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就没有什么火焰是能压制住龙气的吗?
薄倦意托着腮沉思道。
他一边用手指拨了拨龙血花的花芯,一边在脑海中搜索着他所知道的那些名贵丹火。
青灵焰……玄霜火……幽幻真火……无量地焰……
种种丹火在薄倦意的心中闪过,但都被他一一否定了。
不,不行。
这些也都还不够资格。
眼见只差那么一步丹药就能炼成,薄倦意看着手里的龙血花也不免开始焦躁了起来。
……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薄倦意垂了垂眸,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用神识戳了戳待在储物袋内的窥天镜。
“你不是号称什么都知道?我现在要炼制龙血花,该用哪种丹火才行?”
无奈之下,薄倦意选择了向镜灵求助。
镜灵被戳得晃了两个跟头,它捂着脑袋,忙不叠地开口:【龙族生来强大,说是天地霸主也不为过,能与之并肩的只有凤族,也只有凤族的火焰能灼伤真龙。】
镜灵这话说的不假。
龙与凤凰都是天地间最尊贵的神兽。
在上万年前,他们的地位不分伯仲,龙居深海,凤凰栖息丹xue,一个带领着天下水族,一个带领着天下羽族,彼此互不干扰,互不侵犯。
而在如今流传的诸多传说中都提到过凤凰能浴火重生,在即将死去的时候,凤凰会从梧桐树上下来飞往高高的天幕,在天地神灵的面前跳一场有关于死亡和重生的祭舞。
待到一舞完毕,他们的身上会燃起一阵火光,这些火就是涅槃之火,也是凤族的本命真火。
此火的威力极强,能焚烧世间万物,遇水不熄,专克一切邪祟。
且由于凤凰能涅槃重生的特性,此火也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焚烧过后,在灰烬之中亦有一线生机。
一死一生,恰好契合了天数有常。
即便是龙族坚硬的外鳞,也抵挡不过可以直接灼烧灵魂的生命之火。
薄倦意不是没有听过凤凰的传说。
可问题是,自那场三族战役过后,龙族退守无边海一直隐世不出,凤凰更是无所踪迹,在中央大陆消失了上万逾年。
眼下他要到哪里才能找得到这凤凰真火?
而镜灵到这个时候就哑巴了,薄倦意再想问它,它就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此事有关天机,天机不可泄露。】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薄倦意冷着脸将窥天镜又重新丢回进储物袋。
他的第一个问题虽然已经解决了,可却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冒了出来。
薄倦意没有气馁,相反,越是到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反而越是平静。
炼丹遇到难题是常有的事情,但只要找对办法,多大的难题也总能可以解决的。
既然凤凰真火找不到,那就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的东西吗?
带着这个问题,薄倦意开始翻阅起了古籍,在茫茫的书海中,他一看就看了三天。
终于,在一本残破的旧卷中,薄倦意看到了一种略微偏门的方法。
那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云游道人无意中发现的。
他只是一名散修,想要炼丹却苦于买不起昂贵的炭火,于是他干脆从自己的紫府内凝练出一缕真火来,这样得到的丹火不仅全然受自己所掌控,还能随着自身的修为提升而不断增强。
到后来,这个道人飞升成仙,他的真火也随着他在雷劫的试炼下蜕变成神火,一度力压那些自天地诞生的灵火一头。
不过那道人也在卷中说明了,这个方法并不适合所有人,得本身根骨要与火有缘。
换句话来说就是想凝炼出丹火,首先得要有火种。
有人的体内生来就有火种,有人的体内就是与火绝缘,这跟每个人的五行有关。
薄倦意不知道自己是属于哪一种。
但不妨碍他想试一试。
在看见那紫府凝聚的真火能随着自身实力一起提升的时候,薄倦意就不可避免得有些心动了。
外界的灵火再怎么好,它们也无法做到与契约者百分百契合。
甚至它们的品级在收服之前是什么样的,收服之后就是什么样的,想要进一步提升就只能喂大量的天材地宝,这个过程不仅慢,而且这些灵火在壮大后还可能会反过来噬主。
这也是薄倦意一直谨慎着没有随意契约丹火的原因之一。
若是彼此不相合,强行契约只能是互相折磨。
薄倦意要就要是能听他话的,能完全受他掌控的丹火。
而没有什么是会比自己的紫府内凝练出来的丹火更合乎自身。
……
打定了主意,薄倦意当场就按照这本旧卷所描述的方法将神识沉入进丹田内。
这里是全身灵气运行的起点,也是最终点。
在丹田最深处的位置,一个小小的、紫色的、像是婴儿一样的虚影正蜷缩漂浮在中心,由经脉运行过后所余下的那一股最精纯的灵气被源源不断地送进它的身体。
这是薄倦意的元婴,它就相当于是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薄倦意好奇地看了两眼,随后头也不回地扭开了脸,他绝不承认这个紫不拉几的东西会是他。
他催动着神识来到了丹田的另一边,这里还是白茫茫一片,那上面白色的东西并不是雾,而是浓郁到极致的灵气,由于太密集地挤在一起,看起来就跟雾一样。
薄倦意的神识就站在这一片雾气中,而他接下来要做到就是压缩这些灵气,将它们凝练出火意。
这是个浩大的工程。
灵气是虚无缥缈的,它们漂浮在丹田内,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想要全部聚集在一起并不容易。
但多不容易薄倦意也没有退缩。
他不断催动神识,在灵气互相挤压互相碰撞的激荡间,隐隐有火光在其中浮现。
这说明他体内确实存在有火种。
这个发现让薄倦意的心神一振,原本因为压缩灵气而导致的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
他赶忙加大对灵气的控制,操控着它们不停地融合、压缩。
灵气震荡,整个丹田都颤动了起来。
——疼!
薄倦意感觉最明显的便是丹田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人在拿着斧子要硬生生劈开那里一样。
他紧紧咬住下唇,连什么时候牙尖刺破唇瓣也没有察觉。
薄倦意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的紫府中。
一下、一下。
终于!
