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干不出来追人的事情。”她说。
黎梨:“?”
“感情这东西,谁主动谁卑微。”
沈沐老神在在:“女生可以心动,可以情动,但坚决不能行动。一旦开始,就落了下风。否则以后地位很难扭转,十有八九不会被珍惜。”
黎梨“咦”了声:“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沈沐:“本来就是这个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你什么都不干,就指望你喜欢的人能爱你爱得死去活来?”黎梨不理解:“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相爱本来就是难。”
“所以,我这不是在努力让他对我一见钟情么?”
“一见钟情。”黎梨拧开瓶盖,灌了口水,顺带琢磨了下她这句话。
“你们之前没见过?”她呛了呛,觉得匪夷所思。
“没见过。”
“啊?”
“我们互相不认识。”沈沐再次肯定。
“……”黎梨更困惑了:“那你喜欢上的?”
“我只是听说过他。他很厉害,是我们学校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初三毕业就走自招考来南礼的。”
说起这事,沈沐话里话外都是实打实的崇拜。
阳光透过大树叶隙散落,她瞳孔颜色漆黑,泛着盈盈碎光:“多牛的一个人啊。”
“而且,光听名字就知道,和他谈恋爱会很爽。”
黎梨好奇:“怎么说?”
“你想啊,他叫张言之是不是。”
沈沐捧起矿泉水瓶贴在脸上:“谐音不就是,涨颜值嘛。”
“四舍五入,就是有颜有智商,而且还年轻。”
“……”短暂沉默。
既然提到了这三样,黎梨不免就要多问一嘴:“那他有钱吗?”
沈沐回过神:“应该没有吧,他生活比较勤俭。”
黎梨不动声色地又喝了口水。
“你问这个干什么,”
黎梨眯眼笑:“我还是觉得我眼光更好。”
“因为徐一迪有钱?”
“那不是,”黎梨拧上瓶盖,看着远处天边未知的某处,目无焦点地轻喃:“我才不管他有没有钱,哪怕他以后破产,我都喜欢他。”
“就像你愿意喜欢张言之一样。”
“……”
“张言之?”
旁边突然插进一道女声:“北辰附中那位?”
黎梨和沈沐同时侧首。
说话的那个女生被二人盯得有些囧,踌躇半晌,不确定地开口:“你们说的……是咱学校少年班的那个张言之么?”
……
张言之从导师办公室出来时,已是下午快六点。
如果不是后面师娘打来电话催促岑老师回家,可能谈话也不会这么早结束。
“我和你好好说话,听着没!你年龄小,不要那么着急找工作挣快钱,潜心做研究才是正道。”
甚至临出门前,岑老师还在苦口婆心地劝。
“你是好苗子,咱可千万不能被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冲昏头脑啊,恪守初心,急功近利是断断不能取的。”
“……”
出了教学厅,光影骤亮,张言之不自觉眯了眼。
短暂适应几分钟,他垂眸打开手机。
大概看了看,锁屏上堆满密密麻麻的消息。
其中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备注叫“张国栋”的人发来:【钱什么时候能到?】
张言之匆匆瞥了眼,没理,点进下一条。
团委老刘:【你什么时候能到?】
时间显示半小时前。
张言之唇线抿直,动指打了“马上”两字回过去。
刚要收起手机,徐一迪电话就打过来。
张言之右滑成接听,将手机举到耳边,迈步,朝操场走。
“喂?”声音冷冷淡淡,心情不大妙。
可徐一迪顾不上那么多,简直快要急疯了:“哥们,江湖救急啊。”
张言之没说话。
黄昏时刻,日头威力未减。橘色光影跟着少年前进的步伐闪烁,晃得人心烦意燥。
“喂喂喂?”徐一迪得不到他回应,又接连确认了好几遍:“在吗?阿言,你在听吗?”
张言之停下来。
“什么事?”他深呼吸一口,吐声。
“我有辆车在校外被人蹭了,想走保险,但是我忘记了对应的保险单号?”
“所以?”
“你回宿舍一趟,纸质合同在我抽屉左边第一层,我定位发你,你拿着过来找我。”
张言之皱眉:“我还有事儿。”
“颁奖礼那边吗?”
“你别去了。”徐一迪直接发话,做好了安排:“我本来也是要去的,结果出了意外。刚刚跟江清远请假的时候,老刘就在旁边,我顺便说了下你和我一起的。”
“……”呼吸沉了几分。
“我知道你去这个是有劳务费的。”徐一迪说得轻松:“没事,你帮我跑这一趟,我给你补上双倍。”
张言之依旧保持沉默,抬眼,看向原处边际融黄的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烈,气候闷到连半点微风都没有。他差点要喘不过气。
过了会儿,徐一迪夹杂试探的声音再度传来:“不够的话,那三倍?”
“不用。”张言之拒绝了他。
徐一迪噤声。
“我去找你。”
张言之脚步打转儿,朝相反方向走:“不用钱。”
闻言,徐一迪默了默:“那算了,你还是别耽误事了……我刚想起来,之前另一个微信号有加保险销售,你登上去帮我看一眼,成不?”
张言之答应。
他站定在路边,把手机开了免提,拿到手上切换掉微信。
掌心传来连续震感。
好几个红点跳出来,他指尖一顿。
徐一迪继续说:“我记得应该是随手备注了个A车险,你翻翻看?”
“……嗯。”张言之回神,很快找出来,报给他。
挂断电话。张言之退回聊天框。
盯着页面那条“昔日天才陨落神坛,现状令人唏嘘”的推送看了许久,他才终于鼓起勇气点开。
忽略上方其他消息,他问得直接——
【你想表达什么?】
对方没回。
张言之束手无策,只能任凭骨中长久压抑的自卑叫嚣,一遍又一遍,直至临界。
片刻,他终是不受控地摁上了语音。
“黎梨,你以为我们很熟吗?”
【作者有话说】
1.
唉。
第17章
◎“可以向你证明。”◎
*
张言之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至少在这条消息发出的两分钟内, 他是毫无察觉的。
生气么……
或许是将其称之为怯懦更合适一点。
像是在阳光下活久了的人。
早就忘却黑暗的阴湿,再次被人揭开伤口的本能排斥。
又或者,张言之回过神来想, 这股无名的火气,是否仅仅就只是仅仅针对于她?
大道理他听了一天, 他忍受阈值明明已被磨练得极高,怎么会第一次毫无征兆地在外人面前失了控。
张言之滞在原地, 盯着那条显眼的链接标题,麻木抬指, 戳进去。
其实没什么特别内容,无非是在陈述些所谓的“事实”。没有刻意夸大,也没有专门美化, 平铺直叙都是他个人的选择——为五斗米而折腰。
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找不到, 如果不是“张言之”三字贯穿始末,他甚至都要怀疑是自己多心。
说不出来的感觉。
张言之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
理想和现实之间, 他选择活着, 仅此而已。
但他又忐忑她的答案。
超脱掌控的在意。
她转发过来却一言不发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只能逃避去思考。
张言之原以为自己不在乎的,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其他人的评价, 更不会对任何人的嘲讽产生动容。
他如此冷血自私的一个人,又怎会因外界的喧嚷而迷失。
可他此刻就是控制不住。
张言之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某一个不起眼的时刻扎根在他的心上, 位置隐蔽, 肆意汲取着血液的供养。
然后终于瞅准了时机破土, 令他措手不及。
张言之疲惫极了。
他以为他早已习惯, 可事实却狠狠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不得不承认, 他是在意的。
至少在潜意识里,他认同了他们的评判。
远处天际线边的光影在下沉。
他的灵魂,在坠落。
突然,渐熄渐暗的手机亮起一瞬。
张言之目光下低。
是她发来了语音。
有那么一霎那,张言之是不敢去点开的。
他太了解自己刚刚的语气。
冰冷带刺,充满着故意为之的恶意,连基本的体面都没维持住,直呼其名,不带半点铺垫。
三秒的语音,她会说什么呢?
