉子决定把圣上说的辛苦一些,让娘娘好好心疼心疼圣上,好为圣上谋福利。
第77章 爱意浓浓
“娘娘您想啊,那么多事情
都要圣上一个人处理,他身上的担子多重啊。有时候忙到半夜,还不吃不喝的,奴才瞧着都心疼呢。”
小泉子边说,边观察巧儿的反应。
哪想巧儿不吃他这一套,“小泉子,你身为圣上的总管,他不吃不喝,你怎么也不劝着?”
小泉子:“”
这怎么还怪上他了?
就怨他多嘴!
小泉子道:“哎哟娘娘哎,您这真是冤枉奴才了。圣上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不开口,奴才们谁敢劝啊。也就娘娘您来了,他才愿意听您的。不然就是太皇太后在这,圣上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他嘴里一贯都是奉承的话,能信的不足两分。现在竟然拿她和太皇太后比起来了。巧儿也就一听,“行了,我在此等着圣上,你忙去吧。”
小泉子看看左右,此时太阳即将落山,天气阴沉沉的,听说夜间会下雪。他道:“娘娘不若去偏殿里等吧,现在天气冷,要是冻了娘娘,圣上会担心的。”
巧儿倒是不怎么怕冷,尤其是今日在昭衍殿待了大半日,又在勤政殿里和圣德帝激动地辩了一场,她心里的燥得慌,现在在廊下被冷风吹着,一点点的抚平她心里的燥热。她身体和心理都正舒服着,“不用,你去吧。”
劝过之后,再劝就显得多余。小泉子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怕巧儿受冷生了病,圣上再怪罪到自己身上,他又回身叫住巧儿身边的红儿:
“你个丫头,怎么一点都不尽心,娘娘在这站着,你就不知回去取个披风大氅给娘娘披上。要是娘娘受了凉,圣上再治你个照顾不周之罪,你哭都没地方哭。”
红儿被他念叨着,也没生气,还觉得他说的挺对:“总管说的是,那婢子这就回去取。”
小泉子向后瞄了一眼,道:“取什么取,看吧,你想不到,有人想得到,这不就送来了。”
红儿回头看,正看到方舒抱着巧儿穿惯的毛领粉色缎布绣桃花的大氅走了过来。
红儿笑盈盈地道:“方舒,你来的正好,我刚想回去给娘娘取个氅衣披着呢。”
小泉子心道,得,这也是个傻的,被方舒收复了。
小泉子甩了下拂尘,告别巧儿回到了勤政殿的门口守着。
从他的位置可以看到巧儿披了氅衣,又听方舒的话,站到了避风的位置。接着方舒不知道从哪,又摸出个浅青色的小手炉塞到了巧儿的手中。
方舒这一系列做的几乎完美,连他都挑不出错。
小泉子冷哼一声,扭头专心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方舒做的这么好,他可不能被比下去。
哪能想到圣德帝这次议事,竟然将近一个半时辰后才结束。
中间小泉子两次进去续茶,想找机会和圣德帝说娘娘在外面等着呢,可三位大人不是这个说话就是那个在发表意见,纵使小泉子惯会见缝插针巧舌如簧,此时也找不到可以和圣德帝说话的机会。
所以等三位大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小泉子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溜烟进了勤政殿,“圣上啊。”
圣德帝坐的腰酸背痛,正想起来活动身体,听到小泉子几乎可以称之为哀呼的声音,皱眉道:“怎么,天塌了?”
小泉子道:“圣上,娘娘在外面等着您呢,都快两个时辰了。”
圣德帝一个懒腰伸到一半,立刻停住:“什么?”
腰间的肌肉被扭了一下,撕扯似的痛了起来。
小泉子道:“就在西边的游廊下,奴才让她来偏殿,她也不肯来,一直站着,不吃不喝。”
圣德帝扶着腰,走到窗边,透过因为换气打开的微小的缝隙,果然看到巧儿就在不远处站着,正低头和红儿说着什么话。
“她一直没走?”
“是啊,从三位大人进宫,娘娘出门,到现在,一直都没走。”
圣德帝道:“快让她进来。”
小泉子有些意外圣上听到娘娘在外面冻了两个时辰,竟然没有出去接,而是让自己去叫。他惊讶地‘啊’了一声,又快速接话:“是。”
小泉子疑惑地朝外走去,天色暗下来,廊下已经挂了灯。灯光明亮,散发着淡淡的温暖的光环。
小泉子走到廊边,对着巧儿道:“娘娘,圣上叫娘娘进去暖和呢。”
巧儿自然也看到三位大人已经离宫,她道:“好。”
她把手炉递给方舒,向前走去。在勤政殿的门口,小泉子拦下了方舒和红儿,只让巧儿一人进去。
两人没有问什么,自然地站在了门口。
巧儿推开门,伸进去一个脑袋朝西侧的书案处,笑盈盈地叫道:“圣上?”
