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基地统一建造的第一批宿舍楼联邦军队只是暂住。
一切能省则省。
公寓的隔音条件用普通人的标准衡量简直完美, 可惜还达不到塔的建筑标准,不能完全隔绝高阶哨兵的听觉。
比如叶锦就曾听见三层楼下某个向导刷牙走动的声音,楼上的向导精神体是只聒噪的鹦鹉,会不停地说着“爱妈妈”, 最北边的向导喜欢做饭……
透过来的声音不大, 至少还不到吵闹的地步却会让叶锦想念中央塔的卧室, 感叹果然塔才是高阶哨兵的家。
同一批建造的公寓, 向导的公寓比哨兵公寓吵杂许多,或许是因为哨兵的五感更敏锐,常年的战斗让他们更倾向于隐藏自己的信息。
现在有伴侣的哨兵去到向导的住处, 都和做贼似的先得侦查附近, 否则就尴尬了。
叶锦当然也侦查了。
容舟住的这栋楼除了叶锦以外, 没有其他高阶哨兵悄悄入住。
然而叶锦却始终不能放心, 最后容舟给房间贴了层隔音膜, 看起来就像墙纸, 比起叶锦房间里刷的大白,浅淡的颜色和精致的纹路让房间看起来更温馨了。
贴了那层膜之后,房间也彻底安静下来。
叶锦还记得容舟跪趴在地上,仔细裁剪贴膜的样子。
容舟时间掐得精准, 叶锦到的时候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帮容舟贴好最后一片贴膜的时候, 容舟一边贴一边解释说可以隔音的材料很多, 他选了这种贴膜片是因为好携带, 觉得或许能用到就顺手买了。
叶锦仰面躺着,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棱照进来。
公寓的窗户也不是叶锦熟悉的特质玻璃,只是普通的玻璃,为了让哨兵可以入住, 哨兵宿舍里的玻璃上贴了层可以阻挡紫外线的膜。
思路和容舟诡异的重叠了,质量一般却胜在便宜。
营里的哨兵最少也是S级,对阳光里的紫外线同样敏感,训练之余,众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会抱怨几句卧室的窗户质量不行。
到了向导居住的区域,就连那层膜都省了。
容舟给房间贴隔音膜的时候,顺便也弄了窗户。
容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专用的隔绝紫外线的膜,在窗户上贴了一层,即使被阳光照到,叶锦的皮肤也不会有灼烧的感觉,只会觉得暖融融的。
对比之后,叶锦觉得,容舟贴在卧室窗户上的贴膜比叶锦单室套用的还要好一些。
在容舟卧室里被阳光照到的时候,叶锦还可以继续赖在床上,在她的房间里,叶锦就不得不起来了。
容舟细心,这些生活上的小细节半点也难不倒容舟,每次来到容舟的房间,总会发现房间里多了点什么。
或者是一盆绿植,或者是一根悬挂衣服的挂钩,又或者一双柔软的拖鞋。
叶锦有些好奇,来之前容舟究竟准备了多少东西,才会化身为贴膜大师。
叶锦初时只觉得暖心,直到看见容舟红肿的膝盖,偶尔擦破表皮的手指。
除了心疼,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叶锦愿意当然可以在东南塔基地的工地上拿到特质的玻璃,容舟也可以做到,只是如今就连上将都十分要脸的和普通战士住同样的公寓,上行下效之下,不论是叶锦还是容舟都不会自找麻烦。
恋爱中的哨兵和向导可以向塔提交暂停匹配任务的申请,叶锦琢磨着过几天就和容舟商量一下。
之前不急是因为东南塔太忙,即使是月老红娘上身的塔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给哨兵弄个匹配任务。
不过随着东南塔的各项事务陆续上了轨道,最近有风声说是不久之后塔又要开始匹配了。
既然已经恋爱了,再继续任由塔匹配下去既不尊重匹配者,也不尊重容舟和自己。
过几个月,新移民的公共住宅达到一定数目之后,商业住宅就会推开。
最近叶锦在挑选设计和户型,几个月后叶家也要在塔里建一片住宅楼。
叶锦准备给自己留两套,一套给自己,一套给容舟,两套之间最好能打通,到时候他们就能住在一起。
等塔发给她一套可以同居的房子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反正叶锦不抱期待。
叶锦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事。
……但是容舟这里的贴膜真的和她房间里的不大一样。
格外舒服一些。
叶锦想着等下就要问问容舟他从哪里找到的贴膜,效果居然那么好。
至于为什么是等一下……
因为叶锦真的动也不想动,话也不想说。
视线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人软在容舟的怀里,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跳跃游走。
好舒服。
叶锦微微喘着,脑袋耷拉在容舟肩膀上,长发已经濡湿,一缕缕的。
叶锦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想做。
容舟还在亲吻她的脊背,不用想也知道上面又会留下些奇奇怪怪的印痕。
然而在被亲吻的时候,叶锦只觉得舒服。
翅膀微微颤抖,叶锦完全控制不住。
容舟还缠在她的身上自助。
以叶锦对容舟的了解,一时半会是消停不了的。
叶锦打了个呵欠,脑袋缺氧之后有些乏,迷迷糊糊地被容舟抱着,觉得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的小蛇有些可爱。
和容舟进展的那么慢实在不能怪叶锦。
不同的精神体让他们的体验很难同步,任谁这样舒服也会失去更进一步的动力,容舟又是叶锦不点头就绝不会向前一步的性子。
乖顺得让人心疼。
叶锦似睡非睡了一阵,缠在身上的蛇身忽然一紧。
叶锦被容舟狠狠抱住,浓郁的草木气息让她精神了些,叶锦睁开眼睛,养精蓄锐了一阵的叶锦顺势吻上容舟,卷上容舟微微吐出来的蛇信肆意撩拨,柔软纤长的蛇信已经团成一团,完全做不出反应。
纤长的眼睫轻颤,目光却仍是迷离。
叶锦哂笑,重心微微偏移就扣住容舟的肩膀倒了下去,容舟的身体很柔软,很有些予取予求的意思。
就像一根面条,柔软松弛的很好摸,也很好摆弄。
叶锦一会儿把容舟的蛇身摆成S型,一会儿摆成L型或者摆成一个8字,打成一个卷。
她摆弄得有些过分的时候,碧蓝色的眸子会懒懒的看过来,失神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无奈。
叶锦心中一跳,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容舟喜欢抱着她。
扣着容舟肩头的手缓缓向下,碰到那只黑色的手链时容舟的身体颤了下。
叶锦挑眉,牵起容舟的手想要把手链取下来的时候,却发现手链的扣子已经锁死了,样子还是那个样子,却根本打不开。
叶锦奇怪地问:“这条手链你改过了?”