在不断千锤百炼的压缩下,那些灵气在震荡剧烈到极致的那一刻,砰得一声,他的丹田内蓦然凝聚出了一丝火苗。
那火苗还很微弱,只有大概一小缕的模样。
薄倦意却是猛地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到底还是成功了……
然而他的心神刚松了下来,异变突生——
薄倦意都没有发觉到,他胸前的那半枚玉佩忽然就冒出来了一团红光。
这团红光的目的明确,它径直扑入进薄倦意的体内,甚至还钻进了少年的丹田里面。
红光在薄倦意的丹田内逐渐拉长,变成了一只体型圆滚滚的鸟类。
它张开尖尖的小喙,嗷呜一口,就把薄倦意刚凝练出来的丹火给吞掉了。
速度之快,薄倦意还没能来得及阻止,他的丹火就没了。
少年的神识当场就愣在原地。
而那罪魁祸首却还懒洋洋地打了个膈儿,悠哉悠哉的,它扑棱着翅膀,最后一屁股坐在刚刚丹火所在的地方。
一坐下,它的身形便缓缓消散而去,留下的是一团泛着金色流光的火焰。
……这是?
薄倦意睁开双眼,他手掌一翻,上一刻还在丹田内见过的火焰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炙热、明亮。
那瑰丽的红色中掺杂着如流沙般的金光,星星点点的,美得有点不太真实.
……这是他的丹火吗?
薄倦意有些不确定地用手指试着触碰了一下。
炙热的火焰看似凶猛,却在少年接触到那一刻骤然变成了温软的绵羊。
它黏黏糊糊地缠在了薄倦意的指尖,火焰半点也没有灼伤到那细嫩的肌肤。
这确实是他的丹火没错。
无论是从气息,还是不会伤害他这点,都符合那道人所说的本命真火的特征。
可……刚刚的那个红光又是什么?
薄倦意好奇地在这团丹火中查探了一圈。
不过很可惜,他并没有找到什么异常,甚至连那只鸟的踪迹也找不到。
对方就像是纯然的、为他所生的丹火一般,仿佛刚才的那些画面只是他的幻觉。
而类似的事情,那道人在这本旧卷中也没有提及,他上面只写道:聚灵气,凝丹火,紫府动,丹火出。
其中并没有记录有异象的发生。
……所以这只是他个人的特例?
薄倦意微微沉吟了片刻,却直觉哪里有什么不对,
但碍于他现在没什么头绪,这丹火又确实找不出问题,即便他心里有所疑惑,也只能暂时把问题先压了下来。
目前最要紧的是先测试这丹火的能力。
他抛出一缕,火光撞上丹室内摆放药品的柜子,几乎是一眨眼间,那柜子就变成了一团灰烬。
——好强的威力!
薄倦意已经能想象到如果将它附着的武器上,那杀伤力会有多么惊人,并且他还能感受到这火焰与他心意相通,犹如伴生,操控起来就跟在操控着自己的身体似的,异常的灵活自如。
当然,作为丹火,它在炼丹上面的表现也尤为重要。
薄倦意拿它去靠近了龙血花。
丹火与龙气相撞,竟是丹火压盖住了龙气。
龙血花轻轻晃动,最终‘不情不愿’地先行服了软。
有用!
薄倦意的眼底当即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第47章 丹霞弥漫
在最开始凝聚丹火之前,薄倦意已经做好了新生的丹火可能会不被龙血花接纳的准备。
他的境界只有元婴,所诞生的丹火品级自然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却不想,待他把丹火靠近龙血花,那泛着金色流光的火焰与龙气相撞,竟然是龙气率先败下阵来。
就像是遇见了什么天敌,龙血花的花瓣全都蜷缩在了一起,仿佛是想要将自己重新包裹住。
如果龙气能说话,它们这时肯定忍不住冲着薄倦意咆哮道:“不带这么玩的!”
龙族的强大之处在于他们的肉身是世间一等一的强悍,覆盖着全身的鳞片坚硬至极,能无惧任何的攻击,所有强大的手段到了他们的眼前都是挠痒痒。
凤族虽然不像龙族那样有着坚硬的外鳞,但他们的火焰却能直接灼烧灵魂,就算是再皮糙肉厚的龙,那灵魂也是脆弱的,架不住被这么烧一下。
眼见那火焰张扬舞爪地扑过来,龙气可不得乖乖服软吗?
薄倦意并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他看着最头疼的龙血花也被解决了,心下蓦然安定了不少。
但很快他就又发现了,这丹火极其消耗灵力,才出来这么一小会儿,他丹田内的灵力就快被这丹火抽空了。
薄倦意只能暂时先把火焰收回去。
他吞下回灵丹,盘膝而坐,闭目凝神,感受着丹药进入到体内的那一刻化为暖流在经脉各处间循环游走。
一颗颗极品灵石也跟不要钱似的摆放进阵眼内,让丹室的灵气始终都维持在一个充盈的状态下。
等到枯竭的灵力再度恢复,薄倦意调整好心态,又把烧焦的废渣和炉灰处理掉。
一个清洁诀过后,丹室内一切都焕然一新。
薄倦意也开始了他的第二次炼丹。
依旧是还是那一套流程,去除药材内的杂质,依次将这些药材添入进炉内。
整个过程中薄倦意的手法娴熟,动作行云流水。
这其中是数以万次的实践积累所给他带来的手感,许多步骤不用看他都早已经铭记于心。
薄倦意仔细控制住对丹火的输出,一旦发现体内灵气不支,他就得赶忙服下回灵丹,无论如何在炼制的过程中都不能让丹火中断。
这是个极耗费心神的过程,需要薄倦意做到一心两用。
他要一边关注着炉火,一边不停地‘捶打’丹液,将里面的杂质‘捶’出来。
体内的灵力空了又再度补充,补充完的灵力又提供给丹火,反反复复,灵气不停地循环运转,薄倦意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在这样高强度的压榨下,他经脉的承受能力越来越强,而他那元婴后期大圆满到化神之间的隔阂也不知不觉中微微松动了一下。
丹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这代表丹炉内的炼制也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成丹!
