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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近半百, 姜舒兰看起来仍然年轻, 只是头发花白。

她的额头间有一条深刻的褶痕, 哪怕神色冷淡也仍然显眼, 仿佛一道抹不去的伤。

姜舒兰眼中闪过深沉的痛意。

“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哪怕要他死。”

疏导的时候,容舟告诉了她一些事情。

姜舒兰咬牙,仿佛一只被伤了幼崽的母兽,只想嗜血以解心头恨意。

容舟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缓声道:“母亲,不急。我更想知道那些眼球究竟去了哪里, 以及他们究竟要做什么。惹急了周闵, 他未必肯告诉我们更多线索。”

那本从伍德家拿到的交易记录, 让容舟将关键人物锁定在周闵身边的助理卡文身上。

周闵是母亲的丈夫, 在一次意外的结合热中两人结合,成为一对生死相随的怨侣。

“那些年我一共培育了72只眼球,回到容家后找回了23只。在那十年里, 卡文的账户有两笔异常的转账,来自同一个人。”

“虽不知道他们交易的具体价格,但是按照已知的成交价格估算,被卡文卖掉的眼球应在40只以上。”

“交易之后那些眼球就失去了踪迹,没有一颗再次流通出来。”

“我很好奇,是谁需要那么多眼球,以及他们想要做什么。”

“在联邦,容家的基因是机密,擅自研究是违法的。”

姜舒兰抬手紧紧握住容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

她说:“你想要怎么做?说吧,妈妈都会帮你。”

容舟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姜舒兰痛苦地闭上眼睛说了句“好”。

沉默片刻,姜舒兰问:“容舟,最近你的实力是不是进步得太快了?”

容舟拿起软巾擦了擦手,随口道:“实力进步不好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容舟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不论有没有沾染到别人的气息。

在地下奴隶场,被人碰触从来不会有好事发生,不是被鞭笞,就是要被摘掉,或者培育眼球。

除了叶锦,容舟其实不喜欢与其他人有肢体接触,哪怕眼前的人是他的母亲。

容舟的精神力强大,平时在塔中给哨兵疏导的时候并不需要直接的肢体接触,但姜舒兰的精神图景有些特殊。

即使是他,也需要接触到姜舒兰的皮肤,才不会弄伤过于脆弱的精神图景。

如果是旁人很容易就被容舟的话糊弄过去,然而姜舒兰不是旁人,她曾经与容家的人真心相爱过,也曾认真憧憬,想要和那个人一辈子。

所以,姜舒兰知道一些容家人的隐秘。

容家人是天生的向导,生来就拥有庞大的精神力。

其他向导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容家人的起始状态。

然而凡事有利就有弊。

不论向导的精神图景以何种方式呈现出来,但本质上向导的精神图景就像一个鱼缸,向导需要做的只是如何把鱼缸装满,在与哨兵结合之后,承载向导精神力的空间有可能会因为融合的精神图景扩大,从而提升自身的实力。

如果说普通向导的精神力像溪流,像江河,那么容家人的精神图景就是被放进鱼缸里的海。

容家的人普遍短寿,天生浩瀚的精神力也意味着极端的危险。

从出生起,容家人要做的就不是增加实力,反而需要控制自身实力的增长,鱼缸会因为水压过大爆裂。

对于容家人而言,精神力不是越多越好,当精神力成长到一定程度,容家人的精神图景也会因为无法承受精神力的压力碎裂。

容纪云的保证犹在耳边,那个时候他们是那样认真地规划一辈子。

容舟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在被找到之前,容舟没有接受容家的教导,当他被容谨找到的时候,精神力已经增长到了棘手的地步。

容舟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想到过去,想到容舟,姜舒兰的眼睛微微泛红。

“是为了叶锦?”

虽是问句,姜舒兰的语调却笃定。

容舟淡淡回道:“是我自己想要变强,然而精神力就像潮汐,当向上的力量汇聚到一起的时候,想要停也停不下来了。不过是多活两年,晚活两年的事,母亲,这并不要紧。”

姜舒兰叹了口气,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叶锦毕竟是将容舟从地下奴隶场里救出来的人,提到叶锦的时候,姜舒兰总是欠缺几分底气。

有时候姜舒兰也会想,当初执意生下容舟究竟是对是错。

明知容家人短寿,她却想要他们的孩子陪伴在身边,哪怕只有短短几十年。

但是容舟陪伴她的时光,比姜舒兰以为得更短。

那个软软趴在她怀中,甜甜叫她妈妈的小团子,再见时已经变成少年。

她空缺了十年。

让她如坠深渊的十年。

她的孩子却比她更加煎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奴隶场……

姜舒兰闭了闭眼睛,无法继续想下去。

心仿佛裂了无数道口子,已经痛到麻木。

她真的该死。

或许从她的人生骤然转向那天起她就该死了,只是那时她还想活着。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她爱的人。

至少还能与他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至少让她把他们的宝贝生下来。

姜舒兰看向容舟,向导正在看终端,不知道看到什么,他的嘴角弯了弯,抬眼说道:“姐姐快到了,我去接她。”

少年与她相似,却年轻的眼眸中溢满喜悦。

恍惚间,姜舒兰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的她也和容舟一样,期待每一次见面。

姜舒兰能够理解容舟,与喜欢的人共度的每一秒都强于苟且的下半生。

如果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多活两年,少活两年的确没有什么不同。

容舟遗传了她和容纪云的恋爱脑,也没能负负得正。

想到这里,姜舒兰看向容舟的目光愈发柔软,她摆了摆手说道:“去吧。晚上玩得开心些,那些人你不用理会。”

说话间容舟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开门离去之前,容舟浅浅笑道:“母亲,能来这世间走一遭,能遇见她我很开心。”

姜舒兰心中一酸,近乎落下泪来。

……

晚上七点。

叶锦带着顾嘉诚前往姜家的老宅。

与远在郊区的伍德家不同,姜家老宅就在塔核心火力的辐射边缘。

这里可以快速得到塔的庇护,监控又不如中心区严密,联邦家族钟爱把宅邸建在这样的地方。

塔也乐见如此,家族难免有些私人武装,放在中心区会让高层忌惮,放在塔的力量边缘就不同了。

不但不会造成困扰,还会成为防卫力量的补充。

话说回来,容舟让叶锦买的那幅地块似乎就在附近。

叶锦一边开车一边朝记忆中的方向看去。

荒芜的地块已经伫立了几个塔吊。

叶锦挑眉。

没想到容舟动作挺快,这就开始动工了。

太阳已经落山,在哨兵的视线里,远处的工地仍然分毫必现。

那块工地还在动工阶段,还没有挖完地基,也没有被施工围挡遮掩起来。

从目前挖出的土方看,这块地上的工程巨大。

一旦地基挖得差不多,施工的工地就会被遮掩起来隔绝探查,到时候如何设计里面的密道机关,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所有的工程都将由机器完成,有容谨在,几乎不存在数据泄露的可能性。

