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供起来了?”
有人厚着脸皮说道:“主任,把我调到云凝的小组呗。”
有人敢开口就有人敢跟风,一时间举起无数只手,“还有我!”
主任:“……”
在计算机小组提云凝的名字也比他管用了呗?
主任道:“我把我的位置让给你得了!”
王水:“也不是不行……”
主任看向王水。
王水立正站好,“我眼里永远只有您!”
“别贫了,”主任笑着看向云凝,“再贫一会儿,我把正事都忘了。云凝啊,咱们小组现在缺人,主任想让你问问你那几个朋友,有没有意向来小组工作。”
云凝眼前一亮,“正式工?”
主任道:“当然是正式工,我看那个小孟同志,悟性很高,有前途。小邵很认真,和你配合度很好。小齐同志的爸爸也不错。”
云凝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起身说道:“我现在就去联系他们。”
“嗯,如果他们愿意,你们就组个小组,部长的意思是,这次的方案很成功,但是不能懈怠,还得看看其他方案。”
云凝好奇道:“其他方案是什么?”
“其他需要计算的,看看有没有能优化的方法,”主任无奈道,“这120段刚体的方法不用了,你以为是件小事?这回会牵连到多少计算?往大了说,对将来的局势都有影响啊。”
云凝愣了一瞬。
她根本没想过这么多。
她印象里,起码85年的论文还提到过135段的例子。
如果现在就全部改过来,她岂不是会把历史提前好几年??
这只是件小事,如果她把学过的知识都……
云凝不敢继续想了。
主任说:“去吧,这次有我们给你兜底,敞开了做,什么都别怕!”
云凝心脏跳动的速度好像要飞了出去。
她用力点了点头。
主任也十分感慨。
好久没看到能创新还靠谱的后辈了,祖国的事业总要交到这些后辈手中的。
祖国后继有人!
一片寂静之时,王水把手举到主任面前,“那个,云凝的小组里还有我吗?”
主任:“……,你能分得清场合吗?!”
第46章
孟海和齐慈没的说,他们都愿意来楼里工作。
齐慈以前没觉得在大楼里工作有多好,云凝总念叨,他就想跟着一起来了。
只有邵珍还在考虑,“我想来的,可是已经在纺织厂那边工作好几年,很熟悉了。”
让她离开熟悉的地方,去陌生的环境,邵珍有些犹豫。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胜任计算小组的工作。
云凝理解邵珍的顾虑。
她刚来这里时,就算面对汤凤玉,也浑身都不自在。
但很多时候,就只差那一步而已。
云凝道:“我问过主任,这边的待遇比纺织厂好很多,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住宿问题。人太多,肯定不能分房了,好多工程师都还在排队。”
孟海说:“我继续住在齐校长提供的宿舍。”
齐慈绞尽脑汁道:“让我想想。”
邵珍问:“你还要担心住宿问题?”
齐慈说:“让我想想我家哪个亲戚在大院有房子。”
邵珍:“……”
总觉得齐慈有朝一日会被打死。
邵珍道:“我再想想,明早给你答复,你家里有座机吗?我去商店给你打电话。”
云凝和邵珍约好时间,孟海问:“我们去了,还是做之前的工作?”
“是也不是,”云凝道,“科室有意推广优化后的算法,主任说他们希望我们能在更多的计算问题上更简单地找到答案。”
孟海性格内敛,此刻难掩眼中兴奋,“我们可以继续寻找更简便的算法?”
齐慈很明白这里的“我们”是不包括他的,他摊手道:“我爸说了,让我继续和你们一起玩儿,如果我告诉他我能进科研大楼工作,他一高兴,说不定能直接给我现金。”
邵珍听到这里,心脏怦怦直跳。
不只是手工计算那些不知含义的数字啊。
和云凝几人见过面后,邵珍回到家。
她和赵国超还没拿到离婚证,赵国超不同意离婚,他现在忙着照顾亲妈,几乎不露面。
邵珍已经好几天没看到那父子俩。
刚和赵佳分开时,邵珍总是会想他,好几天没见到面,也就习惯了。
不过邵珍没打算真的撒手不管,她想等周末带赵佳去公园玩儿。
带着孩子吃吃喝喝嘛,哄孩子开心,谁不会。
邵珍一直住在娘家。
大哥一家人和父母住在一起,父母虽然没特别强硬地反对她离婚,但她还是挺担心大哥两口子不高兴的。
她在纺织厂的朋友,和丈夫吵架回娘家,回去的次数多了都会被念叨。
好像真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结婚了再回家就是做客了。
邵珍对这说法挺寒心的。
邵珍一回来就去厨房干活,不想给她们增加负担。
嫂子党姣姣正在做饭。
党姣姣把邵珍往外面赶,“你快去洗手,马上就吃饭了。”
邵珍的哥哥结婚晚,她婚后又不住在家里,和党姣姣不算熟悉。
这段时间党姣姣倒是客客气气的,但邵珍还是担心党姣姣会有意见。
如果去11所工作,就更没分房子的机会,以后肯定要住在家里了。
邵珍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吃饭时都没什么胃口。
邵父给她夹了个煎鸡蛋,“早上小瑞剩的,你吃了吧。”
小瑞是党姣姣的儿子,现在是他们家的一级保护动物,什么好的都得紧着他来。
邵珍道:“家里没鸡蛋了,明天我去买。”
邵父问:“真打算离了?”
邵珍不语。
党姣姣道:“爸,他们年轻人的事情,咱就别掺和了。”
邵珍感激地冲嫂子笑笑。
党姣姣说:“我是觉得赵国超这人不行,对亲妈都不怎么样,将来小珍病了,他就能照顾好?结婚还是得找人品好的。小珍是纺织厂正式工,不怕的。”
目前为止,邵珍听到的论调都是女人离婚后不容易找下家。
邵珍想起党姣姣也是念过高中的,平时还看报。
念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我怎么觉得你还有心事?”邵母愁道,“你这孩子,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
邵珍放下碗筷,鼓起勇气道:“我……我想换个工作。”
一家人都愣住。
先是离婚,又要换工作,变动太大了。
党姣姣反对道:“纺织厂可是铁饭碗,外人想进去都难,你都工作这么久了,肯定也熟悉了,怎么又要走?”
邵珍一听,后续的话不好再展开,没再说什么。
她吃过晚饭便回房间躺下。
邵珍的房间是邵父邵母房间隔出来的,她没结婚时就睡在这里。
党姣姣进门后,这里成了她换衣服、化妆的地方。
换句话说,邵珍回来,其实是“抢”了党姣姣的地方,现在的人都这样想。
邵珍心烦意乱。
门外小院,党姣姣端着洗脚盆出来,看到邵珍的隔间还亮着灯。
邵母在外面洗手,道:“这丫头怎么又想到换工作了?当初进纺织厂可不容易。”
党姣姣看着邵珍的房间若有所思。
晚上十一点,邵珍还在房间看书。
夜校最近的内容上了难度,云凝总是加班,没法天天去上课,没有云凝讲解,邵珍理解起来都困难些。
霍年为此愁眉苦脸。
邵珍怕费电,是点着蜡烛看书的。
敲门声响起来,不等开门,烛光就左右乱窜。
邵珍喊了声“进”,党姣姣端着热水走进来,“小珍,洗脚吗?”
邵珍大惊失色,“嫂子,你怎么帮我打洗脚水?我自己来就行。”
“你哥呗,今天太累了,非要我去烧水,反正也得给爸妈送,顺便给你送过来呗。”
邵珍房间小,床紧贴着书桌,党姣姣在门口坐下,“你今天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邵珍一愣。
党姣姣提醒道:“你说要换工作,是找到合适的工作了?”
邵珍犹豫片刻,吞吞吐吐道:“11所那边可能有个岗位。”
党姣姣:“啥?11所?什么所?监狱?”
邵珍被党姣姣逗笑,“是梁桉大院。”
“梁桉大院?!”
像党姣姣这些普通人,其实不知道大院具体是做什么的,但都知道大院福利待遇好,在里面工作的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说出去都有面子的。
党姣姣激动道:“你能去大院工作?这还犹豫什么,赶紧去啊!我还以为你是离婚受刺激了想辞职!”
邵珍思考很久,决定还是如实相告,“嫂子,我跟你直说了吧,大院人太多,里面等着分房子的都排队了,我进去只是最普通的计算人员,我估计下辈子都分不到房子。”
党姣姣怔住两秒钟,接着哈哈大笑,“我明白了。”
邵珍茫然地看着党姣姣。
党姣姣笑够了才说:“你就住家里呗,咱家离大院又不是特别远,骑着自行车就去了。”
邵珍:“我……”
党姣姣问:“你嫌隔间太小?让我把我和你哥的婚房让给你,我还真舍不得。”
邵珍低声道:“小瑞以后也得有房间。”
党姣姣又怔住片刻,奇怪道:“他长大都猴年马月了,你管他干嘛?你该不会是……介意我吧?我还以为我们相处得挺好。”
邵珍赶紧摇头,“我是怕我在,挤到你们,你看,你现在都没地方换衣服了。”
“我在房间换不就得了,”党姣姣咯咯笑道,“我说你怎么吞吞吐吐的,你在多好,我有的时候单独和你爸妈在一起,还真挺紧张。你还帮我带小瑞,我轻松多了。你就安心住着,什么都别想,行吗?”
邵珍没想到还要党姣姣反过来安慰她。
她感激道:“谢谢嫂子,我每个月都交生活费,绝对不白吃白喝。”
“什么白吃白喝,”党姣姣哭笑不得,“回家还要交生活费?我没听说过,交也不能交给我啊。”
党姣姣起身往外走,还不忘叮嘱,“水很烫,凉凉再泡脚,水直接倒泔水桶里,明天我再倒。”
邵珍看着党姣姣的背影,眼眶忽然热了。
人生出现变动,却有家人支持,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
云凝拥有了新的办公室。
她从地下室搬到了数据科旁边的小办公室,再往前走两间就是核心计算组。
手工计算组跑到二楼办公室,这才11所是前所未有的。
搬办公室当天,剩下两个计算组都来帮忙。
云凝说:“我们的东西不多,不需要这么多人帮忙的。”
1号拿着水杯走了,“太沉了,必须帮你。”
2号扛着扫把,“扫把怎么能让女孩子碰,交给我。”
3号在空荡荡的地下室转了一圈,最后捡起两张纸,“我帮你送上去!”
云凝:“……”
那是没用的废纸啊。
十几号人,就连两个组长都上去凑热闹,除了周彦君。
他们一大帮人挤在办公室里不走,在感受过温暖的阳光后一起感慨,“原来这就是窗户啊!”
云凝笑的同时想到,他们一直在地下室工作,没有窗户,连阳光都看不到,其实很压抑。
11所一间多余的办公室都没有了?
