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返生与死(2 / 2)

银制雪 月桂里水 3135 字 5个月前

那人侧着脸,薄薄肌肉曲线覆在身上,晶莹汗珠滚下来仿佛是剥开少年青涩橘皮后留下来的汁水,鼻形挺,下颚清晰,皮肤白,帅到周围人像是他的陪衬。

此时此刻,他视线扫了过来。

清洌洌、若有若无。

谢柠激动无比,摇着她手晃个不停,“我的老天爷,帅成这样?这都可以出道了吧?二十五号球技这么好吗?”

视线成了相对。

宋晚晚停顿了好一会才说出口,“是啊。”

“那就是陈兆啊,我听说初中也是本部的,还据说以前胖胖的,后来变瘦了就特别帅了。他物理特别特别好,老考第一呢,前阵子说他都要去参加物理竞赛了。”

宋晚晚配合着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么厉害。”

谢柠连忙道,“嗯嗯,很厉害的。”

比赛在笑料后打得火热,陈兆球技是太好了,三分球对他来说似乎轻而易举,观众席更是尖叫连连。

宋晚晚看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捱到裁判吹哨就起身道,“我们走吧。”

谢柠看得心满意足,回教室路上还连连夸赞,“那个二十五号打得真牛啊,要不是他拦下那个球,我都害怕会不会砸到你。”

宋晚晚没好意思说那球就是朝自己来的,她转而道,“是啊,好好的一个人。”

“等会放学了你去哪儿呀?补习班吗?”

宋晚晚脚步一顿,她斟酌了一刻,“我先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再去补习班。”

-

人群哄哄闹闹。

陈兆站在原地,晚冬的风猛然吹过来,后背一阵发凉。

一番球赛打得也算是意外颇多,这下他队友又在和顾嘉搏斗,几个人打成一团。

陈兆没理,小跑几步,弯腰拎起书包骑车走了。

原本自己没想着参加的,几个朋友一直拱火,他才答应。

一路骑车出校门,快速骑行惊起的风不断穿梭在耳边,一颗心锵锵落回胸膛。

到现在还是觉得幸好来了。

不然那颗球怎么办。

真的砸到她吗?

她也不躲,就这样等着被砸吗?

驶出学校两个红绿灯了,停止运动后的燥热好像在这一刻才弥散到心口,像积雨云。

陈兆双手扶在车把上思考了会,他还是选择一路骑,骑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才停下,决定进去买瓶水。

这里在云城西边,算很偏的位置,要上个坡才能到小区,来的人很少。

因此,他想碰碰运气。

一进门就是冷冷清清,店员无聊地看了他一眼。

陈兆背着书包径直朝冰柜走,隐隐约约,他已经瞥到那里站了个女生,同样校服,头发剪短了,扎起来刚刚过肩膀一点,很瘦。

他每一步都实实地踩下去,像踩在命运的礼盒上。

转过一个弯。

宋晚晚就站在他面前拉开冰柜门。

太阳还在下坠,连着地平线,漫长的晨昏线即将扫射而来。

下一秒,她抬眼看了过来,很平,很淡。

发丝垂在脸侧,皮肤白皙,鹅蛋脸,冰柜蓝光扑在面前,显得整张脸透出股清冷,眼底有光粼粼。

周遭交谈声淡了,欢迎铃又响了一次,狭小空间里只听得见舒缓的伴奏,随着呼吸,忽近忽远。

她收回视线捞了两瓶苏打水出来。

屈臣氏,watson’s。

陈兆下意识把呼吸放得很轻,他知道自己脚步已经在向前,向前,打开冰柜,低头。

可乐、雪碧、芬达……屈臣氏。

他指尖一一划过,顿了会,最终用力弯腰拿了瓶最底下的矿泉水。

然而。

“怎么还买水?”

