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ter18(2 / 2)

念念为卿 桑枝未落 3821 字 5个月前

她看了眼盒饭,好歹还有一个格子的菜是能吃的。

她刚准备下筷子,一个精致的保温盒占据了她的视线:“念念,这里面的菜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沈之言将保温盒轻轻推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还带着保温盒传导的余温。

与昨日雨夜时的偏执不同,他恢复了以往的温润平和。

镜片后的目光重新盛满了清浅笑意,唇角微勾,一如和煦的春风:“知道你要开会,我提前去外面买的。”

保温盒打开的瞬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糖醋排骨的甜腻混着青菜的清香,在冷白的灯光下氤成一道淡淡的薄雾。

江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对着沈之言的脸看了好一瞬,才确信眼前这个戴着金框眼镜,斯文温柔的男人正是年级新进的物理老师。

从长相、气质上看,沈之言确实不像是理工男,倒像是学文的。

他眉眼生得极为清秀,眼尾微微上挑却毫无凌厉感,鼻梁高挺却线条柔和,唇色偏淡,是家长们喜欢的“乖乖男”长相。

“沈……沈老师?你们认识啊?”

江露看了看满脸尬色的时念卿,又看了看自然从容的沈之言,觉得自己cpu都快干烧了。

刚刚沈之言称呼时念卿为“念念”。

除了和时念卿关系亲密的家人、朋友外,江露还从没听异性这样称呼过她。

而且,沈之言说,眼前保温盒里的饭是他特意给时念卿带的?

江露以为自己嗑到了。

眼前这一幕分明是偶像剧里的暧昧桥段,从称呼到投喂,每一处细节都精准踩在她的嗑糖点上。

沈之言温和地笑了笑,客气道:“江老师,我不知道你在,所以就没……”

“没关系没关系……我吃过了。”江露连忙摆手,道:“我不知道你们认识……那我要不然就先走了?”

时念卿拉住了江露,低声道:“别走,一会儿不是还要一起回办公室?”

江露挑了挑眉,染上狡黠的笑意,朝她投去一个恍然的眼神:“我都懂的。”

她懂什么?

时念卿瞪大了眼睛:“你懂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你脸皮薄,没关系的……”江露边说边收拾背包,体贴地补充了一句:“放心,我嘴巴严,不会出去乱说的。”

时念卿:?

江露越这样说,她就越不放心。

本来校园就是个密闭的小社会,一丁点的流言蜚语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传开,今天这一幕保不齐还有别人瞧见。

她在心里盘算了好一瞬,拦住了正要离开的江露,“露露,你等我下。”

“沈之言,我们谈谈。”

沈之言顿住了推镜的动作,镜片反光下,掩住了他眼底之下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温声应了句:“好。”

——

“也许是昨天我说得不够清楚。”

“我今天郑重地再和你说一次——”

时念卿的后背抵靠在楼梯间的白墙上,粗糙的墙皮隔着衬衫硌得她脊椎生疼。

“沈之言,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即便是过了饭点的食堂,也少不了有人经过,所以她特意选在了隐蔽的楼梯间。

毕竟,和前任扯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沈之言抬手,扬起腕间的红绳:“念念,单方面的结束不算是结束。”

“我说过,我可以等,等到你回转心意的那天。”

“这样有意思吗?”时念卿抱着胳膊,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我认识的沈之言并不是一个死皮赖脸的人。”

她不知道这几年沈之言到底经历了什么。

总之,眼前的男人与她印象里的沈之言看似没什么变化,但在处事上,有了很多大相径庭的地方。

沈之言攥紧了红绳,自嘲道:“如果死皮赖脸,能够让你回心转意,就算抛下尊严又有何妨?”

“你又为什么愿意与叶温臣那个浪荡少爷联姻?”沈之言轻抒了一口气,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刃,直中她的眼眸:“若说起死皮赖脸、纠缠不清的本事,谁比得过叶家二少?”

商圈之内,从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关于她和叶温臣成婚前,酒吧、婚礼、甚至是陆崇山葬礼上的那点事早就在世家圈子里传开了。

世家圈里都说,叶家二少放荡不羁,即便成了婚也未必能收敛心性,而她既不通经商之道,又无陆家实质性的支撑,不过是一枚惹人笑话的弃子。

这些传闻她一早便听过——

但她不在意。

“叶温臣再浪荡,也是我丈夫。”

时念卿仰起脸,冷笑道:“沈先生,你这样诋毁别人的丈夫,以为自己很磊落吗?”

她有眼睛,会自己看。

她有心,会自己感受。

无论外界如何传闻叶温臣,至少从这几日的相处看来,他没对她越界,反倒在许多事上给她提供了帮助。

即便是从合约伙伴的角度,她也无法坐视别人诋毁他。

“你是这样想我的?”沈之言突然逼近,眸中溢着一股压抑的怒意:“你居然为他说话,你和他才认识几天?”