好歹是为了科研事业做出贡献的螺丝钉们,不应该啊。
云凝向外走去,每经过一间办公室,都要瞧上两眼。
她走到核心计算组门前,刚好晁棕走出来。
晁棕手里拿着保温杯,一直在咳嗽,却咳嗽力气越虚,咳到最后手都在抖。
云凝犹豫着要不要扶他。
晁棕摆摆手,和云凝保持距离。
云凝只好笑笑,“不舒服的话还是去医院比较好。”
晁棕咳嗽停了,看了云凝一眼,道:“老毛病了,这是正常情况。”
他看向人最多的办公室,蹙起眉,“请问你是从那间办公室出来的吗?云凝同志在吗?”
云凝道:“我就是啊。”
“你?”晁棕诧异道,“主任说云凝很好认。”
云凝好奇道:“他说该怎么认我?”
晁棕:“找最好看的那一个。”
云凝:“……我不好看吗?!”
晁棕看了云凝片刻,道:“老实说,我分辨不出来,不都是长着眼睛鼻子嘴吗?”
云凝:“……”
忽视她的美貌,比忽视她的才华更让人心痛!
晁棕道:“我需要和你聊聊优化计算方式的事,目前手工计算组的各项数据都在我这里,我们组不只为一个部门工作,各个方面都需要研究,我们需要列个计划。”
云凝点头答应,“等我回来就去找你。”
晁棕诧异道:“你的办公室在二楼,你要去哪儿?”
云凝如实道:“其他计算小组目前还在地下室工作,地下室潮气重,常年不见阳光,环境不好,我想看看还有没有空着的办公室。”
晁棕问:“他们是你的亲人?”
云凝摇头。
晁棕:“朋友?”
云凝道:“见过几面吧。”
晁棕:“……”
他似乎无法理解为何要为见过几面的人费心。
云凝说:“都是兢兢业业的螺丝钉嘛,你知道这里有没有空办公室吗?”
“我们科没有,其他科室应该有。”
但办公室是根据科室分配的。
其他科室人少,用到的办公室不多,就会剩下来。
晁棕拧眉道:“手工计算组位置在边缘,其他科室也不会同意让出办公室,反正不是他们在地下室。”
云凝拧眉道:“居然不是根据人数分配?更不合理了,我得去问问。”
不管是什么岗位,都不能在有空闲办公室的情况下还把人往地下室塞啊。
地下室的虫子都更多!
晁棕认真说道:“你去问也没用,各个科室的老大都是大人物,没时间管这种小事,有时间的也管不了。”
云凝奇怪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她亲爹是云阳舒,那可是王所的兄弟,所里人不都该知道吗?
晁棕看了云凝片刻,点头,“你是云凝。”
云凝:“再具体点儿。”
晁棕认真回忆片刻,“高中考试得两分的云凝。”
云凝:“……”
是不是具体过头了?
云凝:“你怎么知道?”
晁棕道:“开会时讨论过你,提到很多。”
云凝:“……”
所以他只记住她曾经考过2分?!
好吧,这点确实比较容易记住。
*
新办公室有五张办公桌。
办公桌都是标准尺寸,长有一米二,宽八十。
计算小组的办公桌长度只有一米。
这里不仅办公桌是新的,椅子也是新的,还有一排崭新的柜子。
邵珍把锅碗瓢盆搬到柜子上,“以后加班就可以自己做简单的饭了。”
几人一起鼓掌。
这是对办公室来说最有用的事!
其他小组的人还不想走,“把干面条放在这里,都不容易潮吧?”
“潮?你看着阳光,都能把我晒干了,哪里像是会潮的。”
在一片羡慕声中,主任走了过来,“你们几个,还杵着?”
几人哀怨地回头。
主任轻咳一声,道:“别嚎了,都去地下室收拾东西。”
齐慈奇怪道:“他们也收拾?”
大家茫然地看着主任。
云凝淡定地继续收拾东西。
主任说:“其他科室给腾出了两间办公室,有点儿远,也在二楼,但和咱们相反,在最头上。以后所里统一调整办公室,才能调到一起。”
主任说完,办公室安静极了。
几秒钟后,十几个成年人一起欢呼,欢呼声很快被掌声淹没。
这一刻,整个科研大楼都能听到他们的欢呼声。
各个科室的大佬们:“……第三代运载火箭提前发射了??”
齐慈跟着一起叫,叫完才问:“所里怎么忽然通人性了?”
“怎么说话的?”主任说,“年轻人说话要当心,所里一直都是人性化管理。命令是上面下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对咱们来说是好事,赶紧去收拾办公室。”
十几人欢呼着往外跑。
云凝的办公室终于安静了。
邵珍走到办公室门前。
为了区分他们和其他计算小组,现在他们叫创新计算组,另外两个是传统计算组。
门上就贴着“创新组”三个字。
邵珍满心欢喜地摸了摸这三个字。
齐慈说:“不对啊,咱们才刚搬,他们突然又搬了……”
孟海看向最淡定的云凝,“和云凝姐有关?”
云凝假装没听到。
邵珍关上门,坏笑道:“你不是不喜欢走后门吗?”
云凝就是因为这才不想承认。
走后门不是她本意。
但说实话,走后门……真爽。
齐慈道:“你上次去找陆工帮忙,也是走后门啊。”
云凝:“……”
这帮没良心的,她是为了谁?!
云凝轻咳一声,说:“我们不是要杜绝走后门,我们应该探讨的是如何走后门,如何把后门走得漂亮,如何保持本心地走后门。”
齐慈:“你别说了,我不想上思想品德课。”
“那就别啰嗦,”云凝从柜子里搬出一摞数据,“优化算法,以前的计算方式也要看,开始吧各位。”
邵珍看着云凝,眼底浮现笑意。
身边有这么一群会互相帮助的人,真好啊。
今晚她要给侄子买个大大的烤鸡!
云凝正要投入工作,敲门声响起。
孟海走过去开门,笑容瞬间灿烂,“陆凌哥来了。”
陆凌不自在地笑笑,扯了扯衣领,“我找云凝。”
云凝看向陆凌。
陆凌微微一笑,“我们之间,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作者有话说:云凝:谁懂,魔鬼来了。
第47章
云凝和陆凌最近几天都忙,见面次数不多。
看到陆凌的笑容,云凝两眼一黑,欣赏他颜值的心思都没了。
她扶着额头说:“头晕晕的,可能是感冒了,我得去开点儿药。”
邵珍偷笑,正要帮帮云凝,就听齐慈说:“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晕。”
孟海道:“陆凌哥难得来一次,你们聊,打扫的工作交给我,这点儿活我都能干。”
云凝:“……”
邵珍:“……”
王水问:“谁把这两个大聪明招进来的?”
云凝沉思片刻,起身走到门口把陆凌拉进办公室。
陆凌道:“我有话和你……”
云凝把陆凌拽到漫天的数据前,“主任让我们找找能优化的算法,我们一起找。”
陆凌:“?”
云凝:只要把陆凌累死,就没人怀疑她啦!
云凝五人用了半个月翻看过去的数据,也只看了三分之一。
期间,她不断地往主任那边交算法。
发动机控制设计非线性优化问题,小组计算时间很长。
云凝:改进微分进化算法,采用SQCOP。
发动机燃料供给系统需要实时调节燃油流量、氧化剂比例,传统公式依赖经验公式,速度慢不准确。
云凝:引入交替方向乘子法,将大规模优化问题分解为多个小问题,降低计算难度。
……
主任看着这一个个方案都发晕。
他甚至都不敢往上提交。
“这些都是你想的?”
云凝说:“是我在国外文献上看到的,我认为可行。”
主任:“……”
他也关注国外文献,怎么没看到这些?
主任不知该如何处理云凝这些提议。
交上去后,领导们会认为他是个疯子吧?
云凝说:“科室成立我们小组,不就是为了优化过去的算法吗?”
主任:“……小云同志,你还记得你夜校还没毕业吗?”
不仅没毕业,最近加班比较多,还旷了好几天的课。
云凝理直气壮,“英雄不问出处,主任的意思是,夜校生不可能搞科研吗?”
主任:“又给我挖坑!!”
差点儿就跳进去了。
不是夜校生不能搞科研,而是坐在楼里搞科研的,怎么着也得是个大学学历。
凡是涉及到核心问题的,大学学历都算低了,还有研究生。
云凝把第二个方案放到主任面前,“引入ADMM的方法,结合HIL,能提前验证控制策略,减少试车风险,要不咱在模拟测试中试试?”
主任:“……,这能比查表法准?”
云凝道:“试试就知道了,为了我们的事业,模拟实验试一次是值得的!”
主任愣了好一会儿,抬眼看向云凝,“你到底是谁啊?”
云凝严肃道:“平平无奇的社会主义建设者。”
主任:“……”
平平无奇的2分守护者吧?
在云凝的强烈建议下,ADMM-MPC方案被用在模拟测试中。
此事只是小范围传播,但就是这一小范围,也都不看好云凝。
核心计算组尤其如此,“她再这样干下去,是要取代我们的位置了。”
“他们提出的方法我闻所未闻,就不可能成功。晁棕,你看他们的方法可行吗?”
云凝的方案就在晁棕手里。
他看着方案,想到的却是云凝搬办公室的第一天就风风火火地要给其他计算小组的人换新办公室。
这和他心目中的科研形象太不一样了。
晁棕呢喃道:“或许……能成功?”
不仅是核心计算组,模拟试验的组员拿到这份数据也都发懵。
几个人凑在一起研究半天,才把云凝的意思搞明白。
“这能行??”
“又来折腾我们玩呢。”
数据科的领导们同样关注此事。
按理说他们对手工计算组是不会多关心的,平时只有主任去对接工作,他们甚至连地下室都没去过。
若是看到地下室的环境,他们怎么也会为自己的科室人员争取下楼上的办公室。
但架不住云凝太高调。
新奇的方案一个又一个端上桌,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他们还没搞明白上一个方案,下个方案又来了。
最后部长拍板,决定试一试。
“云凝同志毕竟是云工的女儿,万一她继承了云工的天赋呢?我们既然组成了新的小组,就要信任他们,给予支持!”
有人幽幽道:“云工女儿的成绩……”
部长:“……”
好险,差点儿心梗。
所有人都在等待实验结果。
部长几人推了会议留在办公室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全程跟进的主任皱着粗眉跑上楼。
两个老家伙看着彼此,心跳一个比一个快。
下一刻,主任老泪纵横,“能省燃料!”
测试结果显示,该方法比传统PID控制节省5%的燃料,还能避免涡轮超温。
不要小瞧这5%的燃料,国家还没那么富裕,他们研究所埋头努力奋斗,不就是为了让国家、让人民挺起胸膛吗?
云凝的方案被迅速纳入正式控制逻辑。
整个数据科都轰动了。
云凝不知道这些,她还在研究过去的算法。
燃烧室流场仿真涉及大量偏微分方程,传统有限差分法计算量极大。
她记得应该还可以用……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坐得最近的孟海去开门,门外站着数据科的领导们,还有核心计算组。
凡是能在科里说得上话的,基本都在了。
部长大步走向云凝,激动道:“云凝同志!云工会以你为傲!你做到了!你蜕变了!”
