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六院估计会在梁桉待一段时间,他们来回跑太麻烦,荣青蔓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还扶着一个女孩,女孩穿着浅绿色的旗袍,光着脚,慌慌张张地左顾右盼。
她们面前还站着两个强壮的男人,荣青蔓似乎在和他们理论,两个男人几次想动手,都被荣青蔓挡了回去。
危明珠道:“她们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看样子男人随时会动手。
云凝来不及多想,“走,过去看看。”
虽说荣青蔓不讨喜,但也不能看着她们被男人欺负。
荣青蔓用身体挡住葛娜。
方才葛娜跑出家门,她正巧去她家看望她,得知后出来寻找,刚到就看到葛娜在和两个男人对峙。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葛娜不小心踩到他们,而且没道歉。
葛娜的精神不太好,一直疯疯癫癫,根本不懂这些。
荣青蔓解释了,两个男人却不听,大概是看葛娜模样还不错,伸手揪住她胳膊,嘻嘻哈哈地不放人。
荣青蔓既要应付两个男人,又要防止葛娜继续跑,实在有心无力。
恼火之际,那二人又死乞白赖往荣青蔓身上靠,“这是你妹妹?姐妹俩长得都不错,你妹妹把我弟弟踩伤了,这事怎么算,你给个准话吧。”
对方明摆着是要讹诈,荣青蔓忍着怒意说道:“如果你认为你的弟弟受伤了,我带你们去医院检查,查不出问题,我们就去派出所!”
“呦,还挺横。”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接着推搡起荣青蔓来,“你当我是被吓大的?还派出所?你知道派出所的门朝哪边开吗?”
葛娜情绪波动得厉害,荣青蔓手忙脚乱之际,云凝和危明珠从男人后面跑来,云凝把男人的手推开,“指谁呢?家里教没教过你要讲礼貌?”
“走,去派出所!”
荣青蔓看到云凝,先是愣住,接着下意识挡住葛娜。
男人没被云凝吓走,反倒哈哈大笑,“你们一个接着一个的,都认识?都是姐妹?”
“哥,这个长得也挺好看。”
弟弟肆无忌惮地盯着云凝的胸,发出古怪的笑声。
云凝笑笑,“好看啊?让你看个够?”
弟弟眉开眼笑,刚要往前走,就见云凝跑到路过的三个学生面前,“同学,不好意思啊,朋友被人欺负了,麻烦帮我去派出所报案好吗?”
“大哥,打扰一下,朋友被欺负了,我们好害怕,能帮帮我们吗?”
“阿姨,这两个人欺负我朋友,我担心他们还会更过分,能帮帮忙吗?”
云凝挨个求救。
原本只是站着看戏的几个人对上云凝的目光,戏也看不动了,十来个人向两个男人聚集。
弟弟:“……”
“不就踩了下脚吗?踩坏了?不能走了?我看你还活蹦乱跳的,没什么大碍,故意耍流氓?”
云凝适时补充,“现在还有流氓罪吗?实在不行报案吧,这两个大哥看起来好可怕呀。”
“瞧瞧,都把人家小姑娘吓哭了!”
两个男人:“……”
她看起来是在哭吗?分明是在看戏!
在众人的指责下,两人落荒而逃。
云凝向来帮忙的人道谢。
原本只是顺嘴说一句的事,云凝还要正经道谢,搞得他们有点儿不好意思,“嗐,那两人就是流氓,这都不算帮忙,用不到道谢。”
云凝一本正经道:“他们身材高大,万一打起来了,咱们都有可能受伤,你们愿意帮我们,是冒着风险的,一定要感谢的。我不感谢您,让做好事的人寒了心,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没人愿意出手了怎么办?”
云凝努力把大家哄得都开心。
“小姑娘人长得美,嘴还甜,以后有出息!”
人群散去,云凝才看向荣青蔓。
葛娜躲在荣青蔓身后。
云凝好奇地走过去。
她刚走一步,荣青蔓便呵斥道:“停,别过来!”
危明珠无语道:“你没毛病吧,我们刚刚帮了你。”
荣青蔓神色阴晴不定,“没看到她很怕你?”
危明珠问:“刚才被男人骂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底气这么足?怕我们干什么?”
荣青蔓沉默,一直在看云凝。
葛娜也看到云凝了。
她看到云凝的第一眼,便触电似的往后退。
荣青蔓道:“你离远点,别再刺激她了!她最害怕的人就是你!”
云凝看向危明珠,“我应该认识她吗?”
荣青蔓讽笑道:“听说你失忆了?当过恶人,失忆了,现在又心安理得做上好人了?被你欺负过的人怎么办?只有陆凌那个神经病才会和你好,其他人都恨不得你去死!”
云凝稍微听明白了一些。
荣青蔓的意思是,原主曾经欺负过葛娜。
云凝是真没有这段记忆。
危明珠同样摇头。
她也不记得有葛娜这号人。
但就云凝从前的性格,欺负别人也不奇怪。
原主惹的麻烦有点儿多,云凝无奈地叹气,她真诚道:“我确实记不起来了,她和我认识?我先道个歉吧。”
“用不着,”荣青蔓道,“你离她远一点就好,回去守着你的陆凌过日子。”
云凝不动声色道:“这和陆凌无关吧?”
“无关?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好笑吗?葛娜和陆凌都是被你欺负过的,陆凌反倒和你结婚了,幸好葛娜现在神志不清,如果她的精神还正常,怕是要再疯一次。”
荣青蔓讽笑道,“你还不知道陆凌为什么帮我?我告诉他,如果他不帮忙,我就带着葛娜去找11所领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他太可笑了,居然说你和从前不一样,人的心是不会变的,你还是以前的你,再装也没用。”
陆凌帮荣青蔓,是因为葛娜?
云凝好奇地打量葛娜。
很漂亮的小姑娘,年纪和她差不多,目光一直躲闪回避,不愿与云凝接触。
天气还没那么暖和,她光着脚就跑出来了,可见精神确实不太正常。
不过她的首饰、衣服很全,衣服是定做的,布料看着就好,首饰以金饰为主,头发也有特别打理过,十分柔顺。
女孩的状态和普通的精神病人不太一样,或许是她家里条件比较好?