悬浮车很快将工地抛在车后,叶锦看了眼后视镜。

镜中女性哨兵的脸上还带着伤,祖母的手艺和药膏不错,早上几可见骨的伤到了晚上只需要贴张创可贴就能遮掩。

不只是叶锦受伤了,顾嘉诚也伤的不轻。

向导的手臂打了石膏,脖子上挂着纱布,有些滑稽,据说是逃出聚点的时候被下落的石块砸伤了。

不过叶锦也好不到哪里就是了,带着伤的两人竟然意外的搭调。

外伤容易解决,出现在脑袋里的问题更麻烦。

叶锦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方向盘,透出一丝烦躁,好在她和顾嘉诚不熟,坐在后面的向导无法透过这些小动作察觉到叶锦的情绪。

这个世界的人早已习惯了随时可能出现的战斗,上午还在和异兽斗智斗勇,半点也不妨碍换防后参加晚上的晚宴。

参加宴会时带着伤是家常便饭,在这个时代,这是令人赞赏的军功章,不会有任何不体面。

从见面起顾嘉诚就魂不守舍的,叶锦不想两人靠得太近,没有使用自动驾驶系统,反倒坐到驾驶位,充当起驾驶员。

顾嘉诚倒也没有作妖,一路上他都很安静。

叶锦不想破坏气氛让她的任务评价跌到谷底,她打算完成任务之后再和顾嘉诚说清楚,由向导申请终结两人的匹配任务对叶锦和顾嘉诚都好。

塔对向导向来宽容一些。

悬浮车很快到了姜家老宅。

来的时候叶锦早就把位置共享给了容舟,叶锦刚刚停下悬浮车,容舟已经向她走来。

往来的宾客和车辆不少,也会有侍者和管家体贴地为来客打开车厢门。

容舟出现之后,数道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向导身上,联邦最年轻的上议院议员的确惹人注目,何况容舟兼具容家和姜家的血脉。

往年容舟并不掺和姜舒兰的生日宴,今年忽然出现难免让人多想。

容舟径直走到驾驶位为叶锦打开车门,弯着眼睛喊了声:“姐姐。”

容舟还是一身保守的黑色礼服,今天他穿了件格外复古,保守的高领衬衣,更显得脖颈修长。

恰巧叶锦今天也穿了件复古的墨绿色天鹅绒礼服裙。

看到这条裙子的时候会让叶锦想起旧时电影里的服饰,一时兴起就买了。

得益于星际时代先进的材料和工艺,礼服裙虽然看着宽大,却不需要用鱼骨撑起来,宽大的裙摆没有半点束缚感,开车时不觉得累赘,也不会阻碍叶锦走动。

叶锦喜欢这样兼具美观和实用性的设计。

赞美科技。

顾嘉诚从车厢下来,失神跟在叶锦和容舟身后。

如今顾嘉诚已经不会理所当然地以匹配者自居,顾嘉诚以为他会和陈柚结合,然而现实却狠狠打了顾嘉诚的脸。

包扎伤口之后顾嘉诚去找陈柚的时候,才知道陈柚已经疏导完了,是姜翎。

在刚刚发生过战斗,临时搭建起来的疏导点。

陈柚和姜翎只是普通的疏导,没有发生任何骚乱,也没有结合热。

一股不好的预感却笼上顾嘉诚的心头。

精神图景反应了哨兵的意识,陈柚来自另一个世界,她的精神图景近乎是那个世界的再现,任何进入陈柚精神图景的向导都能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陈柚清楚自己的状况,一直以来陈柚也算克制,需要疏导的时候陈柚只会来找他,可是今天陈柚却打破了一直以来的默契。

浓重的危机感笼罩着顾嘉诚。

其实,在发生结合热却没有结合的那天,顾嘉诚就隐隐预感到了这一天,只是顾嘉诚没有想到,危机居然来得这么快!

顾嘉诚不由看向并肩走在前面的两人。

如果没有匹配任务的话,叶锦根本不会搭理自己吧。

如果没有匹配任务……

匹配任务。

顾嘉诚垂眸,他并没有找到另一条肯承载他的船。

明知不配,顾嘉诚却只想拖一天是一天。

第47章

姜家。

叶锦站在人群里为今天生日宴的主角姜舒兰庆生。

姜舒兰年近半百, 按照新人类的标准她仍旧年轻,然而不要说和同时代的蒋如邈、叶逐渊比,就是和叶思棠站在一起,姜舒兰仍然会显出几分沧桑。

姜舒兰站在宴会厅中央, 她的左边站着容舟, 右边是她的向导周闵, 以及姜舒兰和周闵的孩子。

姜舒兰与周闵有十个孩子, 五男五女,凑成了十全十美。

姜家的孩子出生日期相同,几乎是在昭告天下除了容舟, 姜舒兰的其他孩子都是由人工子宫孕育的。

队列以极其不对称的形式呈现在众人面前, 显得诡异而拥挤。

生日歌、吹蜡烛、以及许愿。

生日宴该有的流程一个不少。

姜舒兰吹灭生日蜡烛, 淡然接受了众人的祝福, 她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 装点着各色花朵和蝴蝶的六层蛋糕, 十分华丽。

姜舒兰抬起手,站在姜舒兰身边的周闵快一步将餐刀拿起来递到姜舒兰手边,与此同时容舟也从空间按钮里拿出一把装饰华美,镶着宝石的餐刀。

年轻的向导歪头, 有些少年气地问:“母亲,这把刀漂亮吗?送你。”

姜舒兰一笑:“好看。”

话音方落, 她已转手接过容舟手里的刀。

周闵面色一僵, 表情不大自然地夸赞:“的确漂亮。”

叶锦淡定地站在人群里不由微微一笑, 容舟拿出来的那把嵌着宝石的刀叶锦还有点印象。

那是几年前带容舟去拍卖会的时候, 容舟拍下来的,没有想到他还留着。

身旁忽有衣料摩擦的声音,默里·伍德穿过拥挤的人群挤到她身旁。

叶锦看了眼站在身边的默里·伍德, 又将视线转回宴会的主角们身上。

姜舒兰已经切下两块蛋糕,她没有搭理周闵,将装着蛋糕的盘子递给容舟,对容舟慈爱地笑了:“好了,去玩吧。”

为容舟切好蛋糕之后,姜舒兰仿佛就完成了她的责任。

姜家的家主没有理会周闵和其他几个孩子,她招了下手,等候多时的侍者走上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拆分蛋糕,不多时巨大的蛋糕就会被切割成适合入口的小块,被摆上自助餐台供客人随意取用。

当事人的神情自然,仿佛做了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众人却面色各异。

姜舒兰和周闵感情十分一般在联邦上层不是秘密,众人也习以为常了,许多人都知道当年的纠葛,只是之前容舟并不参加姜家的宴会,没有对比的时候一切倒也和谐。

如今姜舒兰的表态过于明显,偏心得不屑掩藏。

或许在姜家家主心里,只有容舟是她的孩子。

姜家的其他人,全部被她无视了。

难得的是,这么一大家子人,居然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平和。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如果姜舒兰只在乎容舟一个人,那偌大的姜家究竟会由谁继承呢?