其他人欣慰地看着云凝。
曾经的2分选手,如今是头脑灵活的……额,云凝是学什么的来着?
是头脑灵活的夜校生了!!
大家十分感慨。
曾经他们对云凝的印象只是云工的女儿,再或者是陆凌的妻子,现在云凝就只是云凝,不是任何人的附属。
云凝眉头紧皱。
部长关心道:“是不是新办公室不舒服?还差什么只管告诉我。”
云凝真能无师自通,可以说是天才了。
他们科室的好苗子,他必须守护好!
云凝把部长拽过去,“部长你看,Winograd快速卷积算法,将部分乘法替换为加法,可以降低计算量。像这种3*3卷积可以从36次乘法降低到16次,咱们科室是用DJS-130计算吧?一次完整的燃烧室仿真大概要连续计算三天,DJS-130内存低,估计跑起来会卡,简化模型又会导致结果失真,不如试试我说的方法。”
Winograd优化在80年提出,国内尚未应用。
将流体方程的差分计算拆解为卷积运算,将原本的三维网格分块计算,计算机的任务也更轻松,不会出现崩溃的情况。
几位领导一肚子表扬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憋了回去。
他们紧急围住云凝,一起研究云凝提出的新方法。
云凝推导出关键公式。
y=F*X
……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数据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领导们频繁往创新组跑,创新组都快成了他们的新办公室。
就连在食堂,他们的氛围都不一样。
一大帮子人非要挤在一起,餐盘都没地方放,也一定要坐在一起吃饭。
每个领导手里都捧着演草本,每人都拿着笔,在纸上疯狂计算。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大多会和云凝交谈过后再在本子上疯狂写公式。
其他科室最开始还沉浸在自己的任务里,慢慢地终于发现不对劲。
各科室的部长、大佬都被叫到食堂欣赏这一奇观。
大佬们:“……”
“我们不够努力了??”
数据科的计算小组是为各个科室提供帮助的,很快,他们的优化算法便被其他科室知晓,几乎所有科室都有受益。
计算方面节省时间,所里的工作进展大大加快。
科室大佬们都在私下议论,数据科的老部长年近五十但开始长脑子,剑走偏锋!
被迫长脑子的部长:“……”
听着像骂人的话呢?
没过多久,大家又发现,数据科现在不围着部长转了,主要围着一个女同志。
女同志年轻可人,貌美如花。
再一打听,原来是已经牺牲的云工的女儿。
估摸着是看孩子可怜??
云凝每日过得意气风发。
科室的氛围太好,不管她提出什么先进的算法,领导们都愿意来研究。
大概是因为他们本身先是科研人员,然后才是行政方面的领导。
云凝就喜欢这样的氛围。
部长还说云凝贡献突出,要给她申请奖金。
公平起见,也为了激励其他人,奖金是按照她的贡献次数申请的,毕竟她的每一个公式,对他们来说都是划时代的革新。
云凝算了算,她的奖金加在一起都有一千多块了。
孟海几人跟着沾了光,也分到二百奖金。
云凝忙了一个多月,总算闲下来些。
周日,难得她和陆凌都休息。
如果不是中午能在食堂碰面,她和陆凌要有半个月见不到。
云凝领了奖金,拿着肉票去市场买肉。
她想奖励自己,奈何肉票有限,云凝狠了狠心,直接让危明珠带她去小巷子里的黑市。
这种黑市不需要肉票,肉的价格要贵些。
不过比直接去买肉票便宜,还是划算的。
云凝脑子里没有投机倒把的概念,不觉得做生意有错。
她买好肉回大院,在大院门口碰到康静。
康静今天去市里的百货大楼大采购,看到云凝拎着肉从大院外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云凝朝康静露出灿烂的笑容。
康静:“……”
别笑,她害怕。
两人一起往里走,虚情假意地表达对彼此的思念之情。
一直走到家属楼附近,王志几人在楼下下棋。
所里很久没有松快过了,因为云凝的新算法加速完成任务,他们都有了喘息的时间。
康静看到王志,故意说道:“小云啊,以后买肉就去大院东边的农贸市场,别出去买了,太远。”
大院里有农贸市场,农贸市场卖什么的都有。
为什么非要去大院外买肉呢?原因可想而知。
王志瞥了二人一眼,朝云凝招手,“今天要犒劳自己了?”
他这位好兄弟的女儿真让人震惊。
从2分逆袭到数据科口中的“天赋异禀”,过程实在难以想象。
王志主要是难以想象如何才能得到2分。
感觉用脚写字也能拿个及格呢?
其他几位领导也和云凝打招呼。
康静:“……,这肉是从大院外买来的。”
他们是云凝的领导,这都不管了??
王志看了康静一眼,有点儿烦。
康静是云凝的大伯母,却没个正经样子。
居然还跑到他面前告状?一点儿都不顾及亲戚的情分了?
这种事别说是亲戚了,就算是邻居也知道不能乱说啊。
王志道:“你看错了,这是在农贸市场买的肉,我亲眼看着她买的。”
康静:“……”
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能到这个地步啊!!
另外几人一起点头,“对,我们都看见了。”
康静:“!!”
云凝笑着和康静说再见,临走前还不忘关切道:“伯母,如果你的心脏不舒服,记得及时去医院哦,别被气坏了。”
康静:“……”
她捂着心口一瘸一拐地走了。
云凝回到家,陆凌下厨。
她点了八菜一汤,今天的午饭堪比过年。
没办法,食堂的油水实在不多,她的肠胃不能适应。
以前只觉得病号饭难吃,现在想想,就算是病号饭也能天天吃鸡蛋啊!
云凝瘫在沙发上发誓,她要尽快支起修理摊,多赚钱,赚一堆钱,再过两年肉票估计能放开几年,她要猛猛吃,把从前没吃到的都补回来!
云凝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
正择菜的汤凤玉,“这孩子又怎么了?”
陆凌不动声色道:“大概是苹果昨晚偷袭她了,今天报复回来。”
汤凤玉:“……”
总觉得小陆这孩子被云凝带偏了。
锅里炖着菜,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开饭。
陆凌洗了手,摘了围裙。
汤凤玉道:“锅我看着,你休息吧,别过来了。”
陆凌点点头,他现在的确有其他事要做。
陆凌走向沙发。
云凝感觉到风声,睁开眼,陆凌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
换作从前,云凝大约会认真欣赏一会儿,然后感慨自己运气好,捡了个好看的男人。
现在云凝只想逃跑。
陆凌拦在云凝的去路前,“能解释了?”
云凝:“……”
他怎么还抓着不放了!!
不就是搞了一些这个年代的人不知道的算法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还不是为了航天事业!!
云凝扶着额头,“啊,头好疼,我得赶紧躺下来休息。”
她说完,猫着腰往卧室溜。
陆凌不紧不慢道:“是吗?那就好好休息,中午估计也不能吃饭了,休息到下午吧。”
云凝:“……”
不吃饭可不行。
云凝坐了回去。
谁让饭是人家做的呢。
云凝说:“也不是那么疼,我还能再坚持坚持。”
陆凌点头,“最近一个月,听数据科的部长说,你提了十四次国外文献。”
云凝:“……”
谁还数这个啊?!
陆凌说:“别介意,搞数据的,对数字敏感,正常。”
云凝赔笑道:“是的是的,我们部长是很认真负责的,但是你知道吗?他的儿子特别混蛋,已经结婚了,居然借口……”
云凝试图用八卦吸引陆凌。
陆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云凝:“……不感兴趣啊?哈哈。”
陆凌在云凝旁边坐下,“十四份文献,拿来看看。”
云凝沉默。
她去哪里找十四份国外文献来?!
别说这都是虚构的,就算真有,她也没买过什么期刊啊!
云凝说:“看过之后借人了。”
陆凌:“去拿回来。”
“不行,我都答应送给他了。”
陆凌扬眉。
云凝眼睛转了转,一边往外挪,一边说:“都借给孟海了,你知道孟海的,学习特别认真,特别单纯的一个孩子,他就不会问我文献是从哪里来的。我没点你啊,你别误会。总而言之,我不能去要,你想想,万一他以为我不想借了,非要来咱家干活表现怎么办?那不得把你气死啊?”
云凝趁陆凌愣住,转身就往卧室逃。
陆凌:“……”
什么叫把他气死?!
他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家里的电话刚好响起。
陆凌顺手接起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孟海说:“云凝姐,我腌了咸菜,挺好吃的,给你和陆凌哥送一份?”
陆凌:“……,再见。”
他,陆凌,绝对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
中午吃饭,云凝小心翼翼地躲着陆凌的目光。
她也想一直躲着的,但实在是心疼这桌菜,家里也就她会好好珍惜它们!
汤凤玉看看陆凌,又看看云凝,最后低声问:“小凝,你做错事了?”
云凝:“?”
为什么是她做错事?
为什么不能是陆凌做错事?
云凝痛心疾首道:“妈,在你心目中,陆凌比我靠谱?”
汤凤玉点点头,“是的。”
云凝:“……”
亲妈的胳膊肘都往外拐,她没活路了!
云凝故意板起脸,“你就是不相信我。”
她看向陆凌,凶巴巴道:“我最近不想和你说话,你别来找我,再来我就翻脸。”
陆凌冷笑。
还知道拿汤凤玉当挡箭牌。
陆凌也不知道他想问出什么答案,他就是觉得云凝和以前差距太大。
或许他希望得到的答案,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陆凌道:“没关系,事情我会一直记着,等你想清楚再回答。在此之前,我们可以不交流,包括吃饭。”
言下之意是,云凝想吃什么也不用跟他说了。
云凝:“……”
可恶,陆凌最近会不会太猖狂了?
他刚来时很听话的啊!
陆凌又对汤凤玉说:“师娘,接下来一年我可能很忙,预定的发射日期提前了。”
云凝一怔,放下馒头追问:“什么叫提前了?”
陆凌看向云凝,“托你的福,计算时间大幅缩短,总设计师认为可以提前完成任务。”
云凝:“!!”
虽然她的本意的确是让研究进度加速,但是……第三代运载火箭第一次发射是失败的啊!!
云凝大脑宕机。
为什么失败来着?
她念书时第三代运载火箭已经退役,她没有仔细研究过。
三代运载火箭搭载二号通信卫星,发射时,卫星未能进入预定地球同步轨道转移。
火箭飞行过程中,一、二级发动机工作正常,但是第三级氢氧发动机,也就是YF-73,在二次点火加速以进入转移轨道时,发动机因燃气发生器发生富氧燃烧,导致燃烧不稳定,未能提供足够的速度。
推力不足导致卫星停在近地点400公里、远地点6480公里的椭圆轨道。
富氧燃烧。
燃烧不稳定。
高空二次点火、低温推进剂管理的缺陷。
事后研究院优化了第三级发动机点火程序和燃料供应系统,三个月后重新发射成功。
虽然科研团队最终解决了问题,但一次发射失败就损失重大。
云凝本以为还有足够的时间改变此事,没想到发射日期提前了。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提供的算法大幅度缩减时间,以后说不定还会继续提前。
云凝拧眉思考。
燃烧不稳定的情况,应该能从试车数据分析出原因。
她已经提前知道故障原因,也一定能提前找到解决办法,不仅是要省下这笔钱,也要全世界所有国家看到他们的实力。
其实Winograd快速卷积算法就有助于燃烧稳定。
但应该不够,而且这个算法需要用计算机,还需要提前编程,部长把这一任务交给计算机专业的人,程序刚编好,还没正式启用。
汤凤玉见云凝呆愣着,担心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好吗?”