荣青蔓带着葛娜离开。
葛娜偷偷回头看了眼云凝,接着就像受惊的小兔,险些弹开。
荣青蔓没撒谎。
回大院的路上,云凝一直在沉思。
危明珠不知道该怎么劝。
以前的云凝的确实挺遭人恨的,如果真害得葛娜精神失常,那她是该有点儿报应。
看云凝从前是如何对陆凌的就知道了。
但现在的云凝,也确实不是从前的云凝了。
危明珠能感觉得到,她和从前没有一处是一样的。
她到底能不能放下以前的罪孽去过好日子,这种复杂的问题,不适合危明珠来思考。
两人沉默地走到楼下,危明珠终于忍不住劝了一句,“你就去问问陆工,他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是真的,我们就去弥补错误,总要面对,你先别内疚了。”
云凝下意识说道:“我没内疚啊,也不是我做的事。”
危明珠:“啊?”
“哦不,我的意思是,我失忆了,所以负罪感没那么强烈,”云凝说,“我是在想,葛娜是被我逼疯的?我做了什么?陆凌怎么知道的?”
“你上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危明珠指着楼前的车棚说,“陆工已经回来了。”
二楼窗户,陆凌听到这句话,快步往楼上走去。
他迅速打开门进去,家里没人,汤凤玉还没回来。
敲门声传来,陆凌下意识提着东西转了一圈,才又回到门口给云凝开门。
云凝进门后放下包,开口便问:“你答应帮荣工借计算机,她给你允诺了什么条件?和葛娜有关?”
陆凌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偷偷看了眼云凝,见她神色自如,心中的怀疑更深。
方才危明珠没注意到云凝那句话,但陆凌注意到了。
事实上在不久之前,陆凌也曾怀疑过,她和从前的样子差得的确太大。
但这毕竟是科学无法说明的事,陆凌自认为是科研工作者,慢慢打消念头。
可现在他不得不多想了。
陆凌假装自然地坐下,“葛娜?对,是葛娜,你坐下我跟你说。”
云凝奇怪地看着陆凌,“你没事吧?”
陆凌:“没事啊。”
云凝:“……真没事?”
陆凌故作坦然,“我能有什么事?”
云凝指向陆凌手中的布袋子,“你提着一只鸡干什么。”
陆凌低头,看到刚被脱了毛的鸡,鸡爪子还伸到了外面。
陆凌:“……”
刚买的鸡,忘记放起来了。
云凝问:“你有拿着鸡谈话的癖好?”
陆凌:“……”
他起身把鸡丢进盆里,快步走回来,“你……想起葛娜了?”
云凝将荣青蔓的话如实转达给陆凌。
陆凌听后先是沉默,良久才说:“你都知道了?”
云凝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陆凌,严肃道:“你和荣青蔓之间的交易我已经知道了,从实招来。”
陆凌不留痕迹地观察云凝,娓娓道来,“你的确欺负过葛娜,欺负得很严重。”
云凝的眼中看不出愧疚。
陆凌说:“你们初中同学,有一段时间,你和邓双薇的关系很好。似乎是和邓双薇走得近的男生突然去和葛娜一起玩,邓双薇不高兴,你们一起在放学路上堵她。”
云凝望天。
多么缺心眼的青春期故事。
原主居然还和邓双薇一起欺负人。
后来又被邓双薇欺负,也算报应了。
云凝问:“欺负的方式是?”
陆凌道:“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有一次,你们补课到晚上九点钟,你扮鬼去吓唬葛娜。”
当天事情便传到学校,老师第一时间联系云凝的父母,葛娜被送到大院职工医院。
她长时间承受巨大的压力,又被云凝这么一吓,从此变得不太正常。
她大部分时间是正常人,但偶尔会大叫,这样的情况学校自然不敢收,葛娜便退学回家了。
听说她早早便嫁人,离开了大院,至于嫁给了谁,没人知道。
可以说,原主改变了葛娜的一生。
云凝偶尔会觉得原主被父母忽视有些可怜,但也真觉得她可恨。
她对葛娜的行为,完全是带着恶意的。
就算最初没想到会害得葛娜如此,给改变不了结果。
看葛娜刚才的状态,精神情况仍然没好转。
陆凌说完,云凝陷入沉思,他便借机观察她。
云凝的目光里能看出同情,但绝对没有愧疚。
陆凌试探地问道:“你见过她了,打算怎么做?”
云凝不假思索道:“先带她去医院检查,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她的精神情况一直没有好转,这有点儿怪。”
葛娜在见到云凝之前就光着脚,云凝确定这不是被她刺激的。
“我今天看到她,她穿得不错,还戴首饰,应该不是精神方面的压力。她的确很怕看到我,但我又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害怕,和你们说得不太一样。”
云凝认真地分析。
从她的语气和口吻中,陆凌看不出一丝内疚。
但她还想要帮助葛娜,不能说是心地不好。
如果说只是单纯的失忆……陆凌更相信另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
陆凌说:“我可以帮你打听她家里的情况,需要吗?”
“当然啦,还有……”云凝忽然看向陆凌,笑盈盈道,“你是不是要再交代一下你和荣青蔓的事?”
陆凌:“?”
怎么扯到他头上了?
云凝笑眯眯地走到陆凌旁边,搂着他的胳膊坐下,“说实话,荣青蔓大学期间发表的几篇论文,是你写的吧?”
陆凌:“……”
云凝问:“你当时喜欢她?没事,你直接说,我不吃醋。”
陆凌否认,“我很忙,没兴趣。”
“你现在也很忙啊,”云凝说,“还不是对我很感兴趣。”
陆凌:“……”
他从观察云凝的人,变成被观察的人。
陆凌的脸颊逐渐升温。
他很不明白,她是怎么如此自然地说出这种话的?
一生内敛的陆凌向旁边挪动,试图避开身旁的热源。
云凝紧跟着贴上,“她该不会还是用这件事威胁你吧?”
陆凌:“咳。”
“她知道葛娜的情况,和你说如果不帮她,她就公开?或者是去找我?”
陆凌:“……,差不多。”
当时陆凌在教授的介绍下已经发表过几篇论文。
荣青蔓尝试过好几次,却还是有不足,被教授打了回去。
接着她便发现,陆凌很维护云阳舒一家人,包括云凝。
她抱着试探的心思,没想到成了。
见陆凌承认,云凝感慨道:“你居然助纣为虐,原来也不是个非常正直的人啊。”
陆凌看向她,平静道:“你出事,师父师娘会难过。”
云凝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了我爸妈,你什么都能做?”
“……只是几篇论文而已,不重要。”
云凝抛出一个致命难题,“如果现在需要你娶别人才能救我爸妈,你是娶还是不娶?”
堪称妻子和妈妈同时掉进水里先救谁的先锋版。
陆凌:“……”
云凝捏住陆凌的脸,陆凌蹙起眉。
云凝使劲揉了揉,“你也太护短了,这可不行。同一件事居然能栽两次跟头?笨。”
陆凌抓住云凝的手,目不转睛看着她,“这次不一样。”
云凝:“嗯?”