薄倦意上一次就是在这里失败的。
这一次他尤为小心,用灵力先包裹住这些丹液。
挤压,揉搓,旋转。
就跟凝练丹火一样,薄倦意把所有丹液都固定在一起,使它们在灵气操控下渐渐形成了一个圆形。
噼里剥啦——
丹火燃烧着炉灶内的清香木,木头在火焰发出了清脆的爆裂声。
此时丹室内的温度已经攀升到了一个让人有些坐不住的地步。
薄倦意的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一滴一滴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连擦拭的功夫也没有。
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薄倦意的神情却愈发紧张。
他看着不断晃动的丹炉,心里不免回到了第一次炼丹时那种又激动又害怕的心情。
已经有了雏形的丹药在炉内高速旋转着,一圈又一圈,慢慢地,可以看见它的外表,是一层漂亮的银色。
灵气震荡,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波动以丹炉为中心向四面扩散。
一声闷响过后,丹炉里的异动已经平息,只有一枚圆滚滚的银色丹药在灵气中显现了出来。
至此,破劫丹算是炼制成功了!
薄倦意心头一动,他连忙打开炉盖,将里面的那枚丹药取出。
一股霸道的香气袭来,光是闻见那么一丝,薄倦意都能感觉到他全身的灵气在躁动。
倘若不是他的心智足够坚定,又记挂着这是要送给老祖的礼物,恐怕在见到这枚丹药的那一刻,他也会忍不住将其服下。
毕竟高阶丹药的本身就充满了诱惑力。
在一些秘境中,常常会有为了争夺丹药而大打出手的事情。
更何况薄倦意手里的还是失传已久的——破劫丹。
连渡劫期的大能都可以使用,薄倦意这小小的元婴服下它,那距离化神的一层隔阂直接就能不攻自破。
但薄倦意还是抵挡住了这丹药的诱惑,他把破劫丹放在手心,细细观察后却得到了一个有些失望的结果。
这枚破劫丹虽然是炼制成功了,但它的品质却只能算是一般。
一枚丹药品质的好坏往往要从三个角度来看,成色、丹韵、丹纹,好的丹药它的成色饱满且富有光泽的,周身还散发着丹韵,丹身上还会有一层层的丹纹。
甚至再夸张一点,有些丹药出世还可能伴有丹霞和雷劫,当然这种的丹药已经是世所罕见的级别了,中央大陆能炼制出这种丹药的拢共也就才五个人。
且这五个人都是那种丹圣级别的存在。
薄倦意没想过他在这个年纪就炼制出有丹霞和雷劫的丹药,他的要求是能到极品就好。
然而他现在手里的这枚丹药只能算是中品左右的品质,那上面的银色有些灰蒙蒙的。
这样的丹药连他都不太满意,又怎么可能去送给老祖?
薄倦意想都没想,就决定再炼制一次!
而他的手里边也只剩下了一份材料,他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薄倦意却丝毫不慌,有了前面两次的经验,他对第三次的炼制很有信心。
炼丹本身就是一个在不断积累的过程。
他总结了前面两次的经验,再次开炉时,薄倦意的神态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注入丹火,放入药材。
每一个步骤薄倦意都完美复刻了上一次炼丹时的手法,不过到了剔除丹药杂质的时候,薄倦意却多增加了一道工序。
那就是将丹液放置在丹火上灼烧,用丹火再进一步去除丹液内的杂质。
可以说,炼丹前期工作基本上都是围绕着剔除杂质展开的。
薄倦意在这一步花费的时间尤为要久,外面日夜轮转已经又过去了五天了,他才终于开始将丹液融合。
这时候的丹液只剩下了浅浅一层,但上面的光泽却泛着流光溢彩的感觉。
薄倦意催动着灵力,丹药逐渐形成,丹室内的灵气也几乎被它掠夺一空了。
“砰——!”
这一次的灵气震荡更加可怕,薄倦意设置了防护结界也被冲击得往后倒去。
待余波散去,薄倦意回过头,一枚光彩夺目的丹药正静静地悬浮在丹炉上。
异香扑鼻。
薄倦意却没空去理会这股香气,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丹药的上方。
在那里有一道淡红色的霞光正显现了出来。
这是……小丹霞!
在炼丹中,如果丹霞达到了天地异象的地步,就被称为是大丹霞,而只是在区域范围内出现霞光的,就被喻为是小丹霞。
薄倦意炼制出的这枚丹药自然还没能达到大丹霞的地步。
只有芷蘅峰内的众人才能看见这道霞光。
但这也足以让整座峰的人彻底沸腾了。
“丹霞!是我眼花了吗?!”
“我也感觉我眼花了……天哪,都多久没看见有丹霞出现了?”
“不会是哪位长老在炼丹吧?”
“看这丹霞的方向,似乎是弟子所用的炼丹室内出现的。”
“那个……诸位我有一句话要说!就是……前不久薄师弟来了咱们芷蘅峰……你们说有没有可能……”
“住嘴!我不想听!”
已经熬了许多年都把自己熬成了老帮菜的师兄瞬间就哭了。
“师弟的天赋也太妖孽了吧呜呜呜~对不起,是我给芷蘅峰丢脸了……”
……
师兄的泪薄倦意当然不知道。
他等了一会儿,没能等到有雷劫出现才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双眸。
想要成为神品丹药,丹霞和雷劫是必不可少的。
薄倦意这第三次炼制出来的丹药有了丹霞,却没有雷劫,这样出来丹药也只能算是极品,不能称之为是神品。
虽然薄倦意一直在告诫着自己不能过分贪心,能有丹霞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但看见没有雷劫落下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有些微微的遗憾。
毕竟距离神品只差那么一步了。
不过这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薄倦意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阅历和经验,还远远不到可以炼制出神品丹药的地步。
而他也相信,既然他有过一次能炼制出丹霞的经验,那么以后再冲击神品丹药的时候肯定会更加的顺利,不必急于在这一时。
丹霞在芷蘅峰上空足足持续了快一刻钟。
薄倦意没有着急地把丹药收走,而是将它放在丹炉里继续用灵气温养。
直到里面的丹药再也吸收不进一丝灵气,上面的色泽也彻底达到了一个饱和的程度,他才将丹药用特质的玉盒装了起来。
也到了这一刻,薄倦意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捧着手里的玉盒,心中早已经激动地迫不及待想要把它献给老祖了。
连自己的状态也顾不上去打理,薄倦意急匆匆地就带着玉盒往神霄降阙所在的方向赶去。
而那些紧赶慢赶着想要来找他的长老们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扑了一个空。
第48章 重金招婿
神霄降阙。
往常冷冷清清、嫌少有人会踏足的地方,今日却不知道太阳打哪边出来了,居然接二连三地来了好几位拜访者。
待客的茶室内,乐正岚正坐在椅子和对面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大眼瞪着小眼。
谷麟和游殊白分别站在这两人的身后。
只不过和前两者不同的是,他们俩几乎全程没有交流。
谷麟是看不惯这个小时候就喜欢和他抢夺薄师弟注意的白发小子,而游殊白……他根本就没把谷麟这个人放在眼里。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还能不能看见师弟。
弟子之间的气氛沉默,而作为师父的,乐正岚和那位男子则是你一句,我一句,看似客气的对话中满是唇枪舌棒。
耿岳邢虽然是个道修,但他却长得体格高大,一身蛮横的腱子肉,往那一坐就跟个熊似的,说起来话也声如洪钟:“你个虚羽宫的人,跑来我太衍神宗作甚?”
