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被抛弃
补习结束,逐一送走其他人后,祝婴宁想找个时机和许思睿聊聊。
但时机这东西一旦认真想找,就会发现永远都没有合适的时机。他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她跟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他就说自己困了想睡个觉。她总不好不能让人睡觉,只能静待下次时机。
这一待,周末就过去了。
周中她想找他谈心,却同样寻不到机会,因为许思睿不是戴着耳机在听歌就是戴着耳机在玩游戏。
到了星期三,她忍无可忍,敲开他房间的门,问他最近这几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许思睿拉下耳机说没有,说完作势又要把耳机戴上去。
祝婴宁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耳机,在他再次闭目塞听之前,问了一句:“是因为你不喜欢我把章嘉程叫过来吗?”
他说:“不是。”
她没有理会他的回答:“我已经让他不要来了。”
许思睿这才愣了愣,眼眸微动,瞟向她的方向。
他以为听到她这么说他会很开心,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因为那双向来乌黑纯净的眼睛此刻竟然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讨好和哀求看着他。她的体贴像把温柔刀,剖开他心脏外层的烂肉,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心上的疮口。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狼狈的心情。
既讨厌她和别人来往亲密,又看不得她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勉强自己去做她本不会做的事。
他不愿看到她和他讨厌的人来往,但是比起这个,他好像更不想让她难做,不想让她为了迁就他而委曲求全。
在短短几秒内,许思睿想了很多,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直到她的背影在他卧室门口消失,他也没能说出心口盘旋的那句“你不用为了我这样”。
在潜意识更深处——诗书礼仪以及任何理性都照拂不到的地方,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卑劣地享受着她对他独一无二的迁就与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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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六,章嘉程果然没有再过来。
许思睿不清楚祝婴宁究竟是怎样对他表述的,但这个结果多少还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到了星期天的时候他才迟来地感到了些许愧疚——当然,不是对章嘉程,而是对她。他特意让钟点工阿姨今天不用来了,也向阿姨请教了做饭的细节,想要亲自做顿饭请她吃。
身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第一人,他连最简单的蛋炒饭都没有独立做过,不过许思睿觉得可以试试,因为做菜过程看起来和化学实验差不多,只要严格遵循菜谱里写的剂量和步骤去做,他不相信自己能做得多么难吃。可在他仔细查阅完菜谱以后,祝婴宁却神色匆忙地说她需要外出一趟。
“我去下微微姐那里,之前就和她约好了的,今天有些事要一起处理,中午和晚上我都不回来吃了。”
许思睿没说话,裹着毯子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门啪的一声被合上,家里重归寂静,静到墙壁上挂钟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滴答滴答——秒钟奔走,来去匆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到开机的电脑前,荧幕蓝光映亮他的脸。
他抿了抿唇,又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她爱着很多人,也有许多在意的亲朋好友,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清楚她是这种菩萨般的性子。
他以为他不开心仅仅只是因为介意章嘉程……可是为什么现在,连她要去帮祝知微一些忙,他都会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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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婴宁去找祝知微是因为黄俞亮的事,自从去年祝知微在深夜给她打来那个电话,并直言她需要再好好想一想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都默契地没有再谈及这个问题。
祝婴宁不谈论是因为不想给祝知微造成咄咄逼人的感觉,她知道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想通,外人说得再巧,救赎终究也只能发生于自身。
再加上那段时间为了不给祝知微的店铺造成负担,她从她的店里辞职离开,重新找了家教的兼职,就更加不清楚祝知微的店铺发生的事了。
直到刚刚过去不久的大年初一,她去她家拜年,才再度听她提起黄俞亮。
在过去的那大半年里,黄俞亮一直在找人对她的店铺恶意刷单,几乎每隔一个月就要来一两次。即使祝婴宁已经在深夜那通电话里向她揭露过黄俞亮的本性,可是要她对她认知中的恩人亮出爪牙,对祝知微来说实在是一件心理负担过重的事,爱护他、包庇他似乎已经成了她的惯性,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也过不去自己的感情。
于是她一再容忍,看到有差评就申诉,找人工客服理论,反复拨打刷评的人留下来的电话号码,走各种流程试图挽救自己的店铺评分。
客服小妹和她一起加班到黑眼眶日益明显,两个人相顾无言,看到对方蜡黄的脸色就像在照镜子。
如此过去半年,店铺苦苦支撑,始终难有出头之日。祝知微对黄俞亮的感情也在狗皮膏药般的恶意竞争里一点点消磨掉了。然而真正让她醒悟的是那一天——客服小妹对她说:“老板,做这份工作让我觉得很没意思。”
她之所以敢直言不讳是因为她已经开始物色新工作了,到底是单纯的年轻人,没法心安理得骑驴找马,想了又想,还是诚恳地将自己辞职的理由和盘托出。
“很没意思”四个字比“我要辞职”来得刺耳多了,诚实到显得尖锐,这四个字就像一根钢丝,从左到右贯穿了祝知微,将她混沌的大脑磨得鲜血淋漓。
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有七情六欲,她会爱人,也会仇恨。
她问自己,她到底为什么要忍着?难道真的要忍到所有人都离她而去,而她自己则不得不像条落水狗一样仓皇逃回山里不可吗?难道她从山里逃出来,逃离了家暴的丈夫,就是为了将自己困死在另一个男人缔造的樊笼里?