除过“抱歉,以后不会了”,张言之想不出别的回复。
指尖踌躇在屏幕上方两秒。
她消息又振。
爱吃饼干的李雅迪:【那我下次轻点】
张言之表情僵住。
她很快撤回。
张言之动指,发了个“?”。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一段时间后又消失,两秒后又来,如此往复。
张言之抿了抿唇,点开上面的语音条。
日坠黄昏,天凉有风起,女孩的声音清脆含笑,一字一顿撞进他耳膜。
“你听起来好累,昨晚没休息好吗?”
张言之嘴巴动了动,有些哑然。
左边的白色气泡弹出来:【我以后尽量晚上不吵你哦】
张言之垂着眼睫打字:【轻点什么?】
爱吃饼干的李雅迪:【打错了TAT,本来想说早点】
张言之无话可说。
爱吃饼干的李雅迪:【引用“你想表达什么”|其实我感觉他挺厉害的】
张言之默了默:【?】
爱吃饼干的李雅迪:【毕竟】
【没有几个人能轻易脱掉孔乙己的长衫】
张言之的心跳猛地滞后一拍-
与此同时,几十米开外的另一边。
教官吹哨让十分钟之内重新集合队伍。
黎梨快速收起手机,拉着沈沐起身。
“啧,人家都那么说了,你还能这么淡定。”她不屑:“天下男人那么多,你换一个不行么?”
黎梨好奇:“他怎么说了。”
不等沈沐开口,她又自顾自解释:“本来就是事实啊,我跟他才见了几面,不熟悉是正常的啊。”
“……”
“况且,确实是我不顾时间打扰人家在先。”
沈沐无语地看她,一时分不清她是真糊涂还是假装的钝感:“他语气那么刚,你就没半点委屈?”
“啊?没有吧?”黎梨赶紧重新摁亮了手机,把扬声筒抵在耳边再听一遍。
“你要这么说,还真是有点,他可能心情不太好?”她哭丧着脸:“那完蛋了,我刚刚还跟他嬉皮笑脸……他会不会更难过了啊……”
沈沐终于确定了,这是个真傻子。
……
颁奖典礼进行得很快,主持人开场,国歌奏乐之后,就轮到了领导致词环节。
要搁以往,但凡遇上这种场合,黎梨总是会听得瞌睡袭来。
可今天,可能是她心里面藏了点事,整个人竟格外精神。
眼睛盯着主席台旁边的那团模糊人影,黎梨仰着脖子,试图踮脚去找一抹熟悉的身影,却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敲了下脑袋。
“要动打报告!”教官低声斥。
“……”黎梨消停了。
垂头,像只斗败了的孔雀。
又过了会儿。
黎梨贴着裤脚线的手不自觉上移,指腹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触及那块硬物时,一颗死寂不久的心便再一次蠢蠢欲动。
她好想看看大美人有没有回她啊!!!
虽然,她最后一句废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回复的必要。
黎梨眼珠子转了转,挺直身板,喊了声:“报告!”
音量没控制,周围一圈人都看了过来,在队伍当中引起一阵不小骚动。
身后,教官威慑的眼神一扫。
那些八卦看热闹的同学立即被吓得收回眼。
“说!”
“报告教官,我想去卫生间!”
“……”教官头疼地抬手,示意她走。
黎梨喜滋滋地转身,小跑着离开。
操场的卫生间离观礼台不远,大概就在入口附近,旁白有道白墙隔着。
怕被人逮到,黎梨鬼鬼祟祟挪步,走到礼台左侧的候场区,扒着墙观望了一圈。
一个个人头点过去,她没能看见熟悉的面容。正有些失望的时候,目光却正好和江清远撞了个正着。
黎梨眼睛一亮,夸张又谨慎地朝他招了招手。
“?”本来快上台的江清远一愣,旋即附耳跟旁边人交代了些什么,才抬脚往她这边走。
顺着他的方向,黎梨看见旁边有个穿黑西服的老师也随之瞧过来,下意识缩回了脑袋。
“你怎么在这儿?”江清远把她揪出来。
“我……我来上厕所啊!”黎梨眼神飘忽:“怎、怎么,还不准人有三急了?”
江清远眯眼打量她,没说话。
“……”被他这么盯着,黎梨心虚半晌,决定面对:“好吧,我就过来看看。”
“看什么?”
“看看……你在干嘛?”
江清远蓦地笑了:“然后呢?”
“……”黎梨舔了舔唇角:“然后……没了啊。”
“那你现在看完了?”
黎梨点头。
日光下坠。
小姑娘溺在光里,轮廓温柔,动作间,头顶碎发浮影,乖得不像话。
江清远没忍住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等会儿我忙完了找你,回去吧。”
“?”似是没料到他的举动,黎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往后退了一大步,眼神诡异地瞅他:“狗儿子,你干什么?”
闻言,江清远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吐声:“你刚说什么?”
黎梨简直没在怕:“你跟爸爸我说话归说话,少动手动脚。”
江清远动了动嘴巴。
还没说什么,身后就来人拍了拍他:“主席,轮你上台了。”
“刚刚刘老师说张言之学长确定不来了。”
江清远“嗯”了下,又问:“那徐一迪呢?”
提到熟悉的名字,黎梨立刻凑前几步,竖起了耳朵。
“应该也是来不了的,他不是车被人撞了嘛?”
什么?!
出车祸?
黎梨脑袋响起一阵轰鸣,身子僵在原地。
“行,你先过去,我马上来。”江清远支走了旁人,转回头:“那你要不想回也行,在这儿等着,我看你们宿舍在获奖名单里面,也省得来回跑,嗯?”
黎梨不应声,整个人灵魂出窍。
江清远垂眸看她一眼,不禁皱了皱眉:“我马上……”
“我有事先走了。”黎梨猝不及防打断他,背影匆匆地朝外跑去。
江清远手顿在半空,想去追,奈何任务缠身,只能略带无奈叹了口气,回身走去原处-
黎梨跑得快,闷着脑袋,没有任何目的地。
直到跑出操场才想起,自己似乎应该在手机上问他一声。
糊里糊涂静下思绪,她伸手掏兜,摸出来手机,解锁的时候才发现,连指尖都在不自主地发颤。
打开微信,预料之内他没有再发消息。
黎梨也顾不上什么乱七八糟,直戳了当地打了两个字:【在哪?】
她发给他,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叮咚响。
黎梨下意识转头,就看着,操场外圈围墙边的树荫下似乎懒散倚了个人。
桃树枝桠交错纵横,她瞧不清脸,但隐约能瞅见他躬身,因为低头去看手机的动作,黑碎的短发垂落,恰能遮挡住了眉眼。
感觉是个帅哥。
但黎梨没心情再继续欣赏。
她当下,满脑子都是他。
黎梨转回头。
饼干警长的消息意外快:【?】
依旧是冷冷清清一个问号。
黎梨一口气呛进了喉咙。
问号问号,你除了问号不会打别的了嘛!她恨恨地想,你最好祈祷自己没事,否则等我见到你,高低把你揍成脑震荡。
黎梨又气又急,眼眶一下涌得通红。
她大力敲击键盘,带着莫名的火气:【看不懂吗?我问你人在哪儿!】
可还没等她编辑完。
饼干警长就及时回了条:【操场。】
“?”