“唉,没办法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徒儿的心都丢这里了!我这个做师父的可不得为他好好操心嘛。”
乐正岚假模假样地叹了叹气,随后话锋一转:“倒是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耿宗主,宗主找剑尊莫非是有要事商议?”
“如果我说有,你会走吗?”
“不走。”
乐正岚的语气不带一丝犹豫的,他坐在椅子的姿势稳稳当当,全然没有觉得留下来听人家宗门要事有什么不对。
甚至还懒洋洋地开口:“我刚才掐指算了,你和薄云烨要说的事情说不定和我有关,所以我留下来听一听也是合情合理。”
耿岳邢就知道这人好生不要脸,但乐正岚要是执意不肯走,他还真没办法将对方驱除。
他们两人修为相仿,又同是大宗之主,贸然动起手来传出去只会是平白惹人笑话,更别说还是在薄云烨的地盘内动手,他又不是嫌命长。
茶室内的气氛一直便僵持在了这里,直到薄云烨的到来。
白衣剑修甫一出现,室内的气温骤然变得冷沉。
见到对方,乐正岚终于不再没了个正行,耿岳邢也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论地位他虽然是太衍神宗的宗主,可薄云烨身为剑尊却位比太上长老,论辈分,薄云烨更是不知道比他大到哪里去,连他师父的师父见了对方也得下跪。
因此耿岳邢敢和乐正岚呛声,却丝毫不敢在薄云烨的面前造次。
那么大一个人,却还要跟小辈一样战战兢兢的。
谷麟和游殊白也跟在他们的师父后面见了礼,游殊白还特意往薄云烨的身边看了看,没发现薄倦意的身影后他的眼底顿时闪过了一抹失落的神色。
师弟……没有来……
但很快,他便没有空去纠结这些,因为薄云烨开口了——
“我有意在生辰那天举办一场宴席。”
白衣剑修的声音冷冷淡淡的,抛下来的话于在场的众人却不亚于是一场惊雷。
耿岳邢先是不敢置信,随即反应过来后脸上顿时激动得涨红一片。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早该这么办了!别人家的什么长老随便有点喜事都大摆大办的,他们太衍神宗的剑尊,却迄今为止连个像样的生辰都没怎么过过。
耿岳邢每年都会来请示薄云烨的意见,从他还是弟子开始,到成为宗主,年年都问,年年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用操办。
薄云烨不喜热闹,以前神霄降阙甚至是完全封闭的,外人根本无法涉足,外界还曾经揣测过薄云烨是不是已经飞升了。
吓得耿岳邢连忙找出留有薄云烨一丝气息的魂灯,见魂灯还亮着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也足以可见薄云烨的性情之冷,也就最近十几年,薄倦意来了以后薄云烨才跟外界有了些许的联系。
就连乐正岚也在一旁讶异道:“你这个老古董也终于要出去见见太阳了吗?”
耿岳邢听到这话忙不叠瞪了乐正岚一眼,不过一转过头,他脸上又瞬间挂上热泪盈眶的表情。
“尊上放心!您既然开口了,我必将这次宴席办的足够盛大足够隆重!”
无论是东边西边南边北边,能有资格的他通通发一圈请帖。
而出乎意料的是,面对耿岳邢这明显要兴师动众的说辞,一向不喜热闹的薄云烨还真就同意了。
他点了点头,又道:“我想在宴席中为月伴儿挑选一名护道人。”
一语惊起千层浪。
和这句话相比,刚刚要办寿宴的事情都只能算是小事了。
乐正岚手里边的扇子也不晃了,他紧紧盯着薄云烨的神情,仿佛是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只可惜,白衣剑修的神情依旧淡漠平静。
他似乎只是为了通知耿岳邢一声的,并不是找他们商量。
见状,乐正岚蓦然叹了声气,“我就知道……”
一个从来都不喜欢举办寿宴的人,又怎么会忽然有一天就想着要大办一下。
感情还是为了他家那个小月亮。
挑选护道人一事必须格外慎重,如果以薄家的名义来选,虽然来的人也不差但还是会稍逊一些。
远不如薄云烨这三个字在中央大陆的威慑力——那是天下剑修的向往,光是剑尊这一称号就说明了薄云烨在剑道上的地位。
由此可知,薄云烨在薄倦意身上真的是煞费了苦心,甚至甘愿降下身段以自己作配。
乐正岚常常对外说他对自己的那些徒儿们是有多么上心,然而跟薄云烨一比,他这算个毛!
耿岳邢倒没有乐正岚想的那么多,他一听是要给薄倦意找护道人,也跟着点头道:“那是该要好好选一下。”
太衍神宗的众人那可是一路围观着薄云烨是怎么养孩子的,刚开始他们还会被震惊到,久而久之,基本上已经快要麻木了。
或许在他们的眼中,薄云烨为了薄倦意做出什么事情都已经不稀奇了。
不过耿岳邢说到底却也有着自己的私心,他想着这人选最好是能落在本宗弟子的头上。
“既然是要给倦意挑选护道人,我认为这人选该慎重考虑一下,宗内也有不少出色优秀的弟子,都是从小在宗内培养大的,长老们皆知根知底,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乐正岚听完瞬间就不乐意了,“怎么?耿大侄子你这是想一脚把我们给踢开啊,出色优秀的弟子……我家殊白就不优秀吗?”
