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曦:“还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慕蓉:“什么?”
慕曦:“这个人,和邬辞砚认识。”
慕蓉抿唇,“哦”了一声。
慕曦:“你不去找他帮忙吗?”
慕蓉没答话。
其实她最近一直不太想去找邬辞砚,邬辞砚再厉害,和她关系再好,终归和天庭不是一条心。
慕蓉的初衷,也不是做天庭的叛徒啊。
她想……做天帝。
这个念头一出来,吓了她自己一跳。
接着,这个念头突然像种子一样开始生根,深深扎进去。
她想做天帝。
她想做天帝!——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要收尾了,感谢各位宝宝们追更到这里,感觉写到现在,收益的结果都不太影响我了,我只是想给书里的角色一个结局。
第64章
所有的事情都进行的很顺利,只有慕蓉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邬辞砚用法术誊抄的几千本书卖得很快,他最近一有空,就跑到茶楼去喝茶,或者去戏楼,听听戏里的唱词。
他要带温兰枝去,温兰枝不去,总是闷闷地躺着。
邬辞砚怎么问她,她都不说。
接着,她病了。
温兰枝哭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邬辞砚:“……放屁。”
他很少这么粗俗,但真没话说了。
又不是什么大病,咳嗽两声而已,估计是她老在风口发呆的缘故,吃两贴药就好了,都不会耽误成亲。
谁一天到晚没事儿就盼着自己死。
温兰枝双手捂脸,泣不成声。
邬辞砚抚摸她的背,“郎中说你命长着呢,这点小病,不吃药都能好。”
他好说歹说,温兰枝看着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
因为她确实不哭了,但还是闷闷不乐。
邬辞砚怀疑,就是她胡思乱想,想出病来了。
心病难治。
那个道士是真的有本事,吓人的本事。
能把人吓成这样。
邬辞砚捏着她的手,突然有些自责。
如果温兰枝的神识好好在自己身上,她怎么会这么容易被蛊惑。
现在虽然天天灵丹妙药吃着,但想要修复神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还要很久很久。
她现在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需要他帮她。
他陪她待了一会儿,出去买了医书,还有一些关于阴阳调和的书籍。
虽然他不信,但是他可以学了讲给温兰枝听。
反正那个道士说的肯定是假的。
他拉着温兰枝出门陪他买书,远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叫了一声:“齐岳封!”
正在喝茶的人顿住,缓缓回过头来。
他先看到邬辞砚,接着是邬辞砚身后的温兰枝。
温兰枝也看着他,她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像是做梦的时候梦到过。
但是又很陌生,她似乎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能看出来,这是个凡人。
身上一丁点法术痕迹都没有。
虽说这几天,因为“天界史书”的大卖,很多凡人也跑到妖界皇城来,想要一睹书中人的风采。但来的大多是些修仙之人,完全不会法术的凡人,温兰枝还没见到过。
温兰枝抱着书,偏头,看向邬辞砚,问道:“你认识啊?”
邬辞砚道:“算认识吧。”
其实两个人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但是邬辞砚知道,他很喜欢温兰枝,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
每一个帮过温兰枝的人,都是促成这段姻缘的牵线人,邬辞砚理当感谢。
齐岳封冲着两人拱手,行礼,道:“阿……温姑娘,邬公子。”
邬辞砚和温兰枝也回礼。
邬辞砚道:“你怎么来的?”