担忧的怒火被轻易扑灭,黎梨指尖顿住了,情绪一下全憋了回去。
操场?情报有误?他没事?
但……她为什么没能找见他?
黎梨困惑地转回身。
结果背后那个人也动了。
他慢慢站直身子,侧脸从树枝上方露出来。
黎梨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迪迪!”她情绪转变得快,方才在心中盘算的计划一股脑就没影,快速跑向他。
张言之脚步顿了下,停住。
黎梨几步跑到他面前,笑盈盈地问:“你没事吧?”
张言之看了她一眼:“我能有什么事?”
黎梨眼睛没往上抬,视线自顾自地环绕过他一圈,用捏着手机的手拍了拍胸脯,小声嘀咕:“没事、没事就好。”
张言之盯着她,没说话。
“你……”检查完,黎梨抬起头,猝不及防和他眼神撞上,脑子顿时卡壳,忘记后面打算说什么。
对视几秒,张言之先移开视线:“我什么?”
黎梨张着嘴巴:“哦,没什么。”
张言之嗯了声,抬脚走。
黎梨反应过来,忙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张言之漫不经心地侧眸睨她一眼,没阻止。
气氛安静得诡异。
黎梨飞速转脑筋,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下沉默。
“那个……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张言之没回答。
“诶我跟你讲啊,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能憋在心里,得痛痛快快地骂出来才行。”
张言之没停。
“要不你试试?”黎梨快步挡到少年面前,拦住他:“这样,你来骂我,把我想象成惹你生气的那个人。”
“来吧!”她郑重其事:“请你狠狠地、不留余地地,践踏我!”
“……”张言之嘴角抽了下,无奈叹:“正常点。”
“咦,你终于说话了啊!”她笑起来:“我差点以为你变成哑巴了呢。”
他忽然又不说话了。
黎梨没办法,干脆胡来:“你是不是暗恋我?”
“……”张言之张了张口。
“你看!你默认了!”黎梨用手指着他,佯做凶狠:“你看你看!你还想狡辩,狡辩就是肯定,肯定就是承认!”
张言之骂人的话卡在喉咙。
其实黎梨内心也拿不准,默了会儿,才敢悄悄撩起眼睫去瞅他的表情。
还好还好,不像生气的样子。
于是,黎梨胆更肥了:“所以,你真喜欢我?”
“……”张言之忍无可忍,沉下声:“你四六级考过了?”
提到这个,黎梨立马蔫下来了,她有些郁闷:“……没有。”
张言之默不作声地睨着她。
他们又开始僵持着沉默。
“那个……”黎梨挠了挠头。
张言之不耐:“你又想说什么?”
真是讨厌!
凶凶凶!
凶什么凶!
黎梨暗自啐了他一下,面上却不显,清嗓咳了咳,说:“迪迪,我个人认为呢,你这样以成绩取人的心态,是很不对滴!”
张言之:“?”
“我们都是同学。”黎梨满脸不赞同:“你干嘛还要以此分个三六九等。”
她语气幽怨:“难道我们伟大的友谊还需要冰冷的数字来维持吗?”
“难不成你们天才就瞧不起小笨蛋吗?”
“……”
她这顶帽子扣得大,张言之别开眼:“……没有。”
“哼,你就是有。”黎梨观察着他的神色,得寸进尺道:“你一定是嫌弃我笨吧!”
“说了没有。”
“那你证明一下给我看?”
“怎么证明?”
“你亲……”
对上他黑不见底的双眸,黎梨到嘴边的话不自觉就打了个拐,改口道:“你亲、亲……”
她左顾右盼地乱瞟:“亲自帮我辅导一下?”
张言之淡淡盯着她。
逃避般地,黎梨扭开头。
冷场。
十几秒过后,黎梨懊悔:“好吧,和你开玩笑的。”
“就随便逗逗你,别不开心了嘛。”显而易见的委屈。
张言之默,也不知道这会儿到底是谁不开心。
“那你先忙哈。”黎梨摁亮手机,故作忙碌:“我也有事,就不打扰……”
“可以。”张言之开口。
黎梨愣了:“什么?”
“可以向你证明。”他说。
【作者有话说】
1.
言:怎么证明?
梨妹:你亲我一下?
言:……
第18章
◎“做人别太贪心。”◎
*
颁奖典礼快结束的时候, 黎梨才悄摸溜回了队尾。
教官看她一眼,没说话。
台上。校长带领一众学生会干部正在为获奖的寝室颁发证书。
黎梨踮脚,瞧见沈沐已经站在上面了。刚安心歇下来, 结果左右再一细看,发现, 原来林霜和邵小雅也在。
本以为获奖寝室派代表上去就行,但看这架势, 该不会要求全员上台吧?
黎梨思琢着挪了挪身。
毫无意外,又被人敲了下。
跟打地鼠一样。
“乱动打报告。”他还是这句话。
黎梨捂着脑袋抗议:“教官, 我这不是乱动。”
“说话也打报告。”
“……”
黎梨憋屈地闭嘴了。
“让我们掌声欢迎,本次星级宿舍评选中,荣获优秀的同学们, 上台领奖!”
站台上, 主持人语调高昂,伴随激扬背景乐, 朗声宣布:“首先, 恭喜三等奖的获得者——”
“来自新媒体一班的‘美女壮汉’:邵小雅、林霜、沈沐和黎吧啦!”
话落。
一片死寂。
再然后。
嬉笑和吵闹是陡然间爆发的。
“……”台下的黎梨自觉低了脑袋,躲避高处射来的三道灼热目光。
幸好幸好。
丢人的是黎吧啦, 关她黎梨什么事。
掌声铺天盖地。时不时还有口哨混杂其中。
黎梨手攥紧了裤缝。
不是。
也没人告诉她, 这个名称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念出来啊!
可能是羞于见人。
直到沈沐她们下来, 黎梨都没敢再多说一句话。
“你们怎么都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回去路上,黎梨瞥一眼沈沐,又瞧了瞧邵小雅和林霜, 眼珠子转啊转, 就举着闪烁金光的奖状, 怼到她们眼前:“拜托, 这可是校级荣誉诶!”
“不骄傲嘛?不自豪嘛?”她一字一念, 扬手,很怂包地大喘气:“不值得——我请你们吃顿火锅赔罪吗?”
邵小雅没说话,只比了个手势。
“什么意思?”黎梨不明白。
“两顿。”邵小雅张口。
“外加奶茶。”林霜附和。
沈沐默认。
黎梨:“……”
月中,生活费本就捉襟见拙的黎梨试图打马虎推辞:“下个月?也行……”
“就今天。”邵小雅没商量。
“……”
黎梨蔫巴巴:“那下顿呢?”