“如果荣青蔓带着现在的葛娜去所里闹,你已经是正式工人,会影响你的前途,你不是想留在11所吗?”
他连论文都能让给荣青蔓,更何况这次只是拉下脸来帮忙借计算机。
云凝笑盈盈道:“我有信心,11所失去我是损失。”
陆凌眉眼一沉。
云凝的确有资本。
她进入11所核心后,所有部门的工作效率都大幅提高。
她想找气动所借计算机,就能立刻写出气动所需要的文章。
她像是……早就知道一切。
涡轮泵设计部,陆凌盯着图纸发呆足有十分钟。
樊林在陆凌面前走来走去好几遍他都没发现。
樊林忍不住瞟了一眼图纸。
这陆哥被难题困住了?
不像是陆哥的作风啊。
樊林在陆凌对面坐下。
陆凌终于回过神。
樊林问:“云凝又怎么了?”
陆凌诧异,“你怎么知道?”
“你想到云凝时的表情,和想到其他人时不一样。”
陆凌:“……”
樊林暧昧道:“这就是夫妻吧,来,说说,你遇到什么难题了。”
陆凌说:“云凝说,不能和你说。”
樊林:“……”
他陆哥果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妻管严。
樊林道:“你不告诉她不就好了。”
陆凌:“?”
见陆凌神情古怪,樊林有些紧张,“不能说谎?我就说你们有对象的是最麻烦的,你……”
陆凌打断他,“你说得有道理。”
樊林:“……”
陆凌示意樊林靠近,“我和你说的话,一定不能告诉别人。”
樊林便严肃地发誓,“绝对不说。”
陆凌说:“你可以难以理解,但我说的都是真话。”
樊林道:“这你就放心吧,整个11所的人我最相信的就是你,其他人说什么我都不信。”
陆凌这才说:“我怀疑,现在的云凝,可能不是从前的云凝。”
樊林呆若木鸡:“?”
陆凌却还是一脸严肃,“我在猜她的身份,她会不会是从……未来回到现在的?”
樊林的豆豆眼眨呀眨。
陆凌自顾自地分析,“她有好几次,好像都能预知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比如试车台的事故,现在想想,提前知道试车台会出事,只是因为听到密封圈的事吗?”
恰好部长推门进来,“陆凌过来一趟……陆凌怎么了?”
樊林无情地起身,说:“他脑子坏掉了,送医院吧。”
陆凌:“……”
*
葛娜的事,云凝虽然不愧疚,但有些在意。
连洁负责跟流体力学的计算,这次气动所爽快地借了计算机。
连洁整理好数据,见云凝还在深思,便问道:“材料的事你考虑好了?咱们现在的设备,可能做不出来需要的材料。”
云凝道:“材料的事等数据算完,结构室确定后再说,我是在想……你们有人认识葛娜吗?”
葛娜的父母在一院工作,应该不会搬走。
明宇皱眉摇头,“从没听说过。”
“应该不在一院工作吧?”
云凝站起来,“我得去找陆凌问问,马上回来。”
她风风火火往涡轮泵设计部跑。
陆凌和樊林现在共同使用一间办公室,里面安静得出奇。
云凝敲了敲门,里面鸦雀无声。
她又敲门,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样不行。”
“试试呗!”
下一秒,门被拉开,云凝往里走去,几根粉笔从门框上掉了下来,正巧砸中云凝。
云凝:“……”
樊林:“……”
陆凌:“……”
罪魁祸首樊林站在门后,冲云凝讪笑。
云凝沉默良久。
樊林退到陆凌身旁,两人惊恐地低声商量,“你不是说她是从未来回来的吗?这得是其他星球的人才有的技术吧?她怎么会躲不开?”
陆凌同样压低声音,“我没有这样说。”
樊林问:“接下来怎么办,一起死?”
陆凌看了樊林片刻,下一秒果断把他推出去,“我有制止过,他不听我的话,交给你了。”
樊林:“陆哥!!”
云凝僵硬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
她随手拿起一本杂志,慢慢卷起,走向二人,“粉笔头啊……已经奔三了,还玩什么小学生的把戏!你们这两个蠢货!!”
食堂内,陆凌和樊林老实巴交地坐着。
路过的工程师们频频看向两人。
“这是怎么了?”
“听说惹到云凝了。”
“那他们可完了。”
“嘿,还不如惹到领导。”
为表达歉意,陆凌和樊林的头埋得很低。
云凝板着脸说:“交代吧,葛娜家的情况。”
陆凌乖巧道:“我打听过了,葛娜的父母还留在大院,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父亲在车间工作,母亲因为身体不好,已经提前退休。”
云凝看向樊林。
樊林哭丧着脸,说道:“祖宗,你没提前和我说,我不知道啊!”
陆凌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他不办事,找他。”
樊林:“!!”
云凝冷哼一声,道:“我是让你交代,为什么要往门上放粉笔头。”
她才不相信他们有这么无聊,肯定有原因。
樊林说:“我说这是我的癖好,你相信吗?”
云凝点头。
樊林刚松口气,云凝继续说道:“一会儿你们部长去,你也用粉笔头暗算他,我才相信。”
樊林:“……”
以后他要找一个好骗的女朋友。
陆凌积极表现,“我还打听到,荣青蔓和葛娜是发小,他们的父母是朋友,所以荣青蔓很了解葛娜的事。”
樊林也想表现表现,可他根本不认识葛娜,于是只能阿巴阿巴。
陆凌说:“葛娜的确结婚了,而且几乎不回家,但她母亲经常去照顾她,每个月都要走十来天。她经常去的地方是个新小区,我已经要到地址,给你。”
樊林:“阿巴阿巴阿巴……”
拿到葛娜家的地址,云凝满意地点点头,“表现不错。”
樊林:“阿巴阿巴……”
云凝笑眯眯地看向樊林,“你还不交代?”
樊林:“……”
他总不能说这是一场对外星人的测试吧?
别说难以令人信服,就算云凝真的信了……也得揍他一顿。
云凝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将功补过,帮我去葛娜家附近看看吧。”
陆凌好奇道:“我们?”
“是啊,”云凝无奈道,“她害怕我,我如果突然出现,可能会吓到她,我已经叫明珠陪我了。反正你们部门暂时没事,过来帮忙。”
*
葛娜目前的住处是处公房,是政府机关分给职工的房子。
公房也有新旧这份,这栋楼是近几年建成的,条件要更好一些。
云凝找到葛娜的家,用目光示意危明珠。
危明珠提着事先准备好的水果走到防盗门前敲门。
他们来之前,陆凌给葛娜家里打过电话,得知葛娜的父母都在家中,没有来看望女儿。
危明珠敲了两遍门,都没人来开门。
倒是住在对面的人迅速打开门看了一眼,她正要关上门,危明珠先一步,拦住,“姐姐!”
