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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砰砰然 陆辰安 28059 字 5个月前

“所以你也不要不好意思,这些都是人之常情。”黎梨秉持鼓励式教学,大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邀请:“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一起来探讨学习。”

她冲他笑,尊重他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张言之不上套:“我觉得,不怎么样。”

“……”黎梨彻底没招了。

气鼓鼓瞪他一眼,黎梨在内心估算了一下霸王硬上弓的可能,最终还是消停下来。

“不玩了。”她恼羞成怒,掀开被子起身:“没意思,太没意思了,我要去洗澡,你自己玩吧!”

黎梨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注意张言之骤然转变的脸色。直到天旋地转,方向颠倒,白茫茫的刺眼顶灯倒映进她瞳孔,光线旋即扩散。

“砰——”遥控器被摔到木制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她条件反射地惊呼,嘴巴却被他用手堵住,后面的声闷着,变了调。

猫哼似地,挠得人心痒。

黎梨听得羞耻,火气更盛,张口,就咬了下去。

身上那人发出闷哼,却没松开,任由她发泄,仿佛带了无条件的纵容。

“为什么不玩?”他音色潮湿。

“你不好玩。”黎梨松嘴。

“行,那不玩。”张言之放手,够来手机摁亮。

又是这样!黎梨看他不紧不慢起身抽离,转头时,半张立体分明的侧脸溺在了光中,若即若离,和他这个人一样。

藏在心底的不甘猛地冒头,尽数喷发。

她没让他走,抬手勾了他脖子,直直向下拉。

张言之毫无防备,俊脸占据她的视野,遮挡了目之所及的光。

他错愕的表情还没顾得上收回,黎梨手就从卫衣衣摆伸了进去。

“别闹。”张言之试图阻止,嗓音哑得出奇:“我点外卖。”

黎梨左耳进右耳出,装作没听到,掀起他的衣服,又咬了上去。

这次部位选的极其私密。

私密到……张言之几乎立刻就有了反应。

黎梨存了坏心,明显是故意,牙齿叼住软肉打转地磨。等了等,没见他阻止,还胆肥地探出舌尖舔了下。

而后。张言之就听见,自己脑中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理直气壮吃完豆腐,黎梨消了气,撩拨过后便要推开他:“行了,你去点外卖吧,我饿了。”

话落,她正准备去下床去洗澡,却没想到身边这人突然有了行动。

“玩够了?”张言之扔了手机,整个身子覆上来。

黎梨茫然地“啊”了声,望着天花板走神。

张言之不悦啧声。

黎梨被迫和他对视。

“你干什么?”她不解。

张言之忽地伏下身吻她,呼吸急促。

他擒住她的唇,舌拉扯搅动,扫过她口中每一个角落,滚烫又隐忍,回答——

“和你玩啊。”

黎梨说不出话,口腔酸得难受,不受控地流出口水。她承受片刻,挣扎。

可他用虎口顶着他,不让她逃。

“嗯?”大抵瞧她呜咽得可怜,张言之总算良心发现,单手撑身,另一只滑至她的颊侧,似有若无地替她轻蹭去水痕:“怎么。”

“不好玩吗?”

暧昧拉丝,他压抑着气息平复冲动。

空气无声流动,气温攀升,黎梨手攥紧身下床单,胸腔上下起伏着喘气,任由暧昧发酵。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啊?”

张言之弯唇说得平缓:“刚刚,这张嘴巴不是还很能么?”

他指腹摁过去。

黎梨微微启唇,可能是想反驳什么。

距离太近,她呼出的热气尽数喷在他脸上,给眼睛蒙上了一层雾。

隔着那朦胧,张言之视线下挪,看向她。

黎梨平躺在床,衣料顺肩头滑落,凝脂的皮肤大片暴露,白得晃眼。

心之所动,张言之眸色一暗。

第56章

◎“要停吗?”◎

*

黎梨还在望着天花板。

窗帘紧闭着, 屋里唯一的光源被他挡了大半。

床板有些硬,硌得人不大舒服,黎梨徒劳拱了拱, 面颊发烫,也分不清是热的还是臊的。

他们无声对视。

黎梨视野影影焯焯, 张言之半张脸隐在暗处,她看不清他此刻表情, 因此,也就无法辨别他话中深意, 只当他又心血来潮逗弄她玩。

旖旎心思随着时间推移消除大半,黎梨转着脑筋,思琢下一步该干什么。

然而, 下一秒。

张言之忽地松开她, 起身。

“……”黎梨茫然地撑身坐起来,见他固执捞过手机便试探性提问:“你……饿吗?”

