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秦悬渊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冷色。
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发生在薄倦意的身后,等他回过头,秦悬渊和游殊白都已经恢复了平静。
两人彼此间隔得很远。
原本就狭隘的过道,硬生生被他们在中间隔出了有三个人的距离,温平任和余湘湘在他们的后面连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搅合进了这莫名的修罗场之中。
周沁则是正大光明地左看看右看看,眸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徘徊。
……情债难偿啊。
她暗暗啧了一声,在感慨的时候周沁显然忘记了她自己也是那个情债缠身的人。
今天一个别派师妹,明天一个世家小姐,讨要说法的女修都快把太衍神宗的门槛都踩烂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同门?
那是因为太衍神宗的人都已经知道周沁那花心糜烂的程度了,凡是刚入门的女弟子,都会被好好科普一番她的‘光鲜事迹’。
久而久之,周沁在宗门内的风评几乎就跟金毓没什么区别了。
不对,还是有区别的,金毓有钱,非常有钱,分手也分得格外痛快,往往被抛弃的对象还能获得一大笔灵石。
因此,就算金毓风流在外,也依旧有诸多美人甘愿前仆后继,反观周沁,她已经上了全宗女修的黑名单了。
不过不谈感情上的事情,周沁眼下还是相当靠谱的。
“这里血气浓重,他们死亡的时间还没有太久,我可以布下回溯阵法,还原这里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薄倦意听说过回溯阵法。
这也是周家的手段之一,提取死尸上的记忆碎片,复原他们生前的画面。
只不过对于这个阵法,仙门内部褒贬不一,也因为容易惹来争议,故而回溯阵法只有周家的嫡系能学。
周沁是周家下一任的继承人,她会这个阵法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薄倦意没有拒绝周沁的提议。
毕竟想要知道茶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从死尸的记忆里面找是最快捷也是最方便的办法。
而周沁选择的是那位扶芳宫的女修。
随着她手里的光芒消失在对方的额头,一副水波般的画面缓缓在众人的面前展现。
画面中,茶楼内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修士。
他们都是为了斗珠大会而来的游客,结果却不幸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给困在了濂珠城。
连续几天几夜的暴雨惹人心烦,茶楼内也充斥着浮躁不安的氛围。
只不过这时候的众人还万万想不到会有一场灾难即将临头。
他们虽然苦恼被困在这里,但却相信暴风雨很快就会结束,因而此时这些修士还有闲情逸致来谈论最近发生的八卦。
“这几天街道上一直都有士兵出现。”
“听说是城内混进了妖物。”
“妖物?”
“是啊,就因为这些妖物,搞得这几天平遥坊都关了。”
说话间,茶楼内的众人没有察觉到,在倾盆的大雨中又有几个人进来了,那些人还在畅谈该如何把这妖物给抓住。
“你们抓住了打算怎么办?”
娇媚沙哑的嗓音忽然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说话的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开口道:“当然是向城主府要赏金啊。”
话音刚落,那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和他说话的人并不是他的同伴。
他皱着眉回过头。
却撞见一张极为美艳的脸庞。
那个很漂亮的女人,她有着一头海藻般的长发,饱满的红唇微微勾起。
仅仅只是一个笑容,就足以让在场的几个修士神色有些恍惚。
耳边似乎传来美妙的歌声。
在这歌声中,茶楼内的众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大门不知不觉已经悄然紧闭,整栋茶楼也被巨大的泡沫所包裹。
激烈的风雨在此刻为鲛人提供了便利,空气丰沛的水汽使得他们体内的灵力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待众人从歌声中清醒过来,他们已经成为了鲛人的猎物。
上一秒还置身于甜蜜的梦境中,下一刻,血淋淋的画面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一个好好的大活人,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分开了。
头颅、躯干、四肢,被拆得一点也不剩。
饥肠辘辘的鲛人咀嚼着嘴里的美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其他的修士,似乎在思考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一个又一个活人被拖出去,这些鲛人的肚子却好似永远都填不满,他们脚下的骨架越来越多。
还活着的修士开始合力反抗,血腥的冲突一发而不可收拾。
暴风雨和魔气给了鲛人助宜,封闭的茶楼也成了天然的狩猎场,他们张开了獠牙,用歌声延缓修士的攻击。
犹如猫捉老鼠般,这些鲛人并不着急杀死所有的修士。
相反,每捕捉到一个人族,他们都会用最古老也是最血腥的方式处理他们的猎物。
没错,此时的人族在他们眼中俨然就是可以戏耍玩弄的猎物。
有人想要求饶,也有人想要逃跑。
然而无一例外,他们都死了,死在了鲛人的虐杀下。
茶楼内的修士越来越少。
他们筋疲力尽,对鲛人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就在这时,茶楼的大门被打开,光线照射了进来。
看见光亮的那一刻,神色麻木的众人仿佛也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他们拼命跑向门口,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大门忽然会打开。
这一刻众人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跑!
拼了命也要跑出去!
只有离开这里,他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人群如潮水一样拥挤着来到门边,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个人已经感受到外面新鲜的空气了。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可以踏出去了。
可当他以为自己能够逃出生天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大门在他眼前合上了。
黑暗再一次侵蚀了他们。
听着身后鲛人嘲讽的笑声,众人哪里还能不明白?他们又一次被鲛人戏耍了。
“你们杀了这么多的修士……仙门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是女修临死前最后说的一句话,直到死,她的眼睛都在愤怒地看着这群鲛人,似乎是要把这些鲛人的面孔死死地烙印在她的神魂里。
在她彻底咽气的那一刻,她腰间的玉饰微不可闻地闪了一下。
鲛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依旧沉浸在血腥的杀戮中,女修的话丝毫没有对他们造成影响。
他们杀光了茶楼里的所有人,尸体七零八落地散在各处,奇怪的是,从尸体上流淌出来的血液并没有在地面上蔓延,它们被地板所吸收,不知流向了何处。
而这些鲛人也像是完成了什么使命,浓郁的血色从他们的眼底褪去,理智重新开始回笼。
当他们看见眼前尸横遍野的场面时,这些鲛人的眼中是有些茫然的。
然而不等他们来得及去思考,一股强大的力量就从他们的体内攀升。
他们的脸庞扭曲,蓦然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在凄厉的尖叫中,这些鲛人接二连三地自爆了。
他们的血液流淌到地面上,一道血色的轮廓缓缓浮现。
纵使只有一瞬,可周沁还是看清楚了。
——这是一道阵法的痕迹!
