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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强悍的妖也抵不过被一群蚂蚁疯狂啃噬,何况伏霖只是一个出身低阶的妖,有了人形他的心思也都放在了医术上,这也导致哪怕是凡人也可以用符水控制住他。

伏霖死了,他死在了元宵的前一天。

就在他死后不久,霍秋心独自一人在山中生下了霍天陵。

而眼见伏霖离开后那么久都没有回来,霍秋心以为他是被霍家给抓了回去,于是不顾产后虚弱的身体,她抱着孩子跑下山,一路找一路找,一直找到了这处村子。

在这里,霍秋心看到了伏霖残缺不堪的本体,也看到了他死前的那段备受折磨的记忆。

道侣一心,伏霖死前的那种绝望和痛苦让霍秋心愤怒不已,尤其是当她看见伏霖跪下来一遍遍哀求村民的时候,她心中的恨意几乎是达到了极致。

她痛恨这群贪婪的村民,她也痛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

后来的事情,薄倦意他们也都知道了。

霍秋心为了给伏霖报仇,生性嫉恶如仇的玉倾仙子再次拿起了剑,只是这一次她手中的剑并不是为了保护百姓,而是将利刃对准这些她曾经拼了命去保护的人。

然而在杀死这些人的过程中,她却觉得并不痛快,伏霖生前遭受了那么多的折磨,凭什么这些人可以轻轻松松、无知无觉地死去?

甚至他们死后还可以进入轮回,重新做人。

……这未免也太便宜了他们。

这时候的霍秋心无疑是被仇恨彻底地蒙蔽了双眼,恰好那个时候,魔主身边的善使找了上来。

一方有意,一方也想寻求更多的助力,因此他们一拍即合,善使在村子里重新施下瘟疫,霍秋心则以素女娘娘的身份拯救村民,成为他们的救世主。

而霍秋心也改名为素婴,从此转为魔修,她和善使利用阵法将这里隔绝起来,大肆制作僵傀,以至于十几年来,外界竟然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样。

如果不是薄倦意和秦悬渊无意间误入这里,恐怕这里的惨剧还会继续发生。

“这便是所有的真相了。”

伏霖语气沉重道,“魔域想要制造僵傀,而……秋心却想重新将我复活。”

“她修补了我的尸首,放入黄泉水中,你们看见的那些光线……正是她从村民身上抽取的生机。”

薄倦意却皱了皱眉:“且不说复活之事难如登天,抽取别人的生机……?这样的做法有悖天理,霍秋心如此行事就不怕日后天道清算?”

伏霖则道:“她已是魔修,又何惧这些?”

早在她决定和曾经最厌恶的魔修勾结的那一刻,霍秋心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伏霖看着心爱之人一步步越陷越深,他自己的心中又何尝不是每日煎熬?

在场之中,或许只有秦悬渊是能理解霍秋心的。

倘若换作他,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复活月伴儿。

哪怕要为此身负罪孽……

似乎是察觉到剑修身上的情绪起伏,薄倦意借着袖子的掩盖悄悄地握了握对方的手。

掌心处柔软的触感一下子就让秦悬渊的心安定了下来,他没有舍得松开少年的手,而是回握着薄倦意的手。

他不会是霍秋心。

有护道人的契约在,薄倦意也不会成为伏霖。

何况……他会变得更强,强到能替月伴儿铲除一切的威胁……

秦悬渊敛着眉眼,眸中的神色凛然-

薄倦意不知道秦悬渊心中的所想,在安抚好剑修后,他又看着藤蔓,“那即使如此,霍天陵和魔主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霍天陵是伏霖和霍秋心的孩子,为何善使会说他是魔主之子?

伏霖叹道:“秋心的性子日渐偏执,为了复活我也为了躲避霍家的追杀,她需要获得魔域的助力。”

而要在魔域站稳脚跟,最快捷也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利用魔主。

霍秋心掩饰了霍天陵妖族的身份,让旁人都误以为这个孩子是她和魔主生下来的。

要不然怎么说她偏执呢?

这个法子很险,霍秋心也是在魔域谋划了很久才敢让霍天陵成为这个少公子。

善使虽然有所怀疑,但他没有证据。

毕竟他没有亲眼看着霍秋心生下霍天陵,对外,霍秋心也一直都说她和伏霖的孩子未能出生,如今生下来的这个是她和魔主的孩子。

随着霍秋心在魔域的地位稳固,魔主又宠爱她,胆敢质疑她的人越来越少,即便有所怀疑也无可奈何。

霍秋心甚至都没有把真相告诉霍天陵,霍天陵一直都以为他是魔主的儿子。

“那孩子性格孤独,游离在仙魔之间,始终找不到对自己的定位。”

除了霍秋心,伏霖最感到愧疚的人就是霍天陵了,他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这么多年秋心的心里也只有执念。

他们都不是合格的父母。

薄倦意想到善使说的那番话,霍天陵费尽心思跑回霍家,估计怀揣着的也是想要找寻亲人的念头,只可惜他不知道霍秋心和霍家的恩怨,也不知道霍家人根本就不是能给他带来血脉关爱的亲人。

因此,他在霍家得到的只有更大的失望。

伏霖的情绪也有一瞬间的低落,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该说的事情我也都说完了,你们也该兑现诺言了。”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薄倦意只提了个‘我’,很显然他并不想让秦悬渊也牵扯进来。

伏霖也并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况且他做这些本就是冲着薄倦意去的。

“很简单,只要你……”

就在伏霖的话说到紧要关头的时候,洞xue外突然飞来了一群幻粉灵蝶。

秦悬渊立刻拔出剑。

薄倦意也顿时提高了警惕。

只听得他们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娇娆的女音。

“贵客来了?真是有失远迎。”

伴随着话音落下,蝶群缓缓散去,露出了一张千娇百媚的美人面。

“霍秋心?!”

