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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那条龙好像上不去了!

一条白蛇冒出水面,和那黑龙的身形不相上下,正卷着黑龙的下半身,往下扯——

作者有话说:小兔子为何突然飞扑救人[问号]

事后揭晓[撒花]

第27章

黑龙的爪子抓着白蛇的身躯,但刺不破白蛇表皮的鳞片,黑龙被生生扯进熙熙湖,一龙一蛇在水里翻滚着,掀起惊涛巨浪。

又是一道高浪拍下来,岸边的人都撒开腿往迷雾里跑,跑不进去的,就被卷着到了湖里。温兰枝的屏障依旧稳固,水都绕着走。

她的双眼紧紧盯着白蛇的残影,她看不清他有没有受伤,也看不明白谁占上风,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地念邬辞砚。

慕蓉到岸边,想带着温兰枝走,但用了许多方法都破不开屏障。

温兰枝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开……”

话音刚落,屏障就变回了黑色的钱袋子,系在温兰枝腰间。

慕蓉一怔,又是一道浪拍过来,她拉起温兰枝,逃进迷雾。

“邬辞砚……”

“邬辞砚不会有事。”慕蓉打断她,“我观望了一会儿,那条黑龙打不过他。我们先带着这些人走。”

她伸手,托起一道金光,金光很亮,穿透迷雾,即便是正身陷幻象的人,也看到了这束金光。

慕蓉的声音在迷雾上方徘徊,“大家跟着金光一直走,就能走出迷雾,无论你眼前出现什么,只要金光还在,你们就还在迷雾之中,继续走,继续跟着金光。”

行走中,慕蓉看见一个道人正在逆行,她拦住此人,道:“前面危险。”

道人甩开她的手臂,道:“我去找芩青果。”

慕蓉道:“芩青果已经不知下落,熙熙湖湖底的黑龙逃脱封印,正在熙熙湖行凶,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道人没理,继续逆行而去。

慕蓉回头,盯着他的后脑勺。

那道人走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来,迷蒙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您、有、什、么、吩、咐。”

慕蓉道:“跟着金光。”

那道人道:“好、的。”

温兰枝问道:“这是什么法术?”

慕蓉道:“媚术,那天我送回琴夕、云曦两位姑娘后,向两位姑娘请教了媚术,我回来研究了一下,还没学明白,能成功纯属巧合。”

温兰枝道:“可是他想送死,我们为什么非要救他?”

慕蓉道:“不管他怎么想,不管他出去以后是恨我还是谢我,都无所谓,我是神仙,救人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只是完成我的职责。谁都可以见死不救,我不行,我住着漂亮的宫殿,吃着别人吃不到的东西,就要做别人不做的事,管别人管不着的事,尽我应该尽到的责任。”

慕蓉把她带出迷雾,又转身走进迷雾。

此刻,她在慕蓉眼里,和旁人没什么分别。

她转过头,看到几个刚才还在追杀她的人,默默离他们远了些。

其实慕蓉走的时候,跟她说了可以回客栈,但是她想再等等,她怕邬辞砚和她走散了。

第二日清晨,迷雾开始散去,露出森林的原貌。

慕蓉最后一次走出来,几乎是筋疲力尽。

温兰枝看了看她,又看向她的身后,没有看到邬辞砚。

她握住腰间的钱袋,道:“慕蓉姐姐,迷雾都散了吗?”

慕蓉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道:“散了,你去吧。”

温兰枝得到准许,立刻撒开了腿往里面跑,边跑边喊着邬辞砚的名字。

她看到慕蓉的神情,就知道邬辞砚没事。她欣喜若狂,又控制不住地紧张,每喊一声,心里就颤一下,得不到回应,就刺痛一下。

“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应道。

温兰枝的心提起来,转过头去,看到坐在树下的邬辞砚。

她飞扑过去,整个小腿面都蹭在地上,她皱了下眉头,哭出声来,不知道是膝盖摔疼了还是心脏扎痛了,“你流了好多血。”

邬辞砚弹了一下她的脑袋,“胡说八道,这都是那条龙的血。”

“真的吗?”温兰枝说完就要把头往他怀里埋。

“诶诶诶诶!”邬辞砚用手掌抵住她的额头,“你贴着我,一会儿满脸的血出去,吓死人了。”

他把手指放在温兰枝唇边,半警告半玩笑地道:“我没有受伤,就是有点累,无伤打死黑龙,这可是我的战绩,你,不准出去胡说!”