女人停了下来。
危明珠眉开眼笑,“姐姐,葛娜不在家吗?我是她的朋友。”
“朋友?”女人惊讶道,“她还有朋友?我还以为她只有男人。”
危明珠疑惑道:“你说的男人是她丈夫吗?”
“丈夫?”女人撇嘴,“这算得上是丈夫吗?从来不在家里过夜,偶尔会来,两三个小时就走,我本来想着,她可能是人家包的二奶,但又一想,她偶尔看起来不太正常,应该不是,我也不知道她和那男人是什么关系。”
女人的话让躲在楼上的云凝大吃一惊。
葛娜不是结婚了,她只是有一个和她关系稳定的男人?
她家里比较穷,但首饰和衣服又很好,这些都是男人给她的?
女人低声道:“最怪的是,有一段时间她妈过来了,我之间见她大过肚子,以为她妈是来伺候她的,可能还得伺候月子,没想到几个月后她的肚子居然不见了。”
危明珠愣了两秒,“不见了?”
“可不是嘛!”女人似乎对葛娜不满已久,喋喋不休道,“不知道是偷偷打掉了,还是生下来扔了,或者是被男人带走了?反正那肚子的大小,看起来怎么也得有七八个月了,但没过多久就没了,你是她朋友?赶紧劝劝吧,她年纪轻轻的,自己做点儿什么不好,非要做这种下流的事。”
云凝看向陆凌。
陆凌摇头,“我不知道。”
楼下的危明珠继续打听,“除了男人和她妈妈,还有其他人来找过她吗?”
“有啊,比你大几岁的女人,她倒是不常来,来得最多的还是葛娜的男人,那男人……啧,得有四十多岁了。”女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他每次过来,她都得喊几句,我不是说那种喊,怎么说呢,她看起来蛮抗拒男人的,平时男人不过来,她表现得倒是很正常。这不昨天男人又过来了,她也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跑出去了。”
刺激葛娜的人不是云凝。
曾经怀孕,消失的孩子,还有一个可疑的男人。
甚至葛娜的母亲还会定时来照顾她。
云凝不敢继续想。
危明珠和女人聊完,拎着水果去找云凝,“还敲门吗?”
事情比云凝想象的复杂得多。
云凝思索片刻,看向陆凌和樊林。
她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走,最后对樊林说:“一会儿我去敲门,你再去。”
樊林好奇道:“我不认识她,为什么要去?”
“看看她究竟是怕我还是怕男人。”
樊林点头,“我去是可以,不过为什么不让陆哥去。”
云凝理所当然道:“当然要选一个看起来比较凶的了。”
樊林和危明珠同时愣住。
樊林:“……我比陆哥凶?”
危明珠问:“你的眼睛确定没问题吗?”
云凝再次打量二人,她很肯定道:“不管怎么看,陆凌看起来都很温柔。”
樊林:“……”
糟了,云凝瞎了。
云凝先去敲门,她温柔道:“葛娜,是我,我想跟你道个歉,你在吗?”
十几秒后,门居然开了。
葛娜脸色苍白,躲在门后,忐忑地看着云凝。
她的状态看起来还算正常,但没有打开防盗门,只是站在门后看着云凝。
隔着网纱,葛娜看清云凝的脸,先是疑惑,接着又紧张起来,“你……”
云凝说:“抱歉啊,我去年出了场车祸,失去记忆,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听说我过去对你不太好,我想来和你正式道个歉。如果你……”
云凝扫了一眼屋内,“如果你需要我帮忙,尽管告诉我,为了弥补过去的错误,我一定尽力。”
葛娜沉默地低下头。
云凝等了两分钟她都没动静,便试探着再次开口,“你还好吗?身体不舒服?需要我帮你联系医生吗,还是……报警?”
葛娜眸光震动。
云凝正想再说几句,樊林突然从楼上冲了下来,“云凝!”
云凝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葛娜。
果不其然,葛娜在看到樊林后,神色大骇,立刻反手关上门。
樊林道:“抱歉抱歉,刚才没站稳,冲下来了。”
云凝拧眉,“她刚才似乎有话和我说。”
樊林挠挠头,“我躲起来,你再问问?”
云凝还没答应,便听到脚步声,荣青蔓拎着提包往楼上走,看到云凝和樊林后明显愣了一下,接着带着怒意冲到云凝面前,质问道:“你居然找到这里了?你想做什么?她的住处从未对别人提起过,你是怎么找到的?!云凝,你去折腾陆凌一个人就够了,他心甘情愿,你不要来招惹葛娜!”
第97章
陆凌和危明珠快步走下来。
荣青蔓冷笑道:“你们居然一起跑过来?过来做什么,让葛娜原谅云凝?你们倒是很为云凝着想,请问诸位为葛娜想过吗?万一云凝又刺激到她,她该怎么办?”
危明珠试图解释,“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已经摆在面前,你们宁愿相信云凝也不相信事实,我无话可说。”
“你!”危明珠气道,“你就不能相信我们?除了云凝,我们这些人里有欺负过别人的吗!”
云凝:“……”
听着不像是好话。
樊林说:“而且云凝现在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不能否认。”
荣青蔓冷笑:“但葛娜还和从前一样,对吗?”
“你!”
“好了,”云凝制止几人继续争执,她对荣青蔓说道,“我们下楼谈谈。”
荣青蔓冷笑。
云凝意有所指道:“你也不希望葛娜听到我们的对话吧?”
荣青蔓看了眼关得严严实实的防盗门,不甘心地向楼下走去。
晚风温和,太阳已经下山,带走最后一抹晚霞。
天色将黑不黑,路灯还未亮起,几个大爷坐在树下下象棋,还要凑近棋子才看得清是什么棋。
云凝最先走下楼,她瞥向楼上,确定葛娜家的窗户冲着楼后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她才问道:“你知道葛娜嫁给谁了吗?”
荣青蔓讽刺道:“没记错的话你已婚,还对人家的男人感兴趣?”
云凝说:“她的邻居说她曾经怀孕,肚子像是有七八个月的样子,但某一天肚子突然消失了,你知道她的吃去哪了吗?”
荣青蔓微怔,“什么孩子,她没有孩子,她的精神不太好,怎么生孩子,不怕遗传吗?”