呃,没人。
她又扭头朝东侧的暖间,继续笑盈盈地叫:“圣上?”
嗯,还是没人。
巧儿进去,关上门,听到暖间的里侧,传来圣德帝‘哎哟’的声音,她朝里间走过去,“圣上?”
圣德帝已经脱了外袍,身上只剩一层里衣,他趴在榻上,正面色痛苦地按着自己的后腰处。
巧儿忙走过去,伸手想碰他又不敢碰:“圣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御医。”
圣德帝抓住她的手腕,“不用,就是坐久了腰痛,也是老毛病了,按按就好。”
他暗自皱眉,似是在忍痛。
其实也就他自己知道,他哪是腰痛,就是刚才起身伸懒腰的时候,抻着腰上的肌肉了。
巧儿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想起小泉子说的,为了政事,他不吃不喝经常过了子时还不睡,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坐在灯下熬着的样子。
她心疼地道:“那你趴好,我给你按按。飞云交给我一套按摩的手法,我已经学会了。”
圣德帝抓过旁边的方枕塞到身下趴着,“好。”
巧儿隔着里衣,手落在他的后腰上,由轻到重,边观察着他的反应边加重力气。
酸痛的肌肉被按压揉捏,圣德帝舒服地闭上眼睛。
他知道巧儿为何没走,趁着她对自己内疚,圣德帝决定好好地享受一下她的服务,说不定晚上还能拐她一起在勤政殿歇下。
圣德帝心里美美的,正计划着晚上和巧儿要做的事情,只觉得腰侧一阵尖锐的痛袭来,他仰头叫出了声。
声音很大,吓得门口的红儿一个激灵,抓住小泉子的胳膊:“总管总管,叫刺客!不是,有刺客!快叫侍卫!”
小泉子自然也听到圣德帝那声杀猪似的叫声,他慢悠悠地摇了摇头,“不用。”
“这还不用?圣上都叫了!万一伤到娘娘怎么办?”
小泉子伸手虚指着房间:“你听听,现在是不是没动静了?这叫夫妻情趣,你伺候娘娘这么久,怎么连这个都没学会?瞅瞅人家方舒,别一惊一乍的。”
红儿转头看方舒正专心地坐在火炉前喝茶,神情与寻常无异,红儿知道自己是想多了,红着脸又坐下。
这三人哪里知道,不是圣德帝不想闹出动静,是他疼的叫不出声。
他的脸色涨红,右手捂着后腰,看着巧儿:“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吐出第二个字。
巧儿被他的叫声吓得半举着双手,“我捏疼你了?我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要不还是叫御医吧?”
她刚学会,还没实践过来着。
圣德帝忍痛忍的龇牙咧嘴,摇头:“不,不叫。”
还不够丢人的。
“那现在怎么办?”巧儿慌道。
圣
德帝道:“我趴一会,歇歇,歇会再说。”
他慢慢地,生怕再因动作用到腰间的肌肉,磨蹭着趴在了方枕上。
巧儿的手也放下去,她估摸着自己方才应该是碰到了他身上的某个穴位,又正好使了力,才让他这么痛的。
“要不,我再试试?”巧儿试探地说,双手也同时又落在他的后腰上。
圣德帝连忙咬着牙拒绝:“别,别按了。巧儿,你同我说实话,这个按摩,你真的和飞云学的?”
飞云是侍卫营出身,经常训练,和其他女侍卫互相按摩缓解身体酸痛也是正常。按理说,她的按摩技巧,应该不会这么糟糕才对。
巧儿点头,“她亲手教我的,只是我刚学会,还没有和人按过。圣上,你是第一个呢。”
圣德帝:“,谢谢,这真是我的荣幸。”
按错了地方,巧儿心里也内疚,“等我回去再练练,以后熟练了再给你按。”
不!还是算了!这辈子他都不想再麻烦她了!
