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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玄肃垂下眼睛,一阵恍惚。

他错了吗?不,他没有错。他不能放任她做罔顾人伦的事。

……可他心里为什么会如此苦涩?

邵知武还在奇怪阿柳没有丹田,嘴快问道:“师傅,我和姐姐十四岁才被鉴灵司测出丹田,在那之前,我们也以为自己无缘钟山。说不定阿柳只是丹田开得晚呢?要不然,她该怎么执掌双生剑?这说不通啊!”

哪有当面对师傅拆台的?

邵忆文在桌子下踢了弟弟一脚,却也忍不住看梁继寒。

阿柳抓住话头,逼视梁继寒:“我要用他们的方法测。”

遭到如此无礼的质疑,梁继寒却不以为意。

“丹田是灵息催发与涌出的地方,哪怕是暂时未开的丹田,感受到外界的灵息入体,也会产生反应。越强大的丹田,反应也越激烈,武修之间的对抗,到最后就是比谁的丹田更强,催发的灵息更汹涌。功力深厚的武修,能用自己炼化的灵息作武器,直接注入敌人体内,将其丹田乃至全身引爆,其原理就在于此。”

前面这些,阿柳听得如坠云雾,只能从周围人的表情看出梁继寒没有撒谎。

直到他望着阿柳,宛如判官掷出一枚斩立决的牌子,下最后定论。

“你的腹腔内平静无波,外人的灵息经过时,没有任何阻塞。哪怕回到宗门里,换一个人替你检测,甚至让掌门亲自上阵,也是这个结果——你没有丹田。”

身为烛南宗长老,梁继寒一旦肃穆,说话时便有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可阿柳仍直挺挺站着,迎着他的目光,不躲避,也不服软,还是那句话:“我不信你,我要用他们的法子再测一次。”

梁继寒摇头:“以灵息检测,是最轻松、最准确的法子。鉴灵司的手段,不过是模拟灵息在人的经脉里流动,他们会给人灌入特殊的药汤,再以特制的玉针刺进腹腔,检测药性流经丹田时是否有变化。此法痛苦,你若不信,可以问他们。”

听到要挨针刺,阿柳缩了缩脖子,见邵家姐弟听到此法后,一副心有余悸之色,知道梁继寒的话不假。

她想了想,还是狠下心:“那我也要测。”

邵忆文摸了摸她的手臂,劝解:“从来都只有鉴灵司失误,而没有灵息测试错判。每一年都有被登记在册的凡人来到钟山,经过灵息的二次检验,发现是误测,再绝望而归。师傅的话没有错,灵息入体检测,是准确的办法。实在不行,等回到宗门,掌门出关以后,请她再为你测一次。”

最后那句却又用上了哄孩子的语气,邵忆文怎么可能认为是师傅错判,只是希望阿柳不要再胡闹,耽误回宗门的计划。

阿柳不语,将她的手挣开,眼睛扫过面前众人。

梁继寒、邵忆文、邵知武,都相信了这个结果,认为她没有丹田。

邵知武眉头皱起来:“历任双生剑的司剑,都要以灵息为引方能挥剑。如果阿柳没有灵息,难道……”

他面容陡然一肃。

总不可能是找错人了?

邵忆文提醒:“阿柳的胎记不假,她是双生剑选中的人。你不要忘了,第二任司剑里有一位药修,灵息微弱,近乎于无,自她之后,众人才知道原来并非强悍的武修才能挥动双生剑。第六任司剑里有一位先天心智残缺,即便如此也被双生剑选中了。为什么这次双生剑不能选中一个没有丹田的人?不是最强者才会被双生剑选中。”

邵知武还是不解,下意识反驳:“可是历任司剑无论实力强弱,都能炼化灵息,没有丹田,哪来的灵息操纵剑?”

两人争辩起来,顾不上阿柳就在旁边,这下终于盖过了屋外那难听的笛声。

阿柳怔怔听着他们一口一个“司剑”,只觉得他们比那笛声还要嘈杂吵闹,别的她听不懂,只有一件事听明白了。

身为钟山上的修士,他们见过太多天才,阿柳引以为傲的身手无法撼动他们的认知。

归根结底,他们不信她能变得多强。

他们只认丹田,而她没有那东西。

阿柳原本还想说很多,说她幼时曾吞下过那么多小石子,那东西被他们称作灵玉,为此她忍受了多少疼痛与灼烧之苦,或者说她进入钟山后觉得身体越发轻盈,比六年前身法更迅捷,因此她自信她会越来越强。

但她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多么能言善辩,她却是才学了六年人语的狼女,甚至做不到用言语准确传达心意。

阿柳最后才去看江玄肃。

从刚才起,他就一直没有说话,而是定定地望着她。

身旁是他认识已久的同门,和对他恩重如山的师傅,之前他就把梁继寒那些大道理奉为圭臬,想必这次他也不会忤逆师长。

更何况,她昨晚刚和他打了一架,今天一路上都在谋划如何报复回去。

她没有丹田,他肯定高兴坏了,以后在她面前,他想怎么耍哥哥的威风就怎么耍。

江玄肃对上阿柳平静的目光。

不同于之前吃下玉兰花之后,她眼底有闪烁而过的委屈,希望他能为她说话。

这次,他无法分辨出她眼中的情绪。

不知她是藏得更好了,还是根本不再对他抱有期待。

如果是后者……

被她那样望着,江玄肃心里像踏空了一脚,忍不住站起身。

他刚张嘴,阿柳已旋身冲向窗边。

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他的话!

“阿柳!”

江玄肃喊出口,她却置若罔闻,“砰”的一声响,夜风吹进来,阿柳已翻出窗外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