齐岳封道:“我还残留一点法力……毕竟才刚当凡人不久,这一世过完,下辈子,就是真的凡人了。”
他从袖口翻出一张金色的纸张,“我以为……”他说不下去了,又把飞书塞回去。
邬辞砚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温兰枝之前噩梦惊醒时传出去的。
她问齐岳封,为什么要杀她。
梦都是相反的。
齐岳封以为温兰枝还怪他,原本不想来的。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来了,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这辈子,他就只剩温兰枝这一个亲人了。
还好,他现在是凡人了。
凡人寿命有限,不过短短几十载,熬过了这辈子,下辈子肯定不会这么倒霉了。
邬辞砚道:“要帮忙吗?我可以给你法力。”
齐岳封笑了,摇头:“谢谢邬公子。但是我已经没有资格再享福了。不瞒您,我做神仙的时候,帮着杀过许多妖怪。我以为,我功成名就了,就可以庇佑家人。”
齐岳封顿了顿,笑容逐渐减淡:“但是,我杀死了别人的家人。邬公子,别救我了,让我孤孤单单地做几场梦吧。”
人生短短一世,就像是一场梦。
做梦的时候,就会忘了醒着的痛。
尽管梦里的痛可能一点不比醒着时少。
他想握一握姐姐的手,但是姐姐已经不记得他了。
他挪了挪脚,最后还是放弃了,转身,离开。
温兰枝疑惑地看向邬辞砚:“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一句都听不懂。”
邬辞砚道:“他是你弟弟。”
“弟弟?”温兰枝怀疑自己病糊涂了,听岔了,“唔……我哪里有弟弟。”
邬辞砚道:“收养的。”
温兰枝:“没有啊,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邬辞砚戳了戳她的脑袋,道:“你忘了吗?我跟你说过,你忘了好多事。”
温兰枝低头,突然,她把手里的书推到邬辞砚怀里,一路小跑过去。
齐岳封听到脚步声,疑惑地转过身去。
温兰枝就这么跑进了他的怀抱,撞上了他的胸口。
“哎呦!”温兰枝跑太快了。
齐岳封疑惑地站在原地,搂她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温兰枝仰起头,莞尔笑道:“邬辞砚说,你是我弟弟。”
温兰枝在身上翻翻找找,什么也没找到,她从头上摘下一朵假花,“送给你,你下次再来找我,我就记得你了。”
齐岳封看了半晌,将花收起来,“好。”
温兰枝握住他的手:“也别下次了,就这次吧,你跟我走,我请你吃饭。你没有急事吧?”
“不巧,我正好有急事。”齐岳封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一点都没放开。
他就是害怕自己待久了,就不想走了。
他是注定会死的人,干嘛让阿姐再伤心一次。
温兰枝“哦”了一声,放开了他,突然发觉自己的手腕儿被握得很紧。
齐岳封连忙放开她,再次拱手行礼:“冒犯了,阿姐,后会有期。”
慕蓉答应过,成亲礼当天,她肯定早早地就带着礼物过来。
但是她没有来,她只是差了两个小仙把礼物送来。
邬辞砚问道:“她怎么不来?”
送礼的小仙道:“慕曦上神昨晚……陨落了。”
邬辞砚一怔:“为何?”
小仙道:“慕曦上神修炼时出了岔子,其实早就有些支撑不住了,强撑到昨晚才……”
邬辞砚点头,没再说话。
两位小仙回去了。
并不意外。
修炼断情绝爱之术,十分凶险,稍有行差踏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危及性命。
慕曦要是早点说出来,可能还有的救。
但是从他修炼这个法术开始,一直在遭受冷嘲热讽,连家里人也不理解他,他怎么敢说啊。
邬辞砚和慕曦没什么交情,他说不上难过,只是担心慕蓉。
他叹了口气。
后日成亲礼结束,去看看慕蓉吧。
他飞了飞书过去,问慕蓉需不需要帮忙,没得到回应。
他看向正在换喜服的温兰枝,他不能丢下温兰枝不管,但也怕慕蓉出事。
正在他踌躇时,慕蓉的飞书到了。
慕蓉:没事,后日见面说吧。
烟花按时升空,马匹就像先前训练的那样,按照既定路线走,一步也没有走错。
温兰枝前几天的悲伤情绪一扫而空,她欢喜地坐在马背上,一路走,一路接过周围百姓递上来的果子点心,又从邬辞砚的钱袋子里拿出银钱发散下去。
邬辞砚道:“温兰枝。”
温兰枝回过头,笑眼弯弯。
邬辞砚道:“我喜欢你。”
温兰枝:“我也喜欢你!”
温兰枝:“邬辞砚!我特别喜欢你!”
温兰枝:“我要喜欢你一辈子!”