“年纪轻轻,资质出众,又对倦意情根深种,要说知根知底,我们家殊白跟倦意也是自小的竹马竹马,我敢保证,这天底下绝对没有比殊白更合适的人选了!”
听到大侄子这几个字,耿岳邢的眼角抽了抽,每次和乐正岚一对上,对方总要用辈分来压他。
他憋着一股气,视线环视了一圈,把站在他身后的谷麟拉了出来。
“你说的这些我徒弟也有,这么讲我徒弟不是比你徒弟还要适合?!”
“你徒弟有我徒弟好吗?!仙魔混沌之体有多难得你不知道吗?!”
“那我徒弟为人稳重,又宽和大方,你家那小子一看就知道不会哄人。”
“不会哄人怎么了,这说明我徒弟恪守男德!不乱搞关系!”
这两人说着说着,越说越激动,一气之下直接就在茶室内吵了起来,要不是谷麟和游殊白在前面拦着,恐怕当场就能撸起了袖子。
而薄云烨只用了一句话便让他们噤声。
“不必争执,我欲广发请函,不限宗门不限出身,只要是能闯过我剑意的都可以前来。”
这下子两个人都傻眼了。
乐正岚一开始还以为薄云烨顶多是在各大宗门内挑一挑,没想到对方竟然玩那么大。
什么都不限制,这是要在整个上界的范围内选择啊?
他这会儿也不敢说出自己徒弟就是最好的这句话了,或许游殊白确实是当今仙门新起之秀的第一人,但放眼整个上界,仙魔混沌之体倒也没厉害到能压制住其他人的存在。
耿岳邢就更别说了,自家事自己清楚,要是宗内真有能被薄云烨看上的,那还用得着那么麻烦又是设宴又是广发请帖的。
只要薄倦意说一句喜欢,他们马上把人打包送过来。
可惜……
近水楼台,却没能得月亮的喜欢啊……
耿岳邢愁得长叹了一口气,不过他很快也就看开了,不是宗内的就不是宗内的,以薄云烨对薄倦意的重视,这招来的护道人怎么说也算是半个他们宗的了。
而薄云烨却没有在意他们俩的想法,他接着开口:“我会命剑傀到主城以上的地方设置阵法,凡闯过三关者,可得请帖并三万灵石。”
“宴席七日间,设九极擂台,我会亲自观看,赢者自有重赏。”
“……”
乐正岚已经是彻底对薄云烨服气了,他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话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
说着,在薄云烨看过来的那一刻,乐正岚牙疼地吐出四个字——
“重金招婿。”
……
薄倦意回到神霄降阙时,茶室发生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
他并不知道背地里老祖已经在他考虑未来道侣的事宜了,他把玉盒藏进储物袋,伸着手捂住了薄云烨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月伴儿,不可胡闹。”
薄云烨丝毫没有被吓住,早在薄倦意进入神霄降阙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知晓。
他拽下薄倦意捂住他眼睛的手,抬眼一看,眉头却皱了起来。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薄倦意这才想起来他好像脸都没擦就跑过来了,现在估计一身都是那炉灰。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薄云烨的眼中,薄倦意此刻就像是刚从煤炭里打完滚出来的花猫一样。
他看了一眼傀十二,后者马上就端来了热水和帕子,再加上一个清洁诀,薄倦意身上的那些炉灰很快就弄干净了。
脏兮兮的花猫又重新变回了那副雪白漂亮的模样。
薄云烨这才满意,他又薄倦意整理了一下凌乱发丝,把那快要掉下来的发簪重新扶上去。
“说吧,有何事来寻我。”
从一进来少年的眼睛就是亮晶晶的,连掩都掩不住,明显就是有什么事想要和他说。
薄云烨自然不会注意不到这一点。
而他主动挑起了话题,薄倦意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把玉盒放到薄云烨的面前,却用手按在盒身上。
“老祖不妨猜一猜这里面是什么?”
只是个没什么特别的玉盒,薄云烨真想知道的话一个神识扫过去便能知晓。
但他看着薄倦意兴致冲冲的样子,白衣剑修的眸色动了动,居然真的就开始猜了起来。
“是给小鸟做的鸟窝?”
“不对。”
“那是长得好看的石头?”
“也不对!”
“灵果?”
“不是。”
“贝壳?”
“老祖我已经长大了!”
……
薄云烨一连猜了好几个都没猜出来,他说的全是薄倦意小时候喜欢玩的那些东西。
在少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薄云烨略显无奈地叹道:“老祖猜不出来。”
他猜不出来。
对方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小孩子,愿意把什么心事都说给他听。
薄云烨看着薄倦意,漆黑的瞳孔依旧平静无阑,只是在最深处最难以看见的地方,有一抹暗色悄然划过。
薄倦意对此却浑然不觉,他也没有刻意为难薄云烨。
见对方实在猜不出,他把手挪开。
“那老祖打开看一下。”
薄云烨依言将玉盒打开,流光溢彩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柔软的绢布上,刚一出现,它的光芒已经将四周的景物都压制了下去。
薄云烨认出了这是破劫丹,他曾经也见过这种丹药,只是那些都不如这一颗要大要好。
光是将炼制它的材料收集齐全,恐怕都需要耗费不少的心神,更别说要成功炼制出来了。
就连薄云烨也知道这丹药的炼制难度极高。
想到刚刚看见的少年身上的那些炉灰,他便感觉手里的丹药似有千钧般沉重。
薄倦意伏下身,他将自己搭在对方的膝上,头靠在薄云烨的怀里,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跟对方撒娇那样。
“老祖,这些年都是你一直辛苦的在照顾着我,这几年……是我想岔了,做了很多很傻的事情,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他不想再看见老祖一个人冷冰冰地跪在神龛前,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也不想再看见老祖从受人敬重的剑尊,被逼成人人唾弃的魔头。
他想改变他们的命运,即便这要和天道抗争。
第49章 与人邀约
那枚破劫丹薄云烨最终还是没有服下。
他把它和之前薄倦意送给他的那些丹药放在了一块,一眼望去,这个架子上放着的都是薄倦意这些年给他送的东西。
从一片树叶到一颗没有什么灵气的石头。
哪怕这些是在别人眼中看来的无用之物,薄云烨却都用阵法将它们保存的很好。
或许阵法所要用到的灵石比这些东西都要珍贵得多,但对薄云烨而言,天底下再珍贵的东西都远不如薄倦意送他的一块石头。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送给他的礼物,在他的心中,没什么比这更有价值的了。
……
从老祖那出来以后,薄倦意原本打算是想要前往炼器室内去看一看傀一。
自从得知傀一受了伤,他的心里便一直惦记着对方的情况。
只是走在中途的时候,一封纸鹤传信的到来却打乱了薄倦意的计划。
他看着信尾上的落款,眉心微微蹙了蹙。
傀十二跟在薄倦意的身后,悄然无声得犹如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看见他的小主人回过头,似是有些歉意对着他开口道:“十二,能麻烦你去帮我看一下傀一吗?”