容舟挣脱叶锦的手,他坐起来用手护住手链,状似随意的应了一声,说道:“前段时间手链的扣子松了,我嫌麻烦索性就用胶把扣子锁死了。”
叶锦觉得不对,然而她的终端却在这时响了。
叶锦看向容舟,淡淡说道:“我不想听谎言。”
容舟的脸色瞬间白了。
“滴滴滴滴”不断发出警报声的终端催得叶锦有些心烦,她道:“容舟,回来之后我想听真话。”
容舟咬着唇,低下头去。
叶锦叹了口气,转眼见人已经消失在容舟的卧室里。
卧室里只剩下容舟一个人,他抬手拨了下叶锦送给他的手链,笑意寥落。
片刻后,盘旋逶迤的蛇身变成了两条光洁的长腿。
容舟赤脚踩在地板上,看向窗外。
……
回到房间,叶锦迅速穿上作战服,头发一扎走出公寓。
傅遥迎面跑过来的时候,鼻子耸了耸,奇怪地看了眼叶锦。
怎么有股容舟味?
活的那种!
难道容舟就在叶锦的房间里?!
可是不对啊!
哨兵住的公寓隔音尚可,但这些公寓毕竟不是专门修来给高阶哨兵使用的房屋。
普通民众住起来倒还好,对于听觉和嗅觉格外敏锐的傅遥来说,这里的隔音效果只能做到隔壁睡觉打呼噜的时候不会把她吵醒,真要做点什么的话难免悬着心,很难说会不会被附近的哨兵察觉到端倪。
就傅遥所知,营里匹配了的,还有那些正在谈恋爱的哨兵更喜欢去向导的宿舍过夜。
向导的五感没有哨兵敏锐,不会听见隔壁的声响。
哨兵们会事先做好调查,倒不至于把自己弄得尴尬。
说到底,高阶哨兵这种东西实在麻烦。
没有联邦提供舒适的生活环境,哨兵真的会疯。
傅遥边跑边摸着下巴思考,跑下楼梯的时候不由回头看向叶锦的房间。
紧急军事调动下,如果容舟真的在也该出来了。
然而叶锦的房间却紧紧闭着,没有任何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傅遥皱了皱鼻子,又摇了摇头,CPU快给干烧了。
狐狐的鼻子不可能出错!
可头儿身上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傅遥带着烧干了CPU的脑子上了战车,战车开动的时候,傅遥才发觉叶锦不在战车上。
傅遥拍了下黎夏:“头儿呢?”
黎夏拿着蜂蜜味的营养液咕嘟咕嘟喝掉半瓶,才说:“早就飞走了。”
傅遥:?!
“我恍惚看见她进战车了啊!”
她CPU是快烧干了,可是眼睛又没瞎。
“是进了。”金雅打了个呵欠,睁开惺忪的睡眼说道,“但是只停了片刻就飞走了。”
维克多:“谁的速度能比头儿快啊,她一阵风似的来了又跑了。”
维克多补了句:“走之前她闻了下自己的作战服,我是跟在后面看到的。”
傅遥眼睛一亮:“你们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了吗?”
林贺摇头:“没有。”
金雅又打了个呵欠,没有说话。
黎夏瞥了傅遥一眼:“你鼻子坏了吧?”
傅遥无趣地“哦”了一声,一把抓住要窜出去的精神体。
白毛狐狸趴在车窗前嘤嘤直叫,四个爪子在透明的玻璃上着急地扒拉。
傅遥伸出手指弹在狐狸的脑瓜上,狐狸委屈地叫了两声,知道自己出不去就耷拉下耳朵,总算是老实了。
傅遥叹了口气,狐狸有这种反应,不用说也知道秦楚白就在附近。
傅遥朝狐狸扒拉着爪子的方向看去,一辆战车从岔路口开过来,迎面朝51营的战车队伍驶来。
战车没有冲向守护屏障,而是驶向控制中枢,应该是向导使用的车辆。
傅遥眯了眯眼,敏锐的视力轻易锁定了坐在车尾的向导。
一只黑色的乌鸦落在秦楚白的肩头,向导完全没有发现傅遥,微微笑着和身旁的人交谈。
傅遥不由多看了一眼。
咦?
容舟?
他怎么会在向导的战车上?
怎么算向导的速度也不支持容舟短时间从哨兵宿舍楼移动到向导的住处。
也就是说,刚才容舟肯定不在头儿的房间里。
那头儿身上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那味道绝对不是向导素那么简单,活人味儿特别足。
傅遥摸了摸鼻子。
难道她的嗅觉真坏了?
第92章
战斗是哨兵的天职。
有机构做过统计, S级哨兵在成年之后一半时间用来战斗,另一半用来训练和休息。
从分化那刻开始,哨兵就开始学习一切可以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技能。
战斗已经像是本能一样刻进哨兵得骨血里。
傅遥闪身进入金雅的水母安全屋,看见里面休整的叶锦和维克多, 傅遥拿出毛巾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汗渍血污。
高阶哨兵是联邦最昂贵的战斗机器, 他们的精神图景时常因为敏锐的五感受到污染, 每年联邦军队都要花费巨额资金供养哨兵, 为他们提供合适的居所,适宜的食物,还有充足的医疗。
高阶哨兵踏出训练所的那一刻起, 花费资源的价格堪比等体积的黄金, 越到后来越是昂贵。
好在哨兵可以源源不断地为联邦提供异兽晶核, 形成正向循环。
但是异兽太多了也会让人苦恼, 傅遥看了眼战场上状况不由叹了气:“这声势, 没有一个星期怕是完不了。”
维克多小声嘟囔:“只剩一箱可乐了。”
说着维克多从空间按钮拿出一瓶可乐, 放到大白鲨嘴边开瓶,带着悲痛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哈?”傅遥不可思议地看着维克多,“多少?!”