邬辞砚拉住她的手,“好,我也会喜欢你一辈子,直到我死。”
温兰枝怔了怔,冲他摆摆手。
邬辞砚突然想起来,她这两天听不得“死”这个字,老觉得自己要死了。
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诶!这两天皇城这么多道士,明天就找个会说吉祥话的道士来,跟温兰枝说几句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温兰枝今天总算是见识到鹦鹉家族的庞大了,闹洞房的时候,几十只鹦鹉叽叽喳喳,把婚房堵了个水泄不通。
一群人在那里叽叽喳喳的时候,温兰枝已经盯着床上的桂圆看了好久了,趁没人注意,想剥一个,被邬辞砚拿走了,“咱能不能不吃。”
等会儿床上那点东西全让她吃完了。
“哎呀!能吃是福,吃点怎么啦!”鹉十二喊道。
鹉老十道:“就是!不吃不浪费了,来来来,夫人,咱们吃了吧,一块吃。”
“滚。”邬辞砚没好气儿地冲着过来抢花生的鹉老三跺了下脚。
“不吃就不吃。”鹉老□□回来,众人又是一阵推推搡搡。
喝了交杯酒,两个人又要出去敬酒。
两个人说好了,互相盯着,谁也不准多喝。
要是喝醉了,就用水泼醒。
虽然邬辞砚觉得洞房之夜搞这一出有点不合适,但他有自信自己绝对不会喝醉的,所以就答应了。
他倒是怕温兰枝喝得不省人事。
他不至于真的去找盆水把她泼醒吧。
不过宾客也不是不知道成亲的当天晚上要干什么,都没逼着两个人喝酒,才喝了没几杯,就被赶回去睡觉了。
温兰枝确实也困了,昨天晚上就开始骑马,骑到天亮,又走了许多流程,如今又是黄昏了,真的该睡了。
邬辞砚一看她打哈欠,连忙拍她的脸,“别睡啊别睡啊,还有事没干呢。”
温兰枝知道,她又不傻,一边闭着眼睛,一边点头道:“知道知道,不睡不睡。”
但是困得不行了,连衣服都是邬辞砚帮着脱的,妆也是邬辞砚帮着卸的,头发也是邬辞砚帮着拆的。
邬辞砚:“……”行,谁让他不困呢。
两个人一直忙活到天快亮,温兰枝已经不困了。
她好累,累得动弹不得。
但她得动,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邬辞砚倒是睡得香甜,他搂着温兰枝,睡得很沉。
昨晚太混乱了,两个人玩着玩着,温兰枝突然漏出尾巴,被邬辞砚扯了几下。温兰枝当即不乐意了,吵着要看邬辞砚的尾巴。
邬辞砚的尾巴这张床可放不下,他就用法术变了个小一点的假尾巴,在帐子里逗着温兰枝玩儿。
结果一个不小心,尾巴甩到温兰枝脸上了。
那绝对是不小心的。
绝对绝对是。
他急吼吼地跑去看温兰枝脸上的红痕,被温兰枝甩了个大嘴巴。
行了,看出来温兰枝没啥事。
两个人又玩了一会儿,一直玩到天大亮。
等邬辞砚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温兰枝了。
他没咋放心上,应该是出去玩儿了吧。
还挺有活力。
他掀开被子,一张纸条掉出来:我报完恩了,好聚好散吧。
邬辞砚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没看清。
揉一揉,再揉一揉。
没看错啊!
温兰枝发什么疯啊!——
作者有话说:温兰枝:提上裤子不认人
第65章
温兰枝的病更严重了,前几天还只是咳嗽,今天好像有些发热。
她越发觉得自己是要死了。
她沿着路一直往皇城外面走,她也不知道要去哪。
可能找个屋子,等死吧。
虽然邬辞砚说只要见不到她,就要一直去找她。
但只要不让他知道自己去哪了,他还怎么去找?
她留下了一张字条,她想让邬辞砚知道,自己是潇洒地离开了,不是死了。
她又咳嗽了两声。
嗓子好痛,身体好重。
她感觉自己病入膏肓了。
这就是阴阳不调的后果吗?
“诶?夫人这么早?”买馄饨的大娘叫住她,要不要吃碗馄饨?
温兰枝摇头。
她没带钱,她忘了。
她就带了昨晚放在床头的步摇,那是邬辞砚前天下午换喜服时给她戴上的。
她又摸一摸腰间的佩剑。
邬辞砚说她以前会使剑,使得可好了,天上的神仙都打不过她。
或许吧。
温兰枝不知道。
反正现在不会了。
“诶……”大娘看她有点奇怪,不知道要不要叫住她问问清楚。
“老板来碗馄饨!”
“来啦!”大娘又看了温兰枝一眼,转身进去招待客人了。
温兰枝有问题想问守城门的鹦鹉,“呃……”她分不太清他们的名字。
不过鹦鹉认识她:“夫人!我是鹉十四。”
“哦哦。”温兰枝问道,“你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废弃的房子啊?”
