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虽然不大,但仍时不时地有雨珠从林叶间滚落,她撑着伞,挡过他的头顶:“我陪你一起吧。”
叶温臣“嗯”了一声,从她手中取过伞柄。
他微微倾身,给她倾了大半伞面。
伞沿垂落的水帘将两人与外界隔开,最终在鹅卵石小径上投下交叠的剪影。别墅的门灯又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进在玄关的暖光里。
她记得这辆劳斯莱斯。
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被他丢在酒吧门口的那辆。
叶温臣开了车门,正准备拿文件包的时候,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猫叫声。
“喵……喵……”
声音格外的清晰,像是贴着耳廓传来的。
叶温臣以为自己幻听了,准备合上车门,时念卿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弯腰探进了车门,在车内看了好一瞬。
“温臣,你车里好像进猫了。”
时念卿退出车门,突然蹲下身,裤脚瞬间浸在雨坑里。从姿势上看,她几乎要趴到湿漉漉的地面上,半边脸贴着冰冷的路面,往车底望去。
她的发丝垂落而下,沾满了泥水,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将头转了回去。
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眸光温柔:“应该是钻到底盘里了。”又一声微弱的猫叫适时响起,她浓长的眼睫颤了颤,又补充了一句“听声音,不止一只。”
叶温臣撑着黑伞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别动。”
叶温臣单膝跪了下来,伞面严实地罩在她头顶。
修长的手指接过她手中打着电筒的手机,光束照进车底的方向——
三双圆溜溜的猫眼在黑暗中反着光,挤靠在一起,挨着变速箱瑟瑟发抖。
他崩溃了。
他根本不会处理这种毛茸茸的东西。
而且,他怕猫。
叶温臣打了个电话,让助理联系修车公司的人,让他们尽快上门,挂了电话,他转头:“家门的密码锁是你生日,你先回家吧。”
等等,密码锁是她生日?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生日。
但此刻她也来不及再细想。
时念卿没接叶温臣递来的伞,“好,我回去取些东西,可能用得到。”
—
她回来的时候,修车公司的专业人士已经到了。
两名汽修技师配合默契地操作着专业工具,小心翼翼地拆卸了底盘护板。年长的技师做了个手势:“叶总,找到了。”
年轻技师立即递过特制的救援网兜,轻柔地探入车底。
随着一阵细微的响动,网兜里渐渐露出几团湿漉漉的小毛球——三只三花幼猫紧紧依偎在一起,毛发上还沾着机油,在细雨中瑟瑟发抖。
“真是命大。”技师感叹着,接过她递来的保温毯,轻轻裹住眼前这三只可怜的小家伙,“躲在传动轴和排气管的夹缝里,要是车开动起来,可就危险了。”
她上前,轻轻碰了碰那近那只的三花猫的肉垫。小猫的爪子本能地缩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来,软乎乎的肉垫上还带着机油的痕迹。
叶温臣始终与猫保持着好一段的距离,用伞柄将她的手从猫爪上轻轻拨开:“离远些,要是得了狂犬病,我可没脸给你念悼词。”
时念卿:“?”
他一天不呛人,是会憋死么。
“猫本身并不携带狂犬病。”她耐下性子解释,“即便猫感染了狂犬病毒,也只有在它发作的时候舔完猫爪,立刻抓伤人,才能传播狂犬病毒。”
当然,如果被抓伤,保险起见也可以打疫苗。
“叶总,我能领养两只回去吗?”年轻些的技师盯着保温毯上紧缩在一块的小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它们太可怜了,要是回归野外,保不齐要冻死。”
叶温臣点了点头。
他求之不得,“另一只你也带回去,好人做到底。”
“不行啊叶总,我家里已经有一只了,最多还能再养两只。”
技师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家里实在养不下了。
叶温臣点了点头,视线转向旁边年长些的师傅,“师傅,不然你领养一只?”
师傅摆了摆手,“小家伙是可爱,但我媳妇儿刚怀孕,家里实在养不了啊。”
时念卿抱起刚刚那只小三花。
那只小猫突然睁开圆溜溜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她的指尖,她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她将小猫抱在怀里,抬头看向叶温臣:“温臣,我想领养一只,可以吗?”
雨幕中,他犹豫了一瞬,抬手拂去时念卿发梢上新挂的雨珠,语声渐渐温和了下来:“可以。”
她刚刚笑了。
这是自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发自内心的高兴。
没有社交场合的客套弧度,没有谈判合约时的疏离算计,只是一个纯粹因为喜悦而绽放的笑靥。
此刻,一朵带刺的玫瑰,一点点地褪去了她的刺。
“不是你领养,”他低声纠正,“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