“我有一点事情暂时去不了炼器室了。”
傀十二还没能来得及去思考这句话,身体就已经本能地答道:“遵命。”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要暂时和薄倦意分开了。
想到这里,男人的心情骤然低落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垂落下来的视线余光却无意间看见了薄倦意手里的那封信显露出来的一个白字。
……白?
……游殊白吗?
薄倦意也觉得有些奇怪,游殊白来了上衍郡以后却不直接来找他,反而神神秘秘地递上了一封邀请函,上面还伴有一个地名。
——枕星岛。
枕星岛就位于太衍神宗三大美色之一的晴玉湖上,传闻在天气适宜的情况下,夜幕降临时天上的星光会完完全全倒映在湖面上,人行走在岛中,就跟枕在浩瀚的星河上一样。
故而将其取名为枕星岛。
当然,它最出名的并不是它的风景,而是因为它的另一个称呼。
情缘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太衍神宗内的弟子们都喜欢约上心仪的人,在岛上共赏美景促进感情的同时向心上人进行表白。
良辰美景加上浪漫的气氛,往往能促成不少对小情侣。
据说,每年在这里结成道侣的弟子数都数不过来,它的名气也一年比一年还大。
到了如今,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地默认了这是小情侣们约会表白的最佳地方。
然而这些都是常年只待在神霄降阙内炼丹的薄倦意所不知道的,当他乘坐着鸾凤降落在岛上时,四周瞬间就安静了。
弟子们各个鸦雀无声,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已经变得石化了。
按理来说,太衍神宗有三美——旎裳谷、晴玉湖和清冷姝丽的红衣美人,现在后两个终于在一起同框了,这画面本该是无比惊艳又震撼的。
事实上也确实惊艳,薄倦意为了赴约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纱衣,他的肤色极白,浅色系的衣服穿上身以后显得又仙又冷,将周遭满树盛开的梨花都压了下去。
只是美人虽美,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无数弟子的心还是跟着悬了起来。
众所周知枕星岛是小情侣约会的地方,而薄卷意来这里也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与人邀约。
莫非薄师弟是有心上人了?
一想到会有这个可能,他们的牙齿恨不得要咬碎了。
#天杀的,别让我知道是哪个人那么幸运!#
这是在场大多数弟子内心的想法-
薄倦意走出了好一段的距离仍然感觉自己身后有种正在被人注视的错觉。
如果他回过头,会发现树上站着的、地上趴着的、墙角蹲着的,只有他想不到,没有那些弟子们找不到的地方,这些人正鬼鬼祟祟地跟在薄倦意的身后,企图想要找到那个能跟薄师弟约会的幸运儿。
只可惜……
薄倦意当着他们的面进入了观星园,而这些弟子则因为没有邀请函直接被结界阻拦在外。
“靠!哪个土豪直接把这园子给包了?!”
观星园是枕星岛上占地面积最大的园子,也是观赏星空与湖面水天相接最好的地方。
这里光是进去就要收费一千灵石,更别说是直接将这片园子包下来了,那是只有财大气粗的土豪才能干得出来。
而此时正在被外面弟子碎碎念的土豪——游殊白却有些紧张。
他坐在石椅上,面前是一本摊开的道法,可一直过了很久,这本道法依旧停留在第一页,本该看它的主人心绪却早已经为另一件事情所牵挂不已。
……师弟,会来吗?
……他忽然邀请,会不会有些太过唐突冒昧了?
……师弟要是来了,待会他该怎么说才好?
游殊白的内心有些忐忑,他摸着腰间缀挂的络子,这是薄倦意之前送给他的,他一直都没舍得戴,今天还是第一次把它戴出来。
他摸着络子,心里面想的全是做这个络子的人。
然而随着时间的逐渐流失,游殊白等的越久,他的心情也越来越低沉。
……师弟……是不来了吗?
银白色的双眸渐渐黯淡。
忽然——
游殊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蓦然抬起头,视线落在了那出现在园中的少年身上。
“你怎么躲在这里了?”
薄倦意也看见了游殊白,他走进亭子,后者站了起来,冷淡的双眸中闪过了一抹欣喜的神色。
“师弟。”
游殊白喊了一声,在薄倦意看不见的地方,他看向少年的眼光是那样的炙热,那样的明亮。
带着少年人该有的赤忱热烈的情意。
“还没问你呢,怎么忽然就约我来这里了?”