鹉十四想了一下,指了指东边,“朝这边一直走,很快就能看见了。”
温兰枝又应了一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过去。
鹉十四挠了下头,看着温兰枝的背影。
温兰枝找到了鹉十四说的那间废弃房屋,躺倒在硬硬的稻草堆里,好难受。
没关系,反正也快死了。
她好难过,好想哭。
如果从没认识过邬辞砚的话,她不会那么难过的。
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她本来觉得,活着也好,死了也好。
但是现在,她成亲了,她有亲人了。
她躲在草堆里,呜呜咽咽地哭着。
突然,门开了。
她睁眼,吓了一跳——山黑!
山黑灰头土脸的,拿着刀,指着温兰枝:“别动。”
温兰枝记得,他不是变成银子在自己荷包里放着吗?她还专门给那块银子做了标记,绝对不会花出去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荷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温兰枝小心翼翼地摸上腰间的剑。
“把剑放下!”山黑喊道。
温兰枝拒绝。
山黑拿着刀向前逼近。
“呃……”他的胸口突然被一截树枝捅穿了。
温兰枝飞快地拔出剑,挑开他的刀。
他已经无力还手,倒下去,露出身后不远处的邬辞砚。
温兰枝小跑上前,还以为他要问“有没有事”,却听他说:“我救了你。”
温兰枝:“……呃,谢谢。”
邬辞砚:“来报恩。”
温兰枝:“……”
她推了他一把,背过身去,嚎啕大哭。
因为不放心偷偷跟过来的鹉十四默默退了出去,还帮忙把门关上了。
邬辞砚把荷包重新系回她腰间,“怎么啦?”
温兰枝哭道:“我都要死了,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邬辞砚背过身去,翻了个白眼儿,“我怎么不关心你了?”
不关心她,至于害怕她伤心,一直跟在后面不敢上前打扰?
至于在后面绞尽脑汁,偷了她的荷包,把山黑放出来,自导自演一出英雄救美?
温兰枝道:“你一直不相信那个道士的话,可是我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咳嗽,你说很快就会好的,现在都还没好。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特别不舒服……还有点发热……我可能真的要死了,邬辞砚……我要死了……”
她蹲下来,“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跟我说?我、我会记得的。”
邬辞砚:“……”
前几天生病,那绝对是因为温兰枝胡思乱想给自己吓病了。
至于昨晚病情加重,那不是因为……因为……因为因为……算了。
邬辞砚扶住她的肩膀,道:“我让鹉十二去给你找了个更厉害的郎中……呃不是,道士,特别厉害,我和他比试了一下,他法术不错,绝对比之前那个骗……那个道士厉害。咱们先回去,好好躺下,让他进来给你看看那个什么阴阳的东西,行不行?”
温兰枝抹掉眼泪,“真的吗?”
邬辞砚道:“嗯,真的,走吧,回去吧。”
两个人出去,头顶飘下来一片金色的叶子,掉在温兰枝手上。
邬辞砚把自己的外衣披在温兰枝身上,他出门的时候就拿上了,本来是给自己拿的,觉得自己穿着寝衣上街有点不雅观。
但一路上着急忙慌的,都没来得及穿。
看在温兰枝生病的份上,借给她了。
他不雅观就不雅观吧。
发着热跑出去,倒在茅草堆里弄脏了衣服和头发,她不乐意,非要沐浴。
行吧,沐浴就沐浴。
结果沐浴出来病更重了。
邬辞砚让人把桌子给她挪到床上来,让她靠在桌子上咳嗽,自己在后面用法术给她烘头发。
这才九月十三,难道要烧炭吗?
也不是不行,如果温兰枝冷的话。
头发没多久就干了,邬辞砚扶着她躺下,郎中进来了。
郎中奉命穿着一身江湖骗子的衣服,提着药箱进来了。
他正准备上前把脉,突然被邬辞砚拦了一下。
哦对对对,鹉十二大人给了他一段词,好长一段,他背了好半天呢。不过钱也给得多,他真希望鹉十二每天给他点东西背,然后给他钱。
他一个郎中,背东西那是一等一的快啊。
他道:“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贫道乃是从极阴之地前来,特来此传授阴阳学说,乃以阴治阳,以阳治阴,方可协调。”
温兰枝坐起来,“道长会看阴阳。”
郎中道:“略通一二。”
只是略通一二吗?
温兰枝有些失望。
不过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管用了怎么办?