“一箱。”
维克多苍白的脸透着绝望,“现在不足一箱了。为了快点拿到可乐, 我在东塔和中央塔各订了二十箱。战事一起运输舰又要延误了。整整一个月!可乐还没走出东塔和中央塔的仓库!早知道来东南塔的时候我就把空间按钮塞满了。”
傅遥奇怪地问:“你没塞满吗?”
维克多沉默片刻,说道:“满了。”
傅遥不客气地爆笑起来。
悲愤中的维克多又给自己灌了瓶可乐, 借乐消愁。
叶锦喝掉自己手中营养液笑着说:“再过十天, 最迟不过半个月, 东南塔的可乐厂就能运行了。”
维克多叹气:“我知道, 但那是面向普通民众的。新闻报道过。”
随着越来越多移民进入戈尔星,各项民生设施、工厂也在建设中。
不过一开始肯定是要优先供给民众,哨兵的口味刁钻, 还会细分成多种型号,基本的民生稳定之后才会考虑在本地解决哨兵的特殊需求。
叶锦笑了笑:“我让工厂加了条可以精准调配味素的生产线,这种专用的生产线能够生产各种哨兵喜欢的口味。”
傅遥:?!
维克多眼睛一亮,不敢置信地看着叶锦,几乎拿不稳手里的瓶子:“啥?真的假的?”
叶锦笑着道:“我的父亲也喜欢喝可乐,只是随着实力增长市面上的可乐渐渐不合他的口味了。饮料厂是母亲特地盘下来的,一开始只是想要做出父亲喜欢的饮料,后来推出了几个口味反响居然很不错,这几年竟然渐渐做大了。”
傅遥:呜呜呜!资本家!
维克多热切地看着叶锦:“如渊公司的好几款可乐我都喜欢!除了原味的,还喜欢青柠味的!”
叶锦:“回头我问问,如果有原料就先做一批出来。”
“天呐!”维克多跳起来,“必须再来一瓶可乐庆祝!”
傅遥轻咳一声:“隐约记得如渊还做膨化食品来着。”
叶锦点头。
没办法,她的老父亲就是深爱这些垃圾食品来着。
那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上将,对于蒋如邈霸道总裁式的宠爱十分受用。
傅遥蓬松的狐狸尾巴露出,快速摇摆起来:“头儿,什么时候能吃到薯片?!黄瓜味的!番茄或者柠檬、海苔的也可以!我一点也不挑!”
叶锦失笑:“半个月吧。”
傅遥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抖了抖:呜呜呜!资本家站到自己这边的时候可太好了!
为了庆祝即将得到的薯片,傅遥开了瓶人工向导素狠狠灌了下去。
那味道,别提了!
这东西喝多了真的会恶心。
想到这里傅遥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疑问。
傅遥和叶锦是一组,傅遥休整的时候,叶锦也会进入安全屋休整,也就是说傅遥几乎不会错过叶锦抹向导素的过程。
何况容舟的向导素效果太好了,哪怕散逸出来的些许都会让精神图景里的污染减少。
到了戈尔星之后,傅遥好像就没有见过叶锦使用向导素了,不论是容舟的还是合成的,叶锦都没有用过。
她看向叶锦奇怪地问:“头儿,最近你好像都没有抹向导素?”
“嗯。”
应声的时候,叶锦摸了下脖子,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傅遥:?!
不对!
有奸情!
叶锦作训服的拉链直接拉到最顶上,这的确是最正规的穿法,作训服的领子里面密织了某种柔韧的金属,这种特质布料可以为哨兵挡下S级异兽发出的攻击。
不过在高阶哨兵的战斗中那层防护和纸糊的也没两样。
最重要的是,激烈的战斗里防护服的拉链很容易松掉。
这是材料的问题,军部说下一批军服会调整设计,力图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大家还都穿着老版的。
通常情况下,进入安全屋的时候大家的领口都会敞开些许,走出安全屋的时候才会习惯性地拉上去。
傅遥摸了摸下巴,直觉告诉她,叶锦有些不对。
正要探寻的时候,战场上再次裂开一道空间缝隙。
一条条青绿色的长蛇争先恐后地挤出空间缝隙,蛇不大,却密密麻麻看着瘆人,战场上瞬间掀起一阵阵旋风。
漂浮的花瓣形水母宝宝“啵啵啵啵”爆了许多,就连傅遥的雾气也有不稳定的趋势。
傅遥瞬间忘了向导素,她跃跃欲试地看向天空:“天呐!好多SS级风系异兽!头儿你又有福了!”
话音方落,傅遥已经拔刀冲了出去。
叶锦却眯起眼睛。
来到东南塔的日子里,每次战斗都会有成群的风系异兽闯进51营驻守的区域,一般而言,每次战斗得到的晶核种类、等级和数量都会有所差异。
然而如果有人细心去查51营的战后资源清点报告,就会发觉每次战斗下来51营得到的风系晶核数量总是相似。
知道那是沃伦或者迦梵的投喂,叶锦当然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如果没有这些投喂,即使可以使用低阶晶核里的能量,叶锦的家底也早空了。
祖母和母亲预备着能用好几年的晶核已经被叶锦用完了,实力也在飞速增长。
叶锦如今凭借着空间系的便利,和老父亲叶逐渊过几招肯定没有问题,更多没有实战叶锦也不好估量。
在塔眼里叶锦还只是个少将,营里的战士多数还在SS级,大型团战中恶堕者自然有上将、中将们去应付,塔不会分派给51营超出他们实力的目标。
青色的蛇型异兽挤出空间通道之后,不过须臾已经隐没在丛林之中。
绿蛇身上暗绿色的花纹和密林融为一体,在人类哨兵专注战斗的时候忽然窜出来作妖,给战士制造了不少麻烦。
陈柚惊呼一声,手臂不知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火辣辣的疼。
一股旋风自脚底升起,将陈柚的脚步牢牢困住。
陈柚咬牙握紧手中的剑,几个月的战斗,几个月的磨炼已经让陈柚知道,不论遇见什么险境刀都不能离手。
陈柚持刀向上微挑,一条青色的蛇头被锋利的刀刃斩落。
陈柚心中一喜,现在她也可以硬抗SS级异兽了。
一阵风呼啸着擦过陈柚脸颊,刀子一般割得陈柚的脸火辣辣的疼。
陈柚心中一紧,下一刻,一条青色的蛇张开血盆大口转瞬扑到陈柚面前,日光下看的见青蛇尖利的獠牙上隐隐挂着水珠。
有毒!