憋了半天, 她总算憋出这么一句正经话。

从拉着张言之出学校, 到后来稀里糊涂来酒店,两个人好像确实没吃过东西。

都已经错过饭点了。

张言之手下动作停了半秒, 偏头看她一眼。

黎梨莫名被他盯得心虚。

“啊, 那你点吧。”她忽然不自在, 手脚并用想爬下床:“我、我那个……先去洗个澡,等……”

没说完,又被人强势按着肩膀推了回去。

重新躺倒在床, 黎梨一脸懵圈。

挣扎不过, 她佯怒, 扬起脑袋, 凶巴巴地指责:“男朋友, 你太过分了!”

张言之轻笑,心甘情愿认下罪名,压着她抱了抱。

“哦,哪里过分?”不知悔改的语气。

“只让看不让碰,小气。”

“……”

场面随着她话音的落下而消音。

一室幽静。

张言之表情僵了不到一秒,手便顺势而上握住了她的腕,带着往下:“想碰哪儿?”

黎梨指尖缩了缩。

感触到她的不愿,他没强迫,就势缓慢俯首,在离她唇约莫半寸的位置停住。

“亲一下?”

“不亲,勉强来的有什么意思。”知晓他又想敷衍了事,黎梨别过眼,委屈控诉:“你一点都不主动。”

张言之伸手,扣着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

“想吃什么?”他问,带着哄。

黎梨没有心情:“随便。”

张言之敛眉思索了下。

之后空出一只手去捞了手机过来解锁。

“那我先点。”声音低醇入耳,带着点笑。

黎梨不想理他。

“便利店怎么样。”

“……都行。”

“外卖过来十分钟,就这家吧?”他商量似地决定:“等会再洗,买了一次性浴巾。”

黎梨抽了抽手,没成功。

“好了。”很快,他扔掉手机,轻啄她的唇,厮磨,音线低哑:“别生气,以后我主动点。”

“你少来这套。”

黎梨并没有被眼前这个蝇头小利冲昏头脑,拽了他两只耳朵,把人从身上拉起来,额头相抵,严肃又认真地说:“我说的,可不是这方面。”

张言之依然在笑,明知故问:“那是哪方面?”

“……”黎梨耳根子爆红,咬了咬牙,不吭声。

她短暂消停几分钟后,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张口就染上哭腔:“干嘛欺负人?”

“这就算欺负了?”他疼惜般,用指腹揩去她眼尾的水迹,叹:“……哭早了。”

“……?”

黎梨反应未及,他突然堵住她的嘴巴,两手顺势攥着她两只手腕往上拉,膝盖顶上去。

惊慌睁大眼,她才发现他眼底的清明荡然不存。

接吻未停。张言之单手把她捞了上来,另一只手解开自己的外套,铺展开,重新垫回至她身下。

因这个姿势,黎梨整个变成了跨坐在他身上,双膝被分得更开,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另一个他。

黎梨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躲。

但张言之并没有让她如愿,掌心用力,就将她贴回来,继续吻着。

从跨坐着、趴跪着再到侧躺着。

他们期间变换了各种姿势,但接吻一直没断。除过偶尔她呼吸不顺,他才会稍稍退出一些,给她留足缓和的时间。

可一般超不过三秒,他又追赶而上,如此反复,无休无止。

黎梨完全无法动弹,觉得自己好像砧板上失水的鱼,滑腻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摆布。

她清晰察觉到他的渴望在逐渐加重。

喘息。

燥热。

窒息。

……

越演愈烈。

他的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带着铺天盖地毫不克制的情欲。

细细密密,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罩住。

又是间隔休息。

张言之眼睛看着黎梨,手一下又一下抚摸她的发丝,断断续续啃咬她的耳垂。

受不住的黎梨发出难耐嘤咛。

张言之显然也没好到哪去,顿了顿,半跪在她身上,一把将自己上身衣物一件不落地脱了下来。

黎梨脑袋晕晕沉沉,胡乱勾了他腰腹,一路向上,吻到他的喉结。

张言之双手握了握拳,胸腔起伏,只觉头脑神经拉扯,一阵阵地发疼。

注意到她迷迷糊糊要学他的举动,他脸色猛地一沉,拽着她脚腕用力一扯,咬住了她小腿地方的软肉。

他折下身,舔舐,寸寸逼上。

黎梨毫无知觉地乱蹭。

缠绵间,张言之闷哼了下,嗓音沙哑诱人。

“别乱动。”

黎梨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伸手捂住了嘴巴,而后,她明明白白地感觉到凉意。

衣物失守,他捧着她的脚搭在肩膀上,偏头厮磨,唇舌游荡过她身体每个角落。

夹杂着电流。

黎梨咬唇,主动承受他给予的欢愉。

她想自己一定是魔怔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想得起去偷窥他的身材。

“男朋友。”她盯着他坚实的腰腹轮廓,情难自禁地咽口水,哑着嗓,不无夸赞地说:“你这腰——”

“嗯?”