去他大爷的!
她开口挽留了客服小妹,让她不要走,隔天则拨打电话约了黄俞亮。
还打电话以前她还以为黄俞亮起码已经把她的电话拉黑了,没想到电话还能打通,这事实接近讽刺,让祝知微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他心中究竟多么弱小。他既担心她泄密,又轻蔑地觉得凭她的性格翻腾不出任何水花,以至于至今仍自大地保留着她的号码,像保留着某场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战斗的战利品。
她约黄俞亮在一家餐馆见面,生平第一次对他撂出狠话,让他适可而止,不要再这么不要脸,否则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说话时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用力到手背的筋络都鼓起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遏制身体的颤抖,不叫他看出她内心的害怕。
她真的没被她看穿吗?
祝知微说不清楚,她和黄俞亮比起来毕竟还是太年轻了,而年轻总是伴随着沉不住气。
她强撑着将这场坚强的戏码演完,后来回忆当时的场景,只记得黄俞亮全程携笑,还
有功夫替她布菜,温声劝她多吃肉蛋奶。他说:“你瘦了很多,小祝。”
她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的威胁究竟有没有在他心里搅起哪怕一丝恐惧的波澜。
后来证明,没有,是她天真过了头。惴惴不安地过完一个还算安生的新年,一切如旧,恶意刷单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她打电话给祝婴宁,这回倒是没哭,缠绕她的是深深的挫败感。
“你恐怕说错了,宁宁,他一点都不怕我。我软弱无能,在他眼里也许和地上的蚂蚁没有两样。我这种人,他能怕我什么呢?”
祝婴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对她说:“微微姐,不是他不怕你,是他不相信你的威胁。我必须问你一个问题,你真能把你的威胁付诸行动吗?”
这个问题比“很没意思”还要犀利,祝知微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一道惊雷劈开重组,外层躯壳焦黑碎裂,暴露出内里惨不忍睹的真实。
她能做到吗?
她发现自己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更想象不出自己将威胁付诸行动的情景。如果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行动,那黄俞亮凭什么会相信?他比她更早一步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
“那我……我该怎么办?”她茫然地询问祝婴宁,完全忘了对方是个比她还小的小孩。
但祝婴宁托住了她的软弱,她说:“去做,而不是去说。你是怎么威胁他的,就把那些威胁变成真的。”
“我有点害怕……你说他要是变本加厉报复回来,我是不是会死得比现在还惨?”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没有办法向祝知微保证黄俞亮不会狗急跳墙,她唯一能说的是:“我会陪着你。”
陪伴最是无用,却又力量无穷。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祝知微眼眶一酸,握着话筒哽咽半晌,才小声道:“好,那你过来陪着我吧,宁宁,我想再约黄俞亮的妻子见一面。”
第147章 吉祥物
祝婴宁来到祝知微说的那家咖啡厅,按照她的吩咐坐到了店铺角落里。
店员问她想要来点什么,她看着菜单,点了杯焦糖玛奇朵,又向店里借了本时尚杂志,捧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翻阅,假装成一个来到此地消磨时间的闲散人员。
祝知微说她不需要她做出什么实际行动,只要坐在那里就好了:“你坐在那里就已经能给我提供很多力量。”
等了大约半小时,祝知微才和一个女人前后脚进入这里。
女人剪了一头内扣的短发,穿着卡其色薄风衣,身材高挑挺拔,气质看起来很干练,祝知微走在她身边反而像个装成大人模样的小孩子。
她们在距离她几桌远的落地窗边入座。店员替她们点完餐,她们却没有立刻开始交谈。过了几分钟,黄俞亮的妻子才看了眼自己的手表,主动道:“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别浪费时间。”
祝知微这才低声说起了什么。她音量很小,不似对面的女人中气十足,祝婴宁听不清,但她觉得祝知微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必然是没问题的,她只需要给予她足够的信赖,然后坐在这里当个吉祥物。
她们的交谈几乎都是祝知微在述说。讲到关键的地方,女人才会出言打断她,有时是步步紧逼的质问,有时是轻蔑的嘲讽,有时是犀利的提问。
到了后面,那些浓烈尖刺的情感才被她收回五官的匣子,变成严肃的沉思。
祝婴宁依然听不清祝知微的话,只能听到女人冷声道“你能为你的话负法律责任吗”“造谣是要承担法律代价的,我劝你说话之前想清楚”。
她想,祝知微和黄俞亮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黄俞亮是人而不是神,只要是人,必然是会露出破绽的,比如那瓶吃光了的西地那非。几年下来,他的马脚肯定远不止一瓶吃光了的西地那非,祝知微未必没有掌握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所缺乏的也许只是反抗他的勇气而已。
谈话大概进行了二十分钟,最后女人黑着脸离开,走之前还指着祝知微的脸,说:“你别以为告诉了我这些就拿捏我了。”
等女人的身影彻底远去,祝婴宁才来到她们那一桌,在女人原先的座位入座,递了张纸巾给祝知微。
祝知微接过来,揩了揩人中的细汗,朝她挤出一个虚脱的笑:“我做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我都不管了。”
“嗯,你做得很好。”
她笑得越发无奈:“你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怎么就知道我做得很好了?”