看着眼前的身影,薄倦意倒是没有感到多少的意外。

这处溶洞内的布置精巧别致,想来居住在这里也定是位女子才是。

而能出现在地底还能行动自如的女子,恐怕也就只有霍秋心了。

女子闻言却笑了笑:“这里可没有霍秋心。”

她道:“如今我是素婴,魔域八主之一,或者你们也可以叫我一声素女娘娘,总不拘是什么称呼。”

出乎意料的,素婴的态度很平和。

她请薄倦意和秦悬渊到桌边坐下,又亲手为两人沏了杯茶。

然而她表现得越是如此客气,薄倦意他们心中就越发警惕。

面对素婴递来的茶水,两个人谁都没有碰一下。

“何必这么紧张呢?留下来和我一同长生不老不好吗?”素婴捂着嘴吃吃一笑,她看着薄倦意,眼底的眸光脉脉,自有一股无言的蛊惑感。

“世人皆追求寿命永恒,可修仙太累,修魔又太难,不如喝下这杯茶,以后就再也不用受苦受累了。”

说着,素婴举着茶杯就要靠近薄倦意。

下一刻。

一把寒光凛冽的剑便架在了她的颈边。

——是秦悬渊。

谁也没有看清楚他是何时出手的。

剑修的神情冰冷,望着素婴的目光也满是沉沉的杀意。

薄倦意则在一旁不紧不慢道:“娘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茶还是留给您自己喝吧。”

他把茶杯又推了回去。

见状,素婴如何能不明白?

“看来你们知道的事情不少。”

她挑了挑眉,也不装了,“薄云烨当日杀我一次,险些坏我大事,你说我要是在这里把你也杀了,算不算也让那邃霄老儿痛上一回?”

说罢,她的身体瞬间化为一群蝴蝶,让秦悬渊劈过去的剑蓦然砍了个空。

剑修的面色阴沉如水,他握着剑,看也没看就往身后挥出两道剑气。

剑气划过空中,噗得一声,像是击中了什么,半空中忽然显现出一群蝴蝶的身影,它们被剑气割得七零八落,肢体摔在地上,只有鳞翅还在微微颤动。

显然,秦悬渊要是没有发现的话,这群蝴蝶就会隐匿着身形不知不觉飞到他的身边。

“屏息!”

看着那飞散在空中的鳞粉,薄倦意连忙提醒道,他没有忘记幻粉灵蝶的鳞粉有致幻的效果的。

秦悬渊当即照做。

“不要挣扎了,做个美梦吧。”

此时周遭又响起素婴的嗓音,她的声音就像是四面八方传来,回荡在这洞中,让人分辨不清对方的具体位置。

“你们既然找到了这里,又知道了那么多的秘密,我还当真是舍不得放你们走,何不留下来陪陪我?”

第107章 毒瘴迷音

蹁跹的蝶群飞舞在空中,如女子身上的披帛飘带,摇曳着流动的荧光。

眼前的场景看似梦幻美丽,实则却处处暗藏着要命的杀机。

薄倦意和秦悬渊丝毫不敢大意,他们没有小觑了这群蝴蝶,在这地底,或许这些昆虫才是这里真正的‘捕食者’。

“阿渊,左边!”

薄倦意才出声,秦悬渊就像是知道少年要说什么似的,他的反应很快,雪色的剑光带着雷霆之势骤然破空,一举将从左边显形的蝶群统统扫落。

而被剑气击中的蝶群也在下一刻化为了一团浓浓的紫雾。

“不好,是毒瘴!”

少年见状忙不叠从储物袋中取出解毒丹服下,随后他又把丹药递到了秦悬渊的唇边。

后者低下头,乖乖把薄倦意送来的丹药吃下。

秦悬渊没有询问薄倦意给他吃的是什么,正如少年愿意把后背交给他一样,他也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对方。

见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素婴冷笑了一声:“呵~既是一对爱侣,我又怎么舍得将你们分开呢?干脆就一同留在这里吧!”

她挥了挥手,薄倦意和秦悬渊敏锐地察觉到洞xue中的气流似乎加快了……

空气中的紫雾缓缓弥漫开来,逐渐将他们包围,连左右的视野都被遮蔽住了。

秦悬渊的神色微微一变,他运转灵力,原地顿时出现了一个白色半透明的罩子把他和薄倦意笼罩起来。

“要小心,这毒瘴颇有些诡异。”

薄倦意一边说着,一边随便寻了个空瓶子丢出秦悬渊设立的结界。

“滋滋滋……!”

玉制的小瓶刚出去还没过一会儿,瓶身就像是遇到了某种腐蚀的东西一般,顷刻间就在紫雾中消融了。

“好生厉害的毒!”

薄倦意蓦然一惊,随之却是有些后怕。

倘若秦悬渊刚刚的动作要是再晚上一步,他们被这毒瘴沾染到,恐怕下场就要跟这玉瓶差不多了。

素婴此举分明是真如她口中所言的那样,不打算让薄倦意和秦悬渊能有命离开这里了。

她不知道这两人在这地底下都看到了多少,又知道了其中多少的辛秘,但为了保险起见,她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伏霖马上就能复活了,在这种关键时刻,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她的计划!

“去!”

浓雾中,不断有蝴蝶诞生,它们如同过境的蝗虫似的,啪嗒啪嗒全都爬在那白色的灵气罩子上,密密麻麻地一团,将薄倦意和秦悬渊的身影都淹没在了里面。

说实话,这一幕其实并不美观,反而还让人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单独的幻粉灵蝶是好看的,一群聚在一起也是赏心悦目,然而当看着它们一个挨着一个扑棱地爬在罩子上的模样,再美的东西也变得惊悚了。

尤其是,当你知道这群东西是想要来取你性命的时候……

“它们能吞噬灵气。”秦悬渊的嗓音有些低沉。

蝶群扑在灵气罩子的外面,妄图打算啃噬出一个缺口来,剑修只能源源不断输送着灵力加以巩固。

但这样持续下去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幻粉灵蝶的数量太多,外面又还有素婴在虎视眈眈,他们一直被困在毒瘴中也显得格外被动。

薄倦意没有说话,他再次取出那把长弓。

拉弓,搭箭,重复的动作一气呵成。

而这一次他在箭矢的前端还贴了一张火符,对准了蝴蝶最密集的地方,薄倦意将箭射出。

箭矢划过凝滞的气流,带着猎猎的破空声。

“啪——噼——”

点点火星宛如绚丽的烟火炸开,它们落在蝶群身上,迅速点燃了鳞粉。

一眨眼的功夫,就有无数只幻粉灵蝶被炽热的火焰吞噬,烧焦的蝴蝶尸体就像是下起了小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有用!