第167章 不祥血咒
血液流淌下来,不断被地面所吞噬。
邪异的红光越来越盛,光芒爆开的霎那间,薄倦意仿佛透过地面看见这些渗透下去的血液沿着阵法设置好的纹路,不断往城中心汇聚。
倘若此时有人在高空俯瞰,会发现濂珠城的街道就像是一根根密集的血管,从茶楼吸收的血水通过这些血管流向了主干道。
似乎是受到了某种牵引,沿途濂珠城居民尸体上流下来的血液也不断涌入地下,与这些血水一起,被埋在主干道下的骸骨吸收。
红光闪过,骸骨上的经文开始转动。
诅咒的图腾随之浮现在濂珠城的上空,当它出现的那一刻,薄倦意的耳边也好似听见了一声愤怒的龙吟。
然而等他睁开双眼,什么图腾,什么龙吟,全都消失不见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老祖?
薄倦意有些讶异。
……怎么老祖会在这里?
还沉浸在刚才那些画面中的少年思绪略有些迟钝,他一边想着,一边不自觉地微微蹙了起眉。
下一刻,一抹冰凉的冷意落在了薄倦意的眉间。
——是薄云烨。
他用指尖轻轻拂过薄倦意的眉心,让少年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开。
“静心,别让那些脏污的东西扰了你的心神。”
随着薄云烨的话音落下,一股强大冰冷的灵气从他的指尖注入进薄倦意的体内。
冰冷的凉意袭来,流过四肢百骸,少年的眉睫轻颤,身体却是轻盈了许多,这几天一直悬浮在他心头上的沉重感一扫而空。
薄倦意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多谢老祖。”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变化是因为老祖用灵气帮他梳理了一番。
薄云烨垂了垂眸,他看着眼前的薄倦意,脑海中又似乎回忆起刚刚的那一幕——少年被高大的剑修抱在怀里,面色苍白,双眸紧闭。
那一刻,薄云烨险些握不住手里的邃霄剑。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么慌张,仿佛类似的场景他已经看过了不止一次……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在月伴儿还小的时候,他一直都在被这种恐惧所笼罩着,日日难安,唯有把幼崽时刻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不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分毫,他才能稍稍遏制住这种恐慌。
等到大点,依赖在他怀里的幼崽长成了少年,月伴儿也有了想要独立的想法,薄云烨选择尊重他,同时他也想尽办法为少年做好各种防护。
可薄云烨没有想到,在他还在这里的时候,就有人敢对薄倦意下手,尽管月伴儿顺利醒来,身体也并没有出什么事,但有人想要伤害薄倦意这一点,就足以让薄云烨感到愤怒。
但薄云烨没有立刻把这股愤怒表现出来,他动作轻柔地替薄倦意挽起鬓边的碎发,在薄倦意看过来的时候,他冷声道:“你且宽心休息,老祖会替你做主。”
说这话时,白衣剑尊的神色很平静,他的眸光淡漠,语气却透着一股极为冷冽的杀意。
尽管知道这股杀意不是朝着自己而来的,然而在场的众人脸色都还是不免有些微微泛白。
炼虚期修士的怒火……哪怕只是窥见一角,也足够令人胆战心惊。
……就是不知道幕后之人,能否承受得住邃霄剑尊的怒火了。
薄云烨在说完后,他扫了一眼旁边的秦悬渊和游殊白。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黑衣剑修的身上。
“你好好照顾他。”
秦悬渊点了点头,漆黑的双眸染上一抹冷硬:“我会的。”
剑修的回答很慎重,然而薄云烨脸上的神情依旧未变,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一次,两次,薄倦意接二连三地受伤,已经让这位邃霄剑尊积攒了一肚子的怒火。
魔气……邪修……!
薄云烨的眼底浮现出了冰冷的杀意-
薄云烨在时,在场的众人感受到剑尊的愤怒,他们连大气也不敢出,直到对方离开,周沁才拍了拍胸脯凑到薄倦意的面前来。
“师弟,你吓死我们了。”
薄倦意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他此时已经不在茶楼内了,他身下是干净的床铺,而从周遭的摆设看起来,他已经回到了仙船上。
“我刚刚是怎么了?”他疑惑地出声问道。
“你不记得了吗?你刚刚忽然就像是被魇住了,回溯阵法结束后我们怎么喊你你都没有反应。”
周沁都不敢去回想之前在茶楼内,眼见少年始终没有反应的时候,那黑衣剑修和游少宫主的脸色是有多么难看了。
这两个剑修当时直接把剑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周沁也懵了。
她敢用家族千百年来的名誉发誓,那回溯阵法的每一步她都是严格按照标准来绘制的,绝不可能出半点的差错。
在面对两道冷冽的杀意下,她费劲了口舌才把这俩暴怒的剑修给安抚住。
天知道薄倦意醒来后,这里最高兴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不然要是少年一直沉睡下去,周沁生怕他们整个周家都要亡于邃霄剑尊的怒火之下。
周沁的心酸,薄倦意显然并不知情,但看见周沁愧疚的眼神,薄倦意还是出言解释道:“师姐不必介怀,我昏迷是因为看见了一些幻象,与师姐的阵法无关。”
殊不知周沁听到这句话后,眼中的神色更加激动了。
“师弟!”