陈柚骇然,想要闪身避过却已经来不及。
每条青蛇都有SS级的实力,而陈柚还只是个S级哨兵,前些天陈柚已经隐隐摸到SS级的门槛,她不想死在这里!
手臂的疼痛更让陈柚心中凉透,刚刚她仿佛就是被这种蛇咬到了。
在纷乱的战场上,她该怎么办?!
谁能救她?
因为守护中枢还没有彻底建成,聚点也无从谈起,现在的东南塔战场上连个医护兵都没有。
心中彷徨无依的时候,一声鸟鸣在陈柚耳边炸响。
“唳——”
金色的羽翼遮天蔽日般在陈柚眼前闪过,也带走了扑向她的绿蛇。
金鸟脑袋一甩,就把绿蛇吞进口中,仿佛在啃一根辣条,毫无怜惜之意。
“嘶——”
陈柚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想起网上的视频。
陈柚记得容向导的精神体也是一条蛇来着,没有想到金鸟竟然这么顺畅就把绿蛇啃掉了。
“T21型解毒剂,两支。”叶锦看了眼陈柚问道,“你没看战斗系统的消息吗?”
陈柚一怔,不由看了眼终端。
原来几分钟前,战斗系统里已经上传了绿蛇的信息,并且附上了受伤后的处理方法。
叶锦道:“战场上出现了你没有见过的异兽时,记得看一眼终端。”
陈柚咬唇,原身的记忆受到信息的刺激浮现出来。
原身在训练所的时候就掌握的战斗本能,自己却险些丢掉性命才知道。
陈柚从战术背包里拿出T21型解毒剂的时候,叶锦已经闪进丛林。
刀刃挑起一条绿蛇,叶锦眼中放光。
弯曲的蛇身,好像容舟,好可爱!
一阵旋风袭向叶锦,然而同为缝风系,刀刃一样的风却无法给叶锦带来任何伤害,风刃还没有接近叶锦就会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摊开。
绿蛇浑身一紧,像离弦的箭般在刀刃上弹开,张开大口,带着腥气的獠牙抵近。
噫!
好讨厌!
叶锦一刀斩落绿蛇。
带着这种扭曲而诡异的情绪,叶锦收割了几十条绿色大蛇,然而仍有绿蛇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绿蛇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平时投喂的标准,却全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空间系异兽已经几个月没有出现,难道沃伦打算只用这些东西敷衍她?
那颗SSS级空间系晶核在叶锦的反复使用之下已经变得有些旧了,不知道下一枚空间系晶核什么时候才能送上门来。
最近几次战斗中,叶锦格外留意基地内的空间波动。
她想要更多的力量,从来没有这样迫切过。
哪怕知道沃伦的投喂必然到来,叶锦仍然控制不住的想要早一刻将那颗晶核握进手中。
在战斗持续的第七个日夜的时候,即使是叶锦身上也有些乏了。
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精神上的。
不断地重复寻找目标、斩杀,继续寻找目标斩杀的过程。
忽然叶锦脸色一变,身影消失在丛林里。
第93章
谢千玄从三脚架上取下镜头, 用专用的湿巾仔细擦拭。
东南塔的中枢守护屏障还在建设中,现在只覆盖到了人口密集的区域,解放了一些军舰。
在戈尔星的其他地方,在更广阔的区域人类的工事还没有建造完毕。
人类不会因为工事没有办法覆盖到整个星球, 就容忍异兽在戈尔星上肆虐。
一旦让异兽在某颗星球上停留, 它们就会像野草一样扎根。
它们繁殖的速度极快, 短时间内就会几何倍数增殖直到资源彻底枯竭。
在它们弱势的时候, 会围猎守护屏障外落单的人类,一旦它们集结成群,就会冲击守护屏障。
在人类的防御工事, 聚点和守护屏障没有彻底覆盖整颗星球之前, 哨兵们不得不独自在旷野中战斗。
不论是中央塔还是其他四塔的开荒过程都异常艰巨, 因为每次战斗可以支援哨兵的只有人工合成的向导素。
短时间内哨兵能够摄入的合成向导素有限, 多了会产生抗药性。
一旦战斗持续的时间超过两个星期, 哨兵的死亡率就会急速攀升。
这是历次新塔建立的时候联邦无法跨越的坎。
东南塔却没有经历这个过程, 东南塔基地已经初具规模,联邦军队的折损率却仍然维持在低位。
不是因为异兽仁慈,也不是因为联邦的技术跃升,只是因为容家人参与了东南塔拓荒。
飘荡在战场上的精神力触手是每一个哨兵救命的绳索, 可以帮助对人工合成向导素产生了抗药性的哨兵清理精神图景里的污秽。
每次战斗的时候,谢千玄总会来到容舟身边, 借由容舟的精神力触手将最激烈的战斗画面呈现在公众面前。
联邦人口众多, 虽然不是人人都拥有可以上战场的实力, 然而因为与异兽的战斗从未止歇, 联邦拥有数量极其庞大的军迷,这群人最热衷的就是分析前线的战斗视频。
有谢千玄在东南塔,战斗的画面就不会落下, 有不少军迷守在谢千玄的直播间里,只为了一窥东南塔的战斗。
联邦的守护中枢共有六层,容舟在最顶层,为了避免干扰这里通常只有容舟一个人,谢千玄反倒因为只是个A级向导通过特批得到了通行权。
六层安静,视野也好,深得谢千玄喜爱。
容舟在东南塔拓荒的过程里,展现出来的能力有目共睹。
时间长了,难免有人议论,为什么之前几个塔拓荒的时候没有容家人参与。
这个话题一度带上热搜,然而联邦军方一直保持沉默,如果这种状况沉默一直持续下去,这个话题将成为年度未解之谜。
虽然直播间里不时有人提起,可是谢千玄从来没有参与进去,因为新闻人的敏感性让谢千玄隐约感觉到,这个话题很危险。
容家人是联邦最特殊的存在。
这种特殊在东南塔的拓荒过程里,透过他的镜头展现出来。
越是跟随容舟的精神触手,谢千玄越是会生出自愧不如的感慨。
只是跟着一条精神力触手移动镜头,时间长了谢千玄也会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容舟却同时放出成千上万条精神触手,随时为成千上万个哨兵清理精神图景,有时一站就是十几天,从不休息。
谢千玄只是个普通人,他断然做不出那样的事。