温兰枝盯着他,突然笑出声来,她抹眼泪,威胁道:“我才不,你要我不胡说,你就要亲我一下。”

邬辞砚坐起来,一下把她摁到怀里,低头,轻吻她的额头。

温兰枝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是在此刻放下来。

她摸了摸邬辞砚的头发,摸了摸邬辞砚的耳朵,摸了摸邬辞砚的眼睛、鼻子、嘴巴,什么都没少,完好无损。

邬辞砚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两颗黑色的大珠子,比夜明珠还大两圈。

温兰枝“哇”了一声。

邬辞砚道:“这是龙眼睛,小小一颗都价值连城。到时候找人把这切了,打成小珠子,我再去把龙角砍下来,给你打支步摇。”

过了一会儿,他把脸凑到温兰枝面前,问道:“你会戴吗?”

温兰枝没说话,她躺在邬辞砚的胸口,正在听他心脏的砰砰声。

邬辞砚道:“我看别人戴着,晃来晃去,可好看了,你喜欢跑,戴你头上晃肯定好看。”

“那要打一个能垂到肩膀的。”温兰枝道。

邬辞砚道:“那跑起来不打脸上了?打眼睛里就瞎了。”

温兰枝道:“我不,我就要!”

邬辞砚妥协,“好吧好吧。”

温兰枝把头埋到他衣服里,突然坐起来,道:“你身上好臭,我们回客栈洗澡吧?”

“啧!”邬辞砚真想把这个破坏氛围的家伙叉出去。

他休息得差不多了,站起身,“走啦,去找慕蓉,回去了。”

三人相遇后,准备一起去客栈。

邬辞砚原本准备直接回皇城的,但看慕蓉好像还有话要跟自己说。

邬辞砚解下温兰枝腰上的钱袋,系回自己腰间。

温兰枝问道:“这个钱袋是怎么回事?”

邬辞砚道:“我在上面下了咒,感受到你有危险就会保护你,你觉得安全,道一句‘解’,它就自动开了。”

三人梳洗完毕,换好了新衣服,邬辞砚看慕蓉一直不开口,就准备带温兰枝去皇城睡觉了。

“我有话要跟你说。”慕蓉道。

邬辞砚“嗯”一声,摸了一下温兰枝的脑袋,“你先去睡觉吧,睡醒了我们就回去。”

温兰枝早就困得不行了,刚才在浴桶里就睡了一觉,如果不是邬辞砚进来看见了,她真要溺死在里面了。

邬辞砚当时无语至极,没被黑龙一尾巴打死,在自己房间沐浴被水杀了。

温兰枝关上门去睡觉了。

另外两个人到了另一间房间。

从回来开始,慕蓉就有意在躲着温兰枝,邬辞砚看出来了。

慕蓉犹豫片刻,看到桌上放着店家送来的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一饮而尽,又给邬辞砚倒了一碗。

邬辞砚摇头,“你知道的,我私下里不喝酒。”

慕蓉看着他,又将眼睛转开,道:“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想去给温兰枝道歉,但这种事……”

她顿了顿,道:“当时我的右手边,是即将丧命的温兰枝,左手边是六个即将掉进湖里的人,我当时、当时……犹豫了,没救到温兰枝,那六个人也没救上来,没对得起你的托付,也没对得起我自己的职责。”

她又闷了一口酒,“我不去找温兰枝道歉,是因为她当时被那么多人围着,不一定看到了我的犹豫,也许她会觉得,我只是赶不过去。我卑劣地想着,不告诉她,这事不就过去了……”

她捂着脸,连苦笑都笑不出来,道:“对不起。”

邬辞砚静静等她说完,道:“兰兰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慕蓉没接话,依旧坐在那里。

邬辞砚道:“她说:‘她对我这么好,为她死了也好。’”

他无声叹息,道:“她就是这样,怎样都好,活着也行,死了也行。但是,她希望她喜欢的人都过得好。她飞扑出去救人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她自己跟我说的。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只是因为你想救那些人,她想帮帮你,她不是为了什么苍生,她脑子里装不下那么多的人,她就是为了你。就像我跳湖杀龙,也不是为了什么苍生,我就是为了温兰枝,怕她和苍生一起丧命。”

慕蓉抹掉眼泪,把手拿下来。

邬辞砚继续说道:“你想跟她道歉,我觉得,就算她知道实情,她也不会觉得你对不起她了。她本来也不相信有人会在她和任何事情之间,选择她。”