“我相信你。”
“我说出来以后,感觉这事儿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她双眼放空,兀自发了会儿呆,才从椅背上直起上半身,讲述起刚刚她向黄俞亮妻子披露的事。
她说她想了很久,觉得如果只是告诉黄俞亮妻子黄俞亮出轨多人的事,并不能保证对方能和她站到同条战线,因为原谅出轨男的原配比比皆是,很多女人抱着她之前的想法,觉得这辈子也就这么长,忍忍就过去了,如果黄俞亮和他妻子的婚姻以利益而非感情为基石,那他妻子为此针对黄俞亮的概率就更小了。
所以她说的是真正能触及筋骨的事。
“什么事呀?”祝婴宁被她勾起了一丝好奇,难得凑近了些,露出八卦的表情。
“黄俞亮和他妻子只有一个孩子,独生女,由于黄俞亮精子质量差,听说这个孩子还是他妻子试管来的,生得可费劲。对一个历经辛苦才拥有一个孩子的母亲来说,天底下大概没什么事情比她的孩子还重要了吧。”
祝知微说这话时想起了自己的家庭。她家里女孩太多了,多到在父母眼里没了一两个也无所谓,因为太多,所以命贱,每个人的生命都轻若尘埃。
她娓娓道来,说她还住在黄俞亮提供给她的公寓里时,有一回坐在窗边看风景,恰好目睹黄俞亮在楼下入口处和一个陌生女孩纠缠。
公寓有门禁,女孩进不来,想拉横幅闹事,却又被保安制止,只能苦等在一旁,直到黄俞亮本人出现,才像看到猎物的猎人一样猛扑了过去。
在出轨的这些年里,黄俞亮肯定应付过不止一次类似场景,他看起来完全不惊慌,任由女孩捂着肚子声泪俱下地控诉和拉拽他,表情仅有淡淡的厌烦。
他掏出手机进行了一番操作,又对女孩说了些什么。
女孩嘀咕着祝知微在落地窗后不可能听清的话,嘟嘟囔囔地离开了。
这件事她当时没有向黄俞亮问及,但黄俞亮做贼心虚,猜到她有可能从楼上看到,也担心她当面撞见那个女孩,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对她解释说那个女孩是他遇到她之前的旧情人,当时安全措施没做好,不慎怀孕了,被他带到医院打胎,可能还想捞一笔打胎费,这才念念不忘地追了过来。
解释完,他又补充了一句:“都是些俗不可耐的俗物,压根比不上你。”
他说有了她以后,再也没有其他女人能够入他法眼。
他说得信誓旦旦,但许是出于女人的直觉,祝知微并不相信他的表述。她既不信这个女孩是认识她之前的旧人,也不信那个所谓的“打胎”。
但她对他言辞中的漏洞表现出了顺从的缄默,甚至刻意做出懵懂的姿态讨好他。这个举动在当时出于一种自欺欺人的依恋,后来便被她强行遗忘驱逐了。她不想记得任何黄俞亮不爱她的证据。
直到她终于下定决心反抗黄俞亮,这件事才再度于潜意识深处浮现在她脑海。
她对黄俞亮的妻子讲述这件事,相信黄俞亮的妻子也会像她一样,对这件事抱有女人与生俱来的质疑。
一个需要靠吃药维持.性.生活的男人,一个精.子质量差到害妻子不得不去试管的男人,假设他意外与情人有了孩子,他有可能让对方去打胎吗?
只要这个孩子有
1%存在的可能,祝知微相信黄俞亮的妻子都不会让他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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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祝知微聊完黄俞亮的事,因她们难得见面,两个人一起待了一个下午,在商场胡逛。祝婴宁很少逛街,她随着祝知微进到精品店和服装店内部,仔细地看来看去,却什么都不买。
祝知微一边说羡慕她的定力,一边身体力行地演绎何谓剁手,哐哐哐把自己看中的东西往收银台拿,还执意要买东西送给她。
“你还从来没有口红吧?我买一条口红送给你。”
祝婴宁拒绝了,说自己还在读高中,根本没有用上口红的机会,买了以后放到过期实属浪费,祝知微却说:“哪里没有机会?你瞧,你就要高三了,以后百日誓师,大家肯定都会打扮,到时你就用得上啦。”然后自顾自挑得开心,还拉她过来试口红。
祝婴宁被镜子里自己血红的嘴唇吓出了浑身鸡皮疙瘩,打着哆嗦求祝知微饶她一命,又说如果实在要送,不如送她遮瑕膏吧,百日誓师那天如果刚好长了痘痘,还可以用遮瑕膏遮一下。
祝知微觉得有理,遂放过她,转而替她挑起了遮瑕膏。
祝婴宁则在店里瞎走瞎逛。
可能看她是学生装扮,售货员并没有过来跟着她,只一个劲在祝知微身前推销介绍。她得以慢悠悠且自由自在地观赏这些与她毫无关联的化妆品,直到她踱步到一面男士香水墙前。
最便宜的香水也要五百起步,祝婴宁看得胆战心惊,却又忍不住仔细研读香水牌子上的介绍,前调、中调、后调和留香时间……她其实并不清楚这些东西是什么,只单纯觉得有些语言描述得极美。
“是要买去送给亲朋好友吗?”