薄倦意的眼睛霎时亮了亮,他继续搭箭准备射落蝴蝶。

“铮——!”

忽然间,毒瘴外传来一声琴音。

那琴音若远若近,若即若离,甚是幽怨婉转,极具凄凉之意。

……琴声?

这见不得人的地底下哪来的琴声?多半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秦悬渊的眸色冷了下来,他回过头,却发现薄倦意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

少年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他低着头,脸上的神情一片怔然。

“月伴儿!”

秦悬渊赶忙唤道,然而他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少年此时一动不动,就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美丽却毫无生气。

……月伴儿!

秦悬渊的呼吸一滞,他把手搭在薄倦意的腕间,感觉到底下跳动的脉搏时悬起来的心才得以缓缓回落。

再次往少年的脸上看去,秦悬渊也看出薄倦意的模样更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整个人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这外面的琴声定有古怪-

毒瘴外,素婴端坐在琴台前,她玉手轻拨,泠泠的松下从她的指下倾泻而出。

突然,她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倏忽抬起头。

那是一抹耀眼的剑光,凛冽的雪色仿佛要灼伤人眼。

它自浓雾深处破空而来,惊起蝶群,层层的毒瘴也在森冷的剑意下犹如碰到天敌般寸寸消亡。

一道身影从毒瘴中走出。

他的周身黑气翻涌,所过之处,幻粉灵蝶瞬间被碾为齑粉,浩浩扬扬,整个溶洞内如同下过了一场雪。

素婴伸手接过一片‘雪花’。

下一刻。

她的掌心被上面残留的剑气割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是我小看了你,没想到仙门这一代倒是多出了许多优秀的弟子。”

素婴笑着看向前方。

一身黑衣的剑修静静地站在台阶下,他冷着一张脸,看向素婴的目光尤为冰冷。

在他的身后,少年躺在结界里面,被保护得密不透风。

“我不在意你要做的事情,是想复活人也好,想向霍家复仇也罢。”

听着秦悬渊说的话,素婴眼底的笑意却是逐渐退了,她冷冷地看着秦悬渊。

剑修丝毫不避,他的声音极冷,双目沉沉。

“我且告诉你一句,若是月伴儿有事,我会让你、连同你想复活的人包括你的儿子一起下去团聚。”

素婴只觉得眉心一冷,她迅速抽开身,只见她刚刚所坐的位置和琴台瞬间被长剑劈成了两半。

这剑修……

素婴也用剑,她当然能看出秦悬渊的剑意有多么厉害。

这小子还仅仅只是元婴期,要是继续成长下去……

她敛了敛神,拿出了几分认真的态度来。

“想杀我?小子你还不够资格。”她说着,缠绕在臂膀上的飘带化为了一把软剑。

素婴握着这柄剑,红唇轻启,带着几分嘲弄:“而且娘娘我也有句话要告诉你,年轻人……口气不要这么大,当心闪了舌头!”

秦悬渊不语,身上的杀气却节节攀升。

……

薄倦意有些恍惚。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是坐在神霄降阙的廊下,手里边还放着一本书。

似乎他刚刚是因为看书乏倦了才闭上眼小憩了一下。

只不过还未等他思考清楚眼下的状态,就见有侍从急急忙忙地从远处走来。

“少主不好了!那秦悬渊上门说……说要当众将您休弃!”

“什么?!”

薄倦意的心底下意识涌上一股怒气。

侍从继续道:“这秦家子现下已经在生死擂台处等着,您快去看看吧。”

“好啊!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是有胆子敢到我的面前来!”

薄倦意当即把书丢下,他跟着随从来到太衍神宗的生死擂台。

宗门弟子无缘无故不得残害同门,设立此处擂台也是为了给有些无法化解的恩怨提供一个可以解决的途径。

凡是登上擂台者,生死不论,且旁人不可干涉决斗的过程,这是由天道亲自认证的。

听说是薄师弟要与那秦悬渊于婚约一事在生死擂台上做个见证,这会太衍神宗的众人都已经提前到了这里。

薄倦意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秦悬渊’。

在所有人中,他即便身穿着高阶弟子才能穿的道袍,身上也仍然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浮。

而在他的身侧,如花美眷众多,她们都含情脉脉地看着身旁的男子,几人之间暧昧的关系只要是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薄倦意只觉得颇为辣眼。

他有些不敢置信,就这样的家伙……也配成为他的未婚夫?!还敢有脸跑来将他休弃?!

真真是荒谬至极!

‘秦悬渊’见他来,脸上挂起了不忿的神色。

“薄倦意!”他的神色傲然,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他大声喊道:“你们薄家昔日欺我辱我,这婚事我不要也罢!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要将你休弃的!”

薄倦意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旁的鞭子,直接抽打在对方的身上。

“你算什么东西?!走到大街上我连看你一眼都嫌脏,要休弃也是我把你给休弃了!”

说罢,薄倦意却犹嫌不足,他接着嘲讽道:“何况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我的那个未婚夫比你好上千倍万倍,你这种腌臜货色又怎可与他相比?”

‘秦悬渊’吃痛地捂着脸,闻言他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哼!本来还以为你是薄家难得明事理的人,没想到你也是个惯会拜高踩低的!”

“我今天来这就是要告诉你们,莫欺少年……啊!”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薄倦意的下一鞭子就又抽上来了。

“少说那么多的废话,还想说莫欺少年穷?你也配?!”少年抬着下巴,神情冷然高傲。

接下来,擂台上时不时就传来一声惨叫。

在愤怒的情况下,薄倦意丝毫没有留手,他打出去鞭子几乎次次都落在了对方的身上,每一次都是直奔着对方要害去的。

‘秦悬渊’也不是一味地挨打。

他似乎有着很多千奇百怪的法宝,甚至是一些上界不常见的玩意。

薄倦意有好几次差点被他那些法宝给伤到。

一番交手下来,他心中愈发警惕。

……这人的手段古怪得很,需得格外小心!

“你要是现在向我认错的话还来得及,说起来你虽是男儿身,长得却也漂亮……不如……”

“聒噪!”