她道:“那道长给我看看吧。”
郎中上前,道:“夫人伸出手来。”
温兰枝伸手。
郎中搭上她的手腕儿。
病得是挺严重的,不过还好,都是常见的病,都能治好。
他拱手,正要开口,突然被邬辞砚瞪了一眼。
郎中:“……”我该不该说?
想起来了,鹉十二嘱咐过,多说好听的,有什么病出去跟他说。
行!
他道:“夫人身体强健,没什么大毛病,虽然阴气有些重,不过待我、呃……待贫道拿出珍藏许久的灵芝百月草来,按时服用,定能痊愈。还有就是经常休息,少操劳,切忌多思多想,劳心劳力。”
邬辞砚满意地点点头。
挺上道啊这个郎中,下次还找他。
温兰枝问道:“灵芝百月草?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郎中也不知道啊,他胡编的。
温兰枝:“能让我看看吗?”
郎中:“……不能,这等仙草,让人看了就不灵了。”
温兰枝:“哦……好!”
郎中下去配药了。
郎中不懂,但郎中配合。
邬辞砚扶着温兰枝躺下,“听见没有,郎中让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肯定能痊愈的。”
温兰枝点头,要是能痊愈,她当然不想死。
她抓住邬辞砚的手,道:“那我睡一会儿吧……”
兰花原本想进去问温兰枝什么时候跟他回温城的,但是一大早,听说师祖病了。
好吧,那就只能再等等了。
他又发了一封飞书出去。
没多久,就收到了师父的飞书。
雪芝:她不想来就不来吧,别强迫她。你赶紧回来。
兰花挠了挠头……
不行,他还是决定再等等。
邬辞砚看温兰枝睡着了,找了几个人来照顾她,自己上天庭去了。
慕蓉瘫坐在寝宫的床上,床头放着一坛酒。
她原本是打算宿醉的,明天就好好休息一天,什么都别管了。
但是不行,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最后这一件事,一定要做好,如果做不好,何谈当天帝。
邬辞砚来的时候,她正靠在窗台欣赏外面的花花草草。
慕蓉没避讳他,让他直接进来。
邬辞砚拉了个椅子过来,坐到她不远处。
慕蓉转过头来,用脑袋,轻轻地、一次次地、撞击着墙壁。
慕蓉道:“邬辞砚,你知道芩青果长什么样吗?”
邬辞砚道:“有着会变幻的颜色,奇怪的形状。”
慕蓉笑了一下,摇摇头,道:“他……很高大,特别高大。”
她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比我要高大很多。”
邬辞砚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慕蓉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她拿过床头的酒,抱到怀里,又放下。
她不能任由自己一醉不起。
慕蓉:“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芩青果,我找到的那个芩青果,是我哥哥用法术凝成的,把它包装成芩青果的样子,送到我面前,让我没有负担地吃下去。”
她双手捧起一团空气,道:“我捧起芩青果,想也没想就吃下去了。”
她:“做成芩青果不止需要法术,还需要爱,他爱我,才会为我破戒。”
慕蓉把头靠在墙上:“我娘说,按照我的功德,早就应该位列仙班了,天上的神仙不允许,我哥哥看不下去,就想让我通过修炼的方式成仙,那样,神仙就没法阻我了。”
慕蓉抹掉眼角的泪珠:“他为我破戒以后,就走火入魔了,他害怕我发现,就搬到仙山去。他向父母、亲戚,一再保证说他能处理好。可就在几天前,他法术紊乱,心肺破裂,时日无多了。”
她泣不成声:“他就站在我宫门口,说,想我了。他当时就很不对劲,他的手一直在抖,他也从来没说过想我,我当时为什么不多问一下……我为什么不问一下……”
慕蓉:“我以为……他不爱我的。”
第66章
祁梳上天庭的那一年,有一位上神要从凡间提拔上来一个人,慕蓉没打听到是什么关系,只知道那个人挤掉了祁梳的位置。
当时功德簿上显示,今年只有一位凡人要位列仙班,那就是祁梳。
管理功德簿的神仙收了好处,就把祁梳的名额划出去给了别人。
以慕蓉现在的身份,她管不了,也无权过问。
她只有往上升,只有当天帝。
东海出了一条恶龙,从出世那天起,天庭就乌云密布,下起了雨。
众神愁得团团转,不管?怕又是一个邬辞砚。
慕蓉无奈起身,道:“我去吧。”
众神看向她。
慕蓉道:“为天庭除害,为天下百姓除害,本也是我等的职责。众位不必忧心,不除去恶龙,我就不回来了。祁梳,你……”
祁梳上前一步,打断她:“愿追随上神。”
东海的恶龙怎么就偏偏在这时候出了?