转念又有人想到,容家人向来短寿,说不定容舟还活不过姜舒兰,如果是那样周闵以及他的孩子们倒不需要担心了。

主角将空间留给众人之后,宴会才刚刚开始,到了自由交流的时间。

叶锦也随众人散开,带着默里·伍德和顾嘉诚走到角落。

角落前方堆了座假山又有绿植遮挡,是个相对隐秘的去处。

叶锦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将酒杯放到边桌上。

虽然是酒杯,但里面只是纯净水罢了。

姜家有提供添加了人工合成向导素的饮品,不过叶锦对那种人工的东西实在没兴趣。

刚分化那阵喝伤了。

叶锦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默里·伍德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默里·伍德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顾嘉诚,叶锦的匹配者不远不近坐着,对自己的到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仿佛斗败了的豺狼,只想蜷缩起来舔舐伤口。

默里·伍德不知道顾嘉诚和叶锦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乐见二人之间疏离的氛围。

蓝发向导眼中浮出两分真切的笑意,调笑问道:“我不能来吗?”

叶锦抽了抽嘴角,这种语调她可太熟了。

“当然可以。”

叶锦随口回答。

成年之后叶锦已经学会把自己当个乐子人,一开始是因为塔的规训,再然后是出于现实的考量,即使无意,也没有必要把关系搞僵。

叶锦已经习惯了这样处理问题。

伍德家是她的投资对象,只要不过分没有必要撕破脸。

默里·伍德在叶锦身旁坐下,他端着盛着香槟的水晶杯姿态颇为闲适,看着叶锦眼中有几分认真:“伍德家的承诺仍然作数,我们兄弟随你取用。”

顾嘉诚猛然抬头,他听到了什么?!

现在都流行这么不要脸的吗?!

伍德家的男人眼眸深邃,无端便多出几分情深。

面对默里·伍德突如其来的表白,叶锦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

她的手臂搭在边桌上,半撑着脸摁着额头,白闪送的……

叶锦不知道该称呼那东西叫什么。

精油?

蜜精?

蜜油?

总之,那东西只能稍微压一压精神图景里的精神烙印,不把污染源解决掉只是治标不治本。

用了两次叶锦觉得浪费,就没用了。

在叶锦看来,默里·伍德的话是表态,却更像是单身宣言。

和哨兵不同,如果不追求自身实力的增长,向导并不是非要和哨兵结合。

何况伍德家的情况特殊,之前圈子里传言伍德家为了显得有逼格才将老宅放在远郊,现在想,伍德家将古堡建在荒远的山巅只是不想被人窥破家族隐秘,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家主死后,伍德兄弟不得不依靠叶家,此时的确不适合让外人掺和进来,那只会让局面混乱起来,影响他们的合作。

至于后代,在这个时代想要制作一个拥有伍德家基因的胚胎并不复杂。

伍德家只是在表达他们的识趣以及臣服,如果能成全撒谬·伍德,在默里看来更是意外之喜。

默里·伍德的心思叶锦明白,只是她仍得表明态度:“我无意限制你们,但如果你们想要单身,我不介意当个挡箭牌。”

默里·伍德笑了起来,他抬手拿起叶锦放在桌边的玻璃杯递到叶锦手里,兀自与叶锦碰了杯。

叶锦挑眉,喝下杯中的水算是为他们的默契干杯。

就在这时,容舟端着两盘蛋糕,笑眼弯弯的走过来。

知道叶锦无法承受过分甜腻的东西,容舟将手中的蛋糕分给默里·伍德和顾嘉诚。

出于礼仪,默里和顾嘉诚不好拒绝主人家的馈赠,将容舟送的蛋糕拿在手里。

摆脱了手上的蛋糕,容舟仿佛松了口气,他看向叶锦低声问:“姐姐想吃吗?”

叶锦无语。

蛋糕她的确是想吃的,可惜不能啊!

这种按照向导口味调制的甜品,叶锦吃了会齁。

脑袋当场就得嗡嗡的。

就像吃惯了国内甜品的普通人,到了国外会被加了致死量糖分的蛋糕齁住一样,完全不能接受。

看出她眼底的渴望,容舟弯了弯眼睛:“我试着做了一个蛋糕,母亲说味道不错,姐姐要尝尝吗?”

这下叶锦是真的震惊了,没有想到容舟居然还准备了蛋糕。

只是那个蛋糕显然没有被推出来。

不等叶锦回答,容舟已经拉住叶锦的手,用力将她整个人拉了起来。

叶锦没有拒绝,和默里·伍德点头示意之后,任由容舟拉着走了。

走出角落,被容舟拉着的叶锦忽然上前两步,覆在容舟耳边软声道:“容舟,头疼。”

容舟看向哨兵,嘴角微弯:“前天才疏导过。”

叶锦无辜地眨了下眼:“再来一次疏导,不行吗?”

行当然是行的。

容舟浅浅一笑,带着叶锦走出宴会厅。

容舟在姜家有房间,只是他很少回来,更不会睡在这里。

容舟的卧室在三层,靠近姜舒兰的书房,这里享有姜家最高的保密等级,姜家老宅纵然人多眼杂,被允许到这层来的人却不多。

虽然不是全然安全,但是叶锦想要的只是疏导,在任何一个公共的诊疗室都可以的疏导,这里倒是还算隐秘。

容舟关门的时候,叶锦已经踢掉鞋子。

叶锦之前没有来过,此刻她却仿佛进了自己的家一般,这里的设计风格也的确让她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在浓郁的暗绿色、棕色、浅咖色装点的房间里,叶锦不自觉放松下来。

容舟回头的时候,叶锦已经斜倚在酒红色贵妃榻上,女性哨兵神色慵懒,蓬松宽大的裙摆拖曳在地,翻卷出由浓到淡层层叠叠的绿色里衬,就像一朵盛开的淡绿色花朵。

两只鞋子随意散落在地毯上。

今天叶锦穿了一双同色系的小羊皮墨绿色天鹅绒缎面鞋子,平底,鞋头堆叠的皱褶精致又细腻。

容舟知道叶锦不喜欢高跟鞋,但是她的腿又长又直,穿战斗服的时候格外好看。

参加宴会的时候哪怕不穿高跟鞋,穿上礼服仍然显得身材修长,比例极好。

容舟早有准备,已经切掉了一角的生日蛋糕已经被他拿回房间里,叶锦看见了,然而头疼却让叶锦无心品尝。

拍了下身边的空位,叶锦道:“来吧,坐下。”

容舟便走过去,听话地坐到她身旁。

叶锦看着容舟,神情郑重:“这次或许会有些麻烦。”

疏导的时候,叶锦从来没有这样认真提醒过他,叶锦向来相信他的能力,想到白天时那头诡异的异兽,碧蓝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担心。

容舟抿着唇坚定地应了下来。

叶锦再次进入容舟的精神图景,在一片汪洋之中留下了她的精神链接。

叶锦不由皱了下眉,总觉得那片天似乎更低了,有种格外压抑的感觉。

容舟是不开心了吗?