她不耐,推开了沈之言,以保证他们之间处于安全距离:“对,我是这样想你的。”

“如果你还想保留最后一丝体面的话,就不要再来纠缠了。”

三年时间,虽然她和沈之言只仅限于拉手、聊天、吃饭的打卡式恋爱,但相处下来,对彼此是有一定了解的。

沈之言看似什么都好,温柔孝顺,是长辈们喜欢的那类男生,实际上,他优柔寡断,很容易被家里人左右,自己则选择逃避。

距离他们分手,已经过了那么多年。

这些年里,他也没有主动找过她。

也就是说,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在逃避他们间的感情问题。

面对母亲与女友,他无法给出明确的抉择,而他不抉择的行为本身,在她看来,也算是他的一种选择了。

沈之言平静下来,主动后退了一步:“念念,你嫁给叶温臣,除了商业联姻外,还因为伯母的病吗?”

时念卿微蹙了蹙眉——

沈之言私底下,让人调查她。

否则,昨天下午他还以为她与叶温臣成婚仅是为了叶陆两家的商业合作,又怎会在一夜间,就查到她母亲的情况。

陆振修在安排她母亲看病的事情上,保密工作做得几乎是滴水不漏。

沈之言应该是动用了沈家的关系,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抓住她愿意联姻的核心缘由。

“沈之言,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甚至不想再掩盖对沈之言厌恶。

“我和伯母约好了,这周六去看望她。”沈之言抬手,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道:“念念,我没想到……你没有把我们分手的事告诉伯母。”

当年,她和沈之言分手后不久,时玉潋的心脏就被查出问题,动了一回大手术,但手术不算成功,一度被医生从鬼门关拉回来。

监护仪刺耳的长鸣声还在她的耳畔回荡。

时至今日,每每梦到她坐在医院长凳上,签署病危通知书的场景,她都会从冷汗中惊醒。

记忆里消毒水的气味已经混着恐惧渗入到她的骨髓,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心脏监护仪的滴答声也早已交织成她噩梦的前奏。

那时,母亲刚刚从重症室里捡回一条命。

时玉潋躺在病床上,苍白的面容上不见一丝的血色,即便如此,在她面前,时玉潋还是强撑着挤了个笑颜:“臭丫头,紧张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她知道,时玉潋之所以一次次地从鬼门关挺过来,无非是放不下她。

那段时间,时玉潋不止一次地提起沈之言,甚至提出要他们尽快成婚,为了让时玉潋安心,她也就压下了和沈之言分手的消息。

这一压,便是四年。

当时的她只想着以后等母亲的病情稳定下来,再慢慢解释自己和沈之言分手的事情……

却不想四年之后,出了国的沈之言还会回来,并且还将要出现在时玉潋面前。

“沈之言,我不管你究竟要做什么。”

她顿了下,眸色深冷:“但你若是伤害到我的母亲,我保证,不会让你沈家好过。”

沈之言抬手,想要触碰她紧绷的肩膀,却在半空僵住,指尖悬停在离她发梢半寸的位置。

他垂眸避开她淬着寒冰的目光。

“念念,我没别的意思——”

“我也只是想去看望一下伯母。我保证,不会刺激到她。”

时念卿无言,别开了视线。

——

下班后,为了避开沈之言,她特意邀请同样要去公交车站的江露同行。

路上,她简略地和江露叙述了一下她和沈之言的那段不堪往事。

江露听全后,对沈之言的印象急转直下,骂了整路:“下头男!果然妈宝男都下头的很!”

“他怎么好意思再纠缠你的?”江露越听越生气,恨不得把中午蹭沈之言的糖醋排骨吐出来:“亏我还以为他在诚心追求你呢……”

“总之,我和沈之言的关系不是你中午想象的那样。”时念卿垂眸踢开脚边的石子,鞋跟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暮色给她的侧脸镀上层冷灰,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衬出她明亮的眸光。

“所以,以后如果有人……”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其他人乱传谣言的。”江露搂住了她的肩膀,义气道:“我绝不会让这种渣男,再接近我闺蜜一步!”

雨后的公交车站裹着层湿漉漉的雾气,地面的水洼倒映着破碎的霓虹,像撒了一地揉皱了的玻璃糖纸。

她和江露坐在长椅上,等待了好一瞬,也没等到各自的公交车。

“我查一下……”时念卿翻开导航界面底下的公交时刻表,“说是前段路上出了临时事故,交通堵塞,公交车也要晚点。”

江露等不住:“那我打车吧。”

说话间,一辆黑色迈巴赫精准地停在站台边,打着双闪灯。

时念卿侧身,问:“你打的车这么快就来了?”

“怎么可能,哪有迈巴赫车主出来开网约车啊……”

江露又盯着车子看了一瞬,犹豫道:“我怎么感觉他在等我们……不对,是在等你?”

车窗缓缓降下,男人单手支着下巴,眼上银边的墨镜滑到鼻梁,一双曜石般的桃花眸里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念念,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