是慕蓉用慕曦残留的法术在东海掀起了浪涛,化作了一条巨龙。
她会收服它,成为自己的坐骑。
她从前也想过天帝之位,但从没认真谋划过,但是此时此刻,为了祁梳,为了天庭,为了天下,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谋划,她必须要成为天帝,掌控这一切。
温兰枝的病渐渐好起来,她坐上马车,和夫君、徒孙,一起踏上了前往温城的道路。
邬辞砚说,那里有她的亲人,有她的家。
雪芝听说温兰枝要回来了,连忙布置好了房间,提前让人去备菜,随时准备下锅。
他在温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方购置了宅子。
很大的宅子,绝对够他们几个人住。
他早就知道,师父会回来的。
但是再见,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他以为师父会扑上来,给自己一个拥抱。
但师父从马车上下来,怔怔地看着他,抬头,看了一眼三层高的茶楼,疑惑地歪歪头。
雪芝知道,师父可能是有点惊讶,看到之前的那间小茶铺变成了茶楼,肯定是会惊讶的。
他放慢了步子,上前。
他应该没什么变化吧?虽然有点不注重保养,眼角长了些皱纹,没师父那么好看,但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为什么……师父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欢喜?
“师父……”雪芝试探性地叫出了声。
温兰枝笑起来,道:“雪芝。”
她听邬辞砚和兰花念叨一路了。
“……诶。”是熟悉的声音,但为什么总觉得,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雪芝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邬辞砚开口,道:“她丢了神识,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雪芝顿住,扶着门框的手用力到发白,“师父……”
温兰枝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
兰花叫了一声“师父”,雪芝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侧身,道:“师父,邬公子,进来吧。”
温兰枝跟着雪芝上楼,雪芝早就泡好了茶,用法术捂着,一直没冷,桌子上还放着温兰枝从前最爱吃的点心。
温兰枝尝了一口茶,“嗯!好喝!苦味不重,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味道。”
“是草药。”雪芝道,“师父从前最喜欢用草药泡茶,说要和别的茶铺不一样。我没有放弃这一点,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了些改进。”
“真的吗?”温兰枝又尝了一口,“我还能泡出这么好喝的茶啊。我都不记得了,雪芝,你教我啊。”
“好。”雪芝想忍住眼泪,但是忍不住,“我教你。”
温兰枝道:“邬辞砚说,你的剑术也是我教的,以后,得你教我了。不过我大部分都记得,可能你给我演示几遍,我就能想起来。”
“诶。”雪芝背过身去擦眼泪。
如果知道再见面是这样的,当时,他肯定不会让师父走。
不过还好,至少人回来了。
至少他们现在还在一起。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下着,四个人坐在二楼的包间里,喝着茶,吃着点心,听雪芝讲从前。
讲得久了,温兰枝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好像上辈子,也有这么一个人在耳边絮絮叨叨。
但都是上辈子了,怎么可能记得。
晚上,四个人回到雪芝的宅子里。
几个人在亭子里吃饭。
“哦!我和邬辞砚给你准备了礼物。”温兰枝说话的时候,头上的步摇晃来晃去的,她身体摆来摆去的时候,头上的步摇就甩来甩去。
雪芝看出来了,那是龙眼珠。
好歹他现在也是个大老板,宝物什么的还是认得的。
看来师父现在过得不错,邬辞砚应该对她蛮好的。
他这么想着,看了一眼旁边的邬辞砚。
邬辞砚的眼睛就没从温兰枝身上移开过。
温兰枝侧身去荷包里拿准备的礼物,邬辞砚把手搭在桌沿,怕她转身的时候磕到。
雪芝看到温兰枝从荷包里拿出一个茶壶,一瞬间,眼睛都睁大了。
“哦。”温兰枝看出他的震惊,解释起来,“邬辞砚用法术给我的荷包变大了,现在我的荷包里面可以装很多东西。”
温兰枝把茶壶递给他,道:“我们来的路上,看到这个玉做的茶壶可漂亮了,正好邬辞砚说你是开茶楼的,我就买来给你了,算是我们一起的礼物。”
雪芝小心翼翼地捧过,“确实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兰花伸手要去拿,道:“师父,给我吧,我现在就去泡一壶茶来。”
雪芝递给他。
兰花接过。
吃完了饭,温兰枝就和邬辞砚回房间了。
温兰枝揽着邬辞砚的手臂,道:“等有空了,我们可以带他们去皇城做客,我觉得这里也好,那里也好,我们可以轮着住。”
“好。”邬辞砚摸了一下她的脸。
温兰枝靠在他胳膊上,“我想你抱我。”
邬辞砚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来。
温兰枝被他抱着,指挥道:“往前走——左边——右边——后边——转圈,再转一个。嘿嘿。”
邬辞砚腾出一只手来,在她咯吱窝挠了两下。
温兰枝笑着挣扎了两下,踢了两下腿,下来了,“干什么嘛,这么开不起玩笑。”
邬辞砚好笑地环住她,“谁开不起玩笑。”
温兰枝抬头,看着他,“当然是你。”
邬辞砚:“好吧好吧,我开不起玩笑。”
他又抱起温兰枝,去沐浴了。
夤夜时分,温兰枝趴在他胸口,勾着他的头发,“前几天,鹉十二教给我一个词。”
邬辞砚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词,道:“什么?”