售货员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把祝婴宁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她支吾一声,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售货员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呢?您可以向我描述他的个性、喜好以及他和您的关系,我根据这些为您推荐对应的香水。”
“他……”祝婴宁盯着那一排排香水,含糊地咕哝,“他的个性……我觉得他有点像一只猫。”
“啊。”售货员恍然大悟地微笑,“那他在您眼里一定是个非常可爱的人了,雍容华贵,优雅知性,我这里确实有一款香水……”
“不,他阴晴不定。”
第148章 道是无情
“想理人就理人,想不理人就不理人,心情好的时候可以随意揉捏,心情不好就得哄着他顺着他来。黏人,分开一小会儿都会有分离焦虑,但是又不喜欢被人看出他的脆弱和敏感,死要面子活受罪。”
祝婴宁一一细数许思睿的罪状,“受小伤时喜欢小题大做,把自己描述得十分悲惨,惹人去纵容怜惜他,但是真正伤心难过了,却一句话也不说,问都问不出来。”
售货员听得嘴角直抽抽,一时判断不出面前这位顾客对对方的感情。可销售业绩压在她身上,她不得不开口:“听您描述,感觉对方确实是一位性格多变的人呢,我们这里有一款小众调香师调制的香水很符合您的描述。”
说着从货柜上找出一瓶香水,娓娓介绍道,“这瓶香水名叫晴雨,取名自刘禹锡的《竹枝词》——‘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前调是泥土的香味混木香,清冽舒缓,像暴雨前乌沉沉的空气,中间木调会慢慢褪去,杨柳和雨水的气味逐渐挥发出来,加入柑橘中和了这两者的潮气,闻起来非常清爽,适合春夏使用,后调则很温柔,模拟的是被阳光暴晒过的被子的香味,仔细闻还有一丝丝甜香。”
“我们店现在只剩这一瓶了哦,您在商场其他店铺也是找不到的,是孤品。”
祝婴宁还没来得及表态,售货员就笑眯眯地问她要不要试闻一下小样。
“我……”
“我猜您描述的这位男士一定是个很有个性的人,这瓶独一无二的香水想来非常适合他。”
独一无二这个许思睿式的成语成功触动到了祝婴宁,最终她还是败给了售货员的口才,妥协道:“好的,那就麻烦您让我试闻一下香水吧。”
售货员喜不自胜地从货柜里找出一张未拆封的香片,长指甲小心将包装撕开,用香片喷了香水的那一面抹了抹祝婴宁的手腕,说体温能够促进香味挥发,不同时间段的香水闻起来的气味是不同的,也即所谓的前中后调。
她们这边正在试香,那边祝知微已经挑完了合适的遮瑕膏,好奇地走过来,将下巴搭在祝婴宁肩膀上,明知故问揶揄道:“哎呀哎呀,不得了,这是要买给谁啊?”
她经不起调侃,耳根泛红,结结巴巴且实诚过分地说是要买来送给许思睿的。
“这么宠他,小心他飞上天哦。”
她想起许思睿这几天低落的模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要是真能那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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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款的时候,尽管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祝婴宁还是肉痛得不行,肉痛到走出商场精神都是恍惚的。
“为什么几百毫升的香水就要花掉七八百块呢?”她欲哭无泪。
“不能这样想。”毕竟在北京生活了几年,经营的又是轻奢品牌,在这方面,祝知微比她游刃有余,揽着她的肩膀宽慰她,“你买的不是香水,是设计,是心意,是品牌效应,是uniqueness。你送给他的礼物体现的不是礼物本身的价值,而是他在你心里的价值。”
她惊叹道:“微微姐,你和刚才那个售货员都好会说,我兜里的钢镚要是再多点,说不定能被你们忽悠到买套房子。”
祝知微哈哈大笑,伸手拧她的脸:“我看你是学坏了!什么叫‘忽悠’?居然这样拐着弯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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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据说是体现他在她心中价值的香水回到家里,祝婴宁莫名有些忐忑,她连门铃都没有按,偷偷摸摸用钥匙打开家门,又偷偷摸摸溜进了屋里。
现在是夜里八点多,许思睿没开灯,家里黑得过分,黑到她甚至判断不出来他有没有在家。
换上拖鞋正要往他卧室去,啪的一声,有人按亮了客厅的灯,光线瞬间塞满客厅,刺得她不自觉闭上了眼睛,缓了十几秒才将双眼掀开一道细缝,看到许思睿站在卧室出来的那条走廊上,肩上依然披着那条薄毯,唇角抿起,眉头轻蹙,面无表情看着她,问:“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她挠了挠头,背着双手挪到他面前。
许思睿越发狐疑,因为她的动作看起来简直就像在背后藏了一颗炸弹。他刚想问她怎么了,她就把手伸了出来,左手将他的手从毯子里拉了出来,右手把一个长方形盒子放上他的掌心。
他低下头,看清了盒子上面的简介。
是一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香水。
男士香水。
总不可能是她买来给她自己用的,他立刻就意会过来,表情却显得更加呆滞,停顿许久,才艰涩地启口,缓缓道:“今天好像不是什么节日吧。”
“嗯。”她哼出个鼻音认同他的话。
“也不是我的生日。”
“嗯。”
“那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依然背着双手,垂眸打量那瓶还没拆封的香水,小声嘟哝,“只是忽然很想给你买东西,所以就买了。”
对你好本来就不需要理由啊,这是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觉得有点暧昧,所以及时收住了话头。她说完便静静等待着,等待他对她的礼物做出某些反应,什么反应都好——开心,惊讶,或者嫌弃她挑的香水不符合他的品味,然后一边嫌弃一边把香水攥得紧紧的。
但她等了很久,头顶都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抬头一看,入目就是他山川湖泊般的眼睛,睫毛的群山里蜿蜒着泪水织就的河流。
他哭得很安静,下巴聚起晶
莹的泪滴,圆圆的一颗,饱满如珍珠。
她愣了愣,问:“为什么要哭啊?”