叶锦摸了摸脑袋,没有纠结,转身回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叶锦不喜欢探究旁人心中的隐秘,就如叶锦不喜欢被别人探究。

每个人都有善念、恶念,愿意、不愿意被人知悉的隐秘。

叶锦尊重容舟的隐私,同理心更是爆棚,她不会去随意刺探。

容舟想要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叶锦看着淡定自在,其实精神图景已经乱成一片,二十几个龙卷风在沙地里四处狂乱暴走,叶锦抱着从容舟那里接来的水管,走向龙卷风聚集的地方。

卧室里,斜倚在酒红色贵妃榻上的哨兵忽然抱紧了向导。

容舟俊秀的脸露出压抑神色,蛇身随之显露出来,黑色的蛇身缓缓缠上叶锦白皙的小腿,尾巴尖尖暧昧地搭在哨兵精致的脚踝上。

第48章

一只狮形异兽被困在风眼里, 它没有四处乱窜,反倒闲适地趴在沙丘上舔着爪子,似乎在享受暴风眼里的宁静。

二十余股蓄满黑色雾气的龙卷风如临大敌般四处暴走,天空之上, 黄沙伴着黑烟翻滚, 精神图景如末日降临般压抑。

见到叶锦, 狮子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笑, 裂开长满利齿的嘴巴说:“你来了。”

叶锦目光一沉,这次的精神烙印比那个自称迦梵的家伙更难对付。

迦梵留下的精神烙印可没有这样人性化,虽然数量多, 可那些精神烙印更像复读机, 眼前的却很人性化, 甚至有思考的能力。

叶锦可以感觉到, 狮形异兽一直想要突破她的精神图景, 将信息传送出去, 和迦梵那次一样。

可是叶锦的精神图景进来相对容易,出去却难。

迦梵没有得逞,叶锦也不会让眼前的狮形异兽得逞。

叶锦的精神图景是刻意设计的结果,她不想被人探究, 可在这个世界长大的叶锦明白,一开始她很难抗衡来自高阶向导和哨兵的探究, 何况还要应对审查。

在塔中接受训练的时候, 叶锦曾经读过一篇论文, 那是一篇猜想, 认为精神力足够高的时候,哨兵或者向导在分化的时候,可以在一定基础上构建他们的精神图景。

从那时起, 叶锦就开始设计她的精神图景,分化那天,在叶锦的刻意引导之下,她的精神图景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入口在一片荒原,出口却在荒原之外,在被黄沙遮挡的月亮上。

叶锦没有办法改变精神图景的基调和元素,却可以将这些东西组合成她想要的样子。

没有叶锦允许,没有人能去到那里。

狮形异兽慢条斯理地站起来,龙卷风被它拖着一步步走到叶锦面前。

狂暴的风吹起叶锦的长发,她抱紧了手中的水管对着狮子猛喷,遇见向导的精神力,黑色的雾气不断从狮形异兽的身体里冒出来,然而它的身体仍然凝实,就像最顽固的污渍,一时半刻无法清除。

迎着不断喷来的水流狮形异兽抖了抖油光水滑的鬃毛,并不在意流失的力量,或许从它出现开始,一些损失就已经在预期之内,所以它才会如此淡定。

……就像迦梵。

狮形异兽悠然迈开步伐,绕着叶锦绕了一圈又一圈,仿佛围猎中的野兽。

“你的资质不错,虽是风系却有空间系亲和力。”

狮形异兽抬头,半晌后它好奇地问:“黄沙之后究竟是什么?你将思绪藏得那样紧密,我居然也无法窥视。”

“你这个人,似乎对自己的思绪格外看重,居然没有让向导进入帮助你清理精神图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使用向导的精神力。”

狮形异兽哂笑:“简直是浪费,也只有容家人能支持你的奢侈。原本我还准备了一些惊喜给向导,倒是可惜了。”

叶锦没有说话,回答狮形异兽的只有更加凶猛的水流。

加压的。

狮形异兽的鬃毛终于发生了些改变,被水柱不停冲刷的地方颜色淡了些。

叶锦松了口气,有效果就好。

虽然距离彻底净化仍然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赖以存在的身躯缓缓消失,狮形异兽却半点不慌,它探究地看着叶锦,谆谆诱道:“告诉我黄沙之后的秘密,我可以教给你掌控空间的方法。你的确有空间系的亲和力,但是有些道理和方法就像窗户纸,被捅破了也没有什么稀奇,可是若没有人教导,或许一辈子也无法窥见其中关窍。”

“如果我是你,就会交换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回答狮形异兽的却是更加凶猛的水流。

叶锦才不理会异兽的话语,能说话,这东西是恶堕者无疑了。

恶堕者能有什么好心,在恶堕者眼里自己就是食物,只有好吃和不好吃的区别。

既然狮形异兽也承认自己有掌控空间的潜力,之后的路叶锦会自己去探索,用不着异兽多嘴。

湍急的水柱终于超过了狮形异兽界限。

拓印在叶锦精神图景里的精神烙印仿佛遇见了高压水枪,精神烙印就像顽固的污渍,被高压水柱一击即溃,在激流中快速消散。

又像被热水浇注在雪堆上,触之即融。

狮形异兽很快被叶锦喷得混身是洞。

看着异常狼狈的狮形异兽,叶锦弯起唇,终于有些满意。

这脏东西在她的精神图景里乱闯乱撞了大半天,已经让叶锦不爽好久了。

如果不是精神图景里太乱了,叶锦也不会等不及在姜家就要容舟的疏导。

在高压水枪冲刷到最后一丝残留的时候,狮形异兽忽然变成一个奇怪的红发男人,整个身体充满裂痕,诡异而又和谐的存在着。

无疑,红发男人是恶堕者。

话虽如此,有一瞬间叶锦却幻视了米其林轮胎。

叶锦不是说他胖,红发男人不丑,甚至有些好看,只是他……或者说是它整个就像是由积木堆叠起来的人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透着滑稽。

“我们还会见面的。”红发男人舔了下唇,忽然凑近,似乎在嗅闻食物的气息。

狂风将叶锦笼罩起来,叶锦第一次体验了暴风眼的宁静。

兽类的尖牙近在咫尺,红发男人笑意散漫:“你似乎很好吃。不过在掌握了空间能力后,才更加符合我的胃口。”

它恶劣地笑起来问:“你害怕吗?”