温兰枝:“夜夜笙歌。”
邬辞砚转过头去,低低笑出声,“胡说八道。”
他抱着温兰枝翻过来,让她侧躺在自己臂弯里,两个人十分坦诚地面对着面。
邬辞砚玩弄着她的尾巴,道:“我倒是想夜夜笙歌,你不配合。”
“胡说八道。”温兰枝学着他的腔调道。
邬辞砚把她搂紧了,让她的脸贴在自己肩膀上。
温兰枝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邬辞砚的手不安分地乱动着。
温兰枝刚开始只是静静躺着,后来身上的痒意让她不自觉地打颤,接着,几声呻吟不自觉地发出来,她闭上眼睛,推着邬辞砚的胸膛。
她手脚使不上劲儿,没推动。
“呃……”温兰枝轻轻砸了一下他的肩膀。
邬辞砚道:“怎么了?”
温兰枝没答话,用呜咽声回应了。
邬辞砚算是吃到教训了,办事儿的时候用被子把两个人裹住。
要是又着凉了,又离家出走了,温城这边他人生地不熟的,都不知道上哪找去。
他尖利的牙齿在温兰枝肩膀上摩挲着,一副将要刺穿的模样。
第二日一早,邬辞砚就醒了。
兰花要去茶铺,邬辞砚和他聊了几句,把他送到门口。
一位姑娘站立在门口,背对着他们。
她站得笔直,端庄淑丽。
听到门开了,她转过头来。
兰花上马车了,只留下邬辞砚和那位姑娘。
两个人相望着。
姑娘拱手,冲他行了个礼,“在下……名字挺多的,慕蓉上神叫我祁梳,邬公子也如此叫吧。”
“祁梳?”邬辞砚想起来了,“慕蓉说她多了个叫祁梳的下属,就是你?她有事找我吗?”
祁梳道:“慕蓉上神降服了东海黑龙,后日,是她升为天帝的大典,还请邬公子到场。”
邬辞砚怀疑自己听岔了,“你们天庭的大典,请我?”
虽然当天帝的人是慕蓉,但慕蓉平时在外都要跟他避嫌,这种事情请他?
祁梳道:“是,也请了鬼界最出名的两位鬼王,天帝说,她不想与诸位为敌,只想和睦相处,做朋友。日后,倘若鬼界和妖界有难,天庭愿出手相助,倘若天庭有难,也请二位礼尚往来。”
邬辞砚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去。”
他再次抬起头,总觉得这位姑娘的面相有些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姑娘面熟。”
祁梳笑道:“邬公子和温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邬辞砚挑眉。
祁梳道:“有一世,我投胎到了温城,就在茶铺隔壁,陈家长女。差点就要魂飞魄散了,是温姑娘救我出来,是邬公子送我去投胎。后来,我功德圆满,有了位列仙班的资格,但是……幸好有天帝相助,如今,我已是上神,祁梳上神。”
邬辞砚拱手,回礼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我都不记得了。”
祁梳道:“我会记得,永远记得。”
从前的苦难不是污点,是她的一部分。
她会记得从前,也会记得她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