云凝回过神,先看到陆凌紧皱的眉。
她问:“试车数据你都看过?燃烧不稳定这方面,有过故障吗?”
反正陆凌已经怀疑她,就让他继续怀疑好了。
陆凌问:“这是什么意思?”
“算了,”云凝道,“明天上班我再研究,还有时间。”
云凝一门心思想找到原因,下午就去了一趟所里。
所有试车数据都在数据科,还有平时计算的各种数据,数量庞大。
他们已经研究一个多月,才看了其中一小部分数据而已。
要从这些数字里找到首飞失败的原因,要下苦功夫。
不过云凝看到这些数字后,心才算安稳了。
她在所里待了两个小时,直到汤凤玉给她打来电话。
康静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云凝白天刚遇到康静,康静晚上就邀请他们去吃饭,八成没安好心。
但康静说是老太太又犯了一次脑梗,病得更重了,汤凤玉没理由拒绝。
*
云阳石最近一个月才复工,还是因为所里实在缺人。
他和李岩的事被严肃调查很久,至今为止他身上还背着“贿赂”的罪名。
尤其是李岩后续又被牵扯到劣质密封圈的事,人人喊打,云阳石的处境更艰难。
如果不是康静也有稳定的工作,他们一家人都得去喝西北风。
康静做了五个菜,其中有两个肉菜。
她也不想丢面子,可家里确实没那么多钱了。
康静最后切了一个苹果,凑个双数。
晚上七点,汤凤玉准时敲门。
康静热情地去迎接。
站在最前面的是云凝,她好奇地四处打量。
康静脸色微变,她不太想和云凝打交道。
偏偏云凝一脸悲痛,“原来大伯母住在这种地方。”
康静:“?”
云凝说:“看看走廊,黑漆漆的,连灯都没有,我刚刚走过来,还被人家的厨房柜子绊倒了。”
康静:“……”
云凝:“房间也太小了,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柜子上面还有柜子,呀,快倒了。”
云凝十分悲痛,两眼闪着泪光,“大伯母,你怎么不早说呢?我都不知道筒子楼的环境这么差。”
康静:“……”
她故意羞辱她吧?!
云凝最后总结道:“难怪大伯母想和我们换房子,我终于理解了。”
康静:“!!”
果然是在羞辱她!差点儿被她鳄鱼的眼泪欺骗了!
云凝发泄完,舒服地坐到沙发上。
康静家的是木头沙发,平时云阳石会睡在沙发上,沙发直接铺了褥子。
老太太坐在单独的小沙发上,歪着头,手脚无力。
她看到云凝,朝她傻笑了两声,然后努力抬起手。
云凝拧拧眉,犹豫片刻,朝老太太伸出手。
老太太抓住她的手傻笑。
汤凤玉从未说过老太太对云凝不好,但云凝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对老太太的抵触,这足以说明原主和老太太的关系极差。
一二十年前,老太太一心贴补大儿子,想来也不会喜欢原主这个跋扈的孙女。
现在她犯病了,半身不遂,反倒想起原主了。
云凝很快松开老太太的手,拧着眉坐好。
老太太失望地看着她。
康静道:“妈可想你们了,尤其是云凝,你是奶奶的孙女,以后要经常来啊。”
云凝没心情和康静表演,随便笑了笑。
汤凤玉问:“妈的情况还好吗?”
康静摇摇头,“现在半边身子完全不能动,另一边力气也很小,翻身完全要靠别人帮。我年纪也大了,现在是真的搬不动她。”
汤凤玉正要说话,被云凝拦住。
云凝也不开口,就等着看康静想说什么。
康静见她们都不接话,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说道:“我想着能不能请个护工来帮忙,我一个人实在照顾不了妈。”
云凝点头,“应该的。”
云凝难得好说话,康静赶紧趁热打铁,“奶奶的年纪大了,说实话她这次犯病情况很不好,咱们做子女的,得尽量让老人舒服地离开,你们说呢?”
老太太撇开头,望着窗外愣神。
云凝道:“大伯母,我们今天还遇到了,你当时怎么没提到奶奶犯病?”
汤凤玉惊讶道:“你们见过了?”
“是啊,在大院里,”云凝说,“我去大院外面买肉,大伯母还在王叔叔面前提醒我院里有农贸市场呢。”
汤凤玉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康静:“……”
她就知道这孩子没憋什么好话!!
康静扯出笑容,“奶奶是上周生病的,我想着别给你们添麻烦,就没告诉你们。”
“现在怎么又想起来告诉了?”
康静:“……”
当然是因为今天看到云凝买那么多肉,心里不舒服了。
康静说:“我今天看到你,想起你们祖孙俩好久见,就想着怎么也得让你们多见几面。等你以后再想看奶奶,恐怕就看不到了。”
老太太无声叹息。
云凝点点头,“那就按照大伯母的意思办吧,奶奶该治病就治病,该请护工就请护工。”
康静大喜过望,“钱这方面……你们都知道的,阳石好几个月没工作了,也没工资。”
“按照比例分,”云凝说,“奶奶的财产几乎都贴补你们家了,你家拿大头。她有三个孩子,你出十分之七,奶奶也疼小叔,但小叔毕竟不在跟前,小叔出五分之一,我家出十分之一。”
“十分之七?!”
幸好家里有屋顶,不然康静得跳出去。
康静在狭窄的空间来回走,“小凝啊,你是真黑心,都是妈的儿子,我们家出十分之七?这合适吗?”
云凝道:“没什么不合适的,奶奶年轻时一直在你们家干活,存的钱也都给你们了,你们本来就要承担她的养老任务。”
“我……你怎么不说我们还养了你奶奶这么多年呢?!她住在我家,不用吃饭?”
云凝笑道:“那就得好好算这笔账了,看看是他们的存款多,还是他们吃的饭多。正好我在计算组工作,有算盘吗?我来算。”
康静:“……”
这账可不能算。
云家曾经还是有点儿积蓄的,现在老太太身无分文,钱还能去哪儿?
云凝说:“我爸还在时,他孝顺,每个月都交钱,而且交得还不少。这么多年了,这笔钱攒下来,都能给奶奶看病了,大伯母,钱呢?你们是又花着奶奶的钱,又收着我爸的钱,最后奶奶治病的钱还想和我们平分啊?”
云凝看向汤凤玉,“妈,奶奶对你好吗?”
汤凤玉皱眉。
她从不在云凝面前说公婆的坏话,她担心会让小孩子对公婆产生抵触。
家里的是是非非,小孩子长大了就会懂,她应该有自己了解的权利,也可以自己去判断。
但这不代表她不知道公婆的心思。
他们不重视云阳舒,更不重视汤凤玉。
她刚嫁进云家时,第一次过年,婆婆把大儿媳拉进屋里和客人们聊天,让她一个人准备年夜饭。
如果不是云阳舒疼人,看到后拉着她走了,公婆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婆婆有些首饰,还有两个金镯子,说是要给两个儿媳妇,后来又反悔了。
汤凤玉不惦记公婆的钱,但没过多久就看到两个金镯子都戴在康静手腕上。
他们就是更喜欢云阳石,没有任何理由的偏爱。
云阳石和云阳舒一起念高中,明明云阳舒的成绩更好,他们就是会表扬云阳石。
汤凤玉很庆幸云阳舒看得开,从没在心里计较过,她有时都怀疑云阳舒不是亲生的。
现在看到康静和老太太,汤凤玉打心眼里替云阳舒不值。
老太太配不上云阳舒的孝顺。
汤凤玉道:“妈对我和嫂子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
康静脸色微变,她挤出笑容,“你就别和老太太计较了,她也活不了几年了。”
“不管她年龄多大,过去的事情都不会改变,嫂子大度,就把金手镯拿出来,给妈请个护工,你们一起照顾妈,你也轻松。”
听到金手镯三个字,康静下意识捂住手腕,即便她现在根本没戴手镯。
汤凤玉笑笑,“方案就按照云凝说得来,生活费嘛,我每个月都来送,还和以前一样。”
“以后我来送,”云凝接过话,她笑容满面地看着康静,“我想大伯母了,也想奶奶,我来送就好。”
康静:“……”
天,魔鬼每个月都要来一次。
云凝本不打算留在康静家吃饭,她们聊到一半,云向真回家了。
康静想看到救兵似的走向女儿,再和汤凤玉母女俩说几句话,她担心她的金手镯不保。
两个手镯克数挺重的,值不少钱。
康静刚要和云向真抱怨,就见云向真兴高采烈地走向云凝,“你们来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再去买点儿熟食吧!”
姐妹俩亲密地坐到了一起。
康静:“……”
就算全世界都背叛她,她也要坚持下去!!
这顿饭吃得康静坐立难安。
原本是想用老太太的病让老二家多出点儿钱,没想到云凝是一点儿都不担心担上不孝的名声。
康静生气地干饭。
回头她就向全世界宣布!老二家不想出钱给亲妈治病!
康静又猛吃了两口饭,然后成功噎到了。
送走云凝一家人,云向真帮康静洗了碗,回到房间休息。
她经常加班,忙的时候上午下午都有手术,一天能做十几个小时的手术,现在实在累了。
康静沉着脸走到老太太面前,“看到了吗,老二家不想管你了。”
老太太悲怆地看着康静,嘴里发出声音,但不能说出完整的话。
“你……你不孝……”
康静把饭碗丢给老太太,“这还有点儿剩饭,赶紧吃,再打翻就不给你饭了。”
老太太眼角溢出泪水。
上周她犯病,康静没带她去医院。
脑梗要及时去医院,有很高的概率减轻症状。
她们没去医院,所以她的症状更严重了。
她掏心掏肺地对老大一家,临了,他们都不愿意带她去医院治病!!
她还没得绝症!
第48章
晚上的事让康静一直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云阳石还要上班,康静一遍又一遍地翻身,吵得他也睡不着,他抱怨道:“你就不能老实一会儿?”
康静坐起来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这事你管不管?”
云阳石无奈道:“又有什么事?”
“你妈的事!”云向真在家,康静压着声音低吼,“你妈现在都成这样了,老二一家不管不顾,连钱都不想出!”
灯光刺得云阳石睁不开眼睛,他烦躁道:“小汤不愿意出钱,我有什么办法,我还能去她钱包里拿钱?!因为房子的事,我在家在单位都抬不起头!”
“姓云的,你别忘了,是你说住单元房舒服的!”
云阳石不作声了。
康静越看他越生气。
每次都是这样,没出事的时候,什么都顺着她的意思,一旦出了事,就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好像那些厚脸皮的事情都是她去做的。
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云阳石难道就不想住大房子?他比谁都想!