可是她话里话外都想为他服务为他着想,圣德帝也不好打消她的积极性,含糊地道:“以后再说。”
“好吧,”巧儿收回手,坐在他身旁。她小心地觑了他一眼,看他依旧趴着,似在闭目养神,巧儿叫他:“圣上?”
圣德帝没睁眼,“嗯?”
巧儿问:“你们商议的结果如何?”
圣德帝暗笑,早就知道她忍不住。“交于刘睢了,让他按律法执行。”
刘睢是首辅,为官一向公正无私,很得大家的敬仰。有他在,不管是主考官还是李家和李怡,他不会冤枉一个人,当然,也不会放过一个人。无论这个人是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
巧儿道:“那如果李家求到太皇太后这边。”
圣德帝道:“皇祖母不敢的。”
太皇太后也就敢在圣德帝面前摆一下长辈的谱。在刘睢面前,不,她压根都不会宣刘睢去慈安宫。
“如此便好,我也不想看着圣上为难。”
圣德帝伸手,握住巧儿放在腿上的手,劝慰道:“朕多聪明啊,怎么可能会被事情难住,放心吧。”
巧儿是相信他的,这天下那么多事情压在他身上,他都能做到妥善处理,可见是个很优秀很聪明的人。她回身看着他,圣德帝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看着巧儿,他的眼神里充满温情,和无限的爱意。
察觉到巧儿的目光,圣德帝移开眼睛,“那个,该用晚膳了吧。”
巧儿失笑,心中对他的爱恋浓的想要冒出泡来。她猛地朝他倾身,想要抱一抱圣德帝,“圣上!”
她这一动,正好压到圣德帝的胸膛,他躲了一下,动作间扯到腰间的肌肉,疼痛加深,圣德帝没忍住,又‘嗷’的一声,叫出来。
守在门口的红儿激动的又跳了起来,“总管总管,圣上又在叫了,要进去吗?咱们进去吗?”
小泉子淡淡地瞥她一眼,“红儿啊,我问你,你主子是谁?”
“是娘娘啊。”
“对嘛,你主子是娘娘,她都没叫你进去,你慌什么。你瞧我,淡定。”
红儿看看他,又低头看看依旧没反应的方舒,郁闷地重新坐了下来。
过了会,她还是没忍住,小声地问,“方舒,你说圣上和娘娘在做什么,圣上的叫声怎么那么难听。”
第78章 伺候圣上
作为‘误伤’圣德帝的补偿,巧儿被迫和他有了一个不平等的约定。
“每个晚上都要配合你?!”巧儿打量着他的腰身,怀疑地问:“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圣德帝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我写字你给我磨墨,我出门你给我穿衣,我吃饭你给我夹菜,我睡觉你给我暖床。这都是正经的事,你的小脑袋瓜里整日都在想什么。”
巧儿讪讪地笑了声,红着脸低下头。
圣德帝暗自得意,他就是那个意思来着,只是现在腰上肌肉被扯到,得休息两日才能活动,所以才找了些理由。她也不想想,大晚上的他早点进被窝不好吗,写什么字出什么门吃什么饭。
现在离过年没剩下几日了,他得趁着这段时间,最好让巧儿怀上身子。这样到时候新年普天同庆,他封她为后,也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不过这话也没必要告诉她,免得到时候没怀上,她给自己添压力。
圣德帝拉长音调,佯装傲慢的样子:“现在朕肚子饿了,要起来吃饭。宋昭仪,还不快扶朕起来?”
巧儿连忙去扶他的胳膊,“好。”
本来就到晚膳的时间了,听到巧儿传膳的话,小泉子立刻让人把两人的饭菜送了过来。
只是看着两人的互动,娘娘殷勤地跑前跑后的为圣上夹菜盛汤,大冬天的累的额头都出汗了,小泉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不是没见过圣上和娘娘一起用膳的场景,最多就是娘娘坐着为圣上夹个菜,哪有如此讨好圣上的时候。
难不成,小泉子自言自语:“娘娘要失宠了?”
红儿和他离得近,也没听清楚他这话,闻言问道:“泉总管,谁失宠了?”