叶锦抿唇,抱着水枪喷在红发恶堕者脸上。

在水流的冲刷下,恶堕者的脸就像被水打湿的水彩,渐渐扭曲,融化。

不断地冲刷下,侵入精神图景的脏东西终于消失。

然而红发男人在她的精神图景里闲逛了小半天,搞得污染满地都是,即使有龙卷风不断聚拢污染也难免弄脏边边角角。

叶锦抱着水龙头这里冲冲,那里洗洗,捣鼓了许久才将她的精神图景清理干净。

她的精神图景一眼望不到头,清理起来不是一般的耗时耗力。

大扫除完毕,叶锦坐在泛着潮意的沙丘上累得直喘,不由向后倒了下去,静静看着挂在天空中的月亮发呆。

……

遥远的星域,恶堕者掌控的国度。

新上场的两位哨兵已经分出胜负,让恶堕者们嘶吼沸腾的热血已经被洗刷干净,铺上干燥、崭新的黄沙。

红发男人拿着葡萄的手微顿,笑着抬头:“精神烙印被清理掉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些。”

迦梵收回视线,祂对那两位哨兵没有半点兴趣,不论是死掉的,还是没死的。

迦梵问:“你能看清她的精神图景吗?”

红发男人摊了摊手:“没有任何信息能传出来,除了精神烙印被洗刷掉时的寒冷和湿润,只能隐约感觉到狂风和荒芜。”

“寒冷和湿润应该是容舟,至于叶锦……”沃伦哂笑:“她本来就是风系哨兵,所以只能说不出意外。”

迦梵不由冷哼:“亏你还是空间系。”

“迦梵,激将法对我没用。”沃伦笑意随之收敛。

“毒液足以烧穿精神图景的你还不是无功而返。”

迦梵:……

沃伦渴望地舔了下唇,笑道:“我越来越期待了,不论是叶锦,还是容舟,都异常美味呢。”

俊美到邪性的银发男人神色微沉。

沃伦的话迦梵并不全信,与上次那具能量不多的分身不同,这次祂们砸的资源不少。

不但有自己制造的分身,沃伦甚至分离出部分能量本源,然而沃伦却说祂们下了本钱制造的异兽没能穿透叶锦的精神图景。

叶锦只是个少将,一个SSS级哨兵罢了。

或许叶锦的资质不错,但终究只是个小辈。

没有防备之下,叶思棠也未必能将精神图景防护得这样严密。

迦梵不知道沃伦是真的无法穿透叶锦的精神图景,还是隐藏了些微信息。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起来。

一只腕足轻轻擦过迦梵的唇瓣,迦梵闭上了血红眼睛微笑起来,缠绕在身上的藤蔓愈发招摇。

不论如何,祂已经预定了叶锦心头最嫩的那片肉。

……

凌晨时分,姜家的晚宴已经到了尾声。

客人渐渐离席,带着刚刚交流的八卦和见闻或兴奋或疲惫地走进悬浮车。

顾嘉诚仍在叶锦离开时的角落坐立难安。

叶锦一句话都没有交代就把他扔在这里,顾嘉诚拿不准究竟是该离开还是该继续等下去。

任务已经结束,默里·伍德的出现让这次的任务评分十分惨淡。

D级。

或许这也是叶锦懒得再理他的缘故。

也好。

顾嘉诚想。

事已至此,他已经不会再对叶锦有任何遐想,只是偶尔见一见她会让顾嘉诚觉得自己仍在梦里,任务结束之后,自己应该没有机会再参加这样的宴会。

没有参加过的时候,顾嘉诚对这样的场合总有许多幻想。

可是当他真的身临其境的时候,顾嘉诚却开始明白,没有足够的资本,这样的圈层根本无法融入。

顾嘉诚不想主动结束匹配任务,或许是对叶锦还有些留恋,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对叶锦解释他和陈柚的事。

反正时间到了,匹配任务会自动终结。

再过十分钟,如果还是没有等到叶锦他就自己离开。

好消息是,姜家的老宅虽然远离中央塔,却仍在塔的控制范围,这里不乏班车,也可以打到自动行驶的悬浮车,交通比伍德家方便许多。

忽然顾嘉诚抬头,一位侍者打扮的男性走过来,礼数周全地向他致意。

顾嘉诚以为侍者是为叶锦传话,让他先走什么的,结果来人却自称卡文,是姜家男主人身边的助理。

左右无事,顾嘉诚带着疑惑跟着卡文走上二楼的露台,姜家的男主人周闵正在悠闲饮茶。

与姜家的女主人不同,周闵保养的极佳,据说他比姜舒兰还年长几岁,看着也不过二十七八,正是男性最有魅力的样子。

见顾嘉诚过来,周闵放下茶杯问:“你是不是在等叶锦?”

顾嘉摁了下额头,或许是晚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困倦。

周闵笑了:“叶锦和小舟感情好经常玩在一起,他们就在楼上。”

顾嘉诚只觉无措,可周闵不愧是大家族的男主人,他没有让顾嘉诚尴尬,和善地引导:“时间晚了,我让卡文带你去找他们。”

顾嘉诚没有反驳,他点点头跟上卡文的脚步,随着侍者走上三层。

水晶灯下,雕花栏杆的暗影打在顾嘉诚的脸上,藤蔓蜿蜒,影影重重。

顾嘉诚看不见的地方,一只红腹黑翅的茧蜂正趴在他的后颈徐徐扇动膜翅。

“到了。”

卡文的声音响在耳畔,顾嘉诚却没有注意到卡文已经停在他的身后,距离他有一段距离。

侍者停在三楼的玄关处,不曾跨跃禁地一步。

顾嘉诚却仿佛得到了指引,停在一扇门前。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却不知为什么搭上了把手,用力将门推开。

第49章

清洗干净自己的精神图景之后, 叶锦只在她的精神图景里静静待了一小会儿就回了。

毕竟是在姜家,叶锦没有过多逗留。

宴会快要散了,叶锦还得回去,总不能在姜家留宿。

叶锦倒还好, 只要环境OK, 叶锦并不挑剔。

家族的老宅普遍比塔里更讲究, 什么高科技都肯上, 并不吝惜钱财,姜家的宅子也是如此。

这里的隔音不错,房间门关上之后, 听不见宴会的声音。

不过叶锦知道, 容舟肯定不乐意留在这里过夜。

容舟在姜家的房间虽然看起来就是按照容舟的喜好设计过的, 但是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叶锦认识容舟这些年, 从来没有听说过容舟曾经回到姜家老宅过夜。

倒是偶尔, 叶锦辉听到姜舒兰去容家留宿的信息。

姜家人丁兴旺,宴会时那么多姜家人往那一站,姜舒兰和容舟母子总是给叶锦一种势单力孤的感觉。

不过姜舒兰和容舟才是真正掌控了家族资源的人。

这样一想,叶锦倒也不担心了。

叶锦有自信, 如果容舟真的遇到麻烦会向她求助,就像容舟想要进入上议院却没有足够的把握时, 第一个想到的是叶锦。

卧室里, 叶锦睁开眼睛, 容舟已经累到脱力, 汗湿的发丝黏在颊边,唇色苍白。

这次恶堕者的精神烙印十分难对付,如果是正常疏导还好, 可惜叶锦清理精神图景的方法属实浪费向导的精神力。

即使是容舟在这种情况下也累坏了。

疏导的时候,叶锦不自觉的索取,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容舟就像一只刚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猫,在她的怀里任人宰割。