她眼泪汪汪地喊了一声,说着还想要给薄倦意一个拥抱。
只可惜还不等她触碰到少年,她的后背蓦然一凉,两道冰冷的视线直戳戳地盯着她的脑袋。
仿佛是在思考该从哪里来下刀。
为了她的脑袋不被搬家,周沁硬生生将拥抱改成了用手给薄倦意掖了掖被角。
“师弟刚醒,别着凉了。”
周沁笑得有些僵硬。
薄倦意看着外面的大太阳,又看了看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的被子。
……这天气……还会着凉吗?
周沁也感觉自己找的借口有点烂,她捂嘴低声咳了咳,随即面不改色地赶忙换个话题把薄倦意的注意力从被子上拉开。
“师弟说你刚才的昏迷是因为看见了幻象?”
听到周沁的询问,薄倦意也不再纠结着凉不着凉的了,他点点头,把他当时所看见的画面都一一描述出来。
前面的血液倒还好说。
血水流向主干道底下的骸骨,也应证了周沁一开始所提到的巫咒。
在被埋入刻着经文的骸骨之后,濂珠城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祭坛,这些骸骨是祭祀的器皿,茶楼和城内千千万万死掉的居民就是祭品。
他们的血液激活了骸骨上的经文。
古老的巫咒被唤起。
这一点,从那个在城主府的废墟里挖掘到的邪器也能证明——濂城珠已经血水所包裹。
而让周沁真正在意的,还是薄倦意看见的那枚诅咒图腾。
她问道:“你还记得那图腾长什么样子吗?”
薄倦意想了想,他以灵气为笔,把记忆中看见的图腾样子勾勒出来。
周沁在看到那图腾的一瞬间,她连忙挥袖将薄倦意的灵气给打散。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见她一脸神色惊慌的模样,薄倦意不由地好奇道。
“这是血咒。”
即便图腾已经消失了,可周沁仍然还有些心有余悸。
她颤抖着声线,表情凝重:“血咒是巫咒中最为阴毒的一种,使用这种巫咒,需要大量的祭品,祭品越多,血咒的力量也会越强。”
“传说在三族战役时,妖族有一位妖王便是中了这血咒,施咒者是一名黑巫,他献祭了一座城的人,那些人在死前经历了百般折磨,怨气笼罩在城内十天十夜也不曾散去,而这样凝聚出来的血咒连妖王也束手无策。”
“鲛人杀了那么多的修士,他们饱含痛苦而死,怨气恐怕比寻常人更重。”
想到茶楼里面堆积如山的尸体,一个个死前都遭受了折磨,可不是邪修最喜欢的祭品吗?
薄倦意抿了抿唇,他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如果祭品里面有极为怨恨被诅咒者的……”
“那血咒的力量会更强。”周沁则毫不犹豫地回道。
怨气越重,诅咒越强。
血咒本身是利用死去之人的怨气,而祭品本身就对被诅咒者有恨意的话,血咒会不断放大这股恨意。
薄倦意听到这里时其实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他当时在看见那枚诅咒图腾之后还听见了一声龙吟。
他可以确信那不是他的幻觉。
再结合周沁刚刚说的话,祭品对被诅咒者有怨恨,血咒力量会加强。
薄倦意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那些自爆的鲛人。
他们被魔气所操控,虐杀了茶楼里面的修士后紧跟着就自爆了,血液渗进地下,再一同汇聚到骸骨上。
而那群鲛人最恨的是谁?
——是背叛了他们的同族,是将他们关押进海底秘境的龙族。
所以,薄倦意大胆揣测,或许裴柞雪想要利用血咒去咒害的是龙族。
可为什么又偏偏会是龙族?
薄倦意想到了裴柞雪说的那句话。
“我会在归墟等着你们。”
连日来的种种疑惑仿佛在这一刻终于连成了线,但细思之下却仍有诸多的疑点。
只不过还不待薄倦意把一切都捋清楚,一桩更大的麻烦则正在等待着他们。
与此同时,在城郊的乱葬岗中,一片耀眼的白光忽然亮起。
天上似乎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人影从这口子里面掉了出来。
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被系统从薄倦意手下救出来的秦远。
第168章 魔域八城
由于刚刚下过了一场大雨,乱葬岗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小泥潭。
秦远摔下来的时候恰好就砸在了这些小泥潭上,虽然避免了会被直接摔成骨折的情况,但等他从泥潭里面爬出来之后,整个人已经狼狈得不成样子了。
“呵呵……!”
他吐出嘴里的泥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在剧烈地起伏下,喉咙就像是坏掉了的风箱,只能发出破损沙哑的喘气声。
更糟糕的还是他的腿。
冰针刺入进经脉之中,伤口根本无法愈合,稍微一动弹,那被剑锋撕裂的地方就好似有千针扎心般的痛楚传来。
秦远疼得双眼通红。
他趴在泥泞的水坑中,时至今日,他仍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不是天命之子吗?
这里不是他写的小说吗?
按道理来说,他才是这个世界的创世者,这些NPC都应该乖乖跪在他脚边臣服于他才是。
怎么别人家穿越就是顺风顺水,一路高歌逆袭,他穿越之后就屡屡碰壁,诸事不顺。
郑彦明能踩在他头上,那个穿黑衣服的也敢踩在他的头上!
要是系统能听见他的这番心声,估计也得气得吐血。
别人顺风顺水是因为他们好歹在穿越之后还努力过!
可秦远呢?
他仗着有系统在,根本就无心去苦苦修炼,一身的修为纯粹是个花架子,偏偏他碰到的都是郑彦明和秦悬渊这种实打实刻苦付出了的天才。
两相对比,可不就被秒成渣了?
倘若不是系统及时出手挽救,秦远这会早就被薄倦意给杀死了。
然而即便如此,秦远在逃出生天后仍旧不去反思自身,他怨恨上天不公,明明他是天命之子,为什么天道不肯帮他?他更怨恨系统,商城里有那么多的好东西,为什么不能任他予取?