看来荣青蔓也不知情。
“她嫁的人是谁,为什么不和她一起生活?荣工,我无意来打扰葛娜的正常生活,现在的问题是,她的生活不正常,事实上她也没有那么怕我,比起我,反倒更怕男人。你确定她昨天的反应是因为见到我,而不是那两个男人?”
信息量太多,一股脑钻进荣青蔓的大脑,她一时无法接受,“等等,你说清楚,什么叫怕男人?你不要推脱!这就是你的责任!”
云凝微笑道:“本来还想从你这里找到线索,现在看来你还不如我,与其来讨伐我,不如去关心关心你的朋友,再见。”
荣青蔓什么都不知道,没必要和她多说。
云凝现在担心的是葛娜。
云凝率先离开,其他人紧随其后。
荣青蔓拦住陆凌,紧张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凌瞥向荣青蔓,冷淡道:“字面意思。”
“都是真的?”
陆凌反问:“荣工认为我们有兴趣陪你撒谎?”
荣青蔓怔住,心脏忽然剧烈跳动,她矢口否认,“我撒什么谎了?倒是云凝,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真事不关己,就不会来找葛娜,至于荣工你,”
陆凌笑笑,“在我面前就不必说没撒过谎了吧?荣工工作几年了,登在期刊上的文章似乎还没有大学期间多。”
荣青蔓:“……”
她青着脸向后退去,“云凝知道这件事了,你打算反悔了?”
陆凌微笑,笑容中却是满满的疏离感,“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主动和别人说,只要荣工以后不要再来烦我,这件事就和从前一样,根本没发生过。至于云凝,在人品方面,荣工不必指责她,真论起来,荣工不也为了论文放弃自己的朋友了吗?”
陆凌的话像波涛汹涌的海浪,眨眼间将荣青蔓吞噬。
周遭死寂般安静,她脸色铁青,唇色苍白,抿成一道直线,连笑容都挤不出一丝一毫。
陆凌说完这段话,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是走了,又好像没走,一直无声地嘲笑她。
荣青蔓心烦意乱地向小区外走去。
为了不碰到云凝几人,她特意走小路,走的是另一扇门。
荣青蔓去打车定点拦了一辆老式苏联轿车去一院。
她急匆匆地来到葛娜家,葛娜的父母刚坐下来吃晚饭。
这几年他们的日子过得不错,家里安了一台电视机,还扯了电话线。
电视机的频道不多,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新奇的解闷工具。就说这方方正正的盒子,一院都没有多少人有,刚买回来时邻居们天天过来看电视。
葛母还烧了排骨,炖了鸡汤,日子比一院大多数人过得都好。
这些年荣青蔓去见葛娜的次数也不多,她在西朗工作。
她只听葛母说葛娜嫁的人挺有钱的。
至于葛娜,即便她精神正常时,也不太喜欢说话。
见荣青蔓来,葛母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迎接,“小荣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做点儿,快坐下吃饭。”
“不用了,”荣青蔓客气地推脱,直奔主题,“阿姨,我刚才去找娜娜了,我发现……她似乎不和丈夫住在一起。他们是吵架了吗?”
葛母目光闪烁,看向丈夫。
葛父倒是淡定,他自然地解释道:“夫妻吵架也正常。”
“但……”荣青蔓观察着二人的神色,继续放料,“昨天娜娜一直喊孩子,她还没生育吧,为什么喊孩子?”
葛母脸色大惊。
葛父也怔了几秒,尴尬道:“兴许是想有一个孩子。”
荣青蔓已经猜到七八分,云凝没骗她。
她的语气逐渐冷漠,“可邻居曾看到娜娜大着肚子,叔叔阿姨,我和娜娜从小一起长大,你们是我父母的朋友,有什么事就没必要瞒着我了吧?”
两个老人互相看着彼此。
荣青蔓说:“实在不行,我去问问别人。”
葛母:“别!在家里说吧!”
她匆匆关上大门,把荣青蔓拉到里面,还没开口就先流泪了,“小荣啊,娜娜嫁的人……他已经有家室了,没法和娜娜一起住。孩子也确实生了,他原配有不育症,孩子生了就带走了,你看娜娜的情况,也养不了孩子……”
葛娜家的条件一直一般。
葛家除了葛娜,还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弟弟。
四个孩子都要靠两口子微薄的工资养活,除此之外还要给老人养老钱。
他们的日子一直清贫。
葛娜性格内向,是个不会拒绝的老好人,在班里人缘不错。
她也听话,成绩中游,算不上太好,但也不差,直到被邓双薇盯上。
被原主计划着吓了一遭后,葛娜说什么都不肯继续上学了。
也就是在这时,男人出现,对葛娜的父母说要娶她。
葛娜当时还在念初中。
彩礼足足有五千块。
这是很多年前的五千块,葛娜的父母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当然,男人的动机也不纯粹,他要求立刻把葛娜接走,不能等。
葛娜的父母听明白了,他就是喜欢念初中的葛娜。
因为见不得人,所以钱多。
两人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们看看堆在桌子上的钱,再看看在屋内熟睡的葛娜,手慢慢向钱伸去。
黑夜中,两人的表情逐渐变得贪婪,眼睛里最终只剩下这一沓沓钞票。
葛父对外宣称葛娜精神失常,要带她去看病。
她的精神也的确出了点儿问题,葛父真的带她去医院了,医生让她休养两天,如果想永绝后患,可以转学。
葛父连连点头,然后把女儿送到男人家中。
那不是男人的家,男人已经四十岁,另有一个家庭。
那是男人给葛娜准备的鸟笼。
从此以后,葛娜就是他们一直在外治病的女儿。
等到她成年,可以嫁人了,葛父葛母又宣称她已嫁人。
因为葛娜,他们一家人的日子越来越好。
葛娜自己也穿金戴银,男人依然喜欢她,尤其是在她生了孩子后,给了更多的钱。
这些钱当然也是葛父、葛母“帮忙”收着。
荣青蔓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有些站不稳,胸口很闷,整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你们这不是卖了葛娜吗?你们让葛娜去当见不得人的第三者?这让葛娜怎么做人!”
葛母说:“什么叫第三者?他老婆都知道的,同意了,没办法,她生不出孩子来,又不想离婚,只能同意。我们也没想让葛娜和他领证,这不是正好吗?”