慕蓉正要开口,邬辞砚打断她,“但是我会!在任何事和她之间,我都会选择她。慕蓉,我不生你的气,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你这样,你的责任关乎到天下人,你在任何事情和责任之间,都会选择责任,也不得不选择责任。”

他突然笑起来,大咧咧往后一靠,道:“但是我就无所谓啦,我救一个人是英雄,救一群人也是英雄,救温兰枝顺便能救天下人,那就顺便咯,如果天下人和温兰枝只能选一个,那我肯定选温兰枝,我又没有什么责任要承担,当然怎么顺心怎么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我们只是朋友,又不是对方身上的器官,一个死了另一个还要继续活的,谁也干涉不了谁。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选你的,我选我的。”

慕蓉“嗯”一声,看向他,“下次,我会坚定一些。”

邬辞砚见她心情好点了,道:“我要你帮我个忙。”

慕蓉道:“什么?”

邬辞砚道:“你帮我查查,这天上的神仙里,有没有一个叫齐岳封的人。”

慕蓉道:“谁啊?”

邬辞砚道:“兰兰那天做梦,说这个叫齐岳封的人要杀她。”

慕蓉点头,道了声“好”,又问道:“那个芩青果你找到了吗?”

第28章

邬辞砚杀了黑龙以后,在林子里转悠了一会儿,找到了一颗龙心脏。

那大概率就是树上挂着的芩青果。

慕蓉一怔,“它想利用这个破解封印?”

邬辞砚轻笑一声,道:“这倒是没错,但是是谁帮它出的主意,是谁把他的法力带出来,又是谁帮他布置好了场景呢。封印没解开之前,他连施展法力都难,又怎么冻得住熙熙湖呢。而且,我听说南方的柳湖湖底也封印了一条黑龙,熙熙湖倒是第一次听,不知道柳湖那条还在不在。”

他不点破,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能挪动封印,也就神仙有这个本事了,而且挪动封印是大事,必要经过层层审批,一神之力根本挪不动那么强悍的封印。

此事乃是天庭联手。

想驱虎吞狼,结果认错虎了。

六年前,天上的神仙就是用假的芩青果骗邬辞砚现身,他当时也怀疑有诈,但苦苦找寻了三百年,他不想放弃这样一个机会。他去之前,还到鬼界去买了一副皮囊,确定没有破绽才去的,可神仙没那么好糊弄,他还是被抓了。

如今故技重施,邬辞砚还是来了,但众神已经奈何不得他了。任何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没有用。

慕蓉皱眉,怀揣着满腔的愧意,道:“我回去会好好调查这件事的。”

邬辞砚起身,拍拍她的肩,“不必,你不用为了我和天庭为敌。杀了黑龙,吸收了一些他的法力,也算是赚了。”

吸收法力这种事凶险异常,倘若吸食得太多,超过了身体负荷,就会爆体而亡,倘若吸食的法力与自己修炼的不符,就会因为排异而血管爆破。

但邬辞砚自从六年前没死之后,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什么样的法力都能来点,无论是神力、妖力、鬼气都来者不拒。身体里像是有一个袋子,专门用来装吸收的法力,吸收了以后无法当场消化也没关系,可以慢慢融合。

其实这个“袋子”,是可以通过修炼炼出来的,相当于在身体里专门隔出来一个放其他法力的地方,是邬辞砚首创,还修炼成功了。问题就在于,他记得当时在锁妖塔的时候,已经把袋子撑破了,当时几乎是必死无疑。

又绕回丢失的执念上了。

邬辞砚捂住额头,想不起来,罢了。

温兰枝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三人准备在客栈门口分开。

邬辞砚道:“我还有点事,要不你带着温兰枝去吧。”

慕蓉看向温兰枝,笑眯眯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温兰枝看着像是还没睡醒,愣愣地点头。

温兰枝说想吃馄饨,慕蓉就带着她在附近转了转,没找到卖馄饨的,倒是找到一间神庙。

熙熙湖不能完全算是凡人的地界,能在这里看到神庙,还真是稀奇。

慕蓉没什么兴趣,温兰枝非要进去看一下。

慕蓉笑道:“好吧,那进去看看。”

先进去是一个小庙,里面的神像金光灿灿,最上面写着秦锋将军庙。

漂亮是漂亮,但没有蒲团,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异味。慕蓉狐疑,想来是太久没人拜了吧。

慕蓉看温兰枝怔怔地盯着,没有反应,解释道:“一位保平安的神仙。”

温兰枝问道:“为什么是将军呢?”