许思睿破涕为笑:“我感动到哭不行?”
“不行。”她否认道,“我送这个礼物给你是为了让你笑的。”
他听完更加止不住泪水了,叹息一声,用毛毯捂住眼睛。
从祝婴宁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就像一株芦荟。
薄毯向上包裹宛如外壳,四周有看不见的硬邦邦的刺,可她知道划开外壳,芦荟的内容物是柔软的,入手清凉。
她上前一步,隔着毯子,用力地抱了他一下,然后越过他朝自己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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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过半,周天晴不知从哪里淘来了两块翡翠佛公,说要带去寺庙开光,送给他们,保佑他们学业有成。刚好那天是周末,她开车过来接他们一道过去,说顺带去烧柱香祈福也是好的。
“潭柘寺?”
“是呢,‘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的那个潭柘寺。”周天晴一边在前头开车一边向后座的祝婴宁介绍,“潭柘寺是求事业和学业的,北京不同的寺庙有各自不同的擅长领域,还有句老话叫‘男雍和,女红螺’,是说男的去雍和宫最灵验,女的去红螺寺最灵验。”
她听得津津有味,周天晴问她:“你们老家会拜这个吗?”
“我们一般只拜土地神、各路老祖宗和财神爷。”她思索道,“中秋节也会拜一拜月娘。”
“很务实。”周天晴笑着点评。
到达潭柘寺,周天晴把车停好,带领他们穿过山门直奔天王殿。
周末来寺庙烧香祈福的人很多,多到连领香买香都需要排队。周天晴说难得来一趟这里,要烧肯定得烧最好的香,故而给她和许思睿都请了高香。
许思睿提醒她点香时要用左手拿香,因为右手执掌杀生,左手更加洁净。祝婴宁模仿着他的动作,点完香,跪于蒲团上,将香举过头顶,对着正殿拜了三下,一边拜一边在心里默默许愿,然后按照顺时针方向拜两侧的四大天王,最后将香插进烟炉。
她许的愿望很朴实,想着潭柘寺既然是求学业事业的寺庙,术业有专攻,那就只求学业好了,希望她自己和她在意的人都能学有所成,别的愿望暂且搁置不表,免得神佛嫌她贪心,不叫她应验了。
她坚信愿望说出来就会不灵,因此也没去问许思睿求了什么。写红丝带时把自己的愿望捂得紧紧的——尽管压根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拜完天王殿,又去了大雄宝殿,重复了一遍天王殿的流程。
到了这里,周天晴说她要去找事先约好的僧人开光了,法事比较长,可能需要久等:“你和睿睿不用陪我去,在寺庙里随意逛逛吧。”
她说完这话就走了,留下祝婴宁和许思睿面面相觑。
“继续往前走吧。”他带头往更深处走去。
潭柘寺建在山里,放眼眺望,四处尽是青山环绕。一路走去,文创店和咖啡店就像野草一样生长在路边,人群络绎不绝,为寂静的寺庙添了熙熙攘攘的烟火气。
虽然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祝婴宁却觉得自己心绪平静,甚至还有心情携带几分打趣之意问许思睿:“你喷了我送给你的香水吗?”
许思睿本来走得正懒散,眼睛被烟雾缭绕的香火熏得微微眯起,看起来困得不行。被她这么一问,困意消散,差点上演个平地摔,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体,继续朝前走,看也不看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她在他身侧幽幽地笑。
“你笑什么?”他突然回头。
“没有。”祝婴宁闭上傻咧着的嘴。
在接近山门的位置,许思睿还能煞有介事地同她讲解这座殿是什么那棵树是什么,带着她绕帝王树转了三圈祈福,后来越往里深入,他说自己也不常来了。
“那就随便走走看看吧。”
她刚说完,就看到附近有人在摇签,觉得挺有意思的,所以在旁边多看了一会儿。
“你想抽签?”许思睿也站了过来。
她摇头:“看看而已,不抽。”
“两块钱解一签,挺便宜的。”
“不是钱的问题。”她看到解出上上签的母亲激动地和自己的女儿抱在一起,笑了笑,说,“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抽出好签,我会得意忘形,反而坏事。抽出坏签,我会郁郁寡欢,觉得努力注定失败,从而散失动力。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都会被影响到心态,既然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就不抽了,把所有事情的结果都想象成好的,朝着它努力就行。”
第149章 发霉的剩饭
“……你能不能不要小小年纪就这么老气横秋?”许思睿吐槽。
“好嘛,那不老气横秋是什么样?”