薄倦意又是一鞭下去。

然而这一次,‘秦悬渊’却硬生生挨了这一鞭子,他抬起头,脸上蓦然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容。

薄倦意心下一惊。

恍惚间,他看到‘秦悬渊’的面容似乎变了。

那张脸变成了……

——阿渊的模样!

第108章 事情暂落

薄倦意被吓了一跳。

偏偏眼前的‘阿渊’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连剑修脸上那喜欢敛眉垂眸的细微神态都做的如出一辙。

“月伴儿。”他轻声唤道,语气隐隐掺杂着些许的着急,“你快醒来,看一看我是谁!”

“你是……阿渊?”

薄倦意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剑修点点头:“是我,你刚刚中了素婴用琴声施展的幻术,我怎么喊你你都不醒。”

薄倦意愣了一下,他记起来自己似乎是听到一阵琴声,好像也就是听到了那琴声之后他才觉得有点累阖上了眼,而再次睁开眼时……就到了这里。

“那现在是……?”

“我已经将她重伤。”剑修开口道,“但她如今堕入了魔道,在这地底又制造出了大量的僵傀,恐怕还会留有后手,洞中并不安全,我们需得先离开这里才行。”

确实,现在还不算是完全安全的时候,阿渊说的话也是极有道理。

薄倦意似乎是想都没想就回答:“好,那我们先离开。”

见到少年同意,剑修则收起剑走在了前面,一如从前那样,由他在前方替薄倦意扫除一切的威胁。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走着。

“阿渊。”

忽然,少年在身后喊了他一声。

剑修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抹径直没入他眉心的寒光。

“月伴儿……”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薄倦意的神色却一片冰寒。

“你装得很像,差一点我就被你骗过去了,但假的终究就是假的,你再怎么装也不是他。”

随着薄倦意的话音落下,周遭的一切,太衍神宗的建筑、天空、围观的弟子以及……他面前的这个假货都犹如像是遭受到了外力袭击的镜面,一片一片地破裂开来,又轰然倒塌。

再次醒神过来的时候,薄倦意发觉他已经回到了溶洞之中。

笼罩在周围的毒瘴不知不觉已然散开,露出了一地的蝴蝶尸体。

满地的狼藉中,唯独只有薄倦意所在的位置是干干净净的,秦悬渊留下来的灵力屏障依旧在运转,把少年牢牢地保护在里面,不让毒瘴侵染半分。

……阿渊呢?

看着熟悉的灵气,薄倦意下意识想要去找对方的身影。

而在不远处的方向,他看到秦悬渊正和素婴在激烈地过着招。

两个人都是用剑的高手,素婴在仙门时就以玉倾仙子的名号用剑术冠绝四方,秦悬渊虽是出身于散修,但在剑道上,却和素婴能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从总体的局势上来看,素婴还是稳稳占据着上风。

她的修为已至合体期,秦悬渊在她面前不过是随手就可以掐死的小小元婴。

在她看来秦悬渊能扛得住她的剑势已经是出乎她的意料了,修为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不是一句在剑道上有天赋就可以弥补的。

“小子,可要小心了。”

素婴挑了挑眉,手里的软剑似灵蛇游动,在柔情婉转间吐露出暗藏的杀意。

秦悬渊没有后退,他选择握着剑径直迎身上前,剑锋劈开寒芒,空气中瞬间爆发出一股狂暴的、可怕的力量。

两剑相抵,火花迸溅。

最终,竟是素婴微微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当然秦悬渊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手里的这柄新换的下品灵剑在刚才交锋中有了裂痕,衣摆处也被剑气给刮破了。

薄倦意见状,当即拉开长弓,箭矢飞出,然而素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轻松接住了薄倦意射出来的箭。

薄倦意也不慌,他的本意原就不是想靠着这支箭想伤到素婴。

关键不在箭,而在箭矢的尖端上那一抹寒冷的气息。

素婴握住箭身的那一刻,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那冰晶迅速包裹住了她的手掌、然后是她的胳膊……

同样的招数,薄倦意刚刚用箭矢插上火符对付过那群幻粉灵蝶,而这会他也能用寒冰符冻住素婴的手。

即便冻不了多久,但只要能拖上一会,秦悬渊就能找到机会。

剑修也没错过这个机会。

他猛地冲上前,漆黑幽深的瞳孔在这一刻仿佛逐渐拉长,泛起了某种冰冷可怕的光泽。

秦悬渊的手里无剑,可他周身却迸发出凛冽强大的剑意。

时隔多日,素婴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濒临死亡的危机感。

她果断不再留手。

合体期大能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倾压下来。

薄倦意只觉得心口传来一阵钝痛,他的唇角溢出了鲜血。

他尚且如此,秦悬渊离素婴最近,当威压压在他的身上的时候,剑修只是身形晃了晃,却仍然没有停下攻势。

“我要让你们都死!”素婴怒吼一声。

洞中又飞来无数的蝴蝶。

它们扑棱着翅膀,想要将薄倦意和秦悬渊都吞没其中。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水潭忽然传来异响。

“咻——”“咻——”

两截粗壮的藤蔓破水而出,一左一右把少年和剑修抓起,赶在蝶群包围之前,迅速滑入进水中。

甫一没入水底,薄倦意立刻想到伏霖之前说的话,这是黄泉水,寻常人沾染不得,他刚想闭上嘴巴,屏息隔绝掉水流,却发现藤蔓已经体贴地帮他们先一步隔开了潭水。

他们一直往水底沉去,逐渐靠近那口白玉棺材。

就在此时,一阵白光闪动。

薄倦意和秦悬渊蓦然摔在了一处柔软的草地上。

他们眼前的场景已然变了。

“这是……?”

薄倦意诧异地看着他们面前这棵高耸入云的大树。

它实在太大了,比薄倦意看过的任何一棵树都要大,他们站在树下,纵使仰着脖子也无法将这棵树完全纳入眼底。

而在这棵树的中心,无数根藤蔓包裹着一具人形。

——那人的模样赫然是伏霖的样子。

似乎是注意到了薄倦意他们的视线,伏霖睁开眼,藤蔓逐渐散去,他也从树上缓缓飘落了下来。

“严格来说,我们这还是初次见面。”

他笑着,脸上的神情也恰似书中描绘的谦谦君子,温润尔雅。

“你是伏霖?你现在的情况是……?”