喝了口水,谢千玄开始调试镜头。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等不及,开始催促。
【小谢老师,快点!别擦镜头了,快点拍战场啊!】
谢千玄轻笑:“我不能允许自己的镜头有瑕疵。”
谢千玄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擦拭镜头专用纸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里面各种参数的镜头一堆,全都是他吃饭的家伙。
【呜呜呜……小谢老师对艺术的追求好磨人!】
【……】
谢千玄没有否认,这段时间他太开心了。
在容舟身边,精彩的战斗画面就像不要钱似的往他的镜头里跳。
谢千玄仿佛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
一砸就是几个月。
总台想要把他调回去,都给谢千玄拒了。
只有在做战地记者的时候,谢千玄才觉得自己活着。
他是无法靠自己的手战斗的人,只有拍到精彩的画面,谢千玄才感到自己的人生拥有色彩。
这些天,谢千玄蹭着联邦最佳辅助的光环,拍下了上百组精彩画面,优秀的作品太多,现在他都不确定要挑哪几幅参赛了。
透过他的镜头,联邦的民众知道了许多闪闪发光的,有血有肉的战士。
整理好东西,谢千玄终于拿起镜头习惯性地对准了容舟。
【啊啊啊啊!终于要开始了!】
【直播!启动!】
【小谢老师,不照一下叶锦吗?】
【对啊对啊!看一下小情侣呗。】
【他们还没官宣吧?】
【爱在哪,精神力触手就在哪。】
【啧啧。】
【藏不住!一点也藏不住!】
谢千玄无奈地笑了,容舟和叶锦还没有官宣,不过几次直播过后在联邦民众的心中,两人的关系早就突破了普通姐弟的界限。
为了满足观众,也满足自己,谢千玄顺着容舟的精神力触手拍到一片丛林。
隐约可以看见各种异能不时冲破密林的枝叶,迷雾重重、旋风阵阵中,不时有树木倒塌。
然而那些攻击尚不足以将丛林清空。
谢千玄叹了口气:“看,没办法,这场战斗集中在陆地上,我的镜头没有突破物理阻碍的能力。”
直播间里一阵叹气,瞬间被“唉”给刷屏了。
谢千玄闭上眼睛感受容舟的精神力触手,通常哪里的战斗激烈,触手就会向哪里聚集。
如果视野没有遮挡,就能抓住精彩的镜头。
谢千玄的精神力沿着容舟的精神力触手延伸,再延伸。
忽然,容舟的精神力触手一震,第一次在战争还在持续的时候快速收回。
谢千玄茫然地睁开眼睛,镜头习惯性地对准容舟。
难道容舟要上厕所了吗?
这个想法在谢千玄脑中一闪而过,更多的疑问涌了上来。
容舟是饿了?
还是困了?
他终于是个正常人了?!
谢千玄愣神的时候,容舟已经睁开眼睛。
“快走。”
多日没有进食,没有说话让容舟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般沙哑,俊秀的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容舟说“快走”,然而他的表情又是那样冷静淡定,让谢千玄有瞬间茫然,完全没有反映过来容舟在说什么。
下一秒谢千玄才意识到容舟是在提醒他。
然而这短暂的迟疑,却让谢千玄彻底失去逃离的机会。
一道裂隙突兀地出现在中枢上空。
一只长满黑色诡秘斑纹的老虎从空间裂隙探出。
谢千玄本能地将镜头对准老虎,忽然觉得老虎身上的斑纹仿佛在哪里看过。
……似乎是那只长满斑纹的豹子。
那只空间系异兽!
谢千玄心中骇然,心脏近乎停摆,手却稳稳拿住相机,将画面拉到容舟身上。
容舟对上虎形异兽带着戏谑的眼,心知已是绝境。
在决定来东南塔之前,容舟就知道有这一天。
恶堕者想要研究容家的基因,容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忽然对向导的基因感兴趣,但研究数据险遭泄漏,眼珠的流向,父亲的死亡都透出诡异,隐隐指向这个方向。
联邦也并非毫无所觉,所以容舟提出想要来东南塔的时候,叶思棠元帅曾激烈反对。
在联邦容家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至少不值得元帅、上将级别的人物24小时守着,否则联邦不会任由容家历代只有一人,屡屡陷入断绝的窘境。
声望对容家人而言就像路边的野草般俯拾皆是,联邦上层忌惮容家人,不希望联邦军队过于依赖容家人。
所以当意识到恶堕者在研究容家的基因后,他们最先想到的是封存容家的基因。
可是母亲却怀孕生下了他。
某种意义上,他是联邦嫌弃,却不得不捧在手里护着的麻烦。
叶元帅反对他到东南塔的时候直言哪怕东南塔的上将不少,其中也有叶家的嫡系,然而容舟在东南塔的安全无法得到绝对保障。
虽然叶元帅从未挑明,可是容舟和姜舒兰都知道,这些年中央塔对他的保护超过之前任何一位容家人。
只因为容舟曾经在叶家住过两年,叶家的长辈真心将容舟当做小辈看待,姜舒兰因此十分感激叶家。
可是到了东南塔就不一样了,这里初初创建,人多事杂,每个来到东南塔的将军都有极强的进取心,他们对容舟的保护必然会下降一个,甚至几个层级。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然而容舟不怕,他想要的只是在剩下的时光里和叶锦在一起。
即使死了也没有任何遗憾。
最后叶思棠拗不过他,同意了他主动提出的办法。
在虎形异兽探出空间裂隙的那刻,容舟的手扣住腕上的手链从容按下。
藏在基因锁扣里的毒针刺入皮肤,紫红的毒剂沿着动脉向上。
容舟闭上眼睛。
异兽想要的只是他的基因而已,用毒剂将他的基因破坏掉就好了。
藏在手链里的毒剂是联邦最毒,最烈,渗透最快的毒药,只要十秒钟就能完全摧毁全身细胞。
撕裂般的疼痛自手臂蔓延向上。
可有什么好惧怕的呢?
他本来就没有多少日子可活,否则叶元帅也不会放他出来。
这是姐姐送给他的东西,所以他不痛。
姐姐知道后,难免要埋怨他。
埋怨吧!