慕蓉道:“天庭的大将军嘛,嗯……不过现在没什么人拜他了,据说不灵。”

慕蓉没说,不灵的主要原因是法力被封住了,宝剑也被折断了,这还是他自己求的。原本邬辞砚想让他体面地死去,当个忠贞烈士,但他自愿用全部法力和宝物换邬辞砚网开一面。

邬辞砚不想要他的法力,嫌脏,就给他封住了,折断了他的宝剑,一把火烧了他的藏宝阁。

现在他还在天上苟延残喘,不过天帝死了,天上的事没人管,他还是将军。

秦锋将军的神像旁边写着一个牌子,一般都是用来写神仙光荣事迹的。

慕蓉真的很少看见供奉秦锋的了,好奇,过去看了一眼。

慕蓉:“……”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牌子上没写秦锋将军的好事,倒是写尽了秦锋将军的糗事,把他如何被邬辞砚打败,如何在天界苟延残喘,写了个清楚明白,还大大地吹捧了一番邬辞砚。

温兰枝也凑过来了,她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念叨了一句“好厉害”。

慕蓉:“……”不知道她夸的是谁,肯定不是秦锋将军。

慕蓉上前摸了一下神像,金像掉色了。

慕蓉:“……”

这种庙宇,怪不得供奉在妖界呢。

一个妖怪走进来,慕蓉看向他。

他“呸”一口吐进了神像面前的痰盂。

慕蓉才发现神像前供奉的是个痰盂。

“哇噻!”温兰枝走过去,也想效仿。

“诶诶诶诶!”慕蓉把她拽了回来,“不雅,太不雅了,走,出去看看。”

从秦锋将军“庙”里出来,绕到后面,还有一间殿。

这大概是天帝庙吧,慕蓉如是想着。

抬起头,竟然是慕蓉庙!

她思考了一下,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糗事,除了那次被贬下凡间,但她没做错什么,不觉得是糗事,至于到了凡间,变成凡人,哪还有人知道她是谁,就更不可能有什么糗事了。

在她思考的这段时间,温兰枝已经推门进去了。

她回过神来,温兰枝推门,没进去,又把门关上了。

慕蓉心里一阵紧张。

温兰枝回过头来,道:“慕蓉姐姐,我觉得这个神庙的人不是很喜欢你。”

慕蓉:“呃……”能看出来。

温兰枝道:“秦锋将军的神像是用金子做的,但是你的神像看着好像是用石头做的,我们走吧。”

慕蓉松了口气,其实秦锋将军的神像也不是用金子做的。

她主动走上前,推开门,道:“因为拜我的人发现,我的石像比金像更灵一些,越便宜的石头越灵。”

这里的氛围和秦锋将军庙的氛围完全不同,神像前是新鲜的瓜果,地上有两个干净的蒲团,旁边的桌子上还点着香。神像虽然不是金的,但庙宇的辉煌程度,看上去比金像贵多了。

慕蓉凑上去看了看旁边的牌子,这次是正常的。

温兰枝问道:“为什么越便宜的石像越灵啊?”

慕蓉道:“以前倒是不会,但是我下凡走了一遭,发现最需要实现愿望的其实是穷人。重新位列仙班之后,我收回了金像上所有的法力,倒不是不想保佑富人,我是希望富人不要再把金钱浪费在做神像上了。尤其是一些……官员,那些官员的金子越多,百姓的铜钱就越少。”

她叹了口气,扶额道:“不过没有什么用。”

不造金身了,开始造庙宇了,该花的钱还是没少,该贪污的也还是贪污。

顶多就是穷人许愿的门槛变低了,但慕蓉能分散在神像上的法力有限,愿望时灵时不灵,能帮上的忙也有限。

温兰枝跪下来,磕了两个头,道:“保佑慕蓉姐姐的法力越来越多,嗯……特别特别多,用都用不完。”

“呵——”慕蓉被逗笑了,摸了摸温兰枝的脑袋,“好呀,我一定好好修炼,实现你的愿望。”

温兰枝仰起头,问道:“诶,对了,但是邬辞砚上次领我去的那个慕蓉庙是金像呀?”

慕蓉嘴一咧,坏笑道:“他有钱呀,不宰白不宰。一颗指甲盖大点的龙眼珠都够造一百座金像了,他有一堆。”

两个人又走了一阵儿,总算是找到了一家卖馄饨的。

不过味道不怎么样,慕蓉注意到温兰枝吃一口皱一下眉头。

慕蓉把温兰枝藏在袖子里,带回了天庭。

刚上天庭,就发现神仙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大一个圈子,甚至原本不住在天庭的神仙也来围观,吵吵嚷嚷的,没一个有好脸色。

慕蓉看到从里圈挤出来的白旭,忙拦住,上前问道:“白旭上神,出什么事了。”

白旭上神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慕蓉上神竟然不知道?”