夫妻俩正吵着,康静忽然听到“扑通”一声。
她厌倦地躺下盖好被子,踹了云阳石一脚,“你妈叫你。”
云阳石却也跟着躺下了,他嘀嘀咕咕道:“我上班一天累了,照顾妈是你的责任,你去。”
康静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她的责任?这是谁妈?!
就算她收了妈的两个金镯子,也收了一些钱,这钱云阳石没花吗?!
云阳石催道:“你快去看看啊,还愣着?”
康静背对着云阳石说道:“你不去拉倒,谁愿意去就去,向真累了,她早就睡熟了,醒不过来的,放心吧。”
云阳石用被子蒙上头。
康静:“……”
她气呼呼地关了灯。
那就都别管了!
翌日清晨,零星的雨滴落了下来。
康静从窗户往外看,窗外阴云密布,看不到一点儿太阳的光芒。
快入冬了,梁桉的气候,这会儿很少下雨。
康静关上窗户,以免潮气进来。
云向真已经去上班,云阳石还在呼呼大睡。
康静还得给这祖宗做早饭,想到这里,康静一肚子气。
她也要上班呢,怎么家里的活儿都得她来做,还得照顾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太!
想到老太太,康静向她的小房间走去。
云阳石嫌老太太晚上总叫人。
老太太也不是有什么需求才叫人,有时晚上一个人孤单,她就要一直叫。
偶尔做噩梦醒过来害怕,也要叫上十分钟。
云阳石给她单独做了个隔间,关上门,声音才会小些,隔间也有两平方米,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狭窄的过道不超过四十公分。
康静打开门,抱怨道:“妈,你昨晚又在摔什么?那杯子都被你摔了几次了?没完没了了?”
门完全打开,康静目光下移,手里的杯子落下了。
*
云凝起得早,她迫切地想知道三代首发失败的具体原因,打算提前去研究所,做一个积极的牛马。
早餐是汤凤玉准备的,昨天中午的菜还没吃完。
云凝看向家里为数不多的电器,下定决心道:“妈,我再攒攒钱,一定给家里添上大电视和冰箱。”
梁桉的夏天还是挺热的,云凝还需要空调。
陆凌坐在云凝对面,闻言看过去。
在二人目光接触的一刹那,云凝扶着额头,看姿态很像病榻上的林黛玉,“哎呀,头好痛。”
陆凌:“……”
他无语地收回目光。
汤凤玉笑道:“家里有钱,不需要你攒钱。”
“爸的赔偿金最好留着,”云凝说,“将来去市里买几套房子,四十年后卖掉,咱家就发了。”
汤凤玉哭笑不得,“四十年?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四十年。”
不过她记住了云凝的话,得买房子。
陆凌奇怪道:“为什么是四十年?”
云凝:“?”
“不能是三十年或者五十年?你知道什么?”
云凝再次扶着额头,“真的好痛啊。”
陆凌:“……”
这招是要用到海枯石烂了。
二人正你来我往,电话铃声响起。
电话是她家为数不多的“电器”,主要是需要用电。
这也是云阳舒工作需要才安装的,当时大院为了工作方便特意拉了电话线,很多高级工程师家里都装了电话。
汤凤玉去接电话,是康静。
她听康静说了一会儿,然后说:“可以,我请个假过去。”
云凝看过去,“大伯母又缺钱了?”
“她没提钱,”汤凤玉道,“她说她今天有重要的事情不能请假,但你奶奶的状态不能没人照顾,她让我过去帮忙照顾一上午。”
“让你去照顾?”云凝怀疑道,“她是见我们不想出钱,所以想让你出力。”
汤凤玉摇头,“我也觉得奇怪,她居然说可以给我补半天的工资。”
康静的性格,能主动往外吐钱?
她肯定会说照顾老太太是他们每一个人的责任。
云凝:“妈!你果然也觉得大伯母很抠门!!”
汤凤玉:“……”
汤凤玉是体面人,一般不会说谁的坏话。
过去的事,云凝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实话实说,不评价不批判。
汤凤玉道:“我还是去一趟吧,这是她第一次开口求我,说不定真有急事。”
云凝扬眉,仍然怀疑。
她回头看向陆凌,“你今天是不是可以在家工作?”
最近太忙,科室给陆凌放了两天假,陆凌怕耽误进度,科室便允许他回家工作。
陆凌原本没打算留在家里。
陆凌总觉得云凝的目光不怀好意,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云凝说:“我感觉你脸色不好。”
陆凌:“?,我不头疼。”
云凝:“……”
“反正你就是脸色不好,我今天得在家里照顾你,”云凝拿起话筒,“我和主任请个假。”
陆凌更警惕了,“你想请假,直接说不舒服就好,非要照顾我?”
“那当然了,”云凝语重心长道,“你不知道避谶吗?我如果说我病了要请假,那我可能真的会生病,这是一门学问,你得慢慢学。”
陆凌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有些话说不得,一说就引火烧身。
比如吹嘘自己好几年没感冒发烧,可能当晚就要烧一次。
云凝的说法还挺有意思的,她……
等等。
陆凌:“我不用避谶??”
*
汤凤玉去康静家,骑车也要十分钟。
单元房的位置比较好,筒子楼都建在边边角角。
她骑自行车去康静家,把自行车放在楼下。
时间还很早,已经有人坐在筒子楼下的石椅上聊天,还有年纪大的叔叔阿姨在打太极拳。
不能小瞧大院里任何一个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人,很有可能就是退休的火箭专家。
一切都很平静。
汤凤玉上楼。
筒子楼的楼道不是露天的,进入楼道后,两边都是房子,像单位的宿舍。
不过这里的楼道没有单位宿舍敞亮,两家合用一个灶台,灶台都在楼道里。
现在正是家家户户做早饭的时候,楼里正热闹着。
汤凤玉走到康静家门前,敲响门。
康静穿戴整齐来开门。
她已经背上单肩包,“凤玉啊,你总算来了,多亏你,你大哥不靠谱,我就只能靠你了。”
康静热情得都不像她了。
汤凤玉看了眼屋里,“妈起来了?”
“没呢没呢,”康静边说边往外走,“妈要睡到十点才能醒,你提前给她热热粥就行,别打扰她。”
汤凤玉怔了一下,“睡到十点?”
年纪大了,觉会越来越少,她现在都睡不到十点。
老太太今年八十多了,还能一觉睡到十点?
康静说:“总之,你千万千万别打扰妈,我急着去上班,先走了啊!”
就在康静摆脱汤凤玉要成功溜走时,云凝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楼道里人多,康静心不在焉,直到云凝站在她面前她才认出来。
云凝笑眯眯道:“大伯母,急着去哪了?”
康静脸色瞬间惨白。
云凝在心里冷笑。
康静是不想看到她,但也不至于在看到她后如此害怕。
她还能比恶魔更恐怖?
康静内心:能的。
康静脸色很不自然,“小凝怎么也来了。”
“我不放心奶奶嘛,”云凝故意和周围做着饭的邻居说,“我奶奶年纪大了,上周脑梗犯病,多亏了大伯母把她送到医院才捡回一条命。”
邻居们的脸色十分微妙。
他们在同一层楼里住着,破楼板没那么隔音,谁家有点儿动静,隔壁都听得到。
上周?没听说云家的老太太去医院了啊,她一直在家待着呢。
该不会是人犯病了,康静没就把她留在家里拖着了吧?
711是职工医院,老太太虽然不是职工,很多优惠政策享受不到,但和外面的医院相比,也能省不少钱。
脑梗嘛,进去就是打打针,这也不舍得?
康静平时看起来是个挺厚道的人,原来也……
康静不敢在门前逗留,拽着云凝想走,“这里留一个人就行了,别耽误你上班。”
云凝爽快地答应,“行。”
康静还没来得及思索她为何爽快,又听云凝说道:“我去看奶奶一眼就走。”
康静:“别!”
她声音尖锐,连炒菜的声音都被盖过去。
所有人都看向康静。
云凝似笑非笑道:“我不能去看她呀?大伯母,奶奶不会出事了吧?”
第49章
云凝来之前只是怀疑,看到康静慌慌张张急着脱手的态度后,她敢肯定康静绝对有所隐瞒。
她为了离开竟然愿意付钱,这事肯定不小。
云凝不能让汤凤玉独自面对,特意请了假来陪她。
康静没像往常那般大呼小叫。
她听到云凝的话,脸上只有恐惧。
好像身陷泥潭的人,下一秒就要完全陷落。
云凝往屋里走去。
邻居们好奇地探头看着。
康静的世界安静了两秒钟,下一刻,她不顾一切地向云凝冲去。
云凝转过身,神色凄然,“大伯母,我只是太担心奶奶了,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帮我拦着点儿大伯母吧。”
康静的邻居,平日里都与她更熟悉,现在竟真的听了云凝的话,拦住了康静。
他们好声好气地劝道:“老太太的安危要紧。”
“老太太在家能出什么事,做孙女的想看一眼没毛病。”
云凝打开隔间的门。
老太太安详地躺在床上,盖着厚被子。
时间仿若静止,云凝一声不吭地看着床上的老人。
她脑中又闪过几幅画面,过年家里宰了一只老母鸡,老太太下厨炖鸡,做饭时还一直心疼。
一大家子人吃这一只鸡,一个人分不到几块肉。
原主盯着鸡翅膀眼馋。
云向真碗里已经有一个鸡翅膀,是康静给她夹的。
她笨拙地拿着筷子,想帮妹妹夹鸡翅,筷子却被老太太打掉。
老太太把两个鸡翅都夹给云向真,然后冲着原主慈祥地笑着,“这块肉少,小凝不吃,吃肉多的。”
她随便夹给原主几块鸡肉,大部分都是带着肋骨的。
一个谈不上亲不亲的人走了。
她的唇畔扬起轻微的弧度,闭着眼睛,看似安详,又有着强烈的违和感。
伤心谈不上,也没多开心。
这对云凝来说像是与她无关的事。
因为敬畏所有生命,云凝有些落寞。
人走账销。
老太太走了,子女们第一时间不是哀伤。
安静都没能维持多久,在邻居们的惊呼声中,康静最先爆发,“我都和你们说过了她在休息,为什么闯进来!”
邻居们面色难堪,“康静,老太太好像已经……”
康静道:“和我没关系,我已经出门了,是她们在屋里!”