沈沐示意她死心:“明天。”
经过短暂的考虑,黎梨后悔了:“我其实觉得大米饭配凉白开更健康哈。”
林霜摇头:“梨子,但凡那会儿领奖典礼,你自己也在上面,我们都不会这么揪着不放。”
“谁说不是呢?”邵小雅阴阳怪气地拖长调子:“还知道自称黎吧啦,很难不怀疑是预谋。”
“这样,各退一步,你就今天请了。”沈沐说:“明天我们不和你计较。”
黎梨:“……”
好吧,算她理亏-
照旧是校内火锅店。
黎梨她们去的巧,正好剩中间包房一个位置。
熟悉的地点,黎梨下意识朝旁边瞥了眼。
然后……就看到熟悉的人。
大堂区域没拉帘,里面刚乌泱泱坐满一堆人。
圆桌最中间,靠里的位置。江清远正慢悠悠地磕下水杯,朝她们站的地方看过来。
黎梨有点逃避他的视线。
“你们先吃。”江清远抬手发话,起身往这边的方向走过来。
黎梨低眼,装模作样看着鞋尖。
其他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互相眼观鼻鼻观嘴地假意望天。
分手后前任相遇。修罗名场面。
不是她们此等凡人能够参与进的。
江清远站定在黎梨面前。
少年个子高,灯影从背后压下来,将光隔绝。
“还没吃饭?”他开口问。
“……”黎梨连白眼都懒得翻:“废话。”
江清远若有所思:“你那会儿干嘛去了?”
“没干嘛……”靠得有点近,黎梨警觉退后一步,仰头:“你管我干嘛呢?”
江清远抬起手:“我不管你,你成野的了。”
黎梨反应敏捷地躲开:“你说话归说话,少动手动脚!”
江清远动作僵在虚空,冷声。
“黎梨。”
邵小雅心里一惊,躲在后头,悄摸拽了拽沈沐和林霜的袖子。
沈沐拂开她,拧眉,两步上去挡在黎梨身前:“我说,□□——”
二人才在领奖台打过照面,沈沐对他也算有点残留印象。
江清远敛去眉间燥意,轻嗯声。
“其实个人觉得呢。”沈沐双手交叉,环着胸,语气傲慢:“分手后,还对前女友死缠烂打。”
“这种行为挺没品的。”
江清远抬了抬眼。
“之前虽然我们寝室几个人单方面删你好友不对,但——”
沈沐转身把黎梨提拎出来,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半搂着笑:“既然,梨子现在已经谈了新男朋友,你再继续纠缠,恐怕不大合适吧?”
黎梨不自主地低声反驳:“我什么时候……”
沈沐拧了下她小臂:“闭嘴。”
“……”
沈沐自顾自说完:“你俩好聚好散算了。”
江清远目光随即聚焦在黎梨身上。
“谈恋爱了?”
黎梨张了张口,没否认。
她这副默认的表情让江清远看得心头火起,蓦地嗤了声:“叔叔阿姨知道?”
黎梨瞬间炸了,没忍住冲上去怒吼出声:“江清远,别太过分。”
与往日完全不同的画风。
同寝三人皆是一愣。
回过神来,纷纷出手将她往回拽。
空气中,静电噼啪作响。
只有江清远不动如山,漠然同她对视:“黎梨,别不长记性。”
“你以为上了大学就稳妥了吗?”
他说:“要是挂科,拿不到毕业证,还不是一样没用?”
“难不成你指望继续像高考一样,再耗时耗力去重修补习一轮?”
“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好一个与我无关。”江清远一字一顿,复述这四个字,没再和她绕弯子,径直把事实铺开:“既然不是为了我,那请问,你为什么非要考南礼?”
黎梨短暂无言。
“黎梨,”他似乎叹了声:“别怄气了,成么?”
“……”
……
“都别吃了。”
老远看见江清远带了一堆人过来,任让赶忙大手一挥,示意在场的人给新来的姑娘们让座。
包厢中热气沸腾,水晕模糊了人眼。
活动结束,作为校会正主席的江清远少不了要做东请客。
学生会内部管理层层分流,下午这顿饭,桌上来的都是些二年级往上的老油条,眼色什么自然没得说。
部长团当即争先恐后地站起身。
可能是才从操场回来。
少年们身上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黑压压往墙角站成一排,压迫感登时上头。
沈沐秀眉微蹙,被四周投来的目光整得不耐。
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邵小雅见到这种阵仗,都不免变得束手束脚,不大自在地挠了挠头。
反而是平日低调行事的林霜兴致高扬,开心朝任让挥手:“任学长!”
任让夹着公筷下菜的手一顿,不经意抬眼,往声源处扫了圈,笑了。
“是你们啊。”打量的眼神徘徊于江清远和他身侧的黎梨之间。
任让不动声色放下筷子,低头捞了手机摁亮。
“不用,我去隔壁新开一桌。”江清远抬手下压示意:“你们吃你们的,不够就加,挂我账上。”
江清远走回位置,躬身,捞起椅背上半披的外套,瞥一眼玩手机的任让。
“帮我招呼着。”手拍上他的肩,江清远顺势叮嘱:“等会儿张言之和徐一迪来了,你让他俩过去找我一趟。”
正在微信通风报信的任让吓得一激灵,啪地一下,把手机倒扣在了桌面,连声应好。
江清远凝了他一眼,眸中似有困惑,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走了。
屏风再次拉上。
江清远把她们领到旁边,招手让老板将菜单递给黎梨她们。
轮了一圈,到黎梨。
她没像其他三人那么客气,直接接过来,埋头一通乱点之后,又扔回去给他。
江清远瞄了眼,诧异:“今天胃口这么好?”
“要你管?”黎梨没好气。
“……”非原则性问题,江清远对她从来都是无条件纵容,轻笑两声,指尖点了点塑料封层,揶揄提议:“要不再加盘毛肚拌鸭肠?”
“你才小肚鸡肠!”黎梨气汹汹瞪他。
江清远耸肩,懒洋洋向后一靠,专注和老板核对起菜名。
沈沐坐在黎梨旁边,趁着这个空档,赶紧拉她来问:“怎么回事?”
“什么?”黎梨探手拿过她的杯子,又去够邵小雅和林霜的:“你们喝茶还是喝饮料?”
沈沐嘶了声:“你别跟我打岔。”
“沐沐,你等下哦。”
黎梨站起来,走去门外,几分钟后回来,怀里抱了一大瓶没拆封的刺梨原汁。
她一杯杯地给她们三个倒满:“你问什么?”
沈沐只能重复了一遍:“你和江……”
“没关系。”黎梨打断她。
“好了,就这些。”江清远颔首还了菜单,转回头问:“在聊什么?”
黎梨不搭理他。
江清远也没恼,看着面前的空茶杯,决定自力更生。结果手才刚碰上饮料瓶瓶壁,就被人喊停。
“你干什么?”黎梨眼疾手快,一把将饮料捞过来,护在怀里:“想喝自己去买。”
江清远气笑了:“不都是我付钱?”
黎梨不撒手。
江清远慢慢沉下脸:“黎梨。”
“你想干嘛!”沈沐实在看不下去了,当场摔了筷子:“动不动就威胁人?”
林霜扯她坐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江清远抿起唇,眼中温度在黎梨长时间的沉默中逐渐淡去,最终酝酿成风暴。他望着她,眸色黑漆如墨,压抑着情绪问她。
“你非要这么报复我吗?”
黎梨觉得他好笑:“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就因为,”她顿了下,慢慢笑起来:“你跟我父母告密说我早恋?”
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直言不讳,江清远一愣,喉咙有些发干:“我没……”
“你明知道我没有。”黎梨戳破他:“我是学习方面比你笨点。但又不意味着我是个傻的,当时收到情书这件事,我就只和你一个人说过。”
江清远安静下来。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非考南礼不可吗?”黎梨夹了筷牛肉,塞进嘴里,腮帮一鼓一鼓地嚼,说得随意:“好像是为了你吧,我也记不清了。”
“早恋影响学习,何况她本来就不聪明。”黎梨神色算得上平静:“这应该是你当初和我爸妈说的原话?”