恨吧!
这样姐姐就不会自责,才会记得他。
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任性。
他不好,也不乖,他是一条蜷缩蛰伏在角落里的毒蛇。
是个坏东西。
对上虎形异兽戏谑的眼睛,容舟却笑得癫狂。
姐姐怎么讨厌、生气都好,但是不要忘了他。
姐姐总是过于相信人性,她的身上总是充满了向上的力量,充满了阳光一样的温暖,所以才会一时心软将他带回叶家。
姐姐是可以自由盘旋在高空上的锦鸟,是可以自在遨游在深海里的游鱼,而他只是一条盘旋蛰伏在阴暗沼泽里的仰望高空的黑蛇,会用尽所有力量缠住温暖的东西。
即使死了也想变成幽魂纠缠。
姐姐可以喜欢上其他人,可以是白闪、诺亚尔、撒谬,或者其他什么人。
姐姐可以和另一个向导结合,但是姐姐不能忘记他!容舟要在她的心上狠狠划上一道,无所谓丑陋还是美丽,只要足够深刻。
这是启程那刻就已注定的结局,甚至来得比容舟预想的晚了一些,让他多了几场欢愉。
既然利用了叶元帅的恻隐之心,容舟就不能食言而肥。
很快,一切就会结束。
所有属于他的,会从细胞内部碎裂。
没有关系。
他不疼。
没有关系。
比起精神挤压的疼痛,这不算什么。
姐姐送的手链在帮他解脱。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空间再次震动,伴随着熟悉的频率。
仿佛姐姐每次出现的时候。
容舟本能地睁开眼睛,对上了痛苦震惊的金色眼瞳。
容舟不觉笑了。
真好。
还能再看她一眼。
第94章
巨大的球形出现在刚刚建好的守护中枢。
封锁的空间瞬间被分割成一个个细小的切面, 仿佛一颗被精心切割的钻石。
它有多么璀璨,就有多么嗜血。
谢千玄只觉全身在被一把……不!
是成百上千把钢锉来回锉削。
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无数把刀片在切割。
谢千玄的周围隐隐透出些血光,血肉像血雾, 像血红的光晕包裹着他。
谢千玄破损的手还紧紧握着摄像机, 然而摄像机漆黑的外壳以及出现细微的黑色粉末, 仿佛作图的像素, 一颗颗从摄像机的外壳上浮现出来。
就要死了吗?
谢千玄知道虎形异兽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联邦刚刚建好的守护中枢。
如果被毁掉了,这几个月相当于白干。
每次塔的建立都伴随这样的攻防。
然而谢千玄只是个A级向导罢了,一个战地记者的使命不是战斗, 而是将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
谢千玄被锁在空间里, 向外看去。
容舟摁着手腕, 与虎形异兽对峙, 沙哑的声音刺破凝滞的空气断断续续传进谢千玄耳中, 撕裂般的声音让他心中惊悸。
人前容舟的形象向来是沉稳的, 在叶锦面前容舟更是有几分乖宝宝的模样,几乎是叶锦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可是现在容舟却笑得癫狂。
碧蓝色的眼瞳直视虎形异兽,眼中没有丝毫对SSS级空间异兽的恐惧。
谢千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记者的本能却让他用镜头记录下看见的一切。
哪怕他的视线已经模糊。
空间里的锉刀不会放过任何东西,磨锉着谢千玄的手, 也磨锉着谢千玄的眼睛。
他的眼角膜在空间的切割下已经变成了刮花的玻璃, 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谢千玄并不信神, 此刻却开始祈祷他的镜头能坚||挺些。
这或许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最后的画面, 记者敏锐的嗅觉让谢千玄预感到,这将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镜头中的一个。
他动不了,只能牢牢握住手中的相机。
不过须臾, 谢千玄生疼的眼睛只剩下朦胧的人影,他却感觉到空间里多了一个人。
是谁?
闭锁的空间忽然解封,谢千玄晃了一下,粘稠的血液从脸上,手上滚落,滴滴答答溅在地板上。
谢千玄的镜头却已对准来人。
叶锦!
谢千玄的心狠狠跳动,他已经看不清叶锦的脸,却认出了叶锦的翅膀。
金灿灿的一片,那样耀眼仿佛阳光照进一方世界。
……
叶锦从空间缝隙里冲出来,抬手解封了封锁的空间,救下谢千玄,再晚来几秒,谢千玄就要连同守护中枢一起被撕碎了。
几个月过去,叶锦对空间系异能的掌控早非从前。
沃伦的意识附在虎形异兽身上,但虎形异兽说到底只是SSS级空间异兽罢了。
沃伦附身时用的三板斧,叶锦早就练到纯熟。
这段时间容舟在战斗中的作用有目共睹,自从知道自己被恶堕者盯上之后,叶锦也在防着容舟成为恶堕者的目标才能在守护中枢附近出现空间异动的时候赶来。
想到这里,叶锦松了口气看向容舟。
见到她向导笑了,容舟经常笑,乖觉的,开心的,慵懒的,顺从的。
叶锦从未见过容舟笑得这样明媚,像碎光粼粼的水面,灿烂却又破碎。
一条旧时在网络上看过的随笔骤然出现在叶锦的脑海里。
具体怎么写的叶锦已经忘了。
那人的大意是说要体面的走向死亡。
穿上最喜欢的衣服,化好最心仪的妆容,到最想去的地方合影,邮寄给最思念的人,留下最美好的形象。
那时叶锦只是淡然一笑,她向来不喜欢给自己预设死亡的场景,随手划走陌生人的随笔。
叶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再次回想起陌生人写下的文字。
奇怪的联想让叶锦心中一凛,视线扫过向导紧紧扣住的黑色手链。
只一眼却让叶锦血液倒流。
带着手链的手上毛细血管裂开,紫色的血液正从容舟的手指滴落。
是毒!
叶锦不明白此时此刻容舟为什么还敢笑?