她走到汤凤玉面前激烈地指责道:“是你对妈做了什么,你一直怨恨妈,你说妈偏心。”
“还是你!”康静指着云凝,恶狠狠道,“你从小就不听话,现在更刁蛮,你奶奶就是更喜欢小真,这怪不得别人,因为小真听话!你和小真相比,任何人都会更喜欢小真!论成绩、论性格,论……”
“够了。”汤凤玉鲜有地发声。
汤凤玉嫁进云家,从没觉得受过委屈。
她和云阳舒单独住,云阳舒体贴,只要他有时间,事事都能考虑周全。
至于云阳舒的家人,他们夫妻二人早就谈明白,减少回家的次数,少交往。
老太太偏心云向真,家里的好东西都要留给她,过年剩几块奶糖,只要云向真不回家,老太太绝不拿出来。
有时候奶糖都融化过好几次,老太太也舍不得给云凝。
汤凤玉从没和老太太计较过,只是她给云向真什么,汤凤玉都会再给云凝买一份。
但这次不一样。
汤凤玉道:“什么是评判好与不好的标准?我的女儿招人喜欢,轮不到你来说教。”
她隐隐动怒。
云凝说:“你是想瞒着奶奶的死讯吧?但你可能不知道,法医可以鉴定出死亡时间,奶奶的身体已经僵硬,不可能是刚走的,她是半夜走的。大伯母,你早就知道奶奶走了。”
老太太的身体都硬得不像话了。
“造孽啊,这下穿寿衣都麻烦。”
“不声不响就走了,也算享福了,比那些病得死去活来的强。”
“这哪是不声不响,昨天我还听到他们夫妻俩吵架,就因为老太太的事……”
康静不顾一切地尖叫,“不是!!不是这样的!!”
云凝说:“不用说了,我去报警。”
大院内就有派出所,不到十分钟,警方就赶到了。
邻居们七嘴八舌道:“康静瞒着不说,还把弟媳妇叫来,估计是想甩锅。”
“老太太脑梗后瘫了,康静抱怨过好几次。”
“该不会是不想给老人养老,所以干脆……”
康静六神无主地坐着,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很多。
云阳石和云向真终于赶了回来,云阳石一回来便扑向隔间跪下,冲着老太太的尸体磕了几个头。
他撕心裂肺地喊着,“妈——”
云阳石看起来悲痛万分。
他捶胸顿足,哭得险些背过气去,叫人看着都难过。
母亲走了,至此父母双亡,人间再无归宿。
然而下一秒云阳石就冲到康静面前质问:“你对我妈做了什么?是昨晚?!”
民警简单检查尸体时,云凝也在旁边观察。
不是所有民警都擅长尸检,云凝在一旁说道:“鼻尖有擦痕,应该正面摔下去过。”
民警道:“过道四十公分都不到,不会是挤在这里一晚上吧?”
云凝撸起老太太的袖子,指着手臂两边说道:“有痕迹,是挤压过。”
“那就对了,老太太从床上摔上来,正面朝下一晚上,然后死了。”民警说,“你最近胆子变……”
他抬起头,发现和他搭话的并不是同伴。
民警:“???”
云凝说:“差不多就是这样。”
民警:“……”
这知识很普及吗?
云凝对法医知识有所了解,还要感谢她喜欢看纪录片、刑侦剧。
他杀的可能性不大,康静没那么大的胆子。
但是云阳石听到云凝和民警的对话后却崩溃了,“康静!昨晚妈摔下来,我不是和你说了来看妈一眼吗?!你就一眼都不愿意看,让妈活活被憋死?!”
康静面无血色,哆哆嗦嗦地拿起水杯。
她喉咙发干,杯子却怎么都送不到嘴边。
她脑中一直循环着一句话——她害死了老太太。
云向真心中悲怆。
她轻轻搂住康静,对云阳石道:“爸,先听听警察怎么说吧。”
云阳石目眦欲裂,几近发狂。
他在脑中思考他该有的表现。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没法和害死我妈的女人过下去!”
云向真拧起眉,走向老太太。
她和云凝不同,她对老太太的感情很深。
老太太第一次犯病,云向真日夜守在床边照顾。
她读大学时,奶奶身体不适,她请假也要赶回来。
后来她工作了,工作很忙,才没办法日日照顾,不过奶奶病情加重后,她就不怎么住宿舍了,只要有时间就回来。
云向真现在没什么悲伤的情绪,这件事对她来说不太真实。
她看着床上的人,甚至不觉得那是她的奶奶。
云向真俯身检查奶奶的状态。
云阳石还在崩溃地重复,“我和你说去看看妈,妈年纪大了,你嫌弃妈晚上总是发出声音。但她老了啊,她生病了,她会害怕不正常吗?”
“都怪我,我昨晚太累了,沾了枕头就睡了,我该去看妈一眼的。”
邻居们同情地看着云阳石。
云凝和云向真都没理会他,云凝道:“她半瘫,不会无缘无故翻身,她想翻也翻不了。”
云向真点头,“看样子是心梗了,她不舒服,才会一直发出声音。”
“当时如果来看一眼,送到医院,说不定……”
云阳石抓住这句话对着康静咆哮,“你听到了吗?!你去看一眼,妈就能被救回来!”
康静手里的杯子再一次脱落。
她好像没听到云阳石的话,俯身去捡杯子碎片。
她手忙脚乱地捡,玻璃划伤手指也没感觉到。
云向真小跑过去,把康静扶起来,“妈,我来。”
所有人都在看康静。
云凝看了看邻居们,又看看云阳石,他们倒是同仇敌忾了。
云凝忽然问:“大伯,你昨晚也听到奶奶发出动静了?”
云阳石再一次重复,“我和康静说了,让她去……”
云凝打断他,“你为什么不去?”
云阳石怔住,“我太累了。”
“但奶奶是你的母亲,你们最亲密,奶奶发出不寻常的声音,你不担心吗?这种情况下你还能睡着?”
云阳石:“……”
康静怔怔地看着云凝,她没料到云凝会帮她说话。
事实上在她发现老太太咽气后,她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她害死了老太太,所有人都会怪她。
云凝说:“奶奶是大伯母的婆婆,是你的亲妈,真比较起来,你们的关系更亲密,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娶了老婆,照顾亲妈的责任就成了别人的?你就没有责任了?你白天照顾不了,晚上也什么都不做?只用嘴来孝顺奶奶?大伯母白天也要上班,两头跑,做得比你多。”
云阳石:“……我工作有多忙,你不知道吗?我能怎么办,辞职?”
云凝道:“昨晚你在家啊,怎么没去看看奶奶。你指责大伯母的话,难道不能用来指责你自己?一进门就先想着骂大伯母,如果是我,我早就愧疚死了,哪有心情指责别人?”
云凝说着,长叹一声,“奶奶走得惨啊。”
这云阳石总想着孝心外包,又要好处又要当老好人,哪有这么好的事?
女人们都看向自己的老公。
现在哪家都是媳妇伺候公婆,男人呢?在家什么都不做。
旧社会,女人不出去工作,只负责家务活儿,但现在是新时代了,这些事怎么还要全部推给她们?
最重要的是,这关乎性命的指责,她们都承担不起。
云凝神色悲凉,“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帮忙照顾对方的父母了,照顾好自己的爸妈就行,一不小心就会落埋怨。”
女人们深以为然。
康静突然爆发,指着云阳石骂道:“你有脸说我?!昨天你非让我去看看妈,我一晚上要去看多少次?你不想去,你还装睡!你说!你有没有装睡!”
无数指责的目光集中在云阳石身上。
他惶恐地向后退去,磕磕巴巴地辩解,“我是累了,睡着了,不是装睡……”
康看怒吼:“你就是装的!!”
民警站出来,“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发生这种事,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事已至此,你们就算把房子掀了,老太太的命也回不来。如果你们家属确认无误,赶紧准备后事吧。”
老太太走得仓促,寿衣、棺材、墓地都没准备好。
云阳石一言不发地去给独自在外的弟弟打电话。
弟弟接到电话,反应平平,说是工作太忙赶不过来,但礼会到。
云阳石如鲠在喉。
就算通知他的同事们,他们的反应都不会如此平淡。
老太太的尸体被送到火葬场。
光是给她穿寿衣,都费了不少工夫。
整个仪式十分潦草,老太太是突然离开的,还有那样的传闻,连停尸三天都没有。
在老家这肯定是不行的,但现在云阳石没脸再闹下去了。
没有墓地,骨灰就放在火葬场的格子间。
全程没人掉眼泪。
骨灰安放好后,云凝几人在火葬场门口道别。
老太太这一走,两家也没什么继续联系的理由了。
云向真和云凝在前面说话,几个大人都很沉默。
陆凌跟在最后。
云向真知道老太太对云凝不好,但她实在没法说奶奶的坏话,老太太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奶奶,她一辈子都会怀念。
云向真道:“咱俩还是姐妹,以后我会回宿舍住,有空就去看你和小婶。”
康静神色复杂地看着云凝。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云凝怎么会帮她说话呢?
她原本还想嫁祸汤凤玉,她们应该水火不容。
汤凤玉以前顾及着彼此的关系,面子功夫都会做到位,这次没和康静搭话。
康静几次想和她说点儿什么,都没勇气。
汤凤玉最后看过来时,康静躲到云阳石身后。
插曲就算彻底结束了。
云凝想要找到三代火箭首飞失败的原因,提前解决故障,整日埋在数据里。
一天下来,她脑中只剩下数字和各种符号,看陆凌时都觉得他的脸是符号组成的。
云向真回到医院,白天热热闹闹时还好,晚上一个人待在宿舍,越来越沉默。
一周后,康静找到云阳石。
夫妻俩已经一周没说话了。
康静问:“你还怪我?”
云阳石一声不吭地吃饭。
晚饭还是康静做的。
康静道:“我本来也在怪自己,不管怎么说,妈还是补贴我们家很多的。”
云阳石轻哼一声,“知道就好。”
“但我想明白了,你这个做儿子的都不上心,罪魁祸首无论如何都不能是我,我顶多排第二,你才是害死你妈的人。”
云阳石:“……”
康静起身,“过不下去也行,这日子我也过不下去了,云阳石,去和你的单位说,我们要离婚。”
云阳石吃惊地站起来。
康静头也不回地离开。
*
研究数据一事,进展很不顺利。
她不能直接说三代火箭首飞会失败,真说了,她可能会被11所六百来号人集体打死。
云凝只能拉着小组几人借着优化算法的名义去看数据。
幸好最近不忙,她有很多空闲时间。
周五下班,陆凌在楼下等云凝。
云凝无精打采地往外走。
她爬到后座,等陆凌坐好后往他的背上一靠,力气全都压在陆凌身上。
陆凌身体微僵。
云凝搂住陆凌的腰,“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们怎么能在外国封锁技术、国家举步维艰的情况下,还能研究出这么多数据,甚至成功把卫星送上天了呢?
太伟大了!
陆凌问:“你最近在找什么?”
云凝一怔,开始装傻,“找?什么都没找啊。”
陆凌说:“有些事如果瞒着,将来找人帮忙可不好开口。”
云凝:“……”
他不就是比她早工作几年吗!!
云凝投降,“我不是不想说,我是不敢说,我怕别人觉得我是疯子。”
陆凌:“说。”
云凝:“我担心火箭发射失败。”
陆凌:“……,你还是别和其他人说了。”
这都不是云凝说的是真是假的问题,在航天大院,这句话就不能说!
谁敢在火箭发射前说这种话,绝对会被打死!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云凝道:“我感觉现在还是有很多故障没有解决,但数据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如果发现异常,先告诉我。”
陆凌沉默片刻,问:“一定要找到?”