江清远哑然。
“我那个时候,没什么别的大想法。”她慢腾腾咽下去,目无波澜地看向他:“树活皮,人活脸。我就想,既然你和他们都这么说了,那我要是,再接着不学无术下去,岂不是要坐实早恋的名头。”
“总归,我再怎么解释,他们也是不相信的。”
“这个世界上的是非对错太多了,人际官司就像沸腾的锅底,无休无止。”黎梨拿汤勺搅了搅,撇开上面飘起的一层浮末:“真相有时候没那么重要。”
“毕竟——”她说到这里,停了下,随后缓缓笑开:“大家都只看结果。”
“不是么?”
“……”-
江清远没再和她们一起吃饭,低声说了句“抱歉”就匆匆离去。
瞧那背影,多少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沈沐看了眼在场唯一一个还在没心没肺吃火锅的人,嘴角抽了抽:“还吃的下去呢?”
“干嘛吃不下去?”黎梨喝了口果汁,餍足地眯起眼睛:“你们也赶紧吃啊,反正我请客。”
林霜弱弱提醒她:“主席已经结过账了。”
言外之意,一码归一码。
黎梨佯怒:“你哪头的!”
林霜边叹边拎筷:“那你真打算,以后和他不往来了?”
“哪有那么严重。”黎梨说:“来往肯定还是要来往的,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父母关系铁到特意把家都搬成邻居,哪儿能真掰啊……”
邵小雅惊奇:“哦呦,青梅竹马!”
黎梨抽了纸巾擦拭:“打住,被你们误会这么久和他谈过,我现在对这词过敏。”
邵小雅没空和她犟,点破:“但他喜欢你。”
“你快拉倒吧。”
黎梨见鬼似地瞅她,止不住嫌弃:“他要真喜欢我,还会去找我爸妈告状?”
“害,这不是特殊情况吗?”邵小雅言之凿凿:“吃醋呗。”
黎梨不信:“饭可以吃冷的,cp可不能磕邪的。你快把你这一套收回去,省得在外败坏了我黎吧啦的名声。”
“这闲言碎语,要让我家迪迪听着了还得了?”
“……”氛围回温。
林霜搭腔调侃:“呦,我们部长什么时候变你家的了,昨天不是还在寝室里说,估计这辈子没戏?”
“此一时彼一时。”黎梨情绪转化得快:“我如今可是有高人指点。”
沈沐好奇挑眉:“谁?”
黎梨无语:“还能是谁。”
沈沐“哦”了声。
“你干嘛一脸失望的表情。”黎梨不爽:“虽然你的张言之同学很牛,但我的徐一迪也不差好吧?”
“你不也承认了?”沈沐点头:“我老公很牛。”
黎梨嘁声。
“啧,不服气?”沈沐挑衅:“他除了脸和钱以外,还有什么本事?”
屏风处传来类似叩门声的响动。林霜离得近,自觉站起来去开门。
黎梨没注意,愤愤不平道:“你这是仇富。”
“?”
黎梨皱眉:“做人别太贪心。”
“有钱有颜还不够?”她幽怨:“那照你这么说,张言之岂不是一无是处?”
话落,木板和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黎梨倏尔止住话音。
抬眼同他视线对上的那一刻。
她心里莫名咯噔了下。
【作者有话说】
1.
梨妹:张言之就是个垃圾。
言:前一秒你在我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梨妹:……
2.
迪:有颜有钱,我符合。
梨妹:言在我这排第一位。
迪:……
第19章
◎“黎梨,你很闲么。”◎
*
和大美人对视的第一秒。
黎梨其实内心还是挺开心的, 脸上维持着嘚瑟、骄傲,且洋洋得意的小表情。
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糟糕。
那双眼睛, 漆黑无底。
她望不见尽头,浮沉于漩涡。
二楼的餐厅四周透窗, 此时已是傍晚,远处天际日暮坠乌。室内没开大灯, 只有角落的顶棚上,吊了几盏最简单的那种白炽灯泡。大抵是年久失修的缘故, 电路线甚至有些不太稳定,此刻正一闪一闪亮着,光线渺茫又微弱。
少年逆着光, 脸上拢着薄薄一层暗影, 眉眼隐在朦胧,没人看清他眸中的情绪。
但黎梨就是有一种超乎预料的感觉——
他不开心。
非常不开心。
黎梨张了张口, 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听旁边的包房里传出一声吆喝。
“嘿,你们来了?”任让扫了眼满身低气压的某人, 高扬的嗓音渐低下去:“怎么了这是?”
徐一迪也很纳闷。
但仔细想想, 倒也合理。
担忧地望了一眼身旁的张言之, 徐一迪轻拍他的肩膀,赶紧站出来,笑着打圆场:“没大事, 我俩刚处理完车祸现场赶回来, 他可能是低血糖犯了?”
车祸、低血糖……
黎梨心里又是一惊。
那他刚刚是才赶去处理了么。
所以真的有出事。
想到这儿, 黎梨立马站起来, 伸手取过纸杯倒满了刺梨汁, 似乎又觉得饮料太凉,干脆重换成热茶。随后才急忙小跑到他身边,嘘寒问暖,止不住心疼道:“迪迪,你没事吧?”
“是不是还没吃饭?”她面露着急。
徐一迪接话:“哪有那个功夫哦。”
“我把车扔进警局就抓紧时间赶过来了。”他坦然伸手:“就这,都没能赶上给你们颁奖。”
“你快先喝杯果汁缓缓。”
黎梨自觉无视他。
徐一迪愣了下,就见黎梨径直挪步到了张言之面前。
她想把纸杯塞给他,可是他却不接。
少年垂着眼,静默无声,周身都泛着冷气。
情急之下,黎梨只好强势地隔着袖子,拽上了他的腕。
寒凉被暖意包裹。
丝丝缕缕渗入。
张言之总算回过神。
他抿了抿唇,沉默地想要抽出手。
可她却像是预判了他的行为,提前就用力对抗,不愿意让他得逞。
无奈,张言之使了蛮劲。
纸杯跌落地面的刹那,不知是谁,率先惊呼了一声。张言之下意识想去拉她,却被他人抢先。
“黎梨!”是徐一迪扯她进怀。
发呆半秒,黎梨反应过来,推开他。
张言之默然睨着面前的两个人,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黎梨语气轻快地替他开脱:“哎呀,都别站在这里看着了,快进去吃饭吧。”
“不是都饿了?”她勉力扬起一抹笑:“反正我请客,不就是多三双筷子的事嘛。”
徐一迪怒意未消,沉着脸:“阿言,过分了啊。”
张言之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抬脚转身走。
黎梨追了上去。
“别跟着我。”他停下。
“那怎么行呢?”黎梨笑脸快要维持不住:“你不是还没吃饭吗?”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是不是?你先好好吃顿饭,等吃完饭,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黎梨。”张言之喊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五指虚握攥拳,半晌后又松开。
而后,他略微侧眼,看向她,薄唇微张,一字一顿地吐声。
“你很闲么?”