叶锦偶尔会从其他哨兵那里听到这种现象,在一些极端的匹配案例里,会出现这种状况。

通常发生在低阶向导为高阶哨兵疏导的时候,比如B级向导给SS级以上的哨兵。

在更注重效率的战场上,反倒不会出现这种低阶向导为高阶哨兵疏导的状况,那种挠痒痒似的疏导可以当做情趣,却不会有人在战场上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至于她和容舟,又是另一种状况了。

向导黑色的长发濡湿,发缝间出了一层汗,弄得头发也一缕缕的。

叶锦都已经休息过来了,容舟却还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碧蓝色的眼眸半阖,蓄了一汪水,雾蒙蒙的。

仿佛叶锦欺负了他似的。

能把可以同时给数千哨兵净化的容家人消耗至此,她可真是个天才。

今天容舟穿了件十分复古的高领衬衣,领口两条长长的碧蓝色丝带被系成繁复的领结,和容舟的瞳色形成呼应。

只是容舟没有想到要给她疏导,丝带到底系得紧了些。

向导的喉结在衬衣领口来来回回滚动,看得叶锦难受。

叶锦抬手覆上向导严谨的高领,虽然孤男寡女,虽然容舟的尾巴还缠在她的脚踝上让她十分舒服,不过在疏导的时候一些肢体接触只是客观需要。

尤其叶锦还给疏导上了难度,精神图景里的玩意格外不好对付,总之叶锦告诉自己,她只是想要解开衬衣领子,并没有半点绮念。

首先她是个女的。

其次,容舟是个男的。

再次,现在看起来似乎要晕过去的是容舟,不是她。

综上,她只是在提供友情帮助。

清理掉红发男人之后得到的一些信息让叶锦心情大好,叶锦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抬手解开略有束缚的系带,莫名有种拆礼物的错觉。

总之,在她友善的帮助下,容舟的呼吸终于顺畅了。

就在这时,门锁的锁芯忽然动了。

叶锦挑眉,转头去看的时候手上还扯着容舟衬衣上的系带。

顾嘉诚推开门,空气里漂浮着浓郁的草木气息。

顾嘉诚已经很熟悉这股味道,是容舟的向导素。

前所未有的浓郁。

酒红色贵妃榻上,叶锦和容舟紧紧拥抱在一起,黑发向导伏在叶锦肩头,顾嘉诚看不见他的脸,却能看见开了两颗的扣子,半敞的衣襟和露出半截的锁骨。

女性哨兵居高临下地拽着向导领间的系带,神色暧昧。

今天叶锦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裙子,此时裙摆翻飞,露出层层叠叠,由浓绿渐变至浅绿,到最后只是一层半透明的白纱,仿佛一朵绽放的绿色山茶花。

修长白皙的腿就掩映在层叠的裙摆中。

层层叠叠的裙摆下,掩住了大半身体,顾嘉诚看不清他们是如何纠缠在一起的,一条蜿蜒的黑色蛇身却自裙摆间探出,缠绕在白皙的腿上,纤细的尾巴尖软软搭在白皙精致的脚踝。

他们在干什么?!

从宴会开始到结束,他们……

他们!

顾嘉诚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不知为何顾嘉诚觉得委屈,瞬间红了眼眶: “你……你们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叶锦挑眉,不知顾嘉诚何出此言。

此时娇软无力的是容舟,难道顾嘉诚看不出来他们刚刚结束疏导吗?

虽然叶锦觉得以哨兵的体力,真的做点什么力不从心的也不会是她。

正常状况下容舟也不至于那么不中用。

相反,容舟有些太中用了。

总之被顾嘉诚指着叶锦就有点不爽了。

“我怎么了?”

叶锦手指微旋,将容舟领口的丝带缠在手上,挑衅地看向顾嘉诚。

顾嘉诚红着眼睛大喊:“你是我的匹配者!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顾嘉诚的指头指着叶锦,微微发颤:“你……你你……无耻!我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告诉塔!塔一定会惩罚你!”

“你和容舟早就在一起了!根本没有半点想要匹配的意思,对不对?!”

“那你为什么要吊着我?还有之前那么多向导!”

“叶锦,玩弄别人的感情很好玩吗?!”

或许是做贼心虚,或许是贼喊捉贼,还有些叶锦也不过如此的快意。

顾嘉诚越骂越痛快,到了后来近乎忘了自己和陈柚的事,居然真的委屈起来。

看着近乎跳脚的顾嘉诚,叶锦摁了摁额头,快被气笑了。

难道说出这么一通话来的时候,顾嘉诚就不觉得荒谬吗?!

她是冷淡,可是她的态度一开始就很清楚。

顾嘉诚又做了什么?

难道顾嘉诚以为她不知道吗?

容舟消耗得狠了,仍然有些脱力,叶锦紧了紧怀里的人,看向顾嘉诚说道:“我还以为跟你早就结束了。”

顾嘉诚:?!

叶锦轻笑:“你和陈柚的那些事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

顾嘉诚猛然睁大眼睛,极端情绪的冲击下,耳朵尾巴不自觉露出来,就像只被打瘸了的灰狼。

没有理会顾嘉诚正在哀嚎的精神体,叶锦继续说道:“我并不想把事情弄得过于难看,你毕竟是我的匹配者,可是如果你执意要闹,我也只能顺便把你和陈柚的关系一起公布出来,证据我这里有。”

说着叶锦打开光屏,拨弄两下,顾嘉诚和陈柚在一起的画面一闪而过。

顾嘉诚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叶锦。

叶锦为什么会知道?

什么时候!?

虽然被顾嘉诚恶人先告状搞得叶锦很不开心,可是想到马上就要从任务里解脱又让叶锦轻松起来,她用还算平和的语调说道:“顾嘉诚,还是那句话,我并不想把事情弄得难看。”

顾嘉诚抿着唇,僵在门口没有说话。

一直把头埋在肩膀上的某人微动。

浑身汗湿的容舟攀紧叶锦肩膀,一如黑蛇攀上鹏鸟的脊背,将头埋进鹏鸟金灿灿的翅膀里。

容舟抬起头,似笑非笑看着顾嘉诚,缓缓开口:“姐姐做事总会给人留足体面,不愿轻易把事做绝。顾嘉诚,如果你还有一点理智的话,就向塔申请解除匹配任务。”

“现在,马上。”