薄倦意好奇地问道,他收到游殊白的信,上面没说明缘由,只有一些邀请他到这里来的话。
行事风格简短,很符合游殊白自己的个性。
白发青年也想到了自己那封有些简陋的信,他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岛上……花开了……想和师弟一起……看。”
在还年少时,为了看一场花开,游殊白和薄倦意甚至可以走遍整个中央大陆,那时候幼崽趴在他的怀里,他们依偎在一起,走过了四季,也从太衍神宗走到了南域,在冰雪中看见了一山的繁花。
那时候的喜悦也格外纯粹,一朵花、一片雪就能让幼崽开心不已,游殊白站在后面,第一次感受到了原来这便是喜欢。
喜欢一个人,便是他的喜怒哀乐都会牵动你的心神,也亦会爱他之所钟爱的,厌他之所厌恶的。
游殊白不喜欢花,但因为薄倦意,他觉得这些花是世界上第二可爱的存在。
而第一可爱的当然是师弟。
他想,既然师弟喜欢,那明年他还要带着师弟再来看花。
但等到了明年,花已经谢了,说好要一起看花的人却始终没来。
慢慢长大以后,两个人都有了彼此要做的事情,薄倦意对炼丹产生了兴趣,而游殊白却为了那藏于心底的念头,选择闭关苦修。
那少年时曾经的约定,最终也没能实现。
……
薄倦意想起了那个约定,他眨了眨眼,“你还记得这件事情啊……”
“记得的。”
只要是跟少年有关的事情,游殊白都一直记在心里。
两个人走出亭子,此时天色已经渐近黄昏。
橘红色的霞光照在整座园子上,染红了一片,世界好像都燃烧了起来。
游殊白知道,等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这里会变得更加好看。
他带着薄倦意走在花径上,一边走一边闲聊。
但似乎也没什么可聊的,几年未见的时光,终究是在两个人之间留下了隔阂。
游殊白只能极力地寻找着话题。
他说起自己闭关时的感悟,说起学习炼符时遇到的困难。
都是一些干巴巴的,又枯燥的东西,把一场好好的约会变得跟道友之间讲经交谈一样。
游殊白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等到薄倦意忽然感觉身边有些安静的时候,白发青年已经自闭了好一会儿了。
“殊白哥哥?”
薄倦意轻声唤道。
游殊白没吭声,他低着头,连一身精心打扮的模样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来。
“抬头,看这里。”
头顶传来少年的声音。
雪色的长睫颤了颤,游殊白抬起头,映入他眼帘是……
一只蝴蝶。
少年指尖停着一只蝴蝶。
他把蝴蝶放在了游殊白的鼻尖,蝴蝶的复眼跟游殊白对上,下一刻受了惊的蝴蝶瞬间就抖着翅膀飞走了。
徒留白发青年一副还没反应过来呆呆愣愣的模样。
薄倦意顿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刚才只是想用蝴蝶去吓一下对方,却没想到游殊白的反应会那么呆呆的。
少年的眉眼弯弯,游殊白虽然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但看见薄倦意脸上的笑容,他还是跟着开心了起来。
心中原本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青年的眼底又重新亮起了光,冷凝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络,游殊白的心口却始终是微烫的。
师弟开心,他也开心。
他看着即将要走到尽头的花径,对着薄倦意缓缓开口道:“师弟,闭眼。”
薄倦意不明所以,但还是闭上了双眼。
过了片刻,他感觉自己被游殊白带着往前走了一段路,不知是来到了那里,他耳边响起了对方的声音。
“可以睁眼了。”
第50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薄倦意睁开眼。
满目的星光照映在他的眼底。
是天上的星星落下来了吗?
不。
不是。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眼前的那些星星都是倒映在水中的,一颗一颗,闪烁着光芒。
粼粼的波光荡漾,与天上的繁星交辉,这一刻天地之间的界限好像也被模糊了。
巨大的湖面就像是一块镜子,将整片星空都装入了其中。
这里是枕星岛的最边缘,也是岛上最靠近晴玉湖的地方。
一眼望过去,整个晴玉湖都变成了‘星海’。
——星光全在水,渔火欲浮天。
而这里没有渔火,有的是一片片飘落在湖面上的花瓣。
这是……?
碧落花?
薄倦意从水中捞起一朵漂浮在上面的花朵,那是一朵粉色的花苞,它的花瓣沾了水,愈发显得娇嫩透亮。
观其脉络上的金痕,确实是碧落花无疑。
而大片大片的碧落花连在一起,就像是粉色的烟霞,如云似雾般,人站在其中,宛如坠入进了粉色的幻境。
薄倦意这才发现游殊白带着他来到了碧落花的花林。
他的身前是繁星映水的湖面,身后是灼灼盛开的碧落花海,无论是枝头上的花还是天上的星星,他似乎都唾手可得。
一轮明月高悬于天边。
游殊白是特意挑选在了这个时候。
他用灵力温养整片花林,使得本不该在这个季节盛放的碧落花绽开了花瓣。
今夜无风无云,星河满天,恰是一年中晴玉湖最美的时候。
可这万般的美景,却纳不进游殊白的眼中,他的眼里倒映着的只有薄倦意的身影。
少年站在湖畔的边缘,轻纱缥缈,他的手腕从月白色的袖口探出一截,纤细、莹白,似雪也似玉,碧落花被他捧在手中,却是人比花更美。
月色朦胧,游殊白看着身旁的少年,心却一点点鼓噪了起来。
想到接下来准备的安排,他的心情又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而薄倦意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青年的异样,他正研究着手里的碧落花,忽然间,远处传来一阵阵惊呼。
似乎是有什么引人注意的事情发生了。
少年好奇地抬起双眸。
下一刻。
一盏接着一盏的宫灯映入了他的双眸。
那绚丽的灯火,从一点连成了一片,缓缓的,缓缓的,从如云似雾的花海中飘上了天空。
一瞬间,整个晴玉湖全都被照亮了。
灯火煌煌,近乎灿若白昼。
无数盏宫灯浮起,它们燃着火光,在风中摇曳,星星点点的,像是属于人间的星火奔赴着一场浩大的浮梦。
枕星岛一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灯。
游殊白在今夜为薄倦意一共点燃了这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的灯。
一盏不多,一盏不少,每一盏上都承载着他的心愿,在此月明之时,于星光下,于花海中,有幸能被他所爱的人看见。
游殊白亲手构造了这一场梦,这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梦。