云凝重重点头。
她既然穿过来了,首飞就不能失败。
首飞失败,损失巨大。
外国媒体也一直盯着华国,报道会很难听。
云凝必须改变这件事!
陆凌骑车载云凝去夜校。
云凝最近都有老老实实来上课。
陆凌目送云凝进去,转身要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现在能买得起汽车的人家不多。
陆凌瞥到车牌号,立刻收回目光。
他只当作没看见,骑上自行车要走。
汽车的喇叭响起来,很刺耳。
陆凌仿若未闻。
汽车内的人终于按捺不住,推开门下车。
一个年轻的男人叫住陆凌,“跑什么?来谈谈!听说你结婚了?你真背着爸结婚了?!”
*
上课前,霍年把云凝叫到办公室。
他推给云凝一摞书,是梁桉大学四年的课本,连英语和政治书都有。
这年头课本也难得,他们班里到现在都没凑齐课本。
霍年道:“你拿回去仔细看,有不懂的来问我。”
云凝扫了眼课本,笑容灿烂地道谢,“谢谢霍老师!”
霍年皮笑肉不笑道:“我看你是想说,你没有不懂的吧?”
她的小表情,他一眼就看穿了!
她只是装出来高兴,其实一点儿都不惊喜!
可恶,他辛辛苦苦准备的惊喜!
云凝:“……我努力找找。”
霍年:“!”
霍年冷着脸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让你跟着大二的学生上课,夜校学的程度不适合你。”
云凝依然没有太大反应。
研究生的课她都上完了。
霍年:“……还要跟着一起考试,成绩过关,可以提前结业。”
云凝:“!!”
这回她是真激动了。
早点儿拿到学历,她就能进科研大楼做火箭专家!
云凝完全没意识到她的优化算法已经改变很多,在邵珍几人眼中,她就是专家。
云凝语无伦次地道谢。
霍年终于满意了。
他就说嘛,他准备的惊喜还能都打动不了她?不存在的。
云凝说:“老师,我能跟着大四的学生上课吗?”
霍年:“……,!!”
霍年让云凝周六就去上课。
工作日云凝要去上班,不方便上课,周六也有课程,霍年让她先试试水。
云凝早早地就来了。
孟海和齐慈羡慕地看着她扬长而去。
不过孟海没有提前毕业的心思,他是追不上云凝了,他只想继续努力,能帮到云凝就行。
齐慈道:“早知道我就读大学了,问问我爸?”
十分钟后,齐慈在办公室被亲爸骂得狗血淋头,“云凝是什么水平?你是什么水平?母猪也想上树!!”
齐慈:“TAT。”
剧本不对。
霍年给云凝手写了一张课表,云凝按照课表标注的教室去上课。
这是大三的物理课,梁桉大学比较严格,课程也多,周末也会安排课程。
大三学习的内容比夜校深入得多。
黑板上有两道题目,早来的同学自觉地开始解题。
云凝扫了两眼,在心里念了个数,便继续看霍年给她的课本了。
课本上的内容云凝的确都学过,她用不到,但这套书挺适合孟海。
她得把书扣下,让孟海和齐慈……算了,只让孟海学。
云凝考虑着如何才能让孟海理解得透彻,没注意到班级后门站了个女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薛雯等了很久,都没见云凝去做黑板上的题目。
梁桉大学是数一数二的好大学,学生们都很自觉。
黑板上别说是题目,就算是问某某老师今年几岁,他们也会积极地写上答案。
但云凝没有。
薛雯走进去,站到云凝旁边,“你就是那个夜校生?”
霍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有水平的夜校生,非要送到她的班里。
薛雯认识云凝,陆凌也是她的学生,陆凌曾拜托她关照云凝。当时她简单了解了云凝的情况,其他都没记住,就记得云凝的成绩不好。
当时陆凌不愿说是怎么个不好法,后来薛雯听说了。
2分。
大名鼎鼎的2分。
霍年向薛雯推荐云凝时,薛雯脑中也只有两个字:2分。
云凝看到老师模样的人站在旁边,赶紧起身站直,“您好,我叫云凝,打扰您了。”
薛雯观察着云凝。
人倒是挺有礼貌的,就是这水平……
薛雯道:“黑板上的题目,你做做吧,我也好摸摸底,看看你有没有霍老师说得那么出色。”
她说完转身想走,黑板上的题目不简单,她得给云凝留下足够的时间。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走,就听云凝说道:“老师,我刚刚已经算完了。”
作者有话说:薛雯:现在2分不重要了,别装!
第50章
印刷好的练习册不多,薛雯习惯提前到班里给他们出题目。
她会在学生们做题时观察他们的状态,更好地了解他们的真实水平。
这个年代能考走到这一步不容易,能在梁桉读大学的,都下过苦功夫,不能埋没了他们。
薛雯可没看到云凝动笔。
她进教室后只看了一眼题目,然后就开始看书了。
薛雯不太喜欢学生骗她,不诚实是人品问题,不诚实的人,再有才华也没用。
不过云凝刚刚看的的确是课本,薛雯不想拆穿她,便说道:“你现在算,一会儿我会讲,你提前思考过,更容易理解。”
云凝道:“我真的算过了,我想着这肯定是老师给出的题目,第一时间就算了。”
云凝想找笔和纸,写给薛雯。
薛雯已经十分反感。
她亲眼看到云凝没关注题目,云凝还嘴硬?
云凝的学习态度,就算她是陆凌的妻子,薛雯也没法喜欢她。
薛雯道:“解过了?解开了?”
云凝点头。
薛雯说:“把答案写到黑板上,一起讨论。”
这就是不打算给云凝留情面了。
她停顿一秒,冷着脸补充,“现在承认错误还来得及,我不想为难学生。”
云凝却愉悦地走向黑板,“什么叫为难学生,您说什么呢?您提前这么久到教室,肯定是个认真负责的老师。”
薛雯错愕地看着她。
云凝走到黑板前,捏着一小截粉笔奋笔疾书。
讲台下的学生还没解开题目。
他们听到动静抬头,本以为是薛雯来写答案了,讲台上站着的却是个从未见过的人。
这人是谁?
薛雯走到讲台前,她想看看云凝能写出什么答案,顺便解答学生们的疑问:“这位是云凝,在夜校读书。”
他们听到“夜校”二字,最先想到的便是那场屈辱的考试。
虽然不是他们进入考场,但这“屈辱”可是实实在在分给了他们每一个人的。
考试结束后的一个月,他们最常听到的一句话都是——“你们连夜校的学生都不如!”
过分!!
“夜校的干嘛来我们教室,还在黑板上写东西,瞎写啥?”
另一人惊恐地说道:“等等,她就是云凝?”
全班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集体想起,那个让他们脸面荡然无存的人,不就是云凝吗??
这个可恶的名字,拆开重组他们都能认出来!!
全班沸腾。
“那么变态的题目她都拿满分,神童都不如她。”
“别吹了,又不是什么正规考试,题目不一定是她自己做出来的,他们年级的人去偷考试题,才会搞错卷子,说不定她也提前知道答案。”
没人继续做题,他们聚精会神地盯着云凝,如饥似渴,像是要把云凝活吞了。
题目有些难度。
如图所示,一长度为L=1.0m的细铜棒,在均匀磁场B=0.5T(方向垂直纸面向内)中绕其一端O点以角速度ω-0=100rad/s匀速旋转。
铜棒电阻率为ρ=……初始时外电路开关K断开,太T-0时刻闭合K,铜棒开始减速。
题干还给了横截面积、回路总电阻、运动电荷辐射功率公式。
推导闭合开关后铜棒角速度的表达式,并计算其停止所需时间。
这道题目综合性较强,而且辐射阻尼力属于同步辐射和粒子加速器领域的前沿课题,普通电磁学教材仅简述带电粒子辐射。
辐射阻尼项引入三阶微分方程,需要级数展开或者拉普拉斯变换求解,他们的高数课还没学过这些。
这样的题目,纯粹是薛雯给他们开小灶的,云凝怎么可能会解?
她才刚上过几天夜校,夜校还在教“阿巴阿巴”的内容吧?
不是他们瞧不起夜校生,他们看过霍年的教案,程度比他们大一学得内容浅得多,甚至挺像高中物理。
在梁桉大学学高中物理,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然而云凝的手没停过。
有学生小声念着云凝写下的内容,“高速运动电荷的辐射显著影响阻尼机制……”
“定义辐射强度参数……”
“导体棒中的自由电子在磁场中偏转时,其辐射谱与同步辐射类似,能量损失运动不连续。”
接下来就是一大堆公式。
薛雯认真读着云凝写的内容,目光诧异起来。
其他同学完全忘记还要“找茬”的使命,跟着云凝写下的步骤计算起来。
“不对啊,这一步是怎么来的?我怎么没看明白。”
“我也有点儿看不懂,但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现在轮到他们“阿巴阿巴阿巴”了。
云凝答完,放下粉笔看向薛雯。
薛雯一时呆愣,云凝写下的答案完全正确。
这题目是她临时出的,云凝不可能提前知道答案。
班里没有学生算出正确答案,很多人连思路都没有。
最最重要的是,薛雯真的只是看见云凝瞟了一眼黑板。
只是看一眼就能做出来??
她说得已经算完了,是在心里算??
薛雯:“……”
这种事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云凝就像霍年说的,真的是个天才。
要么就是她疯了。
薛雯比较倾向于第一种。
她走上讲台,看了云凝良久。
薛雯想说点儿什么,一时间又不知说什么好。
她明白霍年为什么想方设法把云凝往正经大学班里塞了。
薛雯道:“答案完全正确,既然有同学能做出来,就不讲了。”
班里一阵哀号。
薛雯故意说道:“不会的同学,可以去请教云凝同学,云凝同学以后会和我们一起上课。大家欢迎她的加入。”
这帮孩子没什么坏心眼,但都年轻气盛,前段时间又发生那种事,肯定都不服云凝。
矛盾会影响他们的学习,薛雯谁都不想耽误,还是给他们提供接触机会比较好。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整个班级的人无精打采地看着黑板。
今天本想一雪前耻,没想到是耻上加耻。
从今往后老师们更有话说了,他们大三的学生就是不如夜校生。
有人脸色涨红,“我自己能做出来,我不问。”
好多人附和,“我也有思路了。”
“答案就摆在眼前,我们还能不会?薛老师也太看不起我们了。”
所有人都斩钉截铁地表示,“绝对搞明白!绝对不去问!”
薛雯挑眉,“会了就行,随你们,现在开始上课。”
薛雯观察云凝一整节课。
她发现云凝很会听讲,她讲上句话,云凝就能知道她后十句要说哪些内容,然后选择她需要听的内容。
云凝也有不听课的时候,薛雯最开始不明白,她一直表现得很爱学习,为什么不听讲呢?