薄倦意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伏霖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对方的躯体似乎似乎看起来透明……

伏霖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们在水底看见的那具尸体确实是我从前的尸身,只是我当日身死,魂魄却被旁边的一株离魂花给吸收了进去,等我醒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所以之前的藤蔓也是你在操控的。”薄倦意说道。

“是,这地底的藤蔓皆是这离魂花的身躯,而这里是我开辟的一处空间,离魂花的本体就藏在这里,不过我刚刚为了救你们已经暴露了行径,估计很快秋心他们就会找到这处来了。”

伏霖说着,他把视线落在了薄倦意的身上。

“我还没有和你说我想找你帮的忙。”

“你说。”薄小少主不是不守承诺的人,他既答应了伏霖,那伏霖提出的要求他也肯定会做到。

而伏霖张了张嘴,说的却是:“我想请你杀了我。”

“……”

薄倦意还没有开口,一旁的秦悬渊就上前了一步。

“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剑修半眯起双眸,似乎只要伏霖一开口,他就能马上割断对方的喉咙。

然而伏霖却摇摇头:“你杀不了我。”

“我的魂魄寄宿在这离魂花里面,只有这棵离魂花树死了,我才能死。”

薄倦意看了看那如庞然巨物一般的大树,想要靠正常的法子是绝对杀不死对方的。

秦悬渊不能,他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是可以撼动这棵离魂花树的。

“恕我直言,我和阿渊的修为不过才元婴,恐怕帮不了你这个忙。”

伏霖则道:“我只需要你给的一些火就够了。”

“火?”薄倦意的神色怔了怔,论说起火,他身上也就只有此前凝聚的丹火。

想到这里,他打开掌心,一团明亮的、炽热的、仿佛有金色流光在转动的火焰出现在他的掌心。

“你说的是这个丹火吗?”

“正是!”伏霖见到这团火焰连语气也变得激动了起来,“只要靠你的这……丹火才能让离魂花树焚烧。”

薄倦意却没有动,他看着手里的丹火,又看了看伏霖:“我能问一下你为何想要寻死吗?明明……”

看素婴不惜打算得罪老祖得罪太衍神宗和薄家都要把他们杀死在地底的样子,伏霖的复活很大概率是进入了关键时刻,或许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了也未可知。

伏霖只需再等等,不久后他应该很快就能爱人相见了。

可听了薄倦意的话,伏霖的脸上却蓦然挂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秋心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她堕入魔道,手染鲜血,一步步成为如今这般狠辣的模样也都是因为我,我看着她杀了一个又一个人,我想阻止却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她变成了从前她自己最憎恶的样子。”

伏霖笑了笑,他的眼底只有释然:“或许……这一切早该结束了,只有我彻底死了,秋心才会停下来,这些悲剧才会结束,我希望能用我的死能换这里百姓的解脱,也希望我的死可以抵消一点秋心身上的罪孽。”

……

“走吧。”

薄倦意对着秦悬渊喊道。

他们站在伏霖为他们撕开的通道旁,而下方是一片摇曳的火光。

巨大的树木看似巍峨、不可撼动,实际上烧起来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火舌迅速将树冠吞没,无数的离魂花飞在空中。

这一幕不知为何薄倦意看着却觉得有点难过。

树易烧,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离魂花没了,寄宿在里面的魂魄也要回归到天地之间了。

不过这伤感的情绪也没能在薄倦意的心头停留太久。

他和秦悬渊从通道走出,却发现他们又到了之前看见那枚钉子的山路上了。

秦悬渊覆埋上去的土还和他们离开时的一模一样。

“前面二位,敢问是太衍神宗的道友?”

就在此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嗓音。

薄倦意和秦悬渊回过头。

在他们的身后有几位衣饰华丽的女修正站在那里。

薄倦意迅速打量了一眼她们衣袍上的花纹,是扶芳宫的人,而为首的那位女修……竟然还是一张略显熟悉的面孔

那是个看上去极为纤瘦的女子,她似乎身体不好,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而薄倦意之所以觉得她熟悉,是因为这女子正是之前在金银台检测出赤灵光的那一位。

和昔日的模样相比,她如今已是扶芳宫的领队之人,修为……薄倦意刚刚查探了一下,是金丹期了。

仅仅才几个月的时间就修炼到了金丹期,难怪会有不少人想要把这琉璃纯净之体占为炉/鼎来辅助修行。

她见到薄倦意和秦悬渊的模样也是稍稍一愣,大抵是没能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熟人。

“两位道友,你们也是追查那仙泉的下落而来的吗?”

薄倦意和秦悬渊对视一眼,他们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放在了下方。

扶芳宫的女修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下看去。

却看见下方的城镇像是发生了塌陷似的一点点沉入地底,而地底似乎弥漫着一片火光,熊熊燃烧的烈火把罪恶都吞噬了。

他们站在山上,耳边听见的是无数僵傀在火中痛苦的嘶吼。

——凄厉、哀嚎。

宛如是来自幽冥深渊的声音。

薄倦意抬起头。

看见月亮在缓缓下落,而太阳正逐渐升起。

一个晚上过去了。

——天亮了,一切都结束了。

第109章 夺取生机

无忧城的大火烧了足足有三天。

离魂花树的根茎遍布着整个地底,一旦燃烧,下面所有的溶洞都在劫难逃。

伏霖或许一开始也正是抱着这个想法,想用这一场大火来消除底下的罪恶。

火势发生的突然,所有的僵傀都死在了火海之中,连带着它们体内的寒魄蜘蛛,无一例外,俱被焚烧殆尽。

这场维持了十几年的‘长生美梦’终究还是结束了。

而因为有扶芳宫的女修们在,后续对于无忧城的安排和处理薄倦意和秦悬渊也并没有参与其中。

他们回到了仙船上。

除了剑傀,其他的侍从还不知道他们的小少主已经溜出去经历了格外惊险刺激的一个夜晚。

只有傀一和傀十二对秦悬渊独自把薄倦意带出去,还险些遇到各种危险的事情颇有诟病。

在他们看来,小主人挑选的这个道侣实则是太过不稳重了。

还好薄倦意没有出事,不然……

傀一抿了抿唇,他看着秦悬渊,眼底划过了一抹极为晦涩的冷意。

薄倦意没有注意到身边剑傀的不对劲,他脑海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情——伏霖在临死前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魔域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谋划着一个针对整个上界的阴谋,魔主在其中也只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而幕后之人所图甚大,日后的情势会如何我也无法预料,倘若真到了那种地步……这两朵离魂花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伏霖把离魂花放到薄倦意和秦悬渊的手中。