瓶盖纹理在嵌进肌肤,他脊背一涩,脖颈处纤细银链彻底摔出领口,扇在他眼睑上。

像一个巴掌。

“我请你喝,陈兆。”

好痛。

不是梦。

他站直身微微低头,宋晚晚正在看着他,眼里带上一点疑惑不解,“给你,我请你喝。”

走廊里还不是可以说话的关系,篮球场上也不是能相认的关系。

但陈兆连忙伸手接过,指尖却恰好握在她手下端。

许是冰凉罐身在便利店的暖气里有些不合时宜。

水滴就这样从她指尖滑落到自己肌肤,他动作一僵,肌肉明显紧绷了一瞬。

宋晚晚看着他,眉眼间有几分无奈,又先拿回来转身一起去结账。

陈兆下意识跟着她走,突然听见她没回头地问,“走廊里没理你是因为看见有同学在下楼。不过……为什么要跟我说当心下雨?出门前我看了天气预报说天气很好。”

“因为……”陈兆微微低下头,声音很轻,换了一句话,“因为当时想起来这种季节总容易下雨。”

总容易下雨,总容易遇见,这种季节里总是容易分开。

这样的话讲出来却有些太矫情,他刚想再说些什么,柜台已经到了。

两个易拉罐都在收银台上,滴的一声结账后,宋晚晚拿了一罐,她没立刻走。

她跟店员笑着打了个招呼,很熟,随后拎起放在柜台旁的大红色塑料袋,从里面捞了两个橘子转身递给他。

陈兆下意识接过。

宋晚晚解释道,“我路上看到有婆婆在卖橘子,就买了些,这两个送你,就当作是谢谢你……谢谢你提醒我当心下雨。”

下一秒,她走了,没回头。

便利店欢迎铃又响起来一遍。

陈兆目光下意识追出去。

今晚余晖红得很灿烂,世界像一个被烧熟的西红柿,柔软烂出汁水。

绵绵的沙盖过她背影,暖意四散。

陈兆低头,他拿起那罐苏打水,却是冻得手一颤。

-

听完陈兆解释宋晚晚才安心了点。

两人关系算什么呢?

大概也就是比普通同学更亲密一点的朋友,不想欠来欠去扯不平,也不想总是接受他无条件的帮助,干脆送瓶水转成金钱交易。

老实说,她没想过和陈兆在学校里避嫌,没什么特殊关系,自然没什么好避的。

只是他好像想要如此。

久而久之,宋晚晚在学校里也装作和他不认识,如今也不知道他怎么又开始跟自己说话。

还是光明正大的。

喝了罐苏打水,现下又开始纠结晚上吃什么才好,本该有补习班,但她借球赛请假了,想来也算不错。

嗡——

手机在震动。

宋晚晚一愣,拿出一看,居然是刘泽然打来的电话。

她不是都把这位老同学给拉黑了吗?

转念一想才发现,拉黑是拉黑了,可忘了把电话号码也给拉黑,但是,不是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吗?对面……不应该是凌晨五点吗?

作为关系很一般的普通同学,居然能在凌晨五点给她打电话。

接通后电话那头更是莫名其妙,“我长智齿了。”

当她是医生吗?

宋晚晚有点无语,“刚长的吗?”

对面又安静下来。

宋晚晚低头忽然有些不想说话,在漫长沉默后,她终于爬完了坡,站在这条路上的最高点,落日降临在眼前,有一种朦胧的不真实感。

“你今天放得这么晚吗?”

上一个话题还没结束,又开始了新的话题,这个人总是这样自说自话。

宋晚晚在心里默默吐槽,忍不住想说自己已经全平台拉黑他了。

身旁却像有脚步声掠过,身前忽有片阴影盖下来。

她下意识抬眼,愣在原地。

眼前,无法停止的泛凉水珠,正在顺着他紧握的指尖缓缓滴落。

紧张、纤细、无法停止的颤动。

宋晚晚下意识抬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瞳孔。

“以前你说,人长了智齿就会痛到说胡话。”

是电话里的人在说话。

可她还在呆愣地看着。

陈兆穿着校服背着黑色双肩包,碎发铺在额前,弯着眼,闪着光,站在落日里每一处都透出柔和。

他微微笑,做了个口型,仿佛是为了更清晰般,很慢,头缓缓点。

——请、你、喝、水。

电话那头却是更加冷冰冰的质问,“你是不是希望我死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