顾嘉诚看向容舟,他已经不敢去看叶锦,不敢去想叶锦会以怎样不屑的目光看他,视线却不由停在打开的窗棱上。

一只金色的鸟正停在上面,黑色的蛇顺着窗帘攀上大鸟的翅膀,大半条蛇身悬在墨绿色的窗帘上。

或许是注意到了大鸟目光,银狼瑟瑟发抖,顾嘉诚的心理防线早在看见那些图片的时候就被攻破。

顾嘉诚勉强站着,腿却因为仓惶的心情不住打颤。

顾嘉诚知道,容舟的意见已经是他能够寻求的最体面的收场。

虽然还有些不舍,顾嘉诚却不得不打开系统,很快顾嘉诚向塔提交了终止任务的申请。

因为他是向导,又从来没有拒绝过塔的匹配,顾嘉诚的申请很快通过,顾嘉诚再也待不下去,近乎夹着尾巴逃了。

顾嘉诚走得时候,系统已经给叶锦发了解除匹配任务的信息,能够顺利解除这见鬼的婚约让叶锦有点爽。

卧室的门在顾嘉诚离开的时候已经自动关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她和容舟。

她不由看向容舟。

顾嘉诚能闯进来,可见这间卧房并不安全。

向导还没有全然缓过来,他的墨发濡湿,疏导时不知不觉变化的蛇身还缠在她的腿上。

顾嘉诚走后,容舟似也有些不好意思,缠在叶锦腿上的蛇身松开,只是游过的时候细腻的黑色鳞片剐蹭叶锦皮肤。

叶锦好奇抓来把玩,其实她对那两根会忽然弹在掌心里的东西仍有些好奇。

虽然那天晚上叶锦撸了挺久,可是次数倒很寻常,毕竟蛇类十分持久。

那颗鳞片,她记得仿佛是在……

容舟别过脸,喉结滚顿,眼尾泛红。

“放……放开。”

话虽如此,黑曜石般的漂亮尾巴却缠上她的手腕,尾巴尖尖轻轻抖动。

叶锦对这种状态已经有一定了解,此时一脸无辜:“你的尾巴可不是这么说的。”

某片熟悉的黑色鳞片已是将阖未阖,隐隐露出暧昧的红色。

毕竟叶锦也曾很辛苦地撸过一个晚上,对此颇有了解。

容舟抱住叶锦的脖子,在她耳边微微喘着,说出来的话却执拗。

“姐姐,我不想在这里。”

容舟闭上眼睛,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自己羞耻的样子,除了姐姐。

姜家的宅子并不安全,还有一家子不省心的人,在这里或许会给叶锦带去困扰。

容舟想要在更加安全,更加熟悉的地方,姐姐想要怎样玩弄他都好。

容舟求之不得。

时隔近两个月,叶锦终于肯再次碰触他的尾巴。

“我们回去,好吗?”

“到我那里,随便姐姐想要怎样……”

容舟在叶锦耳边低声说着,蛇尾上的黑色鳞片微微起伏,轻轻在叶锦的手腕上抓握。

容舟知道自己贪心,叶锦稍稍有所表示就忍不住上钩。

明明说要当做没有发生过,要忘记那次意外,可是只要有一点可能,容舟就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能够亲近叶锦的机会。

第50章

晚风拂面, 空气中不时响起宾客欢笑而去的声音。

周闵仍在二层露台上,在他的位置可以看见相伴离去的两人。

刚才发生的事,似乎没有对他们造成影响。

卡文来到周闵身旁,微微躬身:“主人, 客人已经睡下了。”

周闵点点头表示知道。

顾嘉诚被注入了茧蜂的毒素, 受到催眠的影响, 在见到叶锦和容舟时, 顾嘉诚的情绪被刺激到极点,在一阵大吵之后情绪失控晕过去倒也正常。

卡文离去后,周闵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抬手打开光屏。

一张暧昧的图片出现在光屏上, 相拥的男女, 黑色蛇尾纠缠在女性哨兵白皙的肌肤上惹人遐思。

周闵轻轻一笑。

容舟喜欢叶锦这件事, 对于关注他的人来说不是秘密。

所以容舟和叶锦在房间里许久不出来的时候, 周闵就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周闵早已将姜家的一切视为自己的东西, 容舟却突然出现在姜家的家宴中,是一个让人不安的信号。

当初他和姜舒兰结合的时候,姜舒兰已经怀有身孕。

胎儿对陌生的向导素气息,以及结合后急速变动的精神力十分敏感, 姜舒兰几乎就要流产了。

胎儿如果保不住也就算了,姜舒兰却在那之前将胚胎从身体里取出, 封存起来。

那时姜舒兰无颜面对容纪云, 也没有想过要把容舟生下来。

直到容纪云死了。

现在回想起来, 为了生下容舟, 姜舒兰甚至不惜拿姜家做赌注,任由姜家陷入危机换得周闵妥协。

遇见姜舒兰之前,周闵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卒子, 被安排到容纪云身边取得容纪云的信任,打探容家的隐秘。

只是在任务的过程里,周闵也难免有了私心。

周闵想要得到更多。

不只是从容纪云身上,还有姜舒兰。

周闵筹谋了那么久,当然不肯让姜家受到损伤,这偌大的姜家才是他一辈子富贵权势的保证。

甚至那个胚胎也是。

周闵不得不妥协,让容舟出生。

为了容家的帮助,也为了……

仿佛想到了开心的往事,周闵微微弯唇,露出快意的笑。

在姜家度过危机之后,一直蛰伏的他骤然出击,容舟理所当然地失踪了。

一切都很完美。

有了容舟,不论哪方面周闵都能交代。

直到容舟被叶家的小姑娘找回,事情便乱了。

曾有一段时间,周闵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好在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知道容舟喜欢上叶锦的时候周闵并不意外,只是感慨于这样老套的剧情居然会一再上演。

当年姜舒兰也是因为救了容纪云两人才会相爱。

一个容家人,当他动情的时候就已死了一半。

周闵要让姜舒兰认清楚现实,容舟活不长。

叶锦比年轻时的姜舒兰更优秀。

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是SSS级哨兵,现在更是一名联邦少将。

这样天资卓越的哨兵和容家人在一起岂不可惜?

叶家人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

会任由自家的好苗子,因为无法与向导结合而耽误了前程吗?

叶锦和容舟注定是个悲剧。

周闵放下还剩下半杯的温茶,起身,优雅地整了整礼服上的皱褶。

将自己打理好之后,周闵缓步走上三层,停在姜舒兰的书房前。

周闵只敲了几下便停下来,笃定地站在门前。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终于打开,头发花白的女人坐在宽大的书桌之后,虽然是一名哨兵,可是在长久的抗拒中,姜舒兰的精神图景已经脆弱到无法承受激烈的战斗,只能在议院谋得一个席位,成为一名议员。

曾几何时,面前的女人也是意气风发的年少天才,是姜家年轻的家主。

周闵弯了弯唇,带着嘲讽和自得。

天才如何?

家主又如何?