慕蓉道:“我刚回天庭,就是再快的消息也传不到我这吧。”

白旭上神道:“您自己去看看吧。”

慕蓉上前,硬挤进去,差点惊呼出声。

是龙头,她侧过头,旁边还有被切成许多块的龙身。

估计是整个的龙不好搬。

谁的手笔?不用问了。

众神议论纷纷:

“他不会是要……报复吧……”

“他又没有证据。”

“这话说的,他像是看证据讲道理的人吗?”

“应该不会吧,他不是只说了请大家吃龙肉……”

“呵,那玉林上神拿回宫吃?”

慕蓉从包围圈里退出来,正要回宫,突然又被人拦住。

“珺褆上神何事?”慕蓉笑问道。

珺褆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沓票子塞到慕蓉手上,“慕蓉上神,邬公子把龙牙、龙角和龙爪都剃干净了,您看方不方便牵个线,我想从邬公子那买一颗龙牙。”

慕蓉看着他,半晌不知道如何回复。

珺褆忙补了一句,“慕蓉上神放心,这次的事情我绝对没有参与!”

得,这下都不用调查了。

慕蓉道:“那……下次见面我帮你问问?”

第29章

慕蓉把买龙牙的事情如实告诉了邬辞砚,邬辞砚没收钱,给了两颗。

慕蓉知道他们私底下肯定会有交易,但此事天庭理亏,她也不好多问。

邬辞砚到天庭接走了温兰枝。

回去的路上,邬辞砚从葫芦里倒出来一枚药,递给温兰枝。

“嗯?”温兰枝接过,放到嘴里,嚼啊嚼啊嚼。

邬辞砚一愣,好笑道:“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也吃啊。”

温兰枝道:“是什么?”

邬辞砚道:“我问珺褆上神要的,仙丹,对神识……对脑子有好处,以后每天都有。”

“好呀好呀!”温兰枝尝着还怪好吃的,有草药的味道。

邬辞砚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失忆了,醒来的时候就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身份,没有认识的亲人、朋友,又不是刚生出来的小婴儿没有记忆,都长这么大了,总不会觉得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他问道:“你记得你父母吗?”

温兰枝一怔,脸上的神色突然就不好了,“记得啊。”

“记得?”邬辞砚惊愕。

“对啊。”温兰枝道,“我父亲不记得了,我母亲大部分也不记得了,我记得……”

她突然捂住头,蹲在地上。

邬辞砚直觉不好,刚才不应该问这话。

有一些记忆,是刻在心上的,侵入百骸,浸入肺腑,每次提起,都是一阵刺痛,浑身上下都免不了跟着发痛。即便所有的记忆都剔除干净了,这里的也剃不干净。

她带着哭腔,“九岁的时候,我母亲和我被道人封住了法力,变成了普通的兔子,无法化为人形。有一次,我母亲上街去给我找吃的,很久都没有回来,等我找到她的时候……”

她没说完,邬辞砚已经明白了,一只没有化成人形的兔子跑到街上,被人抓住,无非就是烤了煮了。对人来说,这没什么。但对温兰枝来说,架在火上的,是她的同类,是她的母亲。

夜夜梦魇缠身,若不剜心裂胆,又怎么能把记忆刻在心上。

“我记得她曾经,会叫我温兰枝……”温兰枝哽咽难言,“我记性不好,很多事都记不得了,但我记得她。”

邬辞砚握住她的手。

邬辞砚问她:“那天在熙熙湖上,你为什么冲出去救人?”

温兰枝把头埋起来,邬辞砚蹲在她旁边,不依不饶,她不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他就一直陪她在这里蹲着。

一刻钟后,温兰枝抬起头来,她已经快哭不下去了,脚也蹲麻了,邬辞砚直接坐在了地上,等着她。

温兰枝道:“我想帮慕蓉。”

邬辞砚道:“你有多少把握?”

温兰枝道:“没想过。”

邬辞砚道:“那如果你死了怎么办?”