黎梨眼睛盯着他,嘴角弧度僵住。
多么平静的一句话。
像是询问,也像是疑惑,更像是,讽刺。
黎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貌似无论怎样的答案都不足以令他动容。
他在烦她。
黎梨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也许是她的错愕太过刺眼,张言之是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收回这句话的。
可仅仅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
他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就这么,干脆离开了。
黎梨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连身后匆匆而至的凌乱脚步声都恍若未觉。
直到沈沐强硬揽上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摁进怀里,黎梨才如梦初醒般呢喃出声。
“和你相关的才不是闲事。”她叹息着说。
哭腔又轻又淡,周围没有人能听到-
火锅吃到一半,沈沐便带着黎梨回了宿舍。
路上,黎梨罕见沉默。
邵小雅显然不适应,暗地戳了戳林霜。
林霜配合地“啊”了声:“那个……梨子,要不我替你问问任学长,他和徐、徐一迪关系挺好的……”
“还问什么!”沈沐扭头发了飙:“什么人啊,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要我说,趁现在还没彻底陷进去,断了算了。”她义愤填膺:“世界上好男人那么多,咱干嘛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邵小雅想了想,觉得也是:“的确,至少及时止损。”
她们俩设想得倒是轻松,林霜回头,看着一言不发的黎梨,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
夜深人静。
黎梨睡不着,平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漆黑的帐顶发呆。
一根笛子,两根笛子……不知道到第多少根笛子的时候,枕边屏幕忽然亮了一刹。
黎梨翻了个身,捞过手机解锁。
是Z发布的新作品。
光有点强,她被刺得睁不开眼,只好先阖目适应了会儿。
抬手揉了揉眼皮,黎梨后知后觉地感到眼睛发酸。
黎梨很快睁开眼。
她随手抓了只草莓熊抱枕垫在腰后,缓缓坐起来,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发了会呆。
十一点五十九。
还有一分钟就要到第二天了。
也不知道他吃饭了没有。
生气归生气,胃要是饿坏了可怎么办啊。
黎梨挺郁闷。
她想给他发消息,却发现自己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如果这个时候沈沐还清醒着,看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估计少不得要刺上一句。
幸好,她睡着了。
竭力克制着主动给他发消息的冲动,黎梨不断告诫自己。
不可以。这样是不行的。
他都嫌自己烦了。
而且还是大晚上的。
明明之前才答应过,以后尽量不会在半夜发消息。黎梨你不能这么快食言。
她自我欺骗式地安慰着自己。
吸了吸鼻子。
黎梨默默把眼泪全数都憋了回去,从枕头底摸出耳机,挂上,熟练打开B站-
次日午时。
黎梨是被沈沐拎着耳朵喊起来的。
“我说,你昨晚够可以啊。”沈沐脚踩在扶梯上,拽开她的耳机线,打眼一瞄她黑屏的手机:“这是通宵了?”
黎梨眼眶红肿,动眼皮时,隐约还在发疼,细声细气嗯了下。
“还嗯?”沈沐恨铁不成钢,伸手掐了掐她的脸:“有没有点出息了?”
“不就是失恋嘛。”她佯怒:“干嘛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
“我就不信,凭你这张脸,要真想找对象,还怕找不着比他徐一迪更合适的?”沈沐教训完,拍了拍手:“赶紧给我麻溜下床吃饭。”
床上的黎梨缓了缓,坐直身子。
“我连失恋都不算,根本就是一厢情愿。”
“你说什么?”
“没什么。”黎梨换好衣服,屈指碰了碰屏,问得随意:“几点了啊?”
“十二点啊,大姐。”沈沐任劳任怨把打包回来的盒饭给她拆开:“今早开学第一课,导员还问你为什么不在。”
“啊?”黎梨思绪回笼,慌了神:“完了沐沐,我忘记请假了。”
她着急翻下去,从乱七八糟的桌子上翻找出充电线,刚给手机插上,准备开机回消息,就被沈沐一把摁进了椅子里。
“吃饭!”沈沐略强势把筷子塞给她:“我们有说你有事。”
黎梨不放心:“那导员有说什么吗?”
沈沐抱胸倚在床边,淡定挑眉:“当然。”
“嗯?”
“说黎吧啦同学还是太全面。”
黎梨捏筷子的手一顿。
“逗你的,”沈沐没意思摆了摆手,回到自己位置:“真是,心情不好,连梗都不玩了。”
“……”
没一会儿,邵小雅和林霜也进屋了。瞧她情绪尚可,都颇为惊奇,连连驻足围观。
黎梨:“你们干嘛?”
“挺好挺好。”邵小雅手搭上她的肩膀:“有胃口,看来还有救。”
黎梨无语:“我就算再怎么难过,倒也不至于把自己饿死吧。”
“诶,那可不好说。”林霜神秘兮兮:“你不会,保不齐有别人会啊。”
黎梨愣了下:“他……还是心情不好吗?”
“吃你的饭!”沈沐扬声呵:“人家心情好不好的关你什么事?”
“吃完饭,养好精神,下午陪我去图书馆自习,省得你满脑子只剩男人。”
邵小雅难以置信:“姐们这么卷啊。”
沈沐不置可否。
“行吧,反正我下午没事,要不你们也带我一个呗。”邵小雅凑过去,殷勤道。
沈沐答应,又问林霜去不去。
“我下午得开会啊,学生会换届。”林霜咬了下唇,面露难色:“要不你们先去给我占个位置,我开完会就过去。”
“或者直接晚饭见?”她提议:“正好趁今天周末,我们可以到附近商圈逛逛。否则等周一正式开学,还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呢。”
沈沐划拉电脑,点进教育处,看了眼自己满课的课表,对此没意见。
三人一拍即合,很快就兴高采烈地商量起晚间的活动安排。
而无人注意的身后。
并未参与讨论的黎梨却突然放下了筷子。
……
黎梨是趁沈沐她们午休的功夫偷摸溜出来的。糊里糊涂走出宿舍,她才意识到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心慌意乱。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摇摇晃晃来到操场,黎梨捏着手机,手足无措。烈日正当空,炎炎阳光晒得人眼花脑胀。
她左右环顾一圈,走去了昨日见他的那棵桃树下。
枝桠真的很高。
她踮脚想要触碰,却只能堪堪够着最边上的那朵。
这花,可真够傲的啊。
所以是故意长那么高,想让慕名采摘的人都知难而退么……
黎梨胡思乱想,踩着鞋尖蹭在地面上。
手机屏幕摁亮又熄灭,她犹豫不决,心里自我挣扎着了半晌,理性终究还是战胜了感性。
大概。
她也不想自讨没趣-
沈沐把自习地点选在了第三阅览室。
黎梨接到她的信息轰炸时,正浑身脱力地靠在墙上。
热得反胃,想吐但没东西可吐。
这就是人不好好吃饭的下场。
她替他试过了。
害怕被沈沐发现端倪,黎梨甚至没办法完整说出拒绝的理由,便只能强忍不适,咬牙硬挺着回话,说了两个字:“马上。”
沈沐没听出不对,给她下完最后通牒,二话不说就撂断了电话。
黎梨掐着腰,闭眼又缓了会儿。
而后才慢腾腾地起身,往图书馆那边挪。
好在距离不算远。
她坚持走到门口,莫名后悔中午浪费了一顿可口的午餐。
也是拖大美人的福,图书馆二楼这一圈,黎梨之前来过一趟,算是比较熟悉。
出了电梯,因顾念自身身体情况,她没着急去找沈沐汇合,径直向左,拐进了一家西式咖啡厅。
没其他想法,她其实就只是想买点吃的随便垫巴两口。
但偏偏就是这么巧。当黎梨和几分钟前还存在于自己脑海中的那人切实打上照面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耳畔轰鸣,在各处痛感交织的情况下。
黎梨能想到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她想:她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惨兮兮地出现在他面前,搞得跟她故意卖可怜一样。
何况他本来就烦。
时机不对,场合不对。
她不希望自己被他瞧不起,免得他误会她还在死缠着他不放。
尽管……
她的确也没打算就此放弃。
顶多歇一段时间。
黎梨如是计划着,既然他心情不好,就暂时不要去烦他了。
等再过段时间,四级考试将近,她就会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找他了。
这总归是他自己答应下来的……
“黎梨。”
不远处传来他的声音,依旧如记忆中冷淡,只有两个字。
可黎梨明显低估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杀伤力。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脸上感觉到了凉。
黎梨胡乱抹掉眼泪,没敢回头,急匆匆又往前走,却被人猛地自后方抓住了手腕。
“躲什么。”
黎梨没抬头。
张言之缓缓松开手:“你……”
“我没事。”黎梨憋着音。
张言之垂眸看着她,他听出了她声线的颤抖,没来由的烦躁,胸口的地方,像是堵了团浸水的棉花,又闷又胀。
他不知道她在委屈什么。
分明是她贬低他一无是处在先,而他只是说了一句算不得什么的重话。
实话讲。
他们两个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张言之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必要对这么一句话而耿耿于怀。就像他同样不明白,自己此刻为什么会无比后悔惹哭了她。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脸色不太好。”良久,他主动开了口。
“我没事,可能是你看错了。”她撒谎。
张言之点头,两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他盯着她发顶看了几分钟,忽地想起什么,问:“你想吃饼干吗?”