如今不论是喜欢,还是恨,姜舒兰都离不开他。

“家主,让我来抚慰您吧。”

周闵柔声说道,他微微躬身,不像是伴侣,反倒像是一位侍者,或者管家。

姜舒兰疲惫地闭上眼睛,微微点头。

得到允许,周闵的精神触手探入他们的精神图景里。

是的,他们的。

如果将向导的精神图景比作鱼缸,那么向导和哨兵的结合,就是打破“鱼缸”,将自身的精神图景嵌入哨兵精神世界,得到一片广阔天地的过程。

他们已经彻底变为一体,谁也离不开谁。

然而嵌入者更像是外来者,哨兵才是精神图景真正的主人,掌控着进入的权力。

时隔几个月,周闵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精神图景之中,再多的不满和怨怼,在进入精神图景的那刻都得到了抚慰。

……近乎破碎的精神图景。

这里很干净,因为不久之前容舟才为姜舒兰清理过,然而容舟不是姜舒兰的向导,哪怕他们是母子,容舟能做的也有限。

周闵弯了弯嘴角,有些事非他不可,除非姜舒兰不想活了。

姜舒兰的精神图景曾经是一座结构严谨的王城,有严密的机关和恢弘的建筑。

然而此刻,这里的天空和砖石充满裂纹。

但是没有关系,向导的精神触手足以将那些碎裂的东西填充、加固。

从结合那天起,姜舒兰就在挣脱,试图逃离。

周闵抬头看向被精神力交织缠绕的天空,一片片碎裂的天空被他的精神力缠绕起来,整个精神图景就像被金线修补、镶嵌的玉器,又像被精心拼接的玻璃穹顶。

因为那些裂痕,整个精神图景被他修饰成美丽的艺术品。

这真是一个精致美丽而又脆弱的世界。

因为姜舒兰的执拗,哨兵执着于让每一片碎裂的精神图景脱离金线的缠绕。

周闵抬手,将一片碎裂的,快要脱离金线的砖石按进由精神力编织的框架里。

他走到哪里,哪里快要掉落出来的图景碎片就被重新加固、镶嵌回去。

周闵没有兴趣去打开城堡里的密室、柜子、箱子、盒子之类,那些姜舒兰用来藏匿心绪的东西,他已经不屑去看。

虽然他曾经这样做过。

不过现在,周闵已经不会,也不想再去刺激姜舒兰,反正姜舒兰的脑袋里也不存在任何令他开心的东西,再说这片精神图景已经经不起折腾。

周闵绕着他们的城堡走了一圈,就像在日常巡视姜家的老宅和产业。

他总是这样兢兢业业地做着对他们好的一切。

终于,周闵停了下来,确认一切都被完美地镶嵌进他的精神力中才满意地离开他们的精神图景。

月色溶溶,照进室内,愈发现出姜舒兰的花白发色。

周闵抬手抚上姜舒兰的脸颊,就像他珍视地抚摸那些碎裂的精神图景。

周闵不由端详起他的伴侣,即使比同龄人苍桑许多,这仍旧是张很有魅力的脸。

尤其是眼睛,好看得过分,正因如此,他才会在那么多器官中独独选了眼睛。

这样的美,应该给更多人看见。

“家主,您的气色好些了。”

周闵的话语并非恭维,疏导过后姜舒兰的面色的确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有了血色。

“拿开。”

姜舒兰眉心的竖痕愈发深刻了,声音也透着隐忍,仿佛脸上落了什么脏的东西。

周闵没有为难,不甚在意地松了手。

虽然已经结合了近二十年,但是周闵和姜舒兰却没有任何肉|体|上的关系,结合热的时候姜舒兰过于抗拒,她又是哨兵,身体条件远胜于向导。

他们的孩子都是用体细胞培育出来的。

孩子是在姜舒兰忙着孕育的时候,周闵给自己准备的后路和倚仗。

有了孩子,他才能拥有更多。

“为什么还不走?”

“因为我有东西要给家主看。”周闵笑笑,没等姜舒兰发话就已打开光屏。

不久之前拍摄的照片蓦然出现在姜舒兰眼中,纠缠在一起的哨兵和向导呈现在两人面前。

周闵嘲讽地看着照片:“容家天生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如果不是喜欢到极点,在人为哨兵疏导的时候跟本不用这样亲近。”

姜舒兰看着她的孩子,疲惫的目光不由软了几分。

身为长辈,姜舒兰并不想过于探究孩子的私生活,然而当照片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出于母亲关心的本能,姜舒兰也很难不多看两眼。

照片里,容舟的脸埋在哨兵的肩膀上,可是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从肢体动作中也能看得出他的愉悦。

如此就好。

对于姜舒兰而言,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比让容舟快乐更重要的事了。

姜舒兰收回视线,看向周闵的时候目光已经冷了几分,她问:“你想说什么?”

“家主,如您所见容舟恋爱了。”周闵笑了笑,“对方是叶家优秀的小辈。”

“您觉得叶家会允许自家的小辈与一个容家人在一起吗?越是高阶的哨兵,越需要优秀的向导,与向导结合可以提升哨兵实力,最重要的是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图景重组之后,可以补足哨兵无法长久作战的短板。”

“叶锦很优秀,然而在成为少将之后,她面对的异兽会越来越危险,甚至会直面恶堕者。”

“容家人是联邦最优秀的公共向导,却无法与人结合,在纷繁复杂,变化无常的战场上,容家的向导甚至无法专注给特定的哨兵疏导。”

“我不怀疑容舟和叶锦之间的感情,叶锦现在或许还有心气,或许也是认真的,然而在面对濒临死境的危险之后,她真的不会动摇吗?”

说到这里,周闵目露怀念,仿佛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他说:“当年,你我二人就是在山穷水尽中触发了结合热。家主,你还记得吗?”

想起往事,姜舒兰碧蓝色眸子闪过一丝痛苦。

“所以,看见容舟与叶锦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我想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家主知道。”周闵笑了笑,好心地解释,“成为向导这些年我也略有心得,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向导格外难以控制精神力的起伏。”

“痛苦的时候,精神力就如水浪般拍击精神壁垒,若将向导的精神图景比作鱼缸,那么在情绪极端起伏的时候,精神力就像晃动的水流。”

“容家的向导精神力庞大,这是好事,可凡事都有两面,当他们的内心被极端情绪充斥的时候,精神力会像海啸般翻涌,冲击在精神壁垒上……”

“别说了!”

姜舒兰再也听不下去,痛苦地闭上眼睛。

容舟。

纪云。

她该死!

周闵眼中满是嘲讽,向导把玩着衣袖上的宝石微微一笑:“容舟是您的孩子,也便是我的孩子。我也看不得容舟受苦,所以才将他的近况告诉家主知晓。如果家主真的为容舟考虑,就不该让他和叶锦继续下去。”

“希望容舟不要像他的父亲那样情根深种,否则还真是两难呐。”

“你……出去。”

半晌,姜舒兰说道,声音沙哑。

近乎凝滞的空气中,突兀地响起一声轻笑。

就像来时般,周闵礼数周全地躬身,走出姜舒兰的房间时不忘体贴地带上房门。

向导的笑声回荡在无人的长廊,带着报复的快意。

他倒要看看姜舒兰会怎么做。

容家的人,只要动了情就定要去掉半条命。

如今的容舟,不论是进是退,不论如何选择都只会加速容舟死亡。

容舟死掉之前,姜舒兰不会死。

容舟死掉之后,周闵不会让姜舒兰死。

毕竟,姜舒兰是他的哨兵,他们是生死相依的伴侣。

到了那个时候,姜家就是他的了。

周闵嘲讽地弯起嘴角。

哨兵掌握力量,而向导掌控着人心。

所有轻慢,薄待他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们都将受到惩罚,如今不过是收取些利息。

而他,不但要活着,还要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