温兰枝被噎住,瞬间没了底气,“死了……是为了慕蓉姐姐死,我可以。”

邬辞砚蹙眉,眼底的怒意泛上来,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声音不自觉地变大:“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既然你可以随时为了任何人去死,那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死呢!为什么要让我习惯有你,又让我失去你!你为什么要为了慕蓉死!为什么不能为了我活下来!难道在你心里,我没有慕蓉重要吗?”

温兰枝被这一连串的话打懵了。

她不知道邬辞砚在生气什么,但她能看出来邬辞砚很生气,“对、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邬辞砚站起身,气得整张脸都红了。

他绕着温兰枝转了两圈,平复了一下心情,坐下来,“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当然会!”温兰枝毫不犹豫道。

邬辞砚道:“那你死了,我不会难过吗?”

温兰枝弱弱道:“我不知道你会不会难过。”

“我会!”邬辞砚大声吼道,“我看到你受伤了!沐浴的时候就看到了,你的胳膊、腿上都是伤,你不让我看到!你躲着我!我生气!我很生气!”

“因为不疼的……”温兰枝辩解道。

邬辞砚道:“不疼为什么要躲我!不疼为什么要在我进去的时候赶紧把腿按到桶里!”

“我、我……”温兰枝说不出话来,又把脸埋到膝盖上哭了起来。

她的眼泪好像一盆冰水,从邬辞砚头顶倾盆而下,正好浇到内焰,好不容易烧起来的火刺啦一声全军覆没,余下一点泛泛的火星子,温兰枝的哭声大了些,水再次浇下来,那点火星子也被彻底扼杀。

邬辞砚深吸一口气,坐下来,静静等着,等着她哭声小了一些,将手搭上她的胳膊,“你不是报恩吗?那不应该主要把重心放在我身上吗?”

温兰枝不知道说什么,没答话。

邬辞砚再次开口,这次的语气柔和了很多,“能不能,为了我活下去?不要为了任何人去死,只为了我活。”

半晌,温兰枝抬起头来。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又念,道:“什么意思?”

邬辞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地上。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拉住温兰枝的手,继续往前走。

“去哪里?”温兰枝问道。

邬辞砚道:“回皇城,上药。”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邬辞砚突然又转过身来。

温兰枝没注意,撞上了他的胸膛,“哎呦”一声,捂住额头。

邬辞砚赶忙上前,扒拉开她的手,看着她的额头。

温兰枝抬眸,看着他的眼睛。

她愣愣的,道:“邬辞砚,你是不是……喜欢我?”

此话一出,她的脑子突然变得开阔,很多事情都想起来了,她拉住邬辞砚的手,“那天,你跟时居说,心上人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你让我和你一起在妖界庆典点火,你让那些妖怪们都叫我夫人!”

她越说越欢喜,欢快到跳脚,“你在熙熙湖说,要成亲回去跟你成,不要在外面跟别人成。你刚才又说希望我为了你活下去。邬辞砚,你喜欢我是不是?”

“邬辞砚!你喜欢我!”温兰枝肯定道,“我是你的心上人!”

“是。”邬辞砚勾起唇角,握住她的手,坚定道,“你是我的心上人。”

温兰枝扑到他怀里,被他紧紧抱住。

温兰枝小声道:“都不到一个月。”

“是,都不到一个月。”邬辞砚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好像认识了很多年那样。他轻而易举记住了兔子的喜好,知道怎么哄她开心,知道怎么会惹她生气。

他拨了拨温兰枝额前的碎发,再一次问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温兰枝的两条腿夹在他腰间,蹭来蹭去,“认识啊,你救过我,你不记得了?”

突然,邬辞砚眼前闪过许多画面,都是温兰枝,她梳着不同的发型,穿着不同的衣服,也是这样扒在他身上,蹭着他。

邬辞砚学着画面里的自己,抱着她转圈。

怀中的温兰枝和记忆中的温兰枝重合,她们异口同声道:“一会儿晕了!”

“我们认识!”邬辞砚道。

“嗯?”温兰枝把头从他怀里抬起来,“什么?你想起来了?”

邬辞砚抱着她又转了两个圈,把她抛起来,接住,欢呼道:“我们认识!我们认识!”