“什么正好!你们明不明白,你们把葛娜的一辈子都毁了!她原本可以继续上学,可以工作,可以嫁给喜欢的人。”
葛父无语道:“你这孩子,就是被读书给毁了。上学有什么用?女人到了年纪还不是要嫁人?工作不就是为了赚钱,现在她缺钱吗?她妈又经常过去照顾她,这日子不是挺好的。”
葛母的态度更温和些,她语重心长道:“你也知道,葛娜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我们年纪大了,没办法陪她一辈子,其实我们都是为了她的将来考虑,等我们走了,谁来照顾她?她精神不好,谁愿意娶她?现在那个人不嫌弃她,很喜欢她,他们还有孩子了,将来孩子可以给她养老,我们都是为了给她一个保障啊。”
荣青蔓好像重新认识这两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葛父见状,说:“如果你答应帮我们照顾她一辈子,我们现在就把她接回来,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希望她幸福吗?但还是那句话,我们早晚会死,得有人能照顾她。”
荣青蔓一怔,向后退去。
她当然没办法照顾葛娜。
葛母见状,心里安稳了七八分,她拉起荣青蔓的手,语重心长道:“只要你理解我们就够了,我们不是不爱葛娜,正是因为太爱,所以只能选择这条路,好歹给孩子留点儿钱,你说是不?她男人挺厉害的,以后你有什么忙,他都能帮你。”
荣青蔓困惑地看着葛母。
葛母说:“你难道不想调回来吗?西朗那边多偏啊,哪有咱们一院好,你当初也是因为谈的对象在西朗,才跟过去的吧?不是早就分了吗?现在的对象在哪儿?一院?你调回来,你爸妈也有个依靠,总和家人分开,不是那么回事啊!”
荣青蔓怔住,她吞了吞口水,缓缓道:“你是说,他能帮我调回来。”
从六院调到一院,从所谓的地方军变成中央军。
不仅能获得更多资源,还能时常去看望父母、朋友。
甚至还能和对象团聚。
葛母见状,露出一丝笑意,这笑容没掺多少真心。
“孩子,听话,为了娜娜,也为了你自己,就这样吧。”
荣青蔓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母亲正在包饺子,他们家在北方,母亲最喜欢包饺子,调了足足三种馅儿,堪比过年的待遇。
荣青蔓一回来,她就忍不住叨叨,“你难得回来,怎么每天往外跑?也不多陪陪我们。瞧,我们给你包饺子了,你不是说最喜欢吃我包的饺子,走的那天我再给你包,你带点儿去火车上吃。”
听着母亲的唠叨,荣青蔓一时失神。
她走到母亲身后,轻轻抱住她,念叨着,“妈,我调回来好不好?”
母亲笑道:“那当然最好不过了,你在西朗受欺负,我们都没法去帮你!可惜了,这哪是说调回来就能调回来的,唉!”
*
流体力学那边进展不太顺利。
目前来看,国内对冷却通道内液氢流动的认知不够,摩擦阻力系数和传热系数都是苏联留下的经验公式,并不适合YF-75发动机。
云凝去帮了两天忙,主要是建设两个试验台,一个是未燃烧版本,测量在不同通道下的压降和流量关系,修正已经不合时宜的阻力公式。
另一个要点火试验,壁上有热电偶,可以测量壁温,反推传热情况。
忙完这件事已经是三天之后,云凝惦记着葛娜,一直想去看看,但始终没时间。
好不容易能早点儿下班,云凝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
她刚拎着包要走,王志便走了进来。
最近他们设计小组老老实实地去开会,工作也异常积极,应该没出错。
然而王志进门就走向明宇,劈头盖脸骂道:“你怎么回事?工作多少年了,怎么能出这种错?!”
明宇似乎知道王志指的是哪件事,有些委屈,“我说得不对吗?”
“不管对不对,都不能这样啊!这下好了,捅娄子了吧!”
对于组内捅娄子一事,云凝已经十分淡定。
她崇尚的科研小组是没有的,捅得莫名其妙的篓子是一堆一堆的。
云凝靠近连洁,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看样子很严重,”连洁担心道,“最近咱们做什么了?是哪部分数据搞错了?还是流程有问题?材料部那边研究失败了?”
云凝说:“您别太生气了,明工做错了什么?我们一起弥补。”
孟海:“对,只要还来得及。”
“弥补?”王志古怪地笑了两声,然后大吼道,“你怎么能因为一个窝窝头和师傅吵架!他是我们食堂手艺最好的师傅!现在气得躲在家里哭,死活不出来上班,你要负!全!责!”
云凝:“……”
连洁:“……”
孟海:“……”
厨子……躲在家里哭吗?
云凝脑海中浮现厨子的模样。
一米八,身强体壮,胳膊比云凝小腿都粗。
……
躲在家里号啕大哭。
……
连洁好奇道:“真哭了?”
“可不是么!”王志没好气道,“他说人家不会做饭,人家都做了一辈子,能受得了这个气吗?他倒好,一点都不让着人家,现在好了,大家都没饭吃!”
云凝:“……”
她忽然明白了,王志生气的主要原因还是没饭吃。
明宇更委屈了,“我说的是实话,本来就做得不好,以前还不错,最近越来越懈怠了。”
王志:“最近是人家徒弟做的!!你骂师父干什么?!”
明宇理直气壮,“他又没告诉我,估计是不好意思,教不好徒弟还是他的问题。他如果觉得没问题,早就说是徒弟做的了。”
王志:“!!”
他看向其他三人,面无表情道:“现在轮到你们来弥补了,4个人,8000字检讨,写吧。”
云凝:“……”
连洁:“……”
孟海:“……”
连洁说:“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工作要做。”
孟海低头,“其实我最近也挺忙的,有份文件还没送。”
云凝转身要溜,“我得赶紧回家……”
王志说:“其他人下班,你回来。”
云凝:“……”
她可不想写检讨!!
云凝磨磨蹭蹭走到王志面前,瞪了一眼明宇。
和谁吵架不好,非得和一个爱哭的吵!
明宇委屈道:“明明就是他徒弟不认真……”
王志瞪过去。
明宇果断闭嘴。
云凝讪笑,“王叔叔,我觉得最近的窝窝头挺好的,我也要写检讨吗?”
明宇愤愤不平,“你已经失去了原则!我们可是工程师!就要做到分毫不差!”
云凝:“我可不是。”
她拿的工资可比他们都少。
王志忍不住笑道:“巧了,就快是了。”
云凝疑惑地看向王志。
王志说:“我来就是说这件事的,你先写个申请交上来,助理工程师,走完流程就差不多了,很快。”
云凝两眼放光。
她终于要走上正途了?!
连洁笑道:“还是助理啊?我们这个小组如果没有云凝,都运转不起来,助理工程师怎么行?”