很显然,很多事情他都知道,只是碍于某种禁制没办法明说,因此他也只能通过这样隐晦的方式来提醒薄倦意他们要小心。

人族中兴,仙门上上下下都正沉浸在如今的繁荣和辉煌之中,许多宗门弟子都安逸惯了,自然也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的四周,一些危机已经在悄然蛰伏着,等待适合的时机。

无忧城的情况绝不会是个例。

下界出现的血俑,地底人为制造出的僵傀尸群,他们的背后似乎都逃不开邪修的影子。

薄倦意把他们在地底所看见的一切都用书信写下来,连同他之前用玉筒记录的那些影像,都一并交给傀十二。

“你替我把这些东西送到宗主的手中。”

“是。”

傀十二见薄倦意的口吻严肃,他的态度也不免慎重了起来。

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还是他来到薄倦意的身边第一次受到了小主人委托的重任。

他不想让小主人对他失望。

他也想证明,自己比傀一差不了多少。

……

在傀十二离开后不久,就有侍从来上报。

“少主,外头有扶芳宫的仙子们想要见您。”

薄倦意这会正和秦悬渊在挑选着铸剑用的材料。

在地底的时候,薄倦意就注意到了秦悬渊和素婴交手的时候,在武器方面上剑修吃了很大的亏。

一柄好的剑对剑修而言是极为重要的。

薄倦意自己的明月湖也是薄云烨精挑细选为他锻造的,有老祖和他的剑在前,薄小少主的眼光当然被拔高到了异常挑剔的地步,帮秦悬渊挑选铸剑材料的时候他更是千挑万选,品质稍差一点的他都不要。

因此说是一起挑,其实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秦悬渊看着少年在那里纠结。

待扶芳宫的女修们进来,就看见银发少年和高大的剑修正坐在窗边,一个人看着眼前的东西,而另一个人的目光则一直紧紧看着面前的心上人。

两个人虽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却有一股外人无法打扰到的静谧气氛在他们的周身缓缓流淌着。

如此情形,诸位女修如何能看不出来薄倦意和秦悬渊之间的暧昧?

再联想到之前有关于薄家小少主招亲一事的传闻……薄倦意在无数仙君天骄中唯独选中了一个出身不高的散修。

这个消息可是在整个仙门内都炸开了锅,很多人对此都抱有怀疑,觉得堂堂薄家的小少主是绝不可能会看上这样一个泥腿子的。

甚至他们还觉得薄倦意是被迫的,他根本就不喜欢这个散修,只是碍于父母长辈之命才不得不选择了这个散修。

至于为什么选的是散修,有人说是因为薄家势大,想找个好拿捏的赘婿,也有人说是薄云烨想给薄倦意找个可以替死的护身。

总之传闻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扶芳宫的女修们此前也是半信半疑,直到她们今天亲眼看见这一幕。

仅凭一个相处的画面当然不能判定薄倦意和秦悬渊很恩爱,但至少也能证明他们俩并不是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是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情况才结为道侣。

相反,比起上述的传闻,扶芳宫的女修更愿意相信薄倦意和秦悬渊说不定是从前私底下就认识……

嘶……这样一想,那世家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喜欢上落魄剑修的故事说不定也是真的了?

于是,等到薄倦意一抬起头,就看见扶芳宫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

……这是怎么了?

少年对此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是秦悬渊扫了这些人一眼,扶芳宫的女修才掩饰性地捂着嘴咳嗽了一下。

“两位道友。”为首的女子出声道:“我们是特地来感激二位的,多亏了有了你们及时发现,不然那些僵傀要是被放出来,上界恐生大乱。”

“我们也是误打误撞。”

薄倦意请她们坐下,又让侍从去端茶。

“先前不方便询问,敢问之前仙子所说‘也是追查仙泉的下落’是何意?”

女子闻言,与诸位姐妹面面相觑了一番才道:“我们姐妹一起因修炼上的事情决定出宫历练,途径这里的时候,发现此地附近盛行一种名为长生结的东西,本来我们还以为这只是凡间的一种信仰,却不曾想……”

长生结的模样精巧,她们一行人又都是女修,难免会买一两个回去。

只是当天夜里,她们住宿客栈的时候女子却感觉到身体不舒服,她常年卧病,知道自己病痛发作的时候情况跟现在不一样,她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而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修行,或许也是有琉璃纯净之体的缘故,她对‘气’极为敏感。

在那天夜里,她能明显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失。

并且不仅是她,住在那客栈里面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着一股‘气’在往外流。

这些人都有一个特征。

“我们发现凡是出现过这种情况的都是接触了那长生结的人,更奇怪的是他们的身体看上去并无异样。”

女子也曾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于是她们选择留下来,多方打听后才打探出这些长生结都是出自无忧城的商人,而在这无忧城内据说有口仙泉,长生结是浸泡了仙泉水才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有这个噱头在,长生结在附近卖得很紧俏。

“只是等我们来到这里,却发现城中空无一人,循着地上的脚印才找到了上山的路,而在山道上我们姐妹也像是遇见了迷阵,一直在原地绕来绕去,直到……碰见你们二位。”

薄倦意听完,把他从老板那里买到的长生结拿出来。

“你们当时买的是不是也是这种?”

“就是这个。”

女子也掏出一枚长生结,模样和薄倦意拿出来的很是相似,只是在针法技艺上有些许的差别。

“那我知道那些流失的‘气’是什么了。”薄倦意的神色有些复杂。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佩戴长生结的人身上流失的是生机的。

素婴用黄泉水维持伏霖尸身的模样,又利用长生结抽取活人体内的生机注入到伏霖的体内。

她想掠夺别人的生气来为伏霖扭转阴阳。

而被抽取了生机的人则会在日日夜夜的流失中不知不觉就衰败了身体。

这是个很阴毒的手段。

也因此,这种掠夺他人来逆天改命的做法在上界是禁止被使用的。

一旦被发现,人人得而诛之。

而薄倦意想,素婴之所以敢肆无忌惮的抽取这些凡人的生机,恐怕是因为在她的眼里,这些人早就是死人了。

他们迟早会被制作成僵傀,届时他们的身体自然也就不需要生机了。

扶芳宫的女修们虽然已经知道素婴他们在地底做出的事情,却不料他们的手还伸到了其他无辜的平民百姓身上。

“此等恶行,待我们回去一定会禀告师门!”

