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晚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却早已一片模糊,“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酒店?”
“我想你睡个好觉。”
“明明你不回来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删我的人是你,你不删我,我就不会回来,是你平白无故删了我。”
宋晚晚几乎是难以忍受般道,“关系不好的同学怎么不能删了?”
空气沉默了三两秒。
随后,面前话语落了下来,不亲耳听见就不死心般,“所以为什么删我?”
可要说吗?真的要说吗?说出口了还能有回头路吗?
他今天这样呢?是低头吗?是想一笔勾销吗?
“因为很累,和你这样真的很累。”
有眼泪在掉出来,宋晚晚红着眼重重道,“我不想再给你过生日,也不想再和你见面,都是普通同学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近的关系?”
两人之间如同不断下坠的漩涡。
气氛转瞬就变。
以为能攀着浅滩上岸,往前一步才知道是无底的悬崖,坠入黑海,归于死寂。
刘泽然看了她一会,笑了声,像放弃了。
只是他又往前一步,彻底站进房内。
玄关灯光曝下来,他湿漉漉的发丝边缘染上金黄,视线平平静静,“怎么办?我想。”
刘泽然反手带上门,语气轻又不留情,“我原本没想留下来住的,听你这么说完,我忽然就想了。”
“而且,纠正一下,我们哪只是普通同学,如你所说,关系差成仇敌,我走之前可还坐过同桌。”
“所以,同桌,你告诉我,怎么办?”
-
天下掉下来的免费酒店,她只住了那一晚。
刘泽然最后没留下来。
当时他又看了自己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下一秒转身就走。
只不过是摔门而出。
大概是久别重逢给两人之间留了点最后的体面。
越过生疏,走向退路,一步就回到过去针锋相对的关系里。
隔日回家,李静楠照旧关心,照旧叮嘱,最后都落成一句一定要维护好关系。
往后她又出差,自己恢复到独居,一连一周里,唯一的消息是演讲比赛的成绩。
只有两个字——晋级。
搞半天这只是个预赛。
原来这并非一场普普通通的比赛,而是教育局举办的,一路要比到市里。
谢柠得知时,天塌了,“那你这回咋办呀,演讲稿子咱还拿那篇继续糊弄吗?”
两人是高中后才认识的,谢柠对于她的过去并不了解,只觉得要一个语文不及格的人参加比赛有些勉为其难。
宋晚晚不打算把自己的过去全盘托出,这会也只是笑笑,“希望这世上总会有办法来解决的。”
雨后清新的风刮过这一方天地,窗外风声轻缓。
她心情却远没如此轻松。
预赛居然通过了,她有些压力,似乎越往上走,承载的就越多,自己却实打实地知道没有这个能力。
这会面对着复赛。
宋晚晚回到家一连几个晚上都费劲了心思拼凑,删删改改,词汇替换。
光标不停闪烁。
文稿作文纸杂志页面,铺满一桌,潜在叹气下。
她盯着搁在键盘上的手看,中指上有薄薄一层茧,心想确实是脱胎换骨。
只不过是从天赋异禀……到平庸至极。
放弃吧,放弃就好了。
周六开赛,地点定在了报告厅,观众比上回还要少。
时间更加紧密,所有选手聚在一块。
宋晚晚熬了几个晚上,愣是凑出来一篇,可当她做足心理准备推开门看到屋内人时,却还是一愣,钻进心底的焦虑仿佛复苏。
是许清柔。
穿着校服,发色是精心染的栗棕,身边围了不少人说说笑笑的,她目光缓缓扫了过来。
又遇到了。
她和许清柔过去有不少矛盾。
几人初中就同校,不在一个班,站在更远的距离里,关系却更为水生火热——大概是因为,许清柔和高年级的顾媛玉私交甚好。
上次初赛的时候她没抓住自己,这回显然是不会放过了。
最好的办法是弃赛扭头就走。
可是。
已经放弃过一次比赛了,还要再放弃一次,还要再对不起一次老师吗?
宋晚晚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事实上,她已经坐下来了。
不远处笑声忽然低了下来,然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脚步声越来越近。
抬眼,许清柔就站在自己面前,抱着手臂,面色有几分嘲讽,“宋晚晚?好久没见啊,我有话想和你说呢。”
站在不知道要面对什么的迷茫里。
宋晚晚选了最不近人情的回答,“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没关系。”许清柔坐下来了,嘴角擒着笑,“我有话想和你说,你应该知道吧,我们参加比赛争的是同一个去市里比赛的名额。”
宋晚晚顿了顿,“你又想这样,让我把名额让给你吗?还是设备断电?话筒出故障?”
“天呐。”她笑了,“你太看不起我了。”
宋晚晚站起来转身就想走,手腕却突然被人狠狠拽住。
那人甲面泛着盈盈的光,一看就有被好好保养着,此时用力到泛红。
许清柔缓缓起身,“你想一走了之是吧……你觉得我注定比不过你,技不如人是吧?”
还没有到午后两点,阳光还不应该是最炙热的程度,却偏偏像透过玻璃灼烧着彼此。
负责老师像注意到了,连忙走过来,“吵什么!”
许清柔却是理都不理,直直拉着她就要往台上冲。
宋晚晚下意识挣扎,“你干什么?”
就在这样的动作间,话筒已经被塞进她手中,胳膊被人重重一推,她险些跌在台上。
台下很多老师,熟悉的脸,零散同学,周扬也坐在里面,看到她这番洋相略微有些惊讶。
“啊……这位是来自高一一班的宋晚晚,那我们先聆听她的演讲吧。”
推搡间,她一口气都还没缓下来,可站在这个位置上哪里还有回头路。
反正已经要完蛋了。
宋晚晚眼角几乎漫出一股涩意,兜兜转转还是如此,四面楚歌般非得落个惨状才会让人满意。
果然放弃吧,放弃就好了。
可事实上,她怎么在握紧话筒。
明明都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脱口而出的怎么会要是,“大家好。”
——清亮的,没有任何故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