容舟穿着向导常穿的长袖制服,叶锦不知道毒液已经蔓延到了哪,却瞬间封闭了容舟手臂周围的空间。
不过眨眼之间,容舟的半边肩膀已被空间撕裂。
鲜红的血撒在空中泼洒出一道滚烫的弧线。
叶锦松了口气。
裂口处的血还是鲜红的,毒还没有蔓延到身体其他部位。
叶锦狠狠瞪了容舟一眼。
容舟脸色煞白,肩膀没得突然,容舟本能地捂住伤口,重心不稳之下他的身形晃了晃像后倒去。
失重的瞬间容舟勉强扬起溅了血的脸,冲叶锦露出乖巧讨好的笑。
叶锦心里堵得不行,却无心理会。
一道空间缝隙已经再次在容舟身边裂开,一只利爪探了出来想要勾住容舟的衣摆,将他拉进空间缝隙离去。
叶锦想都没有想就冲了过去。
手中的刀割裂容舟衣摆,叶锦一把将容舟推开。空间缝隙却在此时骤然扩大,像巨口一样瞬间将叶锦吞吃进去。
“嘭——”
容舟跌倒在地上,却像失了魂般闭上了眼。
“容舟?”
谢千玄无措地问,却没有人能回应。
谢千玄不能确定刚才有没有听到声音,他的听觉也被削弱了。
脑袋里只有嗡嗡的轰鸣,像被浸在了海水里。
“有人吗?”
“来人啊!”
守护中枢六层静悄悄的,谢千玄努力让自己叫得大声点,却没有盼来回应。
他的眼睛只剩下隐约的光感,满是血的手变得粘腻,谢千玄死死抱住摄像机,凭借仅有的光感和直觉记录画面。
机器工作时发出的些微震动透过掌心传来,谢千玄瞬间冷静了。
他还在直播,叫不来人,他还可以向外求助。
虽然正在战斗的哨兵和向导们无法接收到外界的网络信号,哪怕东南塔无法顾及舆情,可是中央塔,东塔呢?
谢千玄看不见直播间的弹幕,这里是守护中枢六层,为了不干扰容舟,少有人会上来。
“谁能向外求救?”
“有人吗?”
“来人啊!”
“我看不见!”
“也听不见了!”
“有人吗?”
“来人啊!”
“谁来救救……”
谢千玄的声音越来越低,手中的摄像机却一直在工作,经历了空间震荡之后,摄像机仿佛加上了时代的滤镜,画面精度不比从前,却将一切呈现镜头面前,没有半点遗漏。
容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浓稠的血液从他的肩膀涌出来,落在地面上,不断向外蔓延。
不断外扩的血液边缘圆融,新雪般的脸压在血泊里,像涂抹在红色马卡龙的奶油,让人疑心下一刻他就会化掉。
……
宇宙的另一端,遥远的由恶堕者掌控的国度。
圣殿。
以勒负手站在巨大的神像前状似悠闲,然而隐隐握住的手掌透出并不平静的心绪。
沃伦猛然睁开眼睛。
以勒转身,快走几步问:“怎么样?”
沃伦摇头:“叶锦忽然出现,我没能把容舟带回来。”
以勒脸色微变:“怎么会?”
沃伦两手一摊:“只是一具SSS级分身,原本就是为了投喂给叶锦才造出来的,顺带承担了将容舟塞进空间通道的任务而已,被叶锦击杀不是很正常吗?”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以勒在殿中烦躁地走了两步,忽然又冲到沃伦面前:“再分出一具分身怎么样?力量更大一些,中将,或者上将级怎么样?”
沃伦耸肩,兴趣缺缺地拒绝:“短时间内,我不会再制作分身。”
以勒看向迦梵。
白发红瞳的恶堕者轻笑:“沃伦不会同意的,虽然只是一具SSS级分身,却要消耗沃伦一片身
体,短时间内消耗太多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沃伦咧嘴,一道痕迹自沃伦嘴角裂开:“就是这样。恶堕者之间尔虞我诈,拥有实力的人才能笑道最后。容舟固然是个诱人的猎物,可我还想多活几年。”
沃伦毫不在意地挑开恶堕者之间的关系,凉凉地说:“下次吧。”
说罢,沃伦起身向外走去。
……
沃伦走出圣殿的时候,蹲在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炸了。
【啊啊啊啊啊!天呐!发生了什么?!】
【血!容舟流了好多血!】
【叶锦去哪了?!】
【她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天呐!天呐!】
【小谢老师简直神了!摄像头受损产生的年代感朦胧得恰到好处,把画面拍的更美了。】
【快快快!冲热搜!@中央塔,让他们发信息到东南塔去救!】
【小谢老师说他看不见?】
【????!!!!】
【他是怎么捕捉镜头的?!叶锦冲进来那刻,踏破虚空的感觉简直绝啦!】
【手掌微抬,被封锁在空间里的小谢老师立刻被放了出来。嗷嗷嗷嗷嗷!不枉小谢老师对她一往情深。】
【?】
【可是叶锦为什么撕碎了容舟半边肩膀?看着都疼!】
【不知道,肯定是发觉了什么。】
【对对对!容舟前一秒还笑得跟反派似的,见到叶锦瞬间就老实了,被撕了半边肩膀还笑得怯怯的,乖得不行。我都快给容舟整分裂了!】
【所以叶锦其实是空间系哨兵吗?风系只是她的伪装?】
【不如说她是双系。】
【双系啊啊啊啊啊啊!天才的代称!】
迅速冲顶的热搜终于惊动了军方高层,命令辗转传达到东南塔中枢。
数分钟后,有人推开中央塔六层大门,将容舟和谢千玄送上担架急救。
直到此时,谢千玄手中仍死死握着相机。
第95章
五月, 初夏。
异兽森林中部。
夏季海风携带着充沛的水汽汹涌而来,前一刻还明媚的天空下一刻浓云密布,仿佛有人将墨汁倒进了水里,层层晕染开来。
紫色的闪电像被激活的神经网络, 又像植物的根须, 不时在天空延伸。
耀眼的紫光中, 裂开一道窄小的空间缝隙, 有什么掉落下来,隐藏在浓密的云层中看不分明。
紫电闪耀的天空下,一点金色无声无息飘进茂密的森林一头扎进湍急的大河里, 没有惊动任何生物。
几分钟后, 天空再次裂开。
红发男人出现在半空, 精神力扫过茂密的丛林, 翻检过每一个可以藏人的洞穴, 每一棵高树上的枝桠。
沃伦皱眉, 小声咕哝了句:“奇怪。”
接着,红发男人的精神力再次打开,扫过树林、山洞,这次就连池塘和河流都没有放过, 沃伦不信邪地扫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任何收获。
沃伦抓了抓头发,眉头皱起来的时候以他为圆心, 周围的空间扭动、撕裂, 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难道她已经死了?”