“好签我就相信,坏签我就不信,好签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坏签是封建迷信。”
这回答很许思睿。
祝婴宁被他的强盗逻辑折服,捂着肚子笑了半天,笑完又有点担心:“你抱着这种心态,神佛会不会觉得你心不诚啊?”
“神佛哪有这么小气?这么小气的神不信也罢。”
“欸欸。”看他出口简直没个把门,纵使祝婴宁自封为无神论者,也不得不戳了戳他,提醒他在寺庙里最好慎言。
许思睿完全不在乎,签筒那边刚好空了,他走过去,抱起长长的签子上下晃了晃,直到掉出一支签。他捡起来,又去拿掷杯的木片。
木片需要拿两片,掷出一正一反,才代表神佛应允了当事人抽这支签。
他随意一扔,第一次没有掷出一正一反。
于是只好重新抽签。
一连掷了三次,才掷出一正一反。
许思睿携着
那根签往解签处去了,祝婴宁好奇地凑过去,结果这人突然扭捏起来,不肯让她跟过去看。
祝婴宁无可无不可,干脆留在原地等他。
她看到许思睿结了钱,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张纸条,那应当就是解签的结果了。她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判断结果是好是坏,好的话她可以恭喜他,坏的话她也可以想办法安慰他,比如坏签是封建迷信。
然而许思睿居然没有神色。
他既没有露出抽到好签的欣喜,也没有露出抽到坏签的失落或者郁结,眉眼淡淡的,瞧不出端倪。唯一的异常就是盯着解签结果看了很长的时间。祝婴宁这才发现他若有心想装,其实可以装得让人完全看不透他的内心所想。
他看完就把纸条揣进了兜里,对她说:“走吧。”
“你不打算跟我分享一下吗?”她指了指他的裤兜。
许思睿直截了当地说:“不打算。”
“好吧。”她瘪瘪嘴,毕竟没有窥人隐私的习惯,便就此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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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签的问题是什么以及抽得的结果是什么,这些答案只有许思睿自己知道。看完的签被他放进了裤兜里,隔着薄薄的内衬灼烧他大腿外侧的肌肤。坐在周天晴车里往回家的方向开去时,他满脑子都是四个大字——
封建迷信。
虽然没有将坏心情直白地表现在脸上,但不代表坏心情就不存在了,一路上他都很沉默,没什么兴致开口讲话。
祝婴宁和周天晴倒是聊得热火朝天,从和尚的日常聊到道士作法的符箓该怎么写,从庙里的猫聊到小时候捉过的金龟子,话题跳跃之大,让人困惑她们到底是怎么互相接上对方的话的。
周天晴送他们到小区楼下。下车以后,祝婴宁才想起今天钟点工请假没来,家里还没买菜。
“我们去超市买点菜吧。”
她说这句话并不是一个提议,而是祈使句。
尽管兴致缺缺,许思睿还是跟着去了。跟着她几乎已经成了他不需要思考就能自发行动的惯性。
超市里同样人满为患,毕竟是周末,不管是读书的小孩还是工作的上班族都有闲暇时间,人多到祝婴宁推了个推车,几个眨眼间,推车就不见了,不知是被人挤走了还是在混乱中被人抢走了。最后是许思睿勉强抢得个篮子提在手上,跟她说随便拿点吃了以后不会中毒的食物就好了,他一秒钟都没法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祝婴宁嘴上说好,但挑起食材来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她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以钻研学术般的精神钻研食材,不仅能够在一堆许思睿看来长得一模一样的果蔬中挑出据说是最美味的那一个,还有足够的力气和速度抢得过彪悍的大爷大妈。
他手里提的篮子越来越重,祝婴宁不仅往里面塞东西,还很严肃地交代他看好篮子,别让里头的东西被别人浑水摸鱼偷去了。
“几把菜有什么好偷的?”
他才刚说完,篮子就莫名轻了些许,低头一看,她刚刚放进来的一捆芥兰不翼而飞。
“……”
为了防止被祝婴宁当场杀死,他赶紧四处查看起来,试图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不翼而飞的芥兰。
就是这么一扭头,他看到了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被一个男人驮在肩膀上。
茫茫人海里没有消失的芥兰,但有他不愿意看见的人。那一瞬间,耳畔所有喧嚣骤然远去,万籁俱寂,他只能听见自己血管奔涌的声音,以及心脏充血后急剧的震颤。
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有股火从脚底板直烧上来,将他的视野烧成了一片漆黑焦土。他不得不就近扶住身旁的货架,整个人像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顷刻间被汗液泅湿。
五脏六腑闷热焦灼,皮肤却冷如三尺寒冰。
他分辨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惊恐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之前对许正康撂过什么狠话来着?他记不清了,只有从一而终的由自保激发的暴怒贯穿他的心肺。
他拨开周围担忧地问他“小弟,你还好吗”的陌生人,大步流星走上前,死死抓住男人的臂膀。
被他粗暴拽住的男人纳闷地转头,露出和许正康完全不同的一张脸,被他驼在肩上的酷似许思阳的小男孩也并不是许思阳。
许思睿愣了愣,直到对方不悦地勒令他松手,他才如梦初醒般卸下手指的力道,后退一步,沙哑地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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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婴宁挑完茄子,想要把茄子装进篮子里时,才发现许思睿早已不见踪影。
超市里的人摩肩接踵,她的身高在北方人里又完全不占优势,踮着脚尖找了半天也没能突破周围的人头,最后还是被远处传来的骚动吸引去的。
费劲巴拉地挤到骚动中心,骚乱已经差不多散去了,她看到许思睿提着篮子朝她走过来,心不在焉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出什么事了?这里是有人打架吗?你没事吧?”她嘴里蹦出许多问题,先将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囫囵看了一圈,见他身上没有任何与人争执而生的伤口,这才安下心来。
许思睿后背的虚汗还没彻底散去,衣服黏黏地贴着他的肌肤,这感觉很恶心,像被一条沾满口水的大舌头舔了一口一样。他强忍着不舒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差别:“你刚刚放进来的芥兰被人偷了。”
“啊?!”她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捂着脸颊,面容崩溃,“我不是叫你看好了吗!哎……太坏了这些人!算了,我重新再去找点别的绿叶菜吧。”语气倒是没有他预想中生气,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拽着他的衣袖继续往果蔬区去了。
许思睿回头看了眼那对离去的父子,越看越觉得他们除了性别,和许正康他们其实并无多少相似之处。
为什么他会看岔呢?