女修们愤愤不平地开口。

薄倦意也等她们的情绪稍稍平顺了一下才接着问道:“你们这些天一直在下面,地底的情况如何?”

女子叹息着摇了摇头:“全都烧没了,我们下去查看的时候,看见的只有一具具尸骸……”

她说到这里时,脸色也有些泛白,想必那场面肯定是相当惨烈,那么多僵傀死在一起,可想而知这会是怎样一副宛如地狱般的画面。

扶芳宫的女修倒也坚韧,她们硬是在地底搜查了一天一夜,然而……

“我们没有找到那些邪修的尸体。”女子看向薄倦意的眼神有些歉意,“按理说这样大的火他们是逃不掉的,我们姐妹又在周围把守着,但找出来的尸体确实没有你说的那几个人。”

薄倦意听到女子的话也不意外,邪修的手段诡异,他们又在这待了十几年,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后手?

故而女子所说的时候,他只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伏霖有没有和素婴见上最后一面。

“不过在一处洞xue里面,我们却是找到了一个还活着的小女孩,她躲在阵法里面,手里又有可以抵达大乘期一击的防御法宝,靠着这些她倒是逃过了这场大火。”女子说道。

“只是她的家里人都死了,我和众姐妹共同决定打算带她回扶芳宫,有师长们在,说不定能想办法恢复她的身体。”

薄倦意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当时情况紧急他只能把丫儿留在那里,没想到此举反倒是救了她一命。

而扶芳宫的人愿意收养她则是再好不过了,不然一个未满十岁的孤女,想要独自在世上活下来实在是太过艰难了。

女子也是怜她小小年纪没了亲人,看见丫儿就感觉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和妹妹。

如今她和妹妹在扶芳宫内生活,有师长教导,有宫中姐妹作伴,在力所能及之余,她也想帮丫儿一把。

“此番我们也是来告辞的,无忧城内的事情事关重大,唯有早点禀告诸位师长才是,我们预备今天就起身回宫。”

女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朝薄倦意和秦悬渊拱了拱手。

薄倦意也回了礼:“仙子们慢走。”

“对了。”

在女子带着身后的姐妹准备离开的时候,薄倦意却忽然有些好奇地问道:“还未曾询问过仙子的大名。”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粗鄙之名,哪能让小少主记怀,我叫慕雁晚。”

……慕雁晚?

薄倦意记下后连忙又去戳了戳窥天镜。

“你知道慕雁晚是谁吗?”

不怪乎他这样敏感,而是在他看的那本书里,但凡是个有点姿色和资质的女人都跟身为龙傲天的主角‘秦悬渊’有着纠缠不休的关系。

而慕雁晚还和那姓秦的一同出身于下界,这个可能性就更大了。

以防万一,薄倦意还是选择保险点先问一下镜灵。

【我看看……慕雁晚……啊!在这!我找到了!】

第110章 我们去寻宝吧

镜灵说的找到就是翻开了那本曾经被薄倦意嫌弃过的那本花花绿绿的书,在某个犄角旮旯里翻到了有关于慕雁晚的内容。

随即它就像个卑躬屈膝的小太监一样,殷勤又恭敬地捧着这本书凑到薄倦意的面前。

那模样要多讨好就有多讨好,谄媚得甚至一度让薄倦意怀疑镜灵的本体到底是不是上古法宝窥天镜了,这样子简直比狗都还要狗腿。

镜灵并不知道它在薄倦意的面前已经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了,它还在为自己终于能被少年记起从冷宫里放出来而感到高兴。

做起事来也是格外卖力。

【宿主您看,这上面有写慕雁晚有个妹妹……】

薄倦意强忍着心底对‘秦悬渊’的厌烦把镜灵指出来的这段内容给看了一遍。

严格来说,慕雁晚和那姓秦的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她的妹妹。

在书中,她妹妹慕芷蔓也是龙傲天主角的后宫团之一,只不过她在其中并不‘受宠’,反而还常常被其他人呼来喝去,是最底层的存在。

只因为她的身份是个药人。

薛玉菀是个炼丹师,龙傲天主角就为她买来一个可以试药用的药人,这药人就是慕芷蔓。

她在还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家里只有个常年卧病的姐姐,后来姐姐也去了,她就被人贩子拐走,辗转流落之下竟然被上界的商人看中带回去做了药人。

药人的制作是很痛苦的,这要活人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服用改造身体的烈性药物,日日浸泡药汤,待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药人的经脉将完全变得和活人不同,他们没有痛觉也没有味觉,整个身体也成了最适合观察药效的温床。

正因此,药人的价格极为昂贵,只有一些世家弟子才能豢养得起。

太衍神宗内也有药人,但他们大多都是一些穷苦到活不下去,不得不贩卖自己的可怜人,他们留在太衍神宗做药人,为的就是能给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

而感念他们做出的贡献,这些药人在太衍神宗的地位很高,他们的待遇和长老类似,弟子们也需格外尊敬这些特殊的‘老师’。

只可惜,慕芷蔓没能有机会去太衍神宗,买她的这个小商人只看重钱,听说药人很赚钱就把她做成了药人高价卖出,被主角买回去以后她的命运也并没有好转。

薛玉菀在常年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中早就变得敏感易妒,慕芷蔓来到她身边,第一件事情就是被薛玉菀用丹药毁了容貌和嗓子,然而就算是这样,一次醉酒,主角还是和慕芷蔓发生了关系。

后宫团里面的女人当然不会说这是主角的错,她们只会觉得是慕芷蔓不要脸。

就这样,慕芷蔓在主角的后宫团里受尽欺凌,书中写道她唯一的高光时刻就是在秘境中为龙傲天主角挡下致命的危机后死在了主角的怀里,直到最后一刻她的嘴里怀念的还是她那位早亡的姐姐。

主角听完心中好一番触动,特意让人厚葬了她,慕芷蔓作为唯一一个肯为他牺牲性命的女子,也被主角在日后时不时就挂在嘴上感慨,引得其他后宫吃味嫉妒。

而这就是慕芷蔓和慕雁晚在书中的一生。

一个被主角团利用到死的工具,一个感动了主角的背景板。

寥寥的几笔,却成就了主角痴情的好人设。

看完后,薄倦意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地朝着镜灵冷笑道:“这就是天道选出来的天命之子?用什么选出来的?难不成是看谁的人品最烂吗?”