而看着秦远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系统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当初挑选对方绑定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它确实想找了一个好操控的棋子。
可秦远的情绪太不稳定了,甚至他窝囊废的程度也远超系统的想象。
眼看着对方距离它设置的目标越来越远,系统也渐渐有些失了耐心。
秦远还不知道系统已经生出了想要放弃栽培他的想法,他还理所当然地向系统索要道:“我的腿……商城里面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救救我的腿!”
“抱歉宿主,你的腿伤耽搁太久了,驱除冰针的代价太大,我这边是建议你舍弃这条腿。”
系统给出这个建议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秦远的腿一看就保不住,驱除冰针也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可秦远却不能接受。
……舍弃这条腿,不就代表他要成为残疾人了吗?
不行!这绝对不行!
他要是没了一条腿,还能成为救世主吗?!那些女人还会喜欢他吗?!
光是想想,秦远都觉得难以接受。
“我不要成为残疾人,我可以用积分换道具,什么道具都行!”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你的积分刚刚已经全都花完了,我把你救出来,你还欠了我一大笔的积分。”
系统冷冷地说道。
秦远却想都没想:“我可以赊账,你先帮我把腿治好,等我成了救世主,这积分要多少有多少。”
秦远这话说得丝毫不脸红,反倒是系统被他这幅满不在乎的态度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它刚想如同以往那样将秦远斥责一顿,可转念间,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系统的愤怒突兀地就消失了。
“不用赊账,我这里有个任务,只要你能完成,不仅可以把腿治好,还能获得你所想不到地位和名望。”
秦远闻言,眼睛霎时间一亮。
“什么任务?”
系统却卖了个关子:“现在还不能说,你不是想学炼丹吗?我可以先教你如何炼丹。”
“但你之前不是说我没有炼丹的天赋吗?”秦远略有些迟疑地说道。
“寻常的炼丹自然是不行,但我这有一个丹方,什么人都可以炼,眼下这乱葬岗正好可以让你来练手。”
系统缓缓说着,它的语气里诡异地透着一股温和。
然而秦远却并没有察觉到系统这与往常不同的异样,他正将信将疑地打开了手里的丹方。
随即他的呼吸蓦然变得粗重。
……
魔域。
被世人所深深忌惮的魔域就位于在中央大陆的西部,由于独特的地理原因,这里遍布像血一样的流沙,怪石嶙峋,枯木朽株,崎岖幽深的沟壑将大地分裂成了无数个碎块。
火热的熔浆流淌于地底,若是有对这里不熟悉的人,一脚踩空跌入进这裂缝之中,等待他的将会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然而这对外人而言是天险般的存在,对魔修来说却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们的名声在整个上界都称不上有多好,仙门视他们如仇敌,妖族对他们也颇为不喜,就连还龟缩在从极幽渊深处的魔族表露出来的态度也是冷冷淡淡的。
也因此这里更像是一片三不管的地带,是一些亡命之徒的乐园。
在这里你能看见曾经为仙门高徒的道修,也能看见显露出部分原型的妖族,还能看见捻着佛珠一脸慈悲的僧人,甚至连三族战役后鲜少出现在人前的魔族也能在这里看到他们的身影。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人会出现在这里。
——那就是商人。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些商人根本就不在乎魔域凶险在外的名声。
毕竟魔修也是要吃饭的,他们修炼所需的大部分资源都得依靠这些商人,哪怕会被狠狠地宰上一刀,魔修也不得不双手捧着灵石选择挨上去。
况且,魔修的数量众多,却也不是人人都跟仙门有仇,他们有些是迫于生计才成为魔修,有些是半道发现自己更适合修魔,还有些纯粹是不想被条条框框所拘束。
总而言之,对仙门的商队来魔域做生意,大部分的魔修都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在这些商队中,又以金家的商队为主。
金家逐利,他们的生意足迹遍布了整个上界,除了已经封禁的无边海,还没听说过哪里是金家商队没有触及到的地方。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的是,金家这一次进入魔域的队伍里,带队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位金家的二小姐金毓。
一位中年管事掀开车帘,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荒芜炙热的沙漠,宜人的暖香扑面而来。
银器、美酒、珠宝、舞姬……
马车里面别有洞天,一身公子打扮的金毓斜躺在铺有白狐皮的贵妃榻上。
而在她的两边,几名衣饰清凉的舞姬或坐或站,她们端着果盘,嬉笑着用丹唇含住一枚朱果就想要渡送到金毓的唇边。
金毓对此也来者不拒,她拉住一名舞姬,接过了对方衔在口中的果子,却并未撤离,反而一手揉弄着舞姬饱满的胸/脯,一边与对方激烈地拥吻起来。
那调情的架势即便是纵横情场的老手看了也要甘拜下风。
中年管事却眼观鼻鼻观心,哪怕耳边的水声再激烈,他也始终不敢抬头往上方去多看一眼。
不知过了有多久,水声终于停下,舞姬也摇曳着腰身缓缓离开了马车。
“说吧,有何要事?”
金毓懒洋洋地开口,她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几分雌雄莫辨的感觉。
在舞姬耳中,这样的声音令她们着迷,尤其是在床上,她们恨不得金毓用这幅嗓子呢喃着喊她们的姓名。
可在中年管事的耳朵里,这声音无疑就像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他战战兢兢地答道:“雀鸟来报,有魔修一直潜伏在车队的四周。”
“查清楚他们是哪个城派来的探子吗?”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暂时还不清楚他们的身份。”
管事说这话时心里还有些忐忑,却没想到金毓没有怪罪他,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他们会是哪一方的势力?”