认错那一瞬间留下的黏腻的恶心感仿佛还附着在他的躯体上,像发霉的剩饭。孢子经由繁殖,被风送入他的五脏六腑。
第150章 关系
“你和章嘉程最近在吵架?”
邵彦君问出这句话时,祝婴宁正对着新发下来的月考试卷校正错题,闻言愣了愣,笔尖在卷面上戳出一个深红色墨点,心虚地说:“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邵彦君凝眸仔细睨了她一会儿,直把她看得冷汗涔涔,才收回视线,没事人一样趴回了课桌:“没什么。”
“……”
她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后座同样埋头校对答案的章嘉程。
严格来说,他们并没有在吵架。
他们只是关系变得很别扭很尴尬而已。
第一次补习后,考虑到许思睿的心情,祝婴宁犹豫纠结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委婉向章嘉程暗示了以后不要再来的意思。当然,她不至于说得这样冷酷绝情,她当时说的是:“其他人的成绩没有你这么好,我是按照他们能接受的理解速度来讲题的,我担心你过来听我讲课反而会降低你自己的学习效率。”
这句话完全是打着关心旗号的屁话,因为许思睿的成绩也比其他人好,却不见她这么对他说。章嘉程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很快品味出这句看似为他着想的话背后所隐藏的拒绝。敏感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识趣,那天他听完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应了声“好”。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去过许思睿家,连带着也不再找祝婴宁借笔记了,宁愿像以前那样每逢下课就上台补抄笔记,也不再麻烦她。
课余时间,他们闲聊的次数更是大大减少。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会在她的笔不慎滚落到后排时默默帮她捡起来,也会在阳光晃到她眼睛时主动将窗帘拉上一半,但是,每当她试图抛出和好的橄榄枝
,比如主动询问他小冉最近过得好不好,需不需要帮忙,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同她拉开距离,用一种礼貌又疏离的语气笼统地说:“挺好的。”然后就此结束对话。
这对一个奉行真善美和世界和平的人来说无异于某种别样的酷刑,更何况祝婴宁比任何人都清楚,章嘉程没做错任何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而她的举动却切切实实地伤害到了他。
每天上学对她来说都是愧疚情绪的重演。
可能是看出了他们之间尴尬得要死的相处氛围,邵彦君才这么问吧。祝婴宁暗自猜测着,却没有办法告诉她真实原因。
校对完试卷,下一节课就是体育课,她简单收拾好东西,和前来叫她的吴波一同下楼上体育课。
临近期末,体育老师可能觉得再不折腾他们,下学期就没折腾的机会了——毕竟众所周知,高三的体育课经常被文化课老师借用去上课或者考试——因此这段时间总是变着花样让他们锻炼身体,比如今天的山羊跳。
山羊跳是个两极分化的运动,擅长的人觉得好玩,但也有人害怕跳起来时撞到当山羊的同学,对此项运动深恶痛绝,吴波就属于后者。
“我真的很怕撞到下面当山羊的女生。”她愁得脸都皱成了一团,“虽然我不愿意这么说自己,但是,你看看我的吨位,再看看咱班的女生,个顶个的苗条,我都怕往她们腰上一按把她们脊椎压断。”
偏偏体育老师让她们轮流当山羊,说这样每个人都有跳的机会。吴波自请一直当山羊,他没同意。
“没事。”祝婴宁安慰她,“你跳的时候,我给你当山羊。”
“Areyou确定?”吴波比划了一下她的宽度,又把她的宽度挪到了自己身上,发现她只有三分之二个自己那么宽,惊恐道,“你这小身板……”
“我可以,我核心还挺稳的。”她说着还隔着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腹部,聊作证明。
吴波便伸出食指在上面戳了戳:“诶,真的!你小腹怎么这么硬,你是不是偷偷发力了?我听说有些健身男就这样,平时没用力的时候肌肉是软的,一旦有别人想过来摸,就会孔雀开屏偷偷使劲儿,伪装成肌肉贲张的样子,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装的?”