黎梨怔了怔:“什么?”
她脸上水痕明显,张言之眼眸有未知情绪涌过。
“吃饼干吗?”相顾无言,他默了默,又重复一遍,指向柜台:“我去给你买。”
黎梨大脑一片空白:“你为什么……”
害怕自作多情,后头的话她说不出来。
“你不是爱吃?”
答话间,他已然转身。
【作者有话说】
1.
言:你很闲?
梨妹:啊对对对,你再多给我加点言。
第20章
◎“sayyouloveme.”◎
*
黎梨安安静静等在原地。
她看着他短暂离开, 去柜台边和另一个同样穿着咖色工装的小哥低声说了些什么。
然后那个小哥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弯腰下去拿了碟饼干。
他应该是颔首道了谢,再继续站着等了会儿, 直到小哥又调了杯热饮,和饼干一起轻轻放在托盘上, 才转身走向她。
张言之视线环绕一圈,随意在店里找了个空出来的圆桌, 把盘子放下。
见她还愣在原地,他抿唇, 冲她招了招手。
她多云转晴,小跑过来朝他笑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饼干?”
张言之没回答,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黎梨盯着桌上的托盘看了很久很久, 依旧不敢确定。幸福实在是来得太过突然, 她小心翼翼抬眼问:“给我的?”
张言之:“难道这儿还有别人?”
“我能不能先拍个照?”
“……随你。”
黎梨兴高采烈,掏了手机出来, 忽略掉沈沐叠满屏幕的消息, 径直点入相机,左右调整好角度, 对着桌子连拍了好几张。
小熊造型的黄油曲奇, 外观烘得焦黄, 最上面还撒了层白色的糖霜,漂亮又精致。
注意力被分散,胃痛好像也随之淡忘。
黎梨欣赏了会儿成片, 满意地将手机收起来。
“你怎么不给自己也买一份?”她问题好多, 关注点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张言之默了片刻, 说:“我不喜欢。”
她哦了声, 似乎有些失望。
张言之静默瞧着她, 等了会儿,还是没见她有多余的动作。于是,没忍住问:“怎么不吃?”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也不要喜欢了。”
黎梨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由分说的委屈,睁眼说瞎话:“这饼干一看就不好吃,肯定是咸的。”
“……”张言之听出了她的一语双关。
他思考了会儿,不经意般地提起:“昨天。”
“好了,我知道,你不要再说了。”黎梨反应激烈地打断他:“我不想听。”
“……”张言之依言停下来。
黎梨捧着杯子喝起来。
大概过了几分钟。她酝酿好情绪,鼓起勇气开口:“你之前说帮我辅导英语的话还作数吗?”
张言之静静看她,半晌没说话。
见状,黎梨慌了神,握杯的手随即也紧了紧:“男子汉一诺千金,你、你不能反口不承认……”
“为什么是我?”
“什么?”
张言之骤然俯身,靠近了些,不厌其烦地动唇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要我帮你辅导?”
不是你说,张言之一无是处么?黎梨。
距离突如其来地拉近。
黎梨望着他的眸子,不自觉将水杯攥得更紧。
张言之等着她说。
“因为——”黎梨紧张得语无伦次,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就是你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心虚到眼神乱瞟。
张言之没拆穿她。
他无动于衷,她就显得有点尴尬。
不知不觉,一杯咖啡很快见底,她深呼吸了两下,自知无法再逃避:“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
他眉头紧蹙,目光凝在她脸上,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探究。
许久,张言之坐回去,手抵着托盘,把饼干往她眼前一推,答非所问:“吃了。”
顿了顿,他补充:“别浪费。”
黎梨撇撇嘴:“你反悔了是不是?”
“……”
“你本来就是在骗我对不对……”
莫名地,黎梨打昨日以来积攒的所有委屈,终于在这一个时刻顷数爆发。
他此刻的一举一动,像极了狗血电视剧中常见的渣男行为。
黎梨认为自己甚至可以想象到,接下来,他十有八九会从钱包里翻出一张不限额的黑卡,劈头盖脸甩到桌子上,喊她滚蛋。
这让自尊心很强的黎梨无法接受。
她开始不顾场合地趴到桌上,崩溃大哭起来。
察觉到四周扫射过来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张言之嘴角抽了抽:“……你干什么?”
“你玩弄我的感情!”她哭着控诉。
“……好好说话。”张言之似有若无地叹了下:“还有,别哭了。”
她非但不听,反而哭得更加专注,肩膀一耸一耸的,音量也逐渐加剧。
“……”
张言之手不受控地伸向半空,貌似想到什么,又及时地生硬撤回。
“饼干你吃不吃,不吃的话,我吃了。”
“你还抢我饼干……”她让他罪加一等。
“那你吃。”他冷声。
“你看你还凶我。”她无理取闹。
“……”张言之彻底没了脾气。
他想,他应该是生气的。
明明在看清她的两面三刀和虚情假意之后,避而远之,才该是他本能的自我保护。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自动忽视她胡搅蛮缠的话,或许连张言之自己都没意识到,再出声的语气,不自觉就带了点安抚的意味:“你怎么样才能不哭?”
“我、我也不知道啊……”她噎声,缓缓坐直起身,得寸进尺:“除非你也不生气了。”
“你还知道我生气?”张言之觉得稀奇。
黎梨擦着眼泪,捻了饼干过来,往嘴巴里塞:“知道啊。”
张言之被她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
黎梨嚼着饼干,腾出手,用食指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说:“你这里,昨天一直是皱着的。”
“……”张言之静了片刻:“抱歉。”
“你道什么歉?”黎梨将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心情好了很多:“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我差点烫到你。”他说。
“可你不是故意的啊。”黎梨扯了纸巾擦脸:“而且,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没拿稳。”
“何况,是我非要把纸杯硬塞给你。”
“……”张言之盯着她:“那你哭什么?”
“我这人就爱哭,你管得着吗?”黎梨怼他。
“……”
张言之:“以后别这样了。”
“别哪样?”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又涌,黎梨简直委屈到快要爆炸:“你嫌弃我笨了是不是!”
“……没有。”
“你就有!”