“咱们已经到了鬼哭原,再往前便是黑风城,那黑风城的城主为人暴戾,据说最喜欢看活人剥皮……”
“他虽然暴戾,却还没那么蠢。”金毓摇了摇头,否认了管事的这个猜测。
她挥袖将杯中的酒水泼洒到半空。
一张偌大的地图随之浮现出来。
管事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魔域的地图。
上面仔仔细细记录了魔域所有的山川地形,那详细的程度,恐怕连住在这里的魔修都没有那么清楚。
其中有八个地方是被金毓特别标注出来的。
这八个地方也是魔域赫赫有名的八座主城。
跟仙门不太一样,魔域所在的西边是整个中央大陆最贫瘠的土地,这里资源稀少,而围绕着资源,各方势力没少争斗,最终才定下了现在八座主城的局面。
中年管事提到的黑风城,就是八座主城之一,城主是个魔族,行事作风极为酷烈狠厉,又因为喜好将落败的敌人剥皮吊在墙头,在仙门的名声可谓是臭名昭著。
而他也是几位城主中旗帜鲜明站在仙门对立面的一个。
因此管事的猜测不无道理。
但金毓却清楚这位魔族城主并没有那么蠢,商队进入魔域是大部分魔修都默许且赞同的事情,即便他是城主也要碍于手下的意见。
且这里离黑风城已经很近了,他如果要在这里截杀商队,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是他动的手吗?
这种蠢事他是绝对不会干的。
那么除了他之外呢?
魔域其他七座城,森罗城是魔主的势力,以魔主的权势,他也无需做出这种有损他身份的事情。
而寒蛛城的城主素婴,也就是以前仙门中的玉倾仙子霍秋心,据说她似乎是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很多人都怀疑她是不是已经陨落了。
也因为这些流言,眼下的寒蛛城隐隐有内乱的趋势,他们自己内部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功夫去盯着一些商队?
至于蚀骨城、七绝城和阿难城,前两者的城主都是妖族,他们对仙门的态度一向保持中立,算是魔域中比较友善的魔修了,也没道理忽然就改变了态度。
后者则是魔域中最为特殊的势力,阿难城虽然为八大主城,但却总共只有三千人。
这三千人无一例外都是僧人。
和仙门中以普度世人为己任的佛修不同,这些僧人却都是邪僧,他们喝酒吃肉,还在佛寺里蓄养了一批‘明妃’。
说是明妃,实则谁不知道那些都是他们用来双/修的炉/鼎,被掳去的往往都是一些还未出阁的少女。
等这些少女没用了,她们的身体又会被做成法器,充满怨气的灵魂则会被封印进法器中。
几乎是从生到死,这些少女都被利用得个干干净净,无法逃脱,永坠地狱。
而靠着这些法器,纵使阿难城只有三千僧人,却是连魔主也要对他们礼让三分。
如果说谁最有可能会对商队下手,阿难城无疑是最有嫌疑的。
这群邪僧可是远不如他们外表那样高风亮节,反而是无比的贪婪。
然而金毓却没忘记还有个戮杀城。
戮杀城的城主是无煌血祖,关于他的来历无人知晓,也没有人知道他如今的寿数几何,只知道初代魔主在魔域创建城池的时候,戮杀城就已经存在了。
对于这位城主,戮杀城的人却总是讳莫如深,他很少会出现在人前,这一点在他宣布收养了个义子之后就更是如此。
——圣子殷长厌。
对于这位人物,金毓掌握的消息很少,最新的一则无疑是对方千里迢迢跑到太衍神宗去参加剑尊为薄倦意设下的招亲。
这事在仙门内可是被人津津乐道了好久。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以为这是魔修试图挑衅仙门的一种手段。
唯独将对方仔仔细细调查过一番后的金毓明白这事情绝对不像是众人猜测的那样。
她有很大概率怀疑,这位魔门圣子或许和薄家小少主之间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渊源。
而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潜伏在商队附近的魔修,是戮杀城的还是阿难城的?
金毓选择的是不做思考。
她此行亲自过来是为了查探魔域动向的,从无忧城传来的消息让仙门上层十分震惊,尤其是僵傀的存在,很显然这些魔修在背地里酝酿着什么阴谋。
霍秋心母子不见踪影,无忧城活下来的只有被薄倦意救下的女童。
所有线索就此中断,太衍神宗的宗主耿岳邢找上金家,金家思虑再三后,让金毓带人前往。
没办法,金家家主的小儿子还在太衍神宗内当弟子,耿岳邢亲自上门,他们也不能当做看不见。
何况魔域要是和仙门真的干起来,金家的生意势必会受到影响,这对爱财的金家人来说,是最不可饶恕的。
基于此,面对这些探子,金毓只是漫不经心道:“无论是谁,既然有胆子敢来,那就杀了便是。”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那些魔修的命运。
中年管事得令后,他走出马车外,呼哨一声,守在车队旁边的狼群瞬间闻风而动。
风沙吹过,带来了空中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
另一边,魔王宫内。
自从素婴娘娘失去消息后,魔主的心情便一直十分糟糕,王宫内的下人也变得小心翼翼的。
有人妄加揣测,还送来了美人想要治疗魔主的‘伤心’。
殊不知魔主伤心的根本不是因为死了个情人。
素婴的那些事情他并非全然不知,甚至对素婴信誓旦旦说是他血脉的霍天陵他也存过疑心。
可他为什么还会赋予素婴那么多的权力?还把霍天陵认了下来?
一个当然是因为他的子嗣众多,儿子女儿加起来都快有上百个了,多霍天陵一个不多,少霍天陵一个不少。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则是因为素婴用寒魄蜘蛛制造出来的僵傀!
魔主的位置并没有那么稳固,其他城主野心勃勃,而他的儿女们也时刻等待着机会取代于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支完全如傀儡般不怕疼痛不怕死亡,且还‘忠心耿耿’的军队对魔主而言就显得无比重要了。
眼看着无忧城制造出来的僵傀越来越多,偏偏就在这个关键时候,素婴却消失了。
对此,魔主能不着急吗?
只可惜还没等他先一步找到素婴。
一场祸事就降临到他的头上了。
侍从急急忙忙来报:“有、有仙门修士来了!”
“敢闯我魔域?他想找死不成?!”魔主眯起眼冷哼道。
然而侍从还是一脸慌张:“那、那人自称是薄云烨……!”
“你说什么?!”