小泉子顺着门缝向里看,圣上正自在地喝着汤,旁边娘娘在热情地给他剃鱼肉。小泉子指指里面,“娘娘啊。”
红儿不信,“怎么可能。”
小泉子也觉得不可能,他伺候圣上多年,知道他不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更何况圣上和娘娘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又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感情应该越来越好,怎么可能会失宠。
“难道是我猜错了?”小泉子道。
他眼睛余光看到方舒泰然自若的神色,知道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又暗自恼怒自己遇事不够淡定,连方舒都比不过。
巧儿被圣德帝指派着,忙活了一晚上,在她马上要累得腰酸背痛之前,终于躺到了勤政殿里间的寝殿床上。
身旁圣德帝还在趴着,他的腰现在不能碰,自然也不能平躺。
他头朝里,和巧儿的脸相对,此时正睁着眼睛看着她。
看他身体僵硬,连躺都不能躺,巧儿道:“圣上,要不还是让周院判来为你看看吧。”
圣德帝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小泉子说夜里会下雪,你忍心这样的天气,让他那个老头跑过来跑过去的?”
“要不宣御医处的值守御医呢?”
圣德帝还是拒绝:“歇一夜就好了,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没那么弱。”
“那好吧。”巧儿也不再劝,自己向后退了退,直到背部挨到里侧的墙才停下。
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圣德帝眉头紧皱:“你做什么?离我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我怕夜里睡觉会碰到你。”巧儿道。
圣德帝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前,又伸手把胳膊放到她胸上,“就你这小身板,能有多大力气,碰到也不碍事。”
巧儿想说她力气是不大,可不也是把他按的腰疼到走不了路。
夜深了,他的眼皮耷拉着,可见是困了。巧儿便不再说其它,“好,那我就这样躺着,你睡吧。”
巧儿闭着眼睛,并没有睡意。
等了约莫半刻钟,察觉到圣德帝的呼吸已经缓和平稳,巧儿悄悄睁开眼睛。
房间内的厅中燃着灯,灯光漫到里间,并不亮,不会刺激到他们的睡眠,但也正好能让他们起夜的时候,能看到周围的东西,不至于磕到碰到。
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圣德帝的手腕,想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挪开。
哪想她刚动一下,圣德帝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怎么了?”
吓得巧儿立刻松开他的手腕。
他的胳膊又落到她的胸上,因为那地方软,还羞耻地晃了晃。
“没什么,我腿麻了。”
“哦。”圣德帝推着她的肩膀,让她窝在他怀里的
同时,还能翻身侧躺着,“睡吧。”
巧儿本想着趁他睡着,悄摸去叫个御医过来问问,现在这样子,估计没指望了。她闭上眼睛,困意很快袭来。
夜里果然下了雪。
巧儿早间起身的时候,方舒推开窗户为房间通风换气,她正在穿衣服,注意力立刻被窗外的亮光吸引走。
巧儿连衣服都顾不得换,跑到窗边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惊叹道:“哇,这还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
方舒道:“是啊,下的真大。”
到现在还没有停呢。
飞云道:“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能有个好收成。”
方舒却持不同的意见:“雪这么大,再不停的话,就变成灾害了。听说圣上一早起身,就去前朝询问京中雪情。”
巧儿回头看着床上的空位,她夜里睡的沉,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方舒看出巧儿心中的想法,道:“圣上不到卯时就起身了,他吩咐奴才们不许扰着您休息。”
巧儿道:“下了雪,天气就更冷了。方舒,你吩咐下去,给大家的饭菜中再加一道热汤,另外晚间每人一碗姜汤,里面加些抗寒的药材。冬日若是得了风寒,可难熬。”
方舒出去安排此事,巧儿换好了衣服,和飞云一起去慈安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罕见的,太皇太后没有见她。
不光如此,连大厅都没让她进,秋姑站在慈安宫的门口堵着她们,脸色也不太好,“太皇太后心情不佳,不想见人,娘娘请回吧。”
巧儿刚开始不知道原因,还以为是太皇太后身体又不舒服了,“是皇祖母身体不适吗?可有请御医看过?”
