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疼痛分生(2 / 2)

银制雪 月桂里水 2920 字 5个月前

——砰!

刘泽然手里的高脚杯摔了。

就只是松开手,面无表情地任由其直直坠落。

宋晚晚瞳孔骤缩,吓了一跳。

她后退,又被李静楠在腰间推了把,只能矗在原地,一颗心骤涨骤缩。

酒液溅的到处都是,虾球更是惨不忍睹。

空气凝结了一瞬。

几个人坐在那瞳孔震颤,李静楠最快反应过来打着哈哈。

刘泽然平直的视线盯着她看,胸腔毫无起伏,话语间没有丝毫歉意,“抱歉,我不小心打翻了杯子。”

细碎酒液还挂在臂侧,从他指尖掉到自己腕侧,顺着脉络不断探行,绑在一起。

像红线。

从他,到自己。

刘泽然眼中是比这样的线、酒液更为浓重的色彩,仿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一捧鲜血。

余光里,李鸣侨已经转身拿了个新杯子来,又是倒上满满一杯,刚放在餐桌上想转过来。

刘泽然手掌却是又一次压在圆盘上。

四周眨眼间就无比寂静,浓重酒气在两人之间膨胀。

他淡然开口,“我看你一身白会不会很难处理,你要不要去问服务员看看有没有衣物清洗剂。”

李静楠立马接话,推了推她笑道,“晚晚,你看泽然多关心你呀,快出去问下服务员吧。”

宋晚晚回过神来,低低应了,她匆匆朝外走,脚步很快。

迎面就是厚重的包厢门,推开门,两侧是悬挂着的壁灯,透亮到映出自己仿徨神色的大理石地砖。

水晶吊灯到处都是,走廊里人烟罕至。

那道目光似乎一路追过来,又像是要给她开辟一条足够逃跑的道路。

人做事总要有个行为动机。

宋晚晚为他找不到,为自己眼角一阵发酸也找不到。

可如果她的软弱是正确,如果她的逃避是正确……对不对都不重要了。

湿衣服贴着肌肤,宋晚晚攥紧拳头朝电梯厅走。

她深深呼吸,摁下了直达底层的电梯,没有回头。

在刘泽然生日这天。

-

好糟糕啊。

说实话,宋晚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做。

但在刘泽然的生日这天做这种事……她大概又做错了。

晚风,苦楚,阵痛。

宋晚晚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附近就有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她总去买东西。

这会也一样。

只是自己衣着许是太过恐怖,沾着还没干的红酒液,许多路人都投来异样眼神。

她打开手机余额一看,只剩一百不到了。

算了,走走就当散散心了。

只是也太累了。

宋晚晚爬完坡到便利店的时候,双手叉着腰不停喘气,虎口沾到还没干涸的酒液,又是一层红。

她拍了拍也拍不掉,内心一声叹气,准备朝里走。

可不过刚走到门口,就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隔着灯光、一尘不染的玻璃、整整齐齐摆放着的货架,远远就看见有人站在那儿,拿了盒饭,像是在研究保质期。

定睛一看,是陈兆。

屋内站着的人像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侧眼——

宋晚晚心空了一拍。

时至如今,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狼狈的时候,会不想遇到陈兆。

可当下,宋晚晚只是低头就躲,她紧紧抿着唇,凌乱交杂的各种声音却都追了过来。

“诶。”

“那个……”

“宋晚晚。”

名字都被喊了。

宋晚晚也不好意思继续跑,她缓缓闭眼,调整好表情,带着一丝惊讶转身,却差点没能说出话来,缓了缓才道,“好巧啊陈兆,你没吃饭吗?来买盒饭?”

陈兆视线温和,“对,好巧,能在这里遇到你。”

“哦哦,是挺巧的。”

“对了,我刚好有东西想给你,那个……你的证书在我这里,我给你。”

话语里不自然的一瞬停顿,宋晚晚听出来了,是因为看见了她沾满酒渍的衣服。

好似从刘泽然回来后,他们的关系更退一步。

退到连关怀都有些难以开口的程度。

因为她也没有问。

没有问你怎么看起来被人打了,腕骨处还有青肿,衣服也凌乱。

两人中间像竖了道透明墙,所有越界的东西都被阻断。

而陈兆在低下头,他单肩背着包,拽过来,从里面拿出东西,有证书,还有些什么,看不太清。

只有这些东西穿过隔断,塞进自己手心。

是一张证书加磁带。

宋晚晚低头看着。

面前,温润的、为她开心般的声音轻轻响起来,“生日快乐。”

晚风恰在这一刻拂过,整片树林被带出层层又片片的碰撞声。

五月最后一场离别的香樟雨在此刻落下。

晃荡的夜色像一碗碎掉的银,哪里都是水淋淋的光。

宋晚晚握的越来越用力,指尖甚至微微泛白,细细颤抖下,她抬起脸,带着笑,带着股洒脱,“谢谢你啊,陈兆。”

-

今天根本不是她的生日。

宋晚晚把东西放在高脚凳旁,抬头看,屋外已经没有陈兆的身影了。

演讲证书是一等奖,真好,看来自己也很不错嘛。

只是许清柔居然没有内定名额成功?

晚上人少,是相熟的店员值班,见她来碎碎念道,“平时买这玩意的人还真是少,这段时间好像除了你,也就有个男生来买了瓶。现在高中生都爱喝这种吗?”

宋晚晚看着被自己放在收银台前的苏打水,喃喃道,“可乐太甜了嘛。”

坐回熟悉座位,才发现陈兆送的生日礼物是张磁带。

宋晚晚拿着翻了翻,带上耳机,是首抒情歌。

即使过往受到过很多陈兆的帮助,可她身边有个宛如不定时炸弹般的人。

宋晚晚没有勇气去赌,也不觉得自己和刘泽然之间是什么能两清的关系,显然开学那番结束的想法都是她一厢情愿,她软弱、逃避,人在泥潭里待久了,逐渐习惯于此,固步自封,他们大概得当一辈子的仇人。

至于陈兆。

音乐声还在继续。

凉意在指尖流窜,她单手掰开,喝了几口,口腔内是密密麻麻的气泡感,耳机音乐直至结束,往后是一片漫长的安静,只有电流声微微起伏。

没录好吗?

宋晚晚正准备从头到尾放一遍,左耳却忽然像从泳池中浮出水面般,好吵。

她不明所以地抬眼,顿了。

便利店透明玻璃里。

有人站在她身侧。

神情模糊,一身狼狈。

纯白耳机线正顺着无法抗拒的重力缓缓下坠。

冷清世界。

连接你,缠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