第169章 混乱初始
薄云烨,邃霄剑尊的名声不只在仙门内如雷贯耳,在魔域这个名字也是一个禁忌。
按理说这些行事无忌的魔修天不怕地不怕,可他们唯独却害怕身为仙门剑尊的薄云烨。
魔修为何过了那么多年仍然憋屈地窝在这个不毛之地?
还不是因为忌惮着薄云烨。
世人皆知,薄云烨不喜魔修。
可却很少有人会知道,在三族战役的时候,死在薄云烨手下的魔修没有上万也有好几千。
曾经有一任魔主看不惯区区一个仙门的修士敢压在他们的头上,想要去挑战薄云烨。
结果就是那位魔主当场身死,魔域在不久之后也来个大血洗。
现任魔主也正是趁着那会魔域动荡的时候上位的。
由于吸取了前任的教训,他在位的时候可谓是小心翼翼,始终不敢去招惹这位邃霄剑尊。
没成想他没去招惹对方,薄云烨却杀来了魔域。
听到侍从说那人自称是薄云烨的时候,魔主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下一刻。
一道剑光落在了魔王宫的上空。
寒霜蔓延,冰雾弥漫。
在一阵剧烈的响声过后,代表着魔域至高权力的魔王宫轰然倒塌,自中轴线为界被齐刷刷地分成了两半。
长长的剑痕贯穿了整片大地,那裂缝极深,几乎暗不见底,一些来不及躲避的魔修掉进了缝隙中,却是连声儿都没有传出来一句。
见状,周遭侥幸逃过一劫的魔修纷纷四散逃开,等到魔主出来,看见的就是侍从慌乱一片,昔日巍峨华丽的王宫变成了废墟。
看到这一幕,魔主就算是再也能忍此时也忍不了了!
都被人打到自己的家门口来了,他要是再怂下去,魔域的人会怎么看他?!
想到这里,魔主也无暇顾及薄云烨以前的凶名,他飞向半空,指着面前的白衣剑尊愤怒地说道:“你们仙门欺人太甚!我约束手下,让大家始终都待在这个鬼地方!你却闯我魔域,毁我王宫,莫非剑尊是想要掀起仙门与魔域之间的纷争不成?!”
魔主虽然愤怒,但他也没失去理智直接上来就跟薄云烨开干,而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薄云烨这次的行为扣上一个帽子先。
要是真打起来他也可以占据大义,说是薄云烨故意是想要挑拨仙魔两边的关系。
只可惜,魔主没想到他此举完全是打错了算盘。
薄云烨从来不会去与人作多余的口舌之争。
他向来只喜欢用剑说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统统都不管用。
魔主倒是想反抗。
可打起来他才发现自己远远不是薄云烨的对手。
万千道剑光落下,王宫内的魔修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句就消失在了剑光之下。
而令他们胆颤畏惧的魔主也倒在山壁上,头发蓬乱,浑身冒血,只有时不时还微微颤动的胸膛彰显着他还活着的事实。
“咳咳……!”
他吐出一大口的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招!
仅仅只是一招他便落败了!
魔主想过他和薄云烨之间势必有着差距,但他没想到这个差距竟然会那么大。
想到之前那些落下的剑光,魔主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天上甚至连衣角都没乱的白衣剑尊,面色瞬间灰败下来。
“我输了……你可以杀了我,只是在临死前,我总要知道你为何突然驾临魔域?”
自从十几年前开始,薄云烨就一直待在神霄降阙,鲜少再外出,这不是什么秘密。
魔主自认自己也没做什么触怒这位剑尊的事情,怎么好端端地就会惹来这尊大佛?
难不成是无忧城的事情?
不、不对。
无忧城的谋划虽然败露,可严格来说那些僵傀到底没能在仙门作乱,薄云烨不可能会因此就千里迢迢跑来找他。
反之,最有可能的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魔域有人背着他在暗地里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魔主暗自咬了咬牙。
就当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薄云烨却并未要他的性命。
“管好你手底下的人,若是再敢把手伸进仙门,我不介意荡平魔域。”
薄云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然而魔主却丝毫不怀疑这会是一句空话!
他已经见识过这个男人有多可怕了。
要是对方想,魔域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因此,在薄云烨离开后,魔主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属下喊来。
“你去查一下黑风城和阿难城最近的情况。”
出了这种事情,魔主怀疑的对象主要有俩——那个残酷暴戾的魔族和那群道貌岸然的邪僧!
不过……他想了想,又在话尾补充了一句:“还有戮杀城,那老不死的快有十几年没露面过了,倒是他那位养子动作频频……你且去打探一下这戮杀城究竟在搞什么鬼。”
……
魔王宫发生的动静也没能隐瞒得住其他人,很快,魔域的众人就都知道了薄云烨来了。
各方对此的反应都各不一致,但唯一相同的却是,除了魔主所在的森罗城,其他城池都选择了隔岸观火。
正如魔主之前所担忧的那样,魔域并非铁板一块,魔修也不像仙门那样讲究什么同门情义。
魔主要是真被薄云烨杀了,这些城主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去给魔主报仇,相反,他们会直接瓜分掉森罗城的资源,如食腐的秃鹫一样,将尸体连皮带肉吞食干净。
而得知魔主没有死在薄云烨剑下的时候,其他几座城的城主显然有些失望,连带魔主的儿女们也在叹息。
毕竟亲爹一死,他们的机会可不就来了吗?
这些消息传到金毓的耳中时,鬼哭原上正结束了一场的战斗。
金家豢养的狼群把躲在暗处的魔修都给找了出来。
为首的狼王还将它的胜利品送到了金毓的面前。
——那是个魔修。
金毓并未动手,她把匕首抛给了身边的舞姬。
那些美艳的舞姬娉娉袅袅,笑颜如花,可一出手却极为利落地将那魔修给割了喉。
旋转的头颅摔在了沙堆中,风一吹,黄沙很快把它掩埋在了底下。
一切痕迹都消失无踪。
管事也正好是这个时候来到的。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魔修尸体,又看了看那些娇艳美丽的舞姬,后背止不住地在冒着冷汗。
金毓打了个哈欠,她问道:“邃霄剑尊来魔域了?”