秋姑道:“不是,娘娘还是请回吧。”
巧儿还想再多问两句,秋姑已经转了身往回走。
第一次吃慈安宫的闭门羹,巧儿不解,回昭衍殿的路上冥思苦想,都没有想到太皇太后不愿意见自己的原因。
直到回到昭衍殿里,看到宋夫人给她做的安神锦囊,巧儿才想到,太皇太后不愿意见她的原因,可能因为她父亲。
经过一日的发酵,秋闱主考官受贿的案情,肯定传遍了京城,太皇太后能知道也不奇怪。
李家牵连其中,证据确凿,此案又交给了公正无私的首辅刘睢,太皇太后无法为他们开脱,便把气都撒在了她父亲的头上。
可她父亲毕竟是朝臣,和后宫牵扯不上关系。太皇太后自然把怒气顺延到了巧儿的身上。
“娘娘。”飞云担心地看着她。
巧儿笑笑,“无事,传早膳吧,我饿了。”
方舒是在她用膳的时候回来的,“已经都安排妥了,全宫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们,一日三餐都加了御寒的汤,和御医院也打了招呼,他们送了药材,晚上大家在睡前都能喝一碗姜汤。大家都很感激娘娘。”
她走的急,头发上落的雪还没有化掉。
巧儿道:“你忙了这么久,也回去休息吧,去换件衣服,不然到时大家都好好的,就你受了风寒。”
方舒也怕身上的冷气传到巧儿身上,她道:“是,那老奴就先回房了。”
有了太皇太后这一茬,虽说巧儿问心无愧,但多少也影响了兴致,她放下筷子,“收了吧。”
看她几乎没吃两口饭,飞云和小红儿暗中有些着急,两人趁巧儿在发呆,走出房间商量,“要不告诉圣上?”
飞云摇头:“圣上正在处理雪情,这时候打扰他,朝臣会说娘娘不懂事的。要不我去叫宝嵘公主过来?她惯会讨娘娘开心。”
小红儿指着外面:“这么深的雪,公主能出门?”
“唉。”两人同叹口气。
唉声叹气没多久,陈嬷嬷笑呵呵地过来了。
虽说路上的积雪,已经被人清扫出一条小路,从长安宫到昭衍殿,陈嬷嬷的鞋子上仍然沾了不少雪。
她在廊下跺跺脚,把鞋上面的雪都踩掉,才往里走到门口,“两位姑娘都在呐,娘娘可还好?”
飞云道:“娘娘在里间休息,嬷嬷随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巧儿正窝在榻上看宫里往年的账册,看到陈嬷嬷进来,惊讶道:“下这么大雪,嬷嬷怎么来了?快,飞云,给嬷嬷倒杯热茶。”
陈嬷嬷接过飞云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多谢娘娘。实是因为公主一个人在长安宫里练字,无聊的紧,就让老奴来昭衍殿,看看娘娘在做什么。”
巧儿笑道:“我还能做什么,不外乎看看账查查记录。宝嵘性子闲不住,你回去告诉她,等雪停了,我邀她出去赏雪。”
“如此,老奴就放心了。”
飞云哪看不出她们有话要说,把茶递给陈嬷嬷之后就悄悄退了出去。
等她把门关上,陈嬷嬷才道:“娘娘,飞燕给我捎回了信,她已经决定要接管落霞山庄了。不过就算身份上名正言顺,但到底没有多少经验。所以她想找娘娘要一些支持。”
巧儿道:“飞燕到底是秦小落和秦令梅的女儿,身上还是有魄力和血性在的。她需要什么支持,嬷嬷请说。”
陈嬷嬷有些为难,“我的意思是咱们在京城,俗话说山高皇帝远,再加上朝廷和江湖本就不睦,咱们能给的力量也有限。她的夫君马继文又远在郴州,娘娘看有没有可能,去求圣上,把马继文调到落霞山庄附近的佘州城呢。”
巧儿想了想,道:“这个可以,但是他去了佘州城,可能不是什么有实权的官位。嬷嬷也说了,朝廷和江湖关系不睦,纵使有飞燕在,圣上也不会全然相信落霞山庄的。”
陈嬷嬷也知道,巧儿说的在理。
巧儿继续道:“最多,会让许硕带兵,留在佘州城,必要时候可以帮助飞燕震慑心怀不轨之人。”
“那可真是最好不过了。”陈嬷嬷笑道,又有些担心,“圣上会同意吗?”
巧儿点头:“他也不希望再生事端,引更多人伤亡。”
陈嬷嬷舒口气:“谢天谢地,这件事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她起身,“那娘娘,我就先回长安宫了。”
今日公主和太皇太后都在,又下着雪,她在此待的时间太长,会惹人怀疑。
巧儿道:“去换双鞋再走,前儿个红儿做了双鹿皮的靴子,能防止雪水渗进去,我让她拿给你。”
陈嬷嬷不敢接受,鹿皮靴子,虽说有主子赏赐,这等金贵的东西她也能穿。可不是她的主子宝嵘公主赏,而是娘娘送的,这传出去也不妥。更有甚者,可能会破坏娘娘和公主之间的关系。
可是她贪婪地想要留住她和娘娘之间的温情和羁绊,陈嬷嬷道:“多谢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