但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

到底和那个执念有什么关系。

不管了,以后再说吧。

反正他现在的执念是温兰枝。

邬辞砚抱着她回了皇城。

邬辞砚要抱着她往床上坐,被她一个大跳跳开了。

邬辞砚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温兰枝道:“你刚才坐到地上了,不能坐床上,先去洗澡换衣服吧。”

邬辞砚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吧,你最爱干净。”

第30章

温兰枝得到了邬辞砚的佩刀,之前抵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很漂亮,上面的纹路很像兔子长长的耳朵,温兰枝很喜欢。

“你身上为什么有这么多兔子的东西呀?”温兰枝一边欣赏着佩刀一边问道。

“这是我之前逃亡的时候打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制作者的巧思吧,也有可能那会儿认识你,就是为你打的。”邬辞砚用手托着刀把,躺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样子看着很滑稽。

不托着点不行啊,他怕温兰枝一个没拿稳,刀掉在脸上,毁容了。

温兰枝把刀收起来,放到枕边,转过头来,问道:“我那天在慕蓉姐姐宫里看到两只手掌大小的小兔子,你喜不喜欢呀?”

邬辞砚挑眉,笑道:“怎么?你还能变小?”

“那当然是不可能啦。”温兰枝娇嗔地推了他一把,“你不想要小兔子吗?”

邬辞砚笑意更甚,摇摇头。

“为什么?”温兰枝质问道。

邬辞砚道:“你是兔子,我不是,咱俩生出来的,不一定是小兔子。万一是长毛的蛇呢?”

温兰枝:“……哪有那种东西啊。”

邬辞砚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道:“像毛毛虫。”

他又补充道:“或者长着鳞片的兔子……像壁虎。”

温兰枝一脚蹬过去,不想理他了。

“就算是不长毛的小蛇我也不喜欢。”邬辞砚把温兰枝扒拉过来,继续说道。

“为什么?”温兰枝不理解。

邬辞砚道:“刚生出来的小蛇像大点的虫子。万一再……”

“啊呀我不想听!”温兰枝捂住耳朵,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手放下来,问道,“万一有一天,我的毛掉光了,你会喜欢我吗?”

邬辞砚:“……万一我的鳞片掉光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温兰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连连摇头。

邬辞砚道:“没事,我到时候给你弄一身假毛,还喜欢你。”

过了一会儿,邬辞砚又道:“我一直觉得,没毛的兔子,像老鼠。”

温兰枝猛踹他一脚,拿着佩刀,翻身下床。

“你去哪?”邬辞砚喊道。

温兰枝没好气儿道:“逛街!”

邬辞砚又躺回去了,说起来,他好像也没见过那群鹦鹉生出四个脚的鸟来。

温兰枝又回来了,从邬辞砚的钱袋子里倒出来一堆银两,装到自己荷包里。

温兰枝出去以后,邬辞砚突然想起来什么,山黑还在温兰枝荷包里呢。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着算了,花出去就花出去吧。正好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山黑,让他先当几年的银子也好。

温兰枝很喜欢吃上次大娘给她的桃子,她打算再去买一点。

还有之前吃过的糕点也很好吃。

“夫人吃不吃馄饨啊?”正在盛馄饨的老板看到她,热情招呼道。

温兰枝又想起慕蓉给她买的那碗馄饨,连连摇头,“不了不了不了,我不爱吃馄饨的。”

“哎呦可好吃了,怎么不爱吃呢。”老板笑眯眯地道。

温兰枝走到一个卖珠花的小摊子前,“这个多少钱呀。”

老板道:“夫人喜欢随便拿。”

温兰枝道:“那不行,你得告诉我多少钱,你要是不告诉我的话,我就不要了。”

老板用扇子捂住嘴,笑道:“不贵的,五钱一个。”

哦,还没有之前的烙饼贵。

温兰枝一次性买了两个,一个蝴蝶的,一个蜻蜓的。

两个虫子,她顿了一下,又想到邬辞砚说长毛的蛇像毛毛虫,于是又把两个虫子放回去了,“可以换吗?”

“可以,这价格都一样。”老板道。

她挑了两朵花。

欢喜地走在街上,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吼,她看过去,一个姑娘拿着剑砸下来,“我杀了你!”

温兰枝一个闪身,那姑娘劈了个空。

她浑身脏污,衣服破烂,双目猩红,看着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跋山涉水来到此地,在此埋伏多时。

她不给温兰枝问话的机会,提剑又要杀她。

温兰枝连忙拿刀格挡。

挡!挡!挡!

一把短刀竟然接住了三剑,温兰枝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没学过剑,但好像本来就会一样,所有的招式动作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夫人还会使剑!好厉害!”

“这招漂亮!”

温兰枝手忙脚乱地躲,周围人还在喝彩。

鹉老十和鹉十一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左一右钳制住了行凶的歹人。

温兰枝松了口气。

那姑娘口里还不依不饶,“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准备好几天了,什么都预料到了,连自己不得好死的结局都预料到了,唯一没预料到的是,温兰枝竟然会剑术,剑术高深不输自己。

她不服气,大喊大嚷:“我要杀了你!”