管事点点头:“魔王宫沦为废墟,里面伺候的侍从死伤大半。”
金毓挑了挑眉:“这倒是个奇事,既然如此,我们不去森罗城了。”
“那您的意思是……?”
“改道,我们去戮杀城。”
……戮杀城?
管事一愣,他们可没和戮杀城做过生意。
这对金毓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没做过正意味着那里还有大片的灵石在等着他们赚。
至于戮杀城的态度……
倘若她的猜测为真,殷长厌去太衍神宗并不是故意想找晦气的话,相信那位魔门圣子会对她手里的某些东西感兴趣的。
而在魔域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仙门也并不太平。
和无忧城的情况不同,濂珠城牵涉到的修士太多,那动静根本压都压不住。
何况薄云烨离宗、谷麟带着一帮子太衍神宗弟子赶往濂珠城的时候没有刻意掩饰他们的行踪。
于是过不了多久,各大门派就都知道濂珠城出事了。
与此同时,一些人也发现他们的亲友、弟子、家人等等莫名就陨落了。
透过血缘术法或者是魂灯一类的东西,他们看见了那些人死前的画面。
鲛人的恶行彻底暴露在了世人之中。
一个大能打破了他手里的茶杯,他红着眼愤怒地吼道:“我的孙儿!鲛人……海族!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而扶芳宫的仙子也收到了那名女修的死讯,向来和善宽厚的宫主第一次发了怒。
“这事情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扶芳宫在创建之初就曾许诺过不放弃任何一个弟子,这事必须要向海族找个说法!”
那位大能和扶芳宫的情况绝不是个例。
死在茶楼里的修士众多,其中还涉及到不少宗门弟子,可想而知当他们死讯传出去以后,整个中央大陆会迎来怎么样的动荡。
就在中央大陆即将掀起风波的时候,薄倦意他们还仍在仙船之上。
无忧城只是一座很小的城池,说是城,其实更像是一群村子集合在一起。
可濂珠城不同。
经由老城主的先祖们一代一代地发展,濂珠城俨然是一座无比繁华的城池了。
而这样的城池遭受浩劫,所带来的工作量也是巨大的。
安抚灾民、建设临时住所、挖掘尸体以及摧毁掉濂珠城底下的巫咒……
桩桩件件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哪怕是修士也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谷鳞自从来到濂珠城和薄倦意见过那一面之后就一直待在城内,忙得几乎是脚不沾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薄倦意他们也决定留下来帮忙。
周沁在研究该怎么拆除巫咒,薄倦意练了不少丹药送给受伤的居民。
秦悬渊和游殊白则每天都出去寻找还有没有受困的居民……以及挖掘尸体。
温平任对这个安排举双手双脚赞成。
毕竟这两位之前搬运尸体的速度可是有目共睹的。
只不过还没等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余湘湘就已经及时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走了。
再晚点,她怕秦悬渊和游殊白要搬的就是温平任的尸体了。
而在他们说话间,有一队太衍神宗的弟子刚好从他们的身边走过。
其中有一个人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怎么了?铉泽?”他身边的人见他停下,有些纳闷地问道。
那人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一个身形姿态都跟秦悬渊长得那么像的人?
第170章 情敌之间的谈话
可是这有可能吗?
据他所知,就在他来上界之前,秦悬渊就已经因为和父亲闹了什么矛盾,被秦家除名,人也赶到外边去了。
没了秦家,对方又是红岩城内人尽皆知的废物,秦悬渊怎么可能有机会来到上界?
……或许还是他多心了吧。
秦铉泽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把这件事情给放在心上。
来到上界以后,他才发现以前的自己有多么渺小。
从前的自己只以为秦家很大,红岩城很宽敞,直到他走出来才发现外面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
和上界相比,下界实在是太过贫瘠了,就连他以前的师门——人人赞颂的白河门,放到上界恐怕还比不过那些最末流的宗门,就更别提和太衍神宗对比了。
如今,他已经拜了一位外门长老为师,是来到上界所有的秦家人中最为争气的一个。
而在一众弟子中,师父又最看重他,这次跟着剑尊出行的机会也是师父替他争取来的。
因此在秦铉泽的心里,他和秦悬渊早就不同了。
他不会再去嫉妒这个幼弟,他们现在一个在上界一个下界,彼此间的差距足可以用天堑来形容。
说不好听点,大象会去嫉妒蝼蚁吗?
一个注定不过百岁的凡夫俗子,估计还没等他修炼有成回去就化为了一堆枯骨,又哪里值得他去惦记?