“……”
“迪迪,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黎梨吸了吸鼻子:“我是稍微笨一点,但我没有坏心眼,我不图你钱的。”
张言之:“嗯?”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黎梨低着眼嘟囔。
明明她声音很小,在这吵闹喧嚷的咖啡厅里,显得那么的飘渺。
但毫无疑问,张言之还是听清了。
他以为自己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没有觉得他很差劲。
于是,张言之淡淡“哦”了声。
黎梨:“……?”
“你就这个态度?”她诧异。
张言之不解:“那我应该是什么态度。”
黎梨沉默了。
不应该啊……
实话讲。
昨天一晚上,就着Z关于“后悔”主题新作品而眠的黎梨,其实是有认真思考过他为什么会生气的。
毕竟他们在操场外圈分开时,两个人还能好好地聊天。结果再一见面,他就明显带了火气。
当时他垂眼睨她,眼中的失望半点不掩。黎梨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她怎么能说,如果一个男人没颜没钱就一无是处呢!人家张言之多少还占了智商。
像大美人这种娇生惯养长大的公子哥,除去这两样,可能才真是没什么好拿得出手的。
那他恼火的原因显而易见,无非是联想到自身条件,误会她贪财大过图色?
排除这个肤浅原因,黎梨暂时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来。
于是她便半蒙半猜地诈了一下。
可从他给出的反应来看,难不成是她猜错?
他不会,就单纯是因为处理车祸烦心吧……
哦对,说起车祸。
黎梨再接再励:“你人没事吧?”
“嗯?”还是这个字,唯一区别就是变了点调。
黎梨服了,张了张口,准备接着说的时候,却被他骤然打断。
“吃完了就走吧。”他干脆下了逐客令。
黎梨:“?”
张言之无奈笑了下:“别耽误我干活。”
“……”经他这么一提醒,黎梨才终于打量起他身上的工作服,她有些惊讶:“你……”
张言之任由她看,自顾自去收拾残局。
“我很忙,有事约我记得提前。”
擦肩而过时,他给她留下这么一句话。
……
第三阅览室。
黎梨蹑手蹑脚推开条细窄的门缝,只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后一排窗边的沈沐和邵小雅。
她做贼似地猫着身溜过去。
沈沐学得认真,动手翻了书页,余光瞅见她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有邵小雅悄声和她打招呼:“怎么才来?”
黎梨抽出椅子:“这不是没找到吗?”
“确实。”邵小雅点头肯定,顺手把包拿给她:“是不大好找哈。”
自习室肃静,两人简单寒暄之后,便各自心不在焉融进了卷王们的预备队。
黎梨从包里把书取出来,翻开。又摸出根中性笔,吧嗒吧嗒摁两下,装模作样地开始圈画。
邵小雅试图静心做题,没坚持两秒,就颇有自知之明地放弃,摆烂抓了手机刷视频玩。
估计是怕影响到别人,她干脆戴上了耳机,沉浸式玩得更加不亦乐乎,时不时还对着屏幕傻笑两声。
旁边的黎梨也没好到哪去,一双眼睛死盯着书上黑体加粗的标题看得出神——
【论男人装穷心理的三种可能】
她脑筋转了转,缓慢挪动目光,往下看。
第一条是如此描述:自私。这类男人大多是一种本性自私的团体,你需要耐心观察才能发觉,他们对周围亲属朋友,包括自己都一视同仁地抠门……
黎梨提笔,在后头划了两道。
第二种可能:不够爱。此类群体擅权衡利弊,对所有人大方,却唯独不愿对你付出金钱和感情。
想着转账两百一杯的奶茶,以及精致的小饼干,黎梨半分不带犹豫地,在段落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再往下看。
那么到这里,笔者要恭喜你,距俘获他的芳心只剩一步之遥。因为最后一种,也是唯一一种接近完美的解释——试探。
他在考验你,妄图寻找一份纯正的爱情,这种男人多数家境富足,他们祈求着不掺杂利益的感情,所谓,为爱而爱……
黎梨笔尖顿在这里,长久不动,慢慢晕开,成一个墨点。
手肘被人戳了戳,她瞥眼过去,邵小雅献宝般地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
“超搞笑,你看看。”邵小雅冲她比口型。
黎梨大体扫了一眼,是部抓马小短剧,要是搁在平常,她说不定会喜欢。
然而此刻,她却没兴趣。
兴致寥寥地推开她,黎梨摇了摇头。
发现她的反常,邵小雅狐疑摘掉耳机,脑袋凑过去:“你看什么呢……”
黎梨立马用手把书护着。
“给我看看——”邵小雅好奇心起,伸手去抓。
黎梨羞耻挣扎:“不要!”
两人动静一下没收住,闹得挺大。周围人突然全都看了过来。
她们登时老实,坐直了身子。
邵小雅欲盖弥彰地清嗓。黎梨手忙脚乱理了理头发,啪地一下把书合上,拎着包站起身,支支吾吾道:“我、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沈沐收眼望向她:“坐下!”
黎梨:“……”
碍于她气势汹汹的眼神威慑,黎梨一下怂了,心不甘情不愿地编了个理由:“我那个……肚子疼……”
半真半假的话。
沈沐冷笑:“然后?”
黎梨语气蔫巴:“想去厕所。”
“那你背包干嘛?”
“我……没注意,”千算万算没想到破绽出在包上面,黎梨果断弃车保帅:“那先押给你哈……”
沈沐大发慈悲地准了。
得令后,黎梨迅速跑出门。
邵小雅看着她仓促而去的背影,啧啧称奇:“你觉得她说实话了吗?”
“懒得管。”沈沐评价:“多撞撞南墙就死心了。”
……
两分钟后,去撞南墙的黎梨同学,果不其然,再一次来到了熟悉的咖啡厅门口。
她趴在透明玻璃上,整个人像一只大型壁虎,紧紧附着,目不转睛盯着里屋收银台后那抹忙碌的身影。
看起来……戏做得挺足,至少没露出什么破绽。
黎梨想不通,他是怎么在短短一晚上的时间里面就找到这么一份显眼又体面的兼职。
就为了考验她的真心?
难道她在他心目中果真是如此俗气的形象么?
黎梨郁闷极了。
头顶警示器叮咚响,有人在后面喊她“同学”,黎梨回神,燥着脸,给真正意义上的客人们自觉腾让出一条道。
感应门开开合合,她就着进出的间隙,视线重新聚焦到那个人的身上,精准无误。
黎梨不禁感慨。
她竟然从中找不出一丝的违和。
少年身子骨削瘦挺拔,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工装,逆着光。他眉眼专注看着显示屏,指尖熟练穿梭其上,白衬袖口被往上翻了两折。
恰好露出一节线条流畅的小臂,腕骨凸起一处,棱角硬朗,皮肤是有些偏病态的白。
他就站在那里。
周身带着难以言述的礼貌和疏离,并非傲慢,而是平乎寻常的漠然。
像是一道防线。
隔绝了所有的人和物。
大概是某个瞬间。
也可能是她的注视太过灼热。他倏而抬眼,向门边的方向望来。
咖啡厅内人来人往,背景播放着老旧的唱片。
如同电影慢镜头的回放。
周遭世界鸦雀无声。
只剩下平静音符流转随波。
“say you love me.”
“And i know you do.”
他看向她。
眸中冷漠土崩瓦解。
只一刹那。
黎梨错开了眼。
她觉得自己仿佛窥探到了他的秘密。
一个不为人知,且仅属于他们的——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