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2 / 2)

眼看江玄肃的同伴们要来撑场,阿柳立刻郑重其事撇清责任:“我刚才没咬你。”

不等他回答,厢房门已经打开。

梁继寒和邵家姐弟一齐入内,三双眼睛同时去找阿柳颈侧的胎记。

绯红的烛焰,完好如初。

梁继寒眼中闪过愣怔。

姐弟二人则松了口气,抬手击掌。

邵忆文打趣:“小师兄,傻站着做什么,多了个货真价实的妹妹,笑都不会笑了?”

邵知武则有些生疏地招呼阿柳:“喂,你不是要吃饭吗?已经备好了。”

江玄肃脚下生根,一动不动地望着面容相似的姐弟,回想他们击掌的动作。

这才是双生子间正常的相处之道。

他不能……

他转头要对阿柳说些什么,却只感觉一阵欢快的风从面前掠过。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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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桌宴席原本应当邀请项姥姥,可她签下契书后立刻急匆匆地走了,甚至不给阿柳再见她一面的机会。

寻常认亲都要酬谢养父母,她对阿柳的态度可算不上亲切,万一狼丫头仗势欺人,她要倒大霉。

走之前,听说江玄肃成功劝服阿柳验胎记,她忍不住冷笑一声。

“是因为他依着她,她才听话。等日后他将规矩套在她身上,哼,走着瞧,有他好受的!”

说这话时身边只有送她出去的刘县令。

刘县令汗如雨下,瞪视她一眼命她闭嘴,转身就将这不吉利的话抛之脑后,绝不传达给喜气洋洋的后堂。

他让手下关好县衙大门,自己也转身回去。

项姥姥则独自背着那一箱黄金,抄了条无人的小路往歇脚的地方走。

背上沉甸甸的,心里却卸下一块大石头。

阿柳的确是摇钱树,她的杂耍班子最大的噱头就是那狼丫头。

可是,留她在身边养得久了,却还是养不熟,摇钱树就逐渐变成了烫手山芋。

从前还能仗着她小,用毒打威吓她。

现在她大了……哼,由着那群修士们操心去吧!

项姥姥脚步轻快,沐浴着黄昏的血色残阳走在小巷中,心中盘算要用这笔钱去哪里买个庄子养老。

念头杂了,能顾虑的就少。

比如,此刻她就没察觉身后突然多出来的身影。

和那人手中一闪而过的匕首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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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的饭厅里,邵家姐弟去酒楼买的一桌饭菜摆在正中央。

阿柳最先进门,刚跨过门槛,猛地刹住脚。

她眼睛陡然瞪大,鼻翼翕动着嗅闻空气里的饭菜香,辨认令她眼花缭乱的菜色。

这么多好吃的!

她跟着项姥姥时,从没吃到这么多的肉!

还有点心!果子!

阿柳眼珠左右飞快地转,看都看不过来,雀跃从肠胃里往上窜,经由喉咙,化作一声短促的欢呼。

江玄肃一行走得稍慢,刚到门口,就撞见阿柳一脸兴高采烈地往院子里冲。

她一路窜到院中的假山石上,又行云流水般翻个跟头落下来,用的都是卖艺时训练的招数。

直到连翻带跃跑了一圈,终于发泄掉多余的兴奋,她才急忙小跑着往回赶,怕饭菜冷了。

幸好刘县令走之前屏退了侍从,此刻除了师徒四人,没有人看到阿柳莫名其妙的举动。

邵忆文“嚯”了一声。

下午在厢房里追她那么多圈,竟然还没把她给跑累。

邵知武也看得发懵:“她这是……”

梁继寒目光追随着阿柳,若有所思:“追风捕到好猎物时,也会这样兴奋。狼与犬相似,有着它们自己的庆祝仪式。想来是阿柳在狼群中待得久,耳濡目染,眼下看到好饭好菜,情难自禁。”

追风是梁继寒养的猎犬。

江玄肃和邵家姐弟都知道,师傅养马养犬,对于驯服动物颇有心得,此时听他解释,总算了然。

江玄肃一路上都没说话,此刻被阿柳这么一闹,眉宇间郁结之色却逐渐散了。

是了,阿柳不是寻常人,怎能一上来就用寻常礼法衡量他们这对兄妹?

反正他们已经离开那厢房,验过了胎记,他也不会再解开束袖,任她贴合上来舔咬他的手臂。

至于她种种冒犯失礼的习惯……兄长的作用,不就是监督教导妹妹,使她走上正道吗?

江玄肃心里轻松,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不少:“方才我劝她时,答应她回钟山后一日三顿饭,顿顿有肉,她立刻不抗拒验胎记了,白费我准备一通说辞。”

邵家姐弟听了都笑。

邵知武说:“我和姐姐当初就是这样被师傅哄到钟山上去的。”

邵忆文笑完,却没接话。

院子里晚霞灿烂,她望着沐浴霞光奔跑的阿柳,感慨万千。

那狼丫头验完胎记后如此欢欣,竟然只是为一顿好饭。

她和弟弟随师傅上钟山后,别说为一顿饭菜庆祝,有时甚至殚精竭虑得吃不下饭。

像这样简单纯粹的喜悦,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现在看来,阿柳丝毫不懂她即将肩负的司剑之位寓意着什么,成为掌门的女儿又会给她带来哪些荣光与烦恼。

等上了钟山,对她说明情况后,她还能像这样快乐吗?

门口几人谈话间,阿柳已经折返回来,江玄肃眼睛不眨地注视着她,温言叮嘱。

“阿柳慢些,当心脚下。”

话音未落,阿柳脚步都不带停,轻飘飘地从门槛上跃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