“这没办法,得一步一步来。”王志说,“总得参加过项目才能继续评中级,提前做好准备,这个项目结束后就差不多了。我看你们的进度很快嘛。”
“当然快了,”连洁自豪道,“我们云凝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发动机研制好,她是头功,膨胀循环的方案也是她想出来的。”
王志欣慰地看着云凝。
云凝谦虚道:“这时刚好看过很多大佬的书,没什么的。”
连洁说:“你刚才不是着急下班吗?”
“对哦!我先去找葛娜了!”
云凝风风火火离开办公室。
陆凌今天加班不回去,云凝找陆凌要了自行车钥匙,往葛娜家赶。
路稍微有点儿远,要六七公里,在大院外。
云凝看到街上的轿车,多少有些羡慕,这年代能开上轿车的人不太多,已经是奢侈的生活。
她得努力修电器,争取早日开上轿车!
云凝疯狂地蹬到葛娜家楼下。
她轻车熟路地找上门,先去询问邻居葛娜的男人在不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才去找葛娜。
虽然云凝不知道葛娜究竟嫁给了什么人,但她本能地想避开男人。
葛娜打开门,依旧是昨天受惊似的表情。
但她今天的状态明显更好,比昨天、前天都要好,她恢复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云凝主动说道:“娜娜,我这两天一想到我可能欺负过你,就睡不安稳,我请你吃顿饭行不行?”
葛娜看向云凝身后。
云凝保证道:“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其他人。”
葛娜迟疑片刻,慢慢打开防盗门。
云凝想得没错,葛娜果然没那么记恨原主。
门打开,云凝看清葛娜的衣着。
她穿的是从百货大楼买来的睡衣,现在睡觉穿睡衣的人不多,很多人都穿不习惯。
屋内打扫得很干净,柜子上有收音机和电视机,还有沙发和茶几。
能买得起这些大件的,家里条件肯定不错。
云凝家买了电视后,只要他们在家,每天都有邻居过去蹭着看电视。
云凝注意到,葛娜今天穿鞋了。
她柔声询问:“你换一套衣服,我们一起去下馆子,好吗?”
葛娜第一次开口回应云凝,“我不能离开。”
她的声音是清脆的,但又有几分沙哑。
这沙哑是因为长时间不开口说话,不是她原本的声音。
云凝只好先进门,葛娜把门关上,“你坐吧。”
云凝坐到沙发上,葛娜去拿来一瓶汽水,“家里只有汽水。”
葛娜状态稳定,云凝忍不住问道:“你还记得吗?”
葛娜轻轻点头,“不会忘的。”
云凝:“……”
她不好意思地问道:“我欺负得很过分吗?抱歉啊,我不是有意要问你,我真的出车祸了,在医院住了好久才出来,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葛娜说:“你总是跟邓双薇一起在学校门口堵我。”
云凝纳闷道:“我为什么要跟着她?”
葛娜好脾气地解释道:“班里的女生都要听邓双薇的话,如果惹邓双薇不高兴,邓双薇就不让其他人和她一起玩儿,她是老大。”
这不就是霸凌吗?
云凝想到原主居然臣服于霸凌者,最后还变成霸凌别人的人,多少有些气她不争气。
她就该狠狠揍邓双薇一顿出出气!
葛娜说:“而且……”
云凝看向葛娜。
“后来你不和她们一起玩儿了,你也被欺负了。”
这段记忆,云凝倒是有一些,大概是原主的怨念太强大。
让云凝高兴的是,葛娜看起来真的不怎么排斥她。
云凝真心实意道:“葛娜,我真的想为你做点儿什么,你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说,我都愿意做。”
葛娜神色一暗,缓缓摇头,“我不需要。”
云凝说:“可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我可以带你去医院,或者带你离开这里,这里……”
云凝打量着客厅。
看起来一切正常,可云凝总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葛娜的态度,看起来更怪。
云凝的直觉告诉她,葛娜不是普通地嫁人。
葛娜偷偷打量云凝。
她不应该相信云凝的,可是现在的云凝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
或许是因为失忆,云凝脸上一点儿戾气都没有,云凝的目光,好像只是在关心她。
这让葛娜有些疑惑。
云凝没有强求,起身说道:“既然你不能出门,我去饭店打包几个菜回来,你想吃什么?”
葛娜没有回答。
云凝说:“你总得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我不求晚上睡得心安,就是想为你做点儿什么。”
葛娜这才犹豫地说了两道菜。
云凝立刻骑着自行车去国营饭店把菜买回来。
她选了六道菜,还有一个汤。
主食是米饭和饺子。
回到葛娜家,云凝就像进了自己家的家门,自然而然地去厨房拿碗筷,把饭菜放进去。
她热情地介绍饺子,“饺子是野蘑菇馅儿的,特别鲜香,我办公室的明工嘴特别叼,吃这个饺子都说不出不好来。”
葛娜疑惑道:“明工?你在哪里工作?”
“11所啊,一院,”云凝说,“你是不是好久没回去了?一院里的两家饭店也不错,改天我带你去尝尝。”
葛娜怔住,接着羡慕地看着云凝,“你分到一院了啊,真厉害。”
云凝忽然想到,葛娜的成绩虽然不在上游,但也还凑合,起码能去念师范,将来不是老师也能进厂。
她再次抱歉道:“是我害得你不能继续上学。”
葛娜却摇了摇头,出神地望着云凝手里的汽水。
云凝把汽水递给她,“你要喝吗?”
“我……我能喝吗?这是他的。”葛娜很犹豫,“之前他不让我喝。”
云凝奇怪道:“你病了?身体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就是经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葛娜神情恍惚,“活着的每一天都很无趣,在11所工作应该很开心吧?”
云凝紧紧皱眉。
片刻,她忽然说道:“我们吃晚饭,吃过饭,趁着天还早,出去转转,你想去哪里,百货大楼?公园?迪厅?都可以”
葛娜似乎很向往,但又有些纠结,“可我不能随便出门。”
“他又不在,”云凝说,“我再把你送回来呗,你回来就把衣服洗了,我保证连气味都留不下来。而且……我想再跟你聊聊。”
葛娜最终答应和云凝一起出门。
百货大楼关门早,云凝就带她去了迪厅。
她不太习惯吵闹的环境,也不会跳舞,却新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出来时,她脸颊通红,意犹未尽。
云凝又带她去公园散步。
新鲜的空气明显让她舒适很多,她们只是散步,没聊几句,但短暂的外出已经让葛娜很开心。
然而葛娜仍然没和云凝说太多,云凝只知道她男人让她尽量留在家里,说是怕她在外面犯病。
可云凝隐隐觉得,那男人才是她犯病的理由。
云凝打算周六提前下班,带葛娜去医院瞧瞧,如果她愿意说出她遇到的难题,再想办法帮她。
葛娜的父母还在一院,帮她不难。
云凝把葛娜送到家门口。
她正要走,葛娜忽然拉住她,认真说道:“你周六下午过来吧,他周末要陪孩子,不会来,我想去医院看看。他们都说我病了,我真的病了吗?”
