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先动手的,”张灼慢慢靠近她,贴在她耳边,“每次都是。”
秋池咬了咬牙,猛地推开她,一拳打了过去。
由于距离太近,张灼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着。
她退了半步,松开掐住脖子的那只手,捉住了秋池的另一只手腕。
不过一眨眼,两边手腕都被压在了门板上,秋池气笑了,索性放松了身体。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
说实话,张灼还没想好。
过了十年突然重逢,见一次打一次,她不太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也不太习惯面对失忆后的秋池。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们曾经那么亲密无间,现在却和陌生人一样。
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总之就是不想放手。
秋池见她沉默,立刻开始手脚并用地挣扎,张灼见招拆招,按住了手腕腾不出手,就用两条腿去抵住她的腿。
她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近到秋池的鼻尖稍不注意就能扫过对方的脸颊,近到呼吸也交错在一起,近到剑拔弩张的对峙,莫名其妙变成了暧昧。
秋池张开嘴,快速调整了呼吸,随即梗着脖子蓄力,慢慢往后仰头。
张灼在黑暗里眨了眨眼,正想开口,一道疾风迎面袭来,她的额头像被石头撞到,脑子也跟着震了一下,短暂的发懵让她不自觉松开了手指,没等反应过来撞她的是什么,刚才挨过拳头的脸紧接着又挨了一巴掌。
啪!
她想到了答案,撞她的应该是秋池的头。
秋池甩了甩发麻的手,重新攥紧了手里的笔,冷声道:“我不想跟警察过不去,是你逼我的。”
张灼摸了摸被扇过的脸颊,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得秋池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张灼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在她听不见的地方,她正在不断重复地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要自焚假死?
为什么十年来从不找我?
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为什么会出车祸又伤得那么严重?
为什么……好不容易重逢了,却让我一个人守着过去的回忆?
所有的为什么都因为秋池的失忆,可能永远也得不到答案,所有的情绪也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恨意。
张灼抬起拳头砸了过去,秋池本能抬手挡住,察觉到另一个拳头紧随而来,她又抬起另一只手去挡,但紧接着过来的,是对方的膝盖。
显然,她又像刚才一样慢了一步。
力道撞进腹部,痛得她弯下腰去,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才过了一个多月,她在车祸中受的外伤还没好全,而张灼打的正好就是她其中一个伤口。
“原来你也会痛啊。”张灼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她拽着秋池的手臂走到门边,打开灯,将她用力一搡:“不是想看尸体吗?我给你机会。”
秋池皱了皱鼻子,抬手按住了刚才被拽过的地方,衣服下的旧伤正在隐隐作痛,她现在没有心思、也没有心情去看什么尸体了。
她哑声问道:“姓张的,你到底跟我有什么仇?”
张灼扯了扯嘴角,冷声回答:“我是警察,你是嫌疑人,你说我们有什么仇?”
秋池扶着旁边的金属柜站直身体,转头看向她:“不止吧?”
张灼半边脸红成一片,指印根根分明,她不自然地侧身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依旧冷淡:“那你说啊,我们有什么仇?”
秋池沉吟片刻,无奈摇头:“我不知道。”
张灼也没期望她能马上想起来:“不知道就是没有。”
“没有的话,你干嘛刑讯逼供啊?”秋池说。
张灼转过来,对上她视线:“你说什么?”
秋池抬手指着手腕上的淤痕:“这个。”
接着垂下手,挑起衣摆一角,点了点腹部泛红的位置:“还有这个。”
张灼顿时皱起眉头:“那、那是我打的?”
“不然呢?”秋池歪了歪头,扯开肩头的衣领,露出沾血的纱布,“除了你,没有任何警察对我动过手。”
她说的都是事实,张灼无以辩驳。
“你要不是跟我有仇,干嘛只对我发火啊?”秋池想到了不久前在天台上看到的那一幕,“你明明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我……”张灼咬牙。
秋池又道:“既然我袭警了,你也刑讯逼供了,不如这样好了……”
她慢慢往门边走去,说话的同时关掉了房间的灯:“今天休战,我们下次再见。”
张灼暗道不好,匆匆跑上前去,结果扑了个空。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
房间的灯重新亮起,她迅速扫过四周,却不见秋池人影。
但她确定,刚才停尸间的门没有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