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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修士越说越跑偏,被理智尚存的女修士一拽。

女修士回答江玄肃的问题,眼睛却看画似的望着他,目光频频掠过他颈侧,见那胎记之下还有一道血痕,也不知是怎样的险境,竟能让这位烛南宗的天骄受伤。

“司剑的事,是从昨日经过驿站的前辈口中得知的,我们二人在驿站做工,无意间听到他们议论。说双生剑出世,司剑是身带烛焰者。整个钟山,谁不知道身带烛焰的人是您?”

江玄肃忽略她的奉承,又问:“可还记得那前辈的姓名样貌?”

两人对望,都摇摇头:“那两人像您一样,进门时戴着帏帽,又对我们出示了内门的玉牌,我们便没有多问。”

江玄肃脸色平静,心里却生出疑窦。

内门修士执行密令时,常常遮掩面目往来驿站,本不稀奇。

但整个烛南宗有关司剑的密令只有一则,知晓此事的人无不位高权重,不会轻易外泄机密。

那些人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江玄肃记下这件事,不欲多留:“天色已晚,你们也快些回去。刚才的一切,我明日会告知驿站管事。”

此言一出,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两个修士顿时傻眼。

擅离职守,趁夜在外面行苟合之事,还弄倒木桩酿成大祸,无论哪一条拎出去都要挨罚。

传闻江玄肃师承梁继寒长老,为人谦和有礼,怎会如此冷厉,不知通融?

二人连忙求情,江玄肃微笑不语,一副不可动摇之态。

听了半晌,他忍不住侧身去看顶上的山壁。

也该让阿柳知道,在宗门里举止失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还只是在外门,等进入内门,万一她学了这两人的样子作乱,只会罚得更重。

目光扫去,却是一顿。

山壁的凹处,已经空无一人。

紧接着,三人同时听到身后房檐上传来哗啦响动,一起回头。

空中闪过一道彩影,挂在屋檐上装饰用的彩灯笼竟脱了钩,朝着几人坠落下来。

随后,一个黑影踩着二楼的栏杆跃出,将那灯笼抱住,轻盈地滚落在地。

“没伤着吧?”

阿柳一手抱着灯笼,一手故作夸张地擦汗,却故意扯了扯领口,引着人去看她的颈侧胎记。

果然,那对男女睁大眼睛。

女修士看看江玄肃,又看看她:“你,你是……”

阿柳学江玄肃的样子微笑颔首,却因不习惯这么假模假样的笑容,反倒显出狰狞之色。

“我是柳司剑。”

男女修士见她不怀好意地提起嘴角,一双眼睛黑白森然,顿时如在夜晚见了野兽,齐齐往后缩。

江玄肃早已走到阿柳身边,捏了捏眉心,压低声音提醒:“你姓江,不姓柳。”

阿柳懒得听江玄肃放屁,进入凡界后就没人用第二个名字叫过她,不叫阿柳,叫阿江么,难听!

她闹这一出,也不是为了江玄肃,因此根本不搭理他,仍对那男女修士假笑:“为什么不谢我,我救了你们。”

男女修士迟疑地对视,男修士一噎:“这纸糊灯笼……”

竹架和彩纸糊的灯笼,没几两重,就算掉下来也砸不痛人。

这言行古怪的姑娘在玩什么花样?

女修士没急着说话,左右看看眼前两人,胎记竟是一模一样,心里讶异:“你的胎记是真的?”

阿柳不笑了:“药水验过,还有假的?”

等了片刻,见二人仍将信将疑地打量她颈侧,忍不住又问:“都是救人,凭什么只谢他,不谢我?”

女修士望着她怀中灯笼,上面挂钩完整,不见锈迹,除非人为取下,否则轻易不会松脱。

……什么救人,分明是这姑娘在自导自演。

江玄肃哪里看不懂他们的眼神,硬着头皮阻止阿柳继续丢人:“阿柳,走了。”

阿柳置若罔闻,留一个后脑勺给江玄肃看。

男女修士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江司剑和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柳司剑在唱哪出戏。

江玄肃见阿柳纹丝不动,轻叹一声:“你们先走吧。”

男修士眼珠转了转,去看阿柳的灯笼:“那今晚的事……”

他们犯错,江司剑要禀告他们的上司,这柳司剑拆了灯笼,他可要包庇?

话没说完,对上江玄肃平静却深如潭渊的眼睛。

“犯了错,自当受罚,谁都不可免。你们犯错是明知故犯,她犯错……是我对胞妹管教不力,明日一早,我会去找我的师傅领罚。”

胞妹?

男修士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半晌合不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种种问题到了嘴边,却没一句敢说。

夜色已深,阴影笼罩之处,江玄肃那双如墨的眼睛明明含着微笑,却令他心里无端发憷,

几步开外就是千斤重的木桩,男修士总觉得自己再不走,那东西会被江玄肃拿来灭口。

一旁女修士同样脸色懵懂,两人你拽我我拉你,对江玄肃胡乱行了一礼,揣着天大的秘密溜了。

阿柳望着二人走进驿站,直到周围再无响动。

他们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也没对她说谢谢。

夜色如水,寂静无声。

随后,阿柳将手里的彩灯笼抛在地上,垂头踢了它一脚,看着它滚到几步开外。

方才在外人面前一副天骄姿态的少年郎,此刻却呆站在一旁,陪她一起垂头看那站满灰土的灯笼。

声音也是哑的。

“阿柳……你还在生我的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