一句话说得云凝心惊肉跳。
男人要陪孩子?什么孩子?葛娜曾经生的孩子?
云凝很想立刻把葛娜带走,但葛娜说完就关上了门。
回家后,云凝给云向真打去电话,询问她是否认识神经内科的医生。
先去看看大脑,再考虑葛娜是否真的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云凝和云向真约好见面时间。
希望葛娜还能治好,过正常人的生活。
*
自从荣青蔓来过家里,葛父、葛母就觉得不踏实。
荣青蔓一直过得顺风顺水,家里条件不错,她自身条件也好,钱对她的诱惑力没那么大,她可能还是会把这件事捅出来。
葛父找葛母商量,“还是和女婿说一声,给娜娜换个住处吧,她在那里住得太久了,家里总是没男人回去,其他人看到也要说闲话的。”
“还不是你,”葛母嗔怪道,“那天娜娜跑出去,咱们自己找找就行了,你非得让小蔓一起找,小蔓这脾气可不好,她爸妈都管不了她。”
“这不是刚好撞上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现在说这些没用,事情真闹开了,咱俩在一院都混不下去!”
葛母拧眉,“他们就是喜欢多管闲事,咱们不给娜娜找个退路,娜娜将来怎么办?她动不动就疯疯癫癫的,能有正常男人愿意要她吗?”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觉得最好是给女婿打个电话说一声。
葛父赔着笑表达自己的意思。
男人的反应却很平静,“被发现?应该不会,就住在那里吧,我没时间。”
葛父为难地看向妻子。
最近两年男人的态度有所转变,不像最初那般积极,在葛娜那边留宿的时间也少了。
今年更是连过年都没来看望他们,往年都会带着礼品和红包过来。
男人明摆着是不耐烦,葛父支支吾吾不肯挂电话。
男人敷衍道:“真这么担心,你们先把她带走,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
葛父忧心忡忡,“他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怎么反悔?”葛母急道,“我们娜娜都给他生孩子了,他现在反悔?!娜娜比他小二十岁,年轻漂亮,他有什么可反悔的?!”
葛父还是担心。
上个月他找女婿帮忙解决儿子的工作问题,女婿也是再三推脱,后来勉为其难应下,但工作问题现在还没解决。
葛母心一横,道:“我们先把娜娜带走藏起来,不能让她继续和小蔓见面了!小蔓本来就比娜娜大,比她有主意,我们得严防死守!”
夫妻二人行动起来。
门外的荣青蔓双腿发软。
他们居然要把葛娜藏起来?!他们是真打算吃葛娜一辈子?
荣青蔓心情复杂。
她和葛娜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她其实比葛娜年纪大几岁,小时候在一起玩,都是她照顾葛娜。
就算她利用葛娜的事要来陆凌的论文,她也没有真正去伤害葛娜。
葛家攀上的人听起来确实有些权利,葛娜确实给他生了孩子,血缘关系是抹不掉的,但……
两小时后,葛家夫妻俩出现在的葛娜家。
葛娜的精神状态很不错,还给两人做了午餐。
葛母忧心忡忡地坐在沙发上,追问葛娜,“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多久没来了?”
葛娜不太愿意提起他,随口敷衍道:“记不清了。”
“你上次突然发病,是他过来的那天?”
葛娜脸色微变,“一定要提他吗?”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咱们全家都靠着人家,你得把他牢牢把握住啊!你弟弟的工作还没个着落,以后怎么办?他还得娶媳妇呢。还有你姐姐,你姐夫这人真不靠谱,你姐姐上次回来,鼻青脸肿的,我怀疑是他动手了,你姐姐不肯说。咱家如果有个能撑得起来的男人,他还敢动手?”
葛娜一言不发。
葛母抱怨道:“我看就是他对你越来越懈怠,才让你姐夫觉得你失宠,不在意了。”
葛娜闷闷不乐地低下头。
“你这孩子,让你说句话都费劲!算了!你收拾东西吧。”
葛娜惊讶地看过去,“为什么?”
葛父说:“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先收拾东西回家,跟我们住一段时间,然后再让他给你找个房子住下,这里是不能住了。”
葛娜大脑一片空白,她很快就想起她和云凝的约定。
云凝说要带她去医院看病。
她也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今天不是周六。
葛娜拼命摇头,“我不走,我就住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第98章
葛娜一向听话,很少有反抗的时候,她的反应让葛父、葛母莫名其妙。
以前葛娜总说想回家,现在让她回家,她怎么还不愿意了?
葛母问:“你是担心他不去找你?你放心吧,他最喜欢你了,他都为你花了多少钱了,他舍不得的。”
葛娜痛苦地捂住耳朵,还是摇头。
葛父想起荣青蔓,大惊,“是不是荣青蔓和你说了什么?我就知道这丫头不让人省心!”
葛母也慌张起来,“那可得赶紧走,小蔓这孩子有主意,说不定一会儿就过来了,咱们快走吧。”
“不是都和她说好了,她不都答应了吗?她这几年,也没和娜娜见过几次。”葛父还在犹豫。
他担心把葛娜接回家,女婿就真的不再来了。
女婿现在来的频率也少了很多,哪像头两年,恨不得天天住在这里,如胶似漆。
葛父越想越不安。
“别纠结了!再晚就真坏了,也别回家了,咱们再给娜娜租个地方,躲过这一阵再说!”
葛父:“租房子还得花钱。”
葛母捶了他一下,“现在是考虑钱的时候吗!你这个死老头子!娜娜,收拾东西!”
葛娜的思绪又开始混乱。
她渐渐记不得父母为什么要带她离开,也记不得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葛娜向房间冲去。
葛母追上来,“快收拾行李!随便拿几套衣服就行!”
葛娜把门反锁。
她靠着门坐在地上,脑中乱成了浆糊。
但恍惚中,她好像还能看到女人的笑容,她们约好了要一起去看医生,她说她可以帮她。
葛母疯狂地敲门。
葛父见状也不再犹豫,他说:“你让开,我把门踹开。”
“能行吗?别伤到娜娜!”
葛父道:“你看她现在的状态,铁了心不想走,要不你把她带走?”
葛母只好退下。
葛父开始踹门。
葛娜就坐在门前,砰砰的巨响让她心惊肉跳,可她没有躲避的意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到周六下午,她要去看医生。
她还想活着,想像正常人一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