“那么简单?”
“怎么可能?”
想到那个人, 红发恶堕者贪婪地舔了舔唇, 不甘心之下精神力再次扫过异兽森林,这次他扩大了范围。
只要能够找到,叶锦一整个人都会是祂的!
然而无论怎样地毯式的搜寻, 一遍又一遍,沃伦却没有翻找出那块甜点的身影。
空气里,森林里,甚至河流里,都没有她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沃伦的手捂住胸口。
胸口的疼痛仍在。
是不久之前那个哨兵留下的。
在空间缝隙里,她的刀狠狠刺进胸口时金色的瞳仁明亮。
在幽暗的缝隙里犹如跃动的金屑,漂亮得不行,就像一颗亮晶晶的糖果。
看起来真的好吃。
如果能含在嘴里……
沃伦低声笑了起来,祂才不信那样漂亮的人会死在空间缝隙里,更不相信那人能在自己制造的空间缝隙里回到联邦。
“去哪了呢?”
想到迦梵,沃伦不得不压下大肆搜查的心思。
如果被迦梵发现,祂就不能独吞了。
半个小时后,沃伦仍然没有任何收获。
沉默片刻,沃伦忽而轻笑。
叶锦是高阶哨兵,离了向导在野外根本没有办法生存。
叶锦身上的向导素迟早要用光,到了那个时候看她要怎么逃!
沃伦弯了弯嘴角,撕开一道空间缝隙,消失在山脉上空。
……
沃伦费心搜索的时候,叶锦已经顺着河流游出密林。
然而她不敢有任何停留,变化出尾巴一路向东游,避着异兽一口气游出上千公里,几个小时后叶锦才躲进一处隐蔽的溶洞。
她甩甩尾巴浮上水面,一条小蛇牢牢缠在她的身上。
水珠滴滴答答落下,叶锦又往里走了十数米,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
叶锦仰面躺倒在石头上直喘,闭上眼睛只觉累得不行。
连续战斗好几天,又夺命狂逃了几个小时,饶是叶锦也有些脱力。
叶锦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她的终端上没有任何信号,不论是密林里还是水里都有许多异兽。
其中不乏SSS级存在。
叶锦怕被发现端倪,一路上都在躲着高阶异兽走。
从小生活在联邦,叶锦从来没有见过异兽散布在自然环境里自由繁育的场景,那些异兽总是莫名从空间裂隙中冒出来源源不绝……
这是一颗叶锦从未听说的星球,远离人类掌控的区域,终端直接显示禁用,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就叶锦所知,塔的信号可以从人类掌控的星域辐射出去覆盖小半个星域。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和人类的地盘之间至少隔着半个星域。
她应该已经到了异兽或者恶堕者聚集的地方。
这个想法让叶锦越发谨慎起来,冲出空间裂隙之后叶锦片刻不敢停留,直接钻进水底。
其他恶堕者如何叶锦不知道,沃伦绝对感觉得到空间波动,万一找来就麻烦了。
金鸟忽然出现在溶洞半空,拍拍翅膀落在叶锦身边,歪着头盯着她看。
不一会儿又围着她走来走去。
走来走去!
叶锦:……
叹了口气,叶锦认命地睁开眼睛,一把拉下缠在脖子上的小蛇递给金鸟。
罕见的,小蛇没有顺势趴上金鸟的翅膀。
金鸟伸着脖子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扇扇翅膀消失了。
叶锦:?
叶锦收回手,盯着小蛇看了半晌。
“容舟?”
叶锦试探地问。
小蛇缩了下想要溜走。
叶锦:……
这做贼心虚的样子,是容舟无疑了。
叶锦不知道容舟是怎么做到的。
她现在还不想管那些。
叶锦捏上小蛇的脸,两根指头在小蛇脸颊上狠狠揉搓起来。
蛇的上下颚可以分开,小蛇的嘴被叶锦捏得歪歪扭扭很有些滑稽。
荡在半空中的身体扭来扭去,盘了好几圈才翻卷着盘上叶锦手腕,不论叶锦怎么揉搓小蛇的脸,小蛇只是盘在叶锦手腕上装死。
叶锦冷笑。
能耐了!
傅遥总是戏谑地说她没有吃过感情的苦,才总是说些绝对正确的废话。
傅遥是对的。
现在叶锦也尝到了。
很苦。
就像被背刺了一样。
她是那样认真,那样努力地想要抓住可能出现的一点点机会。
可是她为之努力的人,却一早就打算好了要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死去。
用她送出去的手链!
叶锦眼中冒火!
容舟真是好得很!
叶锦越想越气,危机时被她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叶锦没有多想,张嘴咬了上去。
“啊!”
小蛇没料到叶锦居然会上嘴,发出了声音。
卷曲的蛇身微僵,暴露的小蛇浑身透着绝望的气息。
叶锦恨恨地咬着小蛇,她一定要把手里的东西当成辣条“嘎嘣嘎嘣”从头咬到尾。
“啊啊啊!”
“姐姐!”
“啊!”
“好痒!”
叶锦恨恨地用牙碾了两下。
“疼疼疼疼!”
“姐姐!”
“呜呜!”
“痒痒痒!”
“饶了我吧!”
“嘶——”
“好疼!”
“呜呜!”
“姐姐!”
小蛇在她手上缠绕,翻滚,不时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叶锦不为所动。
直到尾巴尖都咬了一遍叶锦才捏着小蛇冷笑:“知道错了吗?”
小蛇老实地在叶锦手腕上盘好,眼睛人性化地挤出两行泪抽噎着说:“知道了。”
叶锦横眉冷对:“错哪了?”
小蛇悄悄瞥了她一眼,低头说道:“错在不该把毒藏在姐姐送的手链里。”
叶锦:“呵。”
说话间已经再次咬上小蛇。
“啊啊啊啊!”
“呜呜!”
“姐姐!”
“疼疼疼!”
“痒痒痒!”
“我错了!不该自作主张!呜呜呜……”
“姐姐!”
细长的蛇尾在叶锦眼前弯曲招摇,叶锦不由松了嘴,一时间竟不确定容舟这家伙真疼还是假疼。
叶锦手指夹着容舟,盯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要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