后来薛雯发现,只要是云凝不听的,就都是她会的内容。
如此神奇的学生,她真是第一次见。
薛雯把云凝留了下来,“你的天赋好,不要浪费时间,尽量多学。”
说起来有些惭愧,霍年认为夜校的水平教不了云凝,才把人塞进她的班里,现在薛雯发现,她班里的水平也不适合云凝。
云凝乖巧地应下。
薛雯努力回忆家里有什么云凝能用得上的书,“我给你单独留两道题,明天休息,你周一交给我。不要浪费自己的才能,可以试着写写论文,写论文的过程也能知道自己的薄弱点,就算只是查资料,也能进步。”
她盼望着云凝能进一步,再进一步。
国家太缺人才。
想要真正挺起腰杆,现在的程度远远不够。
云凝怔了一下,问:“我也能写论文吗?”
论文是要发表的,她现在最多算是高中毕业生,就算把论文送出去,能有人要?
恐怕人家就算看中论文,都不敢往期刊上刊登。
薛雯说:“写出来,才有被看到的可能,学历不能代表一切。我知道孟海,他现在也是夜校生,但他的天赋也好,而且他是考上过大学的。不要被其他人误导,认为夜校生如何如何,事实上我很佩服已经工作的人还能再拿起书本,很多人都做不到。”
云凝赶紧点头。
如果论文能发表,她就直接把航天大院后续研究成果都写下来!
把物理、数学的研究成功写下来也行,加快研究进度。
她如果能把在后世学到的内容全都呈现出来,她都不敢想会有什么结果。
云凝决定晚上回家就动笔。
薛雯走后,云凝又在教室里看了一会儿书。
她完成今天的学习计划,拎起书包往外走。
刚出教室就碰到一个大三学生。
他鬼鬼祟祟地靠近云凝,低声问:“只有你?没别人吧?”
好像特务接头。
云凝:“……没有。”
他说:“你教教我那道题。”
说着,他又紧张地四下看去,“别告诉他们,我把我妈给我包的牛肉包子全送你。”
八十年代的牛肉包子……还挺诚恳的。
云凝哭笑不得。
回家的这一路,云凝不断“偶遇”她的新同学们。
有从垃圾箱后钻出来的,有藏在楼道里的。
他们全部神神秘秘地靠近云凝,还不忘提醒她一句,“不要告诉别人!”
云凝走了二十分钟都没能离开学校。
她实在受不了了,拉住其中一个同学说道:“你把班里所有人都叫到教室,现在!”
十分钟后,教室再次坐满人。
他们故意漫不经心地看着云凝,心里有些忐忑。
叫他们来干嘛?不会要把他们问题的事说出来吧?
还是想羞辱他们?
一定是羞辱!
云凝敲了敲黑板,“鉴于问我这道题目的人比较多,我觉得把大家聚到一起讲比较好,一个人讲一遍,我的嗓子可能会废掉。”
积极的大三学生们:“……”
“不是说好了都不问吗?!叛徒!”
“你不是叛徒?”
“……”
“离间计,这是离间计,我们不能上当!这绝对是离间计!”
云凝微笑,“不想听的现在可以离开。”
全班人纹丝未动。
喊着是离间计的人坐得最踏实。
云凝道:“好的,那我就开始讲了,另外,大家允诺我要送的东西,不用送我,我很乐意为大家效劳。”
学生们:“……”
有人怒吼道:“你们还送东西?!你还去问?就我信了?!啊?!”
还有人性吗!
*
云凝受到薛雯的启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思考写什么论文。
她在11所工作,第一时间想到的当然还是火箭。
三代火箭首飞失败的事不能提,也不能一次跃进太多,理论虽然重要,但没有实施的水平也不行。
她得根据时间线来写,一步步加快研究速度。
云凝正思索着该如何落笔,陆凌洗漱完走进来。
他坐到云凝旁边,递给她一张存单。
云凝瞥了一眼,“这是什么?”
陆凌:“钱。”
云凝:“……”
银行里存的确实是钱。
云凝道:“我还以为是金条呢。”
陆凌没理会云凝的打趣,他边擦头发边说:“这是我的存款,你拿去买电视和冰箱,票我会搞定,不用担心,你先选型号。”
云凝一怔,接着大惊,“你还有存款?!”
刚结婚时,陆凌就把工资卡交给汤凤玉了。
云凝不想管钱,没管汤凤玉要,汤凤玉肯定是分文没动。
陆凌在家里什么活儿都干,说实话云凝都怕他管她要钱。
家里雇个保姆也要花挺多钱的……
云凝从没想过拿陆凌的钱。
云凝把存单推回去,“这怎么能花你的钱?我拿的奖金,修家电赚的钱都没动,家电的钱慢慢攒就行了。”
陆凌拧眉,“你有其他男人?”
云凝:“啊?”
陆凌问:“我的钱为什么不能花。”
“这是给我们家买家电啊,怎么能动你的存款呢?”云凝试图解释,“应该我来出钱才对。”
陆凌似笑非笑,“确实,你们家,不是我家。”
云凝:“……”
她家田螺是懂怎么阴阳怪气的。
“我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云凝讨好道,“我只是不太习惯花别人的钱。”
陆凌笑意更深,“嗯,我是别人。”
云凝:“……”
“你怎么会是别人呢?我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
陆凌道:“不必,我可以当那件事没发生过,以后不会提。”
云凝:“……”
哪件事啊?!
这怎么不花他的钱还有错了,他和她结婚,帮了她的大忙,还天天照顾她们母女俩,她再花他的钱买家电……虽然是挺让人开心的,但她可不是爱占便宜的人。
云凝还想再解释解释,陆凌已经不同她搭话了。
她努力哄道:“别为了这点儿小事不开心,明天放假,我带你去百货大楼,给你买套新西装。”
陆凌冷漠道:“我不喜欢穿西装,麻烦。”
云凝脸微红,“可我喜欢看你穿。”
陆凌:“……”
云凝补充,“正装的魅力在哪里都很管用。”
陆凌:“……”
她就是故!意!的!
陆凌被云凝气跑了。
云凝发誓,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她也没把陆凌当外人。
还是他们的关系进展太慢。
但云凝也不是有意的,危明珠经常看到陆凌和自己过不去,云凝就想着,可能是她的思想太开放,得慢慢来,于是放弃表达对陆凌的好感,也不想着把他扑倒在床上了。
万一现在的夫妻都保守到结婚三四年才共枕眠呢?
云凝大呼可惜。
其实穿正装什么的,在床上什么的,听起来就……挺好。
云凝走到房间门口偷偷看陆凌。
陆凌正板着脸喝水。
他不小心多倒了些水,水洒在桌子上,又和自己生起气来。
别人做这种事,云凝会觉得矫情做作,陆凌做嘛,可爱。
她对陆凌是多么的宽容啊~
云凝回到书桌前,继续想论文。
她要安排好每一篇论文的主题,循序渐进,帮助各行各业的专家们提前攻克难关。
云凝还没落笔,看向窗外。
夜色正好,云凝想找找灵感。
灵感还没找到,云凝发现一个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家的窗户。
有人盯上她家了?
大院里的人?不能啊。
云凝去叫陆凌。
陆凌道:“我管不了,我是别人,不是你的家人。”
云凝:“……”
陆凌说:“钱要分明白,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我一个外人,不好和你掺和到一起。”
云凝:“……”
这人怎么怪记仇的?!
云凝说:“我看到楼下有人盯着咱们房间的窗户。”
陆凌:“楼下有人我也没办法,这是你家不是我家。”
他说完一顿,反应过来,“有人?”
云凝把陆凌往房间里拉,“别你家我家的了,是咱家,咱家!”
陆凌把云凝拽到身后,“你等着。”
他向窗户走去。
云凝不放心陆凌一个人,紧紧跟在他后面,牵起他的手。
陆凌瞥了一眼,回握住。
陆凌打开窗帘。
楼下果然站着个男人。
看清对方的长相后,陆凌脸色瞬间垮了。
他说:“不用管他,如果他和你搭话,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云凝怔了片刻,问:“你……有新男朋友了?”
*
奇怪的男人在云凝家守了两天。
云凝下楼,他便一动不动地盯着,陆凌便和云凝一起走。
陆凌在时,男人就会盯着陆凌。
但陆凌不理会他,甚至没问过一句。
云凝真的有点儿怀疑了。
她再一次在男人面前走过,男人的眼睛都快黏在陆凌身上。
云凝想到当初陆凌是如何突然出现,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
难道不只是因为他想报答云阳舒和汤凤玉,还是因为……
云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严肃道:“这种事虽然不违法,但实在没道德,我坚决抵制!”
陆凌莫名其妙地看过来。
云凝痛心疾首,“你可以喜欢男人,但你绝对不能想着男人还要和女人结婚!”
陆凌:“……”
他沉默良久,将云凝的话仔仔细细琢磨了三遍,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陆凌问:“你的车祸后遗症才出现吗?脑子撞坏了?”
云凝悲痛道:“你就是很可疑,你爱干净,还愿意做家务。”
陆凌:“?”
云凝说:“你算是不抽烟不喝酒,还不乱搞。”
陆凌:“……这也是理由?”
云凝:“你还对我没反应!!”
他们天天躺在一张床上,他都没个反应!!
陆凌:“……”
她不想负责可以直说。
陆凌沉着脸道:“他是那个家里的哥哥,寇栩。”
云凝:“你不要骗我,你就是……嗯?哥哥?”
陆凌跟随母亲长大,随母姓。
母亲去世后,云阳舒和汤凤玉抚养他,依然没寇家的事。
直到陆凌离开云家,寇家才开始有人联络他。
陆凌对父亲毫无向往。
他抛弃了他的母亲,陆凌如果想念父亲,那是对母亲的背叛。
寇家来人时,他从来不见,但他们也是搞火箭的,寇家人分布在每个大院,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第一次见到生父,陆凌明确表示要和他断绝来往。
对他来说生父还不如师父。
陆凌一开始不知道寇家人为何突然找他,后来才得知,原来是他的生父没有儿子,而且失去了生育能力。
他们家的观念很传统,家里没儿子,后事都办不好,没人摔盆儿。
也不知道那盆是不是接通了Y染色体,必须染色体核对无误才能碎。
陆凌不同意回寇家。
原本这事都告一段落了,但最近寇家听说他结婚的消息,又不冷静了。
陆凌说:“我和寇家人没来往,寇栩算是我在寇家最熟悉的人,他是为我们结婚的事来的,你不要和他们多说话。”
寇家在航天方面的根基很深。
从前陆凌可以随便翻脸,大不了他转行。
但现在不行。
他可以转行,云凝不行。
他看得出云凝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云凝似懂非懂地点头,她有些搞不清楚陆凌和寇家人的关系。
陆凌叮嘱道:“如果寇栩单独见你,先通知我,不要被他套话,也不要说不好听的话,他们寇家都是小心眼,没好人。”
云凝再次点头,“我一定做到。”
陆凌说:“还有一件事。”
云凝:“你说吧,不管是几件事,我都能做到。”
陆凌沉默须臾,幽幽地看向云凝,“什么叫躺在一张床上也没感觉?”
云凝:“……”
作者有话说:陆凌:有人不想负责,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