……
千灯浮空,这样大手笔的场面自然引来了无数人的观看。
在外界喧嚣热闹中,无人知晓,放出这些灯火的人就站在枕星岛的角落里,默默无声地看着他的心上人。
薄倦意并不知道这些灯火是为了他一个人点亮,正如他也不知道满树的碧落花是有人为了他而提前催化。
上穷碧落下黄泉,碧落花是求爱之花,也诉说着执着沉重的爱意。
游殊白选择它,是借花来表露他心中的情意。
他看着少年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眸倒映着漫天的灯火。
薄倦意在看灯,游殊白却在看薄倦意,他看那星火滚烫,跌落入少年的眼眸中,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
他听不见远处的惊呼,也听不见细微的风声。
游殊白听到的,是他躁动不安的心跳。
一声又一声,再也压抑不住。
没有人知道走出一步的游殊白背后花费了多少的力气。
他是仙魔之子,在被乐正岚捡回去以前,他只是孤儿,常年混迹在狼群中的生活早已经让他变得像是野兽一样,他不知道什么是感情,更不知道什么会是喜欢,他每天想的都是如何吃饱活下去。
初来乍到虚羽宫的那段日子里,他就像是一个在外生活久了的野兽蓦然被抬上了一件人的衣服,看似有了人的样子,却因为异于常人的外表和种种不合群的行为遭到排斥。
他的发色、他的瞳孔、他说话的语气都是众人鄙薄的原因。
他虽然是人,但却无法真正融入进人这个身份。
而让他有了第一次感觉到属于人类情感的是薄倦意。
幼崽主动向他走来,如明月投怀,将他的世界都点亮了。
从此,野兽也有了温情,也有了他想保护的人。
但得到的越多,游殊白也明白他们之间的隔阂有多么难以逾越。
情深至极,也愈发惶恐。
他知道自己血脉不纯,是人人唾弃的对象,他也知道以他如今的修为,还配不上师弟。
或许游殊白自己也不知道,他是自卑的,他羞于自己的出身,更羞于身体的缺陷。
因此,哪怕他再喜欢薄倦意,他也不敢开口。
他生怕会亵渎了自己心中的明月。
而现如今站在这里,游殊白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居然做到了。
当得知薄云烨准备要为薄倦意找一名护道人时,他平生第一次荒唐的产生了一个冲动的想法。
那便是想见师弟一面。
他想见他,他想把心意说给他听。
他想告诉师弟,他是他的月亮,是他渴求的,他所思慕的明月。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对游殊白而言,他想做那颗相伴于明月的星,哪怕星光黯淡,或许不被明月所察觉,他亦心甘情愿。
这一刻,游殊白想了很多很多,但到了最后,他的心情却平静了下来。
白发青年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一句他掩藏在心底的话。
“师弟,我……”
“砰——”
巨大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晴玉湖泛起了层层的涟漪,星光被彻底揉乱了。
薄倦意立刻警惕地抽出了明月湖,他拉着游殊白躲在树后,而远处的巨响却并没有结束。
外面有弟子惊呼道:“是魔修!”
“怎么会有魔修出现在宗内?!”
“为何守卫没有预警?!”
“不管是什么东西,敢擅闯我太衍神宗者,杀!”
远处嘈杂的声响传到花林,薄倦意皱了皱眉,他回过头对着游殊白道:“有魔修闯入,我必须得过去看一看。”
游殊白低着头,他的脸颊处于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
那垂落的眼睫下是一双隐隐泛着血色的眼睛。
——冰冷、可怖。
宛如像是一头彻底被激怒了的野兽。
……打扰他和师弟的,都该死!
……
巨阙砸落下来的时候,一名魔兵还在得意洋洋地看着眼前躲在结界里面的弟子。
说来也倒霉,这些都是刚入门的新弟子,他们才来到太衍神宗没多久,今天是因为听说了晴玉湖的名气,一起相约着来这里看一看传说中的三大美色之一。
结果没想到会有魔修入侵,偏偏因为他们的灵力低微,被魔兵盯上之后自然是陷入进了一番苦战。
而魔修的作战能力远不是这些稚嫩的新弟子可以比的,几次交锋下来,众人连连退败,最后只能选择躲在结界里等待师兄师姐们的救援。
魔兵见状,朝着结界内的弟子讥讽地笑道:“尽管喊你们那些师兄师姐来,好让他们也和你们躲在这里做个伴儿。”
“呸!你个魔修,待会就是你的死期!”
魔兵对此不屑地笑了笑:“谁能杀得了我?”
他刚说完这句话,一柄巨大的长阙便从天而降,将他砸成了肉泥。
还在结界中的弟子们愣了一下。
随后有人喊道:“快看,天上!”
众人纷纷抬起头,只见有一只巨大的鸾凤盘旋着落下。
游殊白和薄倦意走了下来。
白发青年没有理会这些看着他们的弟子,他径直走到魔兵的尸体旁,将巨阙从地面上拔出。
那动作干脆利落,看得一旁的众人是一愣一愣的。
而眼见游殊白头也不回地就打算离开,有人连忙开口道:“请、请问你们是来救援的师兄吗?”
游殊白没有开口。
他向来不喜在外人面前说话,哪怕是在虚羽宫内,他也是常年冷着脸,底下的弟子早已经知道他的行事风格,不用游殊白开口他们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但这里是太衍神宗,这些新弟子没有见过游殊白,他们看见对方冷冷淡淡的,也不回应他们,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触怒到了这位师兄。
一时间众人的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还是薄倦意见这些弟子满脸惶恐,心下有意安抚,便主动出声道:“带领你们的师兄马上就到,你们且待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
弟子们闻言,虽然依旧还有些担忧,但也知道他们此时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好拖累这两位师兄。
忙不叠点了点头。
而薄倦意和游殊白确实没空留下来保护他们,安置好这些新弟子以后,两人便一同乘坐着鸾凤,往前面继续飞行。
而留下来的弟子却还依依不舍地望着鸾凤升空。
过了好半晌,才有人想到了什么。
“啊!刚刚那位说话的师兄衣服上有凌霄花的图案!”
众人一惊,凌霄花,尤记得他们初入宗门的时候,看见的那一艘仙船上,上面正刻有凌霄花的图案。
想到刚刚少年的模样,又想到师兄说的那句:“等你哪一天到了内宗,就知道薄师弟是何等的风仪了。”
弟子们沉默了一瞬。
这时他们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师兄,诚不欺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