围观的路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个疯子,都不自觉离远了些。

鹉老十道:“夫人,怎么处置她?”

温兰枝也不知道,她问到:“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那姑娘咬牙道:“你抢了我的芩青果!”

“放屁!”人群中立马有人帮温兰枝说话,“我们都听说了,熙熙湖湖底镇压了一条黑龙,要不是我们公子、夫人,还有慕蓉上神,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活吗?”

“可我拿到了芩青果!我已经拿到了!那是我的!”姑娘厉声反驳道,她转过头来,满目恨意地看着温兰枝,“是我拿到了,你抢了我的,你把芩青果还给我!”

“我没有拿芩青果。”温兰枝道,“我扔掉了,邬辞砚说,那不是芩青果,那是黑龙心脏伪装的,我根本就……”

“不可能!”她大声吼道,“我亲眼看到它在我手里发光,我已经碰到它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丢了芩青果!我已经等了很多年了!我不能再等了!”

“等什么?”温兰枝问道。

“啊啊啊啊啊!”她突然暴起,从身体里爆发出一道金光,推翻了鹉老十和鹉十一,也推翻了围观群众和摊贩。

温兰枝被金光撞飞,还以为要重重摔在地上了,却摔在一个怀抱里。

邬辞砚压制住了那股金光,没有让她继续扩散。

他拿出斩神,“在我的地盘发疯,是不想活了。”

他把温兰枝放到一边,用刀锋砍断了下一道金光。

温兰枝正要阻止,他却自己停手了。

邬辞砚用刀压制着她,防止她继续发疯,道:“你身体里的不是妖气,是神力。”

妖怪修的是妖气,想修神力必须有神仙的帮助,时居都当月华的干儿子了,也没修上神力。

他收起刀,找绳子将她捆起来,“鹉老十,把她关进妖界地牢。”

“师祖!师祖!”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孩子的声音。

温兰枝好奇,转过头去,叫嚷着的小孩突然扑上来,扑到她怀里,差点把温兰枝也带倒。

温兰枝冲他嘿嘿笑着,“谁是你师祖,邬辞砚吗?”

小孩脸上洋溢着激动,他抓住温兰枝的胳膊,“师祖,你是我师祖!你刚才使的那几招和我师父教我的一模一样,我师父说,这是师祖交给他的兔子功,独门绝学!”

温兰枝一怔,指着自己,“我吗?”

小孩看着她的脸,使劲点头,“是的,肯定是你,师父说,他的师父是一个女妖,长得很好看,剑也耍得好,之前师父和师祖一起开茶摊,赚了钱就一起去喝酒。”

温兰枝冲他摆摆手,想拉着邬辞砚回宫,她道:“你认错人了,我不会耍剑的。”

“你刚才耍得可好了,师祖,师祖!”小孩跟在她后面,一路絮絮叨叨,“师父说,有一次,你去山林里采草药,回来的时候突然说遇到了心上人,留下了很多银两,就跟心上人跑了。”

“师祖,你的心上人就是邬公子啊!”小孩拉住她的胳膊,“师祖眼光真好。”

邬辞砚笑了一下,他倒是不像温兰枝那么抵触,对这件事情接受良好,他问道:“你师祖就跟着心上人跑了?没说点别的什么?”

小孩道:“师祖说,心上人救了她的命,她要跟着去报恩,要以身相许。”

温兰枝脸上飞起一抹红,虽然这个小孩没有在说她,但自己也克制不住地代入进去。

好耳熟的情节,邬辞砚又想起他和温兰枝初见的时候了。

邬辞砚问道:“你师父厉害吗?”

小孩道:“我师父很厉害的!可以徒手打死猛虎!”

他扯着温兰枝的袖子,“师祖,那个茶摊还在呢,我师父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你了,他经常唠叨你,他说,要是能再见到你,让他死也甘愿。师祖,你跟我回去吧,你跟我回去见一面师父吧。”

“我、我不认识你师父。”温兰枝小声道。

小孩道:“师祖你不记得师父了吗?”

温兰枝道:“我是不认识。”

小孩有些发懵,又道:“那、那师祖您有师父吗?会不会是我师祖把兔子功也教给了你啊?那你见过你师父吗?你可以带着你的师父去见我的师父吗?”

温兰枝连连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兔子功,我也没有师父,我也不知道你师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