被无情揭穿,祝婴宁没忍住笑了一下,导致腹部卸了劲儿,从硬邦邦的石头状态变软了一些,像漏了气的气球,不过手感还是比普通人结实。
一来一回谈笑间,吴波紧张的情绪消散了不少,轮到她跳山羊时,祝婴宁果然依照刚刚说好的那样,主动在她面前俯下身,撑着膝盖,干脆利落道:“来。”
这声“来”莫名说得吴波热血沸腾,她站在几米开外摩拳擦掌,酝酿了好一会儿,酝酿到体育老师都忍不住催她:“你是打算等她变成化石再跳啊?”她才气沉丹田大吼一声,来势汹汹地助跑过去,又在临近祝婴宁身边时猛一刹车,手撑住她的腰轻轻一蹦,毫无气势但有惊无险地跃了过去。
“好!”祝婴宁直起身给她鼓掌。
体育老师在一旁笑:“这点儿出息。”
女生这边正欢乐着,男生那边忽然传来了惊叫,祝婴宁随着骚动来源看过去,看到充当山羊的郑泽楷捂着一侧脑袋摔到了地上,章嘉程站在他身边,显得很是手足无措。
“怎么回事啊?”体育老师走过去察看情况。
围观的男生们解释说是章嘉程跳山羊时不小心踹到了郑泽楷一侧脑袋。
“他就是故意的!”郑泽楷捂着脸,凶神恶煞地朝章嘉程怒吼。
“都是同班同学,无冤无仇的,谁跟你故意呢?”体育老师把他从地面上拉起来,“手放下来我看看。嗯……还行,破了点皮,没流血,你头晕不?会不会头疼?”
他先是说不会,接着才慢半拍捕捉到了“破皮”两个字,当即嘶了一声:“我操,老子破相了!”
体育老师本来想给他脑袋一巴掌让他不要满口老子老子,手举起来才想起他刚刚挨了一脚,于是清了清喉咙,又把手放了下来,语重心长地劝慰道:“行了,大男人破点皮算什么破相?磨磨唧唧的。你今晚睡一觉,明早起来就愈合了,没愈合你过来打我。”
“谁敢打您啊老师?”其余男生在旁边推推搡搡地笑,“要是不小心触发了您的条件反射,您不得一拳把大楷干到外太空去?”
“去你的!”郑泽楷踢了嘴贫的小弟一脚。
体育老师又让章嘉程过来给郑泽楷道歉。祝婴宁看到章嘉程面朝郑泽楷说了句不好意思,郑泽楷的脸色依然很难看,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骂了句脏话。
回到教室以后,大家都各自做起了各自的事,化学科代表过来收昨晚布置的化学练习册。
祝婴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到最后一排的郑泽楷对化学科代表说:“嗳,你就通融一下嘛!你跟老师说收齐了,她又不可能一本本去数,少了我这本,她不会发现的。”
“不行。”化学科代表铁面无私。
他软磨硬泡不成,过了一会儿,忽然拿着化学练习册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把自己的练习册甩到了章嘉程桌上,一副皇帝开恩大赦天下的口吻,说:“来,给你个赎罪的机会,你帮我把这练习册写了,我就原谅你刚刚那一脚。”
祝婴宁皱了皱眉,刚想转身干预,就听章嘉程平静地说:“你自己写。”
郑泽楷脸上当即有些挂不住了。章嘉程在班上不怎么和同学来往,他一直以为对方是软弱可欺的性格,被人打骂也不敢还手那种,没想到他居然会拒绝,还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不留情面。
“你什么意思啊?写个练习册要你命了?你跟我装什么逼呢?!”恼羞成怒之下,他不自觉就拔高了音量,梗着脖子,抬腿用力踹向他的课桌,连带着把戴以泽的桌子都给踹歪了。
桌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邵彦君在前座嘶了一声,不耐烦地从自己的胳膊间抬起头,露出睡出印子且充满起床气的一张脸。戴以泽缩着肩膀装鹌鹑,默默将歪掉的桌子挪了回去。章嘉程则破天荒沉了脸,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班里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望向他们这个方向。
眼看一场世界大战就要爆发,祝婴宁赶紧站起来,对郑泽楷说:“行了,一码归一码,踢到你是踢到你,作业是作业,两者本来就没有关系。自己的作业自己写,让别人帮你写有什么意义?”
“妈的!”郑泽楷正窝囊着呢,被祝婴宁当众这么一训,他感觉更没面子了,瞬间调转枪口,把火气出到了她身上,一抡胳膊,说,“老子他妈忍你很久了,天天唧唧歪歪的烦不烦?!真以为自己是市.委.书.记啊!”
她站得离他近,加之没有防备,冷不丁被他的胳膊扫到肩膀,没有站稳,一下子摔坐到了地上。
周围同学都被这个意外吓了一跳,离得近的几个同学手忙脚乱过来扶她。
章嘉程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连女生都欺负,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我.操.你妈,我是不是男人还轮不到你个娘炮说话!”
郑泽楷骂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快节奏电影,在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面目狰狞地朝章嘉程扑了过去。戴以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开,章嘉程连人带椅子被郑泽楷按到了地上,轰的一声,两个人在地面上打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