【呃……】镜灵的语气有些讪讪,【天道选中他肯定也是有原因的,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薄倦意轻睨了它一眼,眼尾微微上挑。

……说不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不过这句话镜灵可没胆子敢说出来,它知道要是说出来就又得被继续关进储物袋里了,于是镜灵毅然决然选择把这位‘龙傲天主角’拉出来背锅:【说不定是他做了什么蒙蔽了天道!】

薄倦意:“……”

他揉了揉眉心,说道:“在书中慕雁晚是已经早早就病逝了,可如今她却还活着。”

不仅还活着,连带着慕芷蔓的命运也不同了,她不再是会被人贩子拐走的孤女,相反在姐姐的庇佑下,她没有被人买去做成药人,而是成了扶芳宫的女修,前途一片坦荡。

而没了药人这个身份,她也不会再被那姓秦的给买回去,受尽各种磋磨,最后还得替主角挡刀而死。

“所以,书中人物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对吗?”

薄倦意向镜灵问道。

镜灵顿了顿,过了好半晌才赶忙开口:【当然可以改变了,只是我们最好能抱上主角的大腿,这样才可以……】

“也就是说改变命运并不是一定非得要讨好那姓秦的。”

镜灵的话还没有说完,薄倦意就直接出声打断道。

【可、可最好还是……】

“六六。”

薄倦意突然抬起头看着镜灵,他喊着镜灵的名字,少年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仿佛是在轻轻咬着这两个字似的,嗓音又轻又缓。

窥天镜的镜身上瞬间就浮现出了两朵可疑的红晕,镜灵那软乎乎的触手也害羞地绞在了一起。

【宿、宿主。】

“你应该知道主角有哪些机缘吧?”

【知道……】

镜灵这会还沉浸在薄倦意喊他的那一句话当中,它的大脑晕乎乎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薄倦意把话全给套了过去。

等它看着眼前的少年在纸上勾勾写写的时候,镜灵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宿主你这是要……?】

薄倦意在纸上写的全是主角未来会获得的那些机缘,他把它们逐一罗列下来,安排成了一张清单。

听到镜灵的问话,少年吹了吹纸张上的墨水,神色淡定地回道:“如你所见,我准备提前一步先把这些东西抢过来。”

既然像霍天陵、慕雁晚和慕芷蔓这种书中人物的命运都可以改变,那凭什么身为天命之子的主角就不可以改命呢?

薄倦意不相信对方身上的气运就那么的不可撼动,他想试一试,如果他提前把这些属于主角的机缘给抢过来,没了这些机缘,那姓秦的还会一路顺风顺水地站在修真界的顶端吗?

而镜灵在知道少年的打算后,整个镜子都不好了。

这是要扰乱天命啊!

完蛋了!

它连忙想要开口阻止,而薄倦意就像是提前知道它会说什么一样,“你要么帮我,要么就回到储物袋里面,二选一,你自己看着办。”

镜灵……镜灵纠结了半天,还是没骨气地选择了前者。

不过它还是弱弱地抗争道:【宿主你都知道那么多了,稍稍给主角留下一两个吧。】

不然没了这些机缘,龙傲天主角后面遇到了敌人恐怕根本就打不过。

而薄倦意要的就是让那姓秦的受挫。

当然,面对镜灵小声的抗辩,他也是答应道:“会留一点的。”

至于到了地方之后,能给那姓秦的剩下点什么……

可就全得看他的心情了。

……

“这是?”

秦悬渊看了看手里的清单,有些疑惑地看着薄倦意。

少年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肩上,吃着秦悬渊喂过来的葡萄,他开口道:“阿渊,我们去寻宝吧。”

“寻宝?”

秦悬渊愣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跳到了这里。

“对啊,上面那么多地方,你选一个然后我们过去找宝藏,顺便收集一下你铸剑要用到的材料。”

薄倦意满不在意地说着,仿佛秦悬渊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张足以能引来众人眼红的单子,而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东西。

秦悬渊虽然不知道薄倦意是从哪里打探来那么多的秘境奇遇,但少年既然开口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在上面挑选了一番。

最终,他选中的是……

“濂珠城?”少年眨了眨眼。

“嗯。”秦悬渊垂着眸说道:“我以前曾听闻过这里。”

这个以前当然指的是前世。

那会儿世道已经开始乱了,但濂珠城的名声依旧如雷贯耳,甚至他也有所听闻。

据说那里有富饶的土地,也有最大的湖泊。

由于地理环境的特殊,濂珠城内盛产一种能孕育珍珠的河蚌,那里几乎是家家户户都在养珠,因此还诞生出了一种名为‘斗珠’的玩法。

所谓的斗珠,就是围一块地,谁找的珍珠最大最漂亮,就能赢走所有的钱。

一颗小小的珠子,背后牵动的灵石近乎是不计其数。

有人靠着斗珠一夜暴富,也有人因为斗珠一贫如洗。

一珠富一珠穷,靠着这个玩法,濂珠城的名声越传越远,也吸引了无数外地人慕名前来。

而秦悬渊选择濂珠城也是因为这个斗珠。

如今正是临近采珠的季节,濂珠城也马上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斗珠大会,届时会由城主府放出各种奇珍异宝作为彩头。

旁的东西也就罢了,但镜灵当时说的时候还提到了主角会得到一口药泉,这药泉能温补身体,淬炼经脉,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秦悬渊看上的也正是这口药泉的功效,薄倦意想给他找铸剑材料,他也想着若是能赢得这口药泉,刚刚好可以用来给少年温养身体。

何况濂珠城盛产珍珠。

秦悬渊没有忘记薄倦意对珍珠的喜爱。

或许到了那里,他还能为月伴儿再选上一些好看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