……
秦悬渊还不知道他刚刚和秦铉泽在走廊上擦身而过。
对于这位秦家人,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在他和秦河说明与秦家两清之后,他跟秦家便再无瓜葛了,秦家往后如何,与他并不相干。
何况……严格意义上来说,秦悬渊现在是薄家的人。
招亲,招亲,他是被薄倦意给招进门的。
真要论起身份,秦悬渊于公于私都应该是薄家人。
凌霄花的图案正烙印在他的胸口。
这是他和薄倦意在结契之后出现在他身上的,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个图案也象征着剑修是薄倦意这位薄家小少主的所有物-
此时秦悬渊和游殊白走在濂珠城的街道内。
这里尚且幸存的居民已经被救出去了,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已是荒凉一片,只剩下些残檐断壁。
走在这里,秦悬渊和游殊白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他们之间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却也有一些相似之处。
譬如说——‘独’。
两人的性格里都有这孤僻的一面,然而这些相似却并不会让他们对彼此亲近起来,反而,在看见对方第一眼的时候,无论是秦悬渊还是游殊白都对另一个人没什么好感。
性格中的相似之处只会让他们打心底地更加排斥。
要不是因为薄倦意,他们是绝不可能会如此相安无事地像现在这样走在同一处。
一个出身低微的散修,一个宗门的天骄之子,身份的隔阂注定让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游殊白其实很早以前就想与秦悬渊见一面,只是碍于一直没能找的到机会。
在招亲的时候,他对秦悬渊并未有多少关注。
跟当时在现场里的所有人一样,游殊白从来没想过薄倦意会选择一个散修。
他防备的是殷长厌,是身为妖王之子的洛清澜。
与前二者相比,一直沉默安静的秦悬渊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可谁又能想到,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谁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人,最终却会被师弟给选中。
不仅是其他人感到不可思议,游殊白也想不通。
他总觉得自己在闭关出来以后,已经无法再猜测到师弟的心中在想什么了。
明明他们曾经才是最为亲密的人。
游殊白的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而他在嫉妒着秦悬渊的时候,殊不知秦悬渊也在羡慕着他。
和游殊白比起来,他和薄倦意认识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年少时的竹马情谊、门当户对的身份、枕星岛上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的灯……
这些都是秦悬渊所不曾拥有的。
谈起游殊白,谁不说他和薄倦意那是千般的合适,万般的般配。
甚至在太衍神宗传出要招亲的时候,世人皆以为薄倦意最终会选择的人是游殊白。
而秦悬渊更像是一个侥幸的幸运儿。
在一场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比赛中,却因明月的垂怜让他这样不得上天眷顾的人也能拔得了头筹。
这种怅然若梦的感觉也使得秦悬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有些患得患失,甚至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薄倦意对他的好。
直到,在那一晚钟楼的屋檐上,少年拽着他的衣领,说出了那句:“你是我的道侣,你不需要感到亏欠。”
所有的恐慌、害怕、担忧都在那一刻变得烟消云散。
秦悬渊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安抚的感觉。
他们是道侣。
这一点毋庸置疑。
即便是少年竹马又如何?那都是过去式的了……而未来的路,月伴儿的身边只会有他。
思及至此,秦悬渊停下了脚步。
在他停下来的一瞬间,游殊白也没有再继续往前。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只有猎猎的风声,他们的衣袖被吹起,发丝微微拂动,剑柄上的穗子也在剑修的腰间摇晃。
游殊白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薄倦意的手艺。
师弟也曾给他做过络子。
他一直贴身佩戴着,时刻不离。
也因此,游殊白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秦悬渊腰间的那枚剑穗。
这剑穗更精致也更漂亮,很显然,编织它的人一定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对送予的对象也应该是格外的看重。
黑衣剑修将这枚剑穗戴在腰间上,明晃晃地展露出来,很难说这其中没有炫耀的意味。
游殊白抿了抿唇,他看着秦悬渊,银色的瞳孔冷得像是一片化不开的雪。
“我和师弟……认识了十几年了……我是仙魔混血……师弟是唯一一个不怕我的人……”
“他说我长得好看,说他很喜欢我……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玩过家家……他当我的新娘……我是他的夫君……他问我长大后想做什么……我说我要保护他。”
“我这些年一直……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我以为我还有时间……师弟还小……我可以等他长大……等他明白我的心意……”
“可是……”
后来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还没等游殊白表露他的心意,薄倦意就已经选择了其他人。
枕星岛晴玉湖上的碧落繁花、千灯浮空终究只是他那还未能来得及说出口的一场梦。
“我不知道……师弟为何选择你……可我不会放弃……若是你对他不好……我会带他走……”
这些话,游殊白说的很慎重。
秦悬渊却并未被他话里的情深意切所感动,剑修的神色始终都是冷冷淡淡的。
游殊白是他的情敌。
情敌和他说自己小时候和薄倦意是有多么的亲近,难道他会感动于对方的情谊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对好不容易找到伴侣的孤狼而言,游殊白的话更像是一种挑衅。
一种对他地位的挑战。
黑衣剑修掀起眼皮,漆黑幽暗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对方,他对上了游殊白的视线,两个人谁也没有避开。
“你不会有机会的,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秦悬渊的口吻很平静,他就好像是在说着一种既定的事实。
“月伴儿既然选择了我,我就不会让他失望。”
自然……也不可能会给其他人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游殊白的不甘心秦悬渊可以理解。
若是换作他,他也不会轻易就选择放手。
可要他大度地让出薄倦意,秦悬渊还做不到。
何况月伴儿也不是他们拿来争夺的物品。
这一点秦悬渊明白,游殊白也明白。
因此,面对剑修的回应,游殊白仅仅只是淡淡地说道:“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随后两个人都默契地谁没有继续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争锋相对只是一场错觉。
他们把这条街道从头到尾检查完,等再次回到仙船上的时候,只见薄倦意一脸严肃地看着手里的纸鹤。
眼看秦悬渊和游殊白回来,薄倦意把纸鹤放下,他揉了揉眉心,对着秦悬渊道:“我们得先回宗门了,师兄是否也要一起?”
“一起。”游殊白没问为什么,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架势似乎生怕薄倦意会将他给独自抛下。
秦悬渊则是看着薄倦意凝重的脸色,他问道:“出什么事了?”
无缘无故的,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薄倦意不会那么快就突然决定要回去。
而少年叹了叹气:“鲛人杀死的那些修士……他们死前发生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传出去了,那些画面被录进了留影石,在各地售卖,现在几乎是人手一份。”
事情发展到这样,也是薄倦意未曾预料过的。
他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透着一股古怪的意味。
怎么一夜之间,关于茶楼内那些修士的留影石就传遍了仙门上下。
这背后就像是有人故意在暗自推动着一样。
更关键的是,茶楼内的血案发生时,现场只有那群前来濂珠城参加斗珠大会的游客以及鲛人,那这留影珠又是谁录下来的?
薄倦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回宗门。
而耿岳邢也是这个意思。
现在各方的眼睛都在盯着濂珠城,薄倦意他们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待在那里了。
恰好濂珠城这会该忙活的事情已经忙活得差不多了。
由谷麟带着一些弟子继续留在这里,薄倦意他们则是乘坐着仙船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