“好硬。”

她探指,戳了戳他腹部的肌肉,笑:“也挺大。”

这话不禁让张言之回忆起两人最初刚认识的那段时间,他含蓄提醒:“这种话别乱说。”

“夸你你还不乐意啊。”

坦诚相见,黎梨没了以往的矜持,也不再管之前说过些什么,大大方方承认:“都成年人了,干嘛装纯。”

张言之捉住她下滑作乱的手:“等会儿。”

黎梨:“?”

她不解催促,腿勾了他的腰下压,动手想解他的腰带,将唇贴在他耳边轻喃,撒娇似地哼:“还等什么,快点啊。”

张言之没吭气,就势亲了亲她的眼。

“……?”临门一脚被叫停,黎梨心口的火瞬间转移了阵地。

脏话差点要脱口而出,好在一阵电话铃替她保住了仅剩不多的形象。

张言之拿额头抵了下她,起身。

“喂?”他回头看黎梨,对方不出所料回给他一个白眼,随后钻进了被窝。

“放门口就行,谢谢。”

黎梨气恼地拉高被子。

门敲了几下,张言之套好上衣,开了条小缝,道谢后接过外卖小哥递来的塑料袋,落锁。

回来发现她蜷成一团。

走过去把袋子放在桌椅,饶有兴致观摩半分钟,他俯身,单手捞起她。

“你别碰我。”黎梨真恼了。

张言之扯她的被:“……起来,我换一套床单。”

黎梨火气实在没兜住:“有病啊你。”

张言之笑了笑:“嗯。”

黎梨没了脾气,气焰跟着他这一声无波无澜的肯定消下去,乖乖滚到另一边给他腾出位。

张言之把自己的外套拿开,任劳任怨,取了一次性毯子来铺。

黎梨背过身,故意不看他。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他中途去了趟浴室,回来拍了拍她:“水放好了。”

黎梨闭眼装睡。

“快点。”张言之站在她旁边,发梢还湿答答地滴着水,半晌才道:“吃完饭去洗澡。”

闻言,黎梨才撩起眼,不情不愿地说:“我不饿。”

张言之也不勉强:“那洗澡?”

黎梨专门和他作对:“……不想洗。”

张言之眉毛皱起,满脸不赞同。

“怎么,你嫌我?”

张言之抿唇没吱声,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白,黎梨看晃了眼。

方才的忍气吞声消失无影,黎梨总算找到个爆发口,当即就跳起来,颐指气使剜他一眼,挑事道:“你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你嫌弃我!”

“……”

张言之眸色更深。

黎梨顺着那饱含深意的目光向下看,忽地尖叫一声,撩起枕头就往他的方向砸:“流氓!”

张言之面无表情把枕头拿开,不为所动地复述:“哦,去洗澡。”

黎梨鼓了腮帮。

“或者我帮你洗。”肯定句。

“……”论耍无赖,黎梨九个脑子都玩不过他,她当即败下阵,老老实实收拾好自己,随便套了件他递来的睡衣,抱着洗漱用品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黎梨吹干头发,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抬脚下了台阶,转头就见张言之正双腿交叠靠在床头上玩手机。被单和枕罩都换了新的,电视柜前还整整齐齐放了两瓶矿泉水。

气不打一处来,她深呼吸一口,走过去,拉开床对面的椅子坐下。

随便拆了个纸盒,也没看包装,就开始吃。

张言之买的速食,基本都是些面包饼干,吃起来不太费事。

他买的种类多,黎梨胃口又小,每样咬几口就饱。

张言之一直安静地等她吃完。

“饱了?”

黎梨抽了湿纸巾擦嘴巴。

又取过水瓶喝水。

张言之搁下手机,凑上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自觉搁进她肩窝。

“……少动手动脚。”

黎梨哀怨瞥他,冷不丁想起句特应景的台词,思想抛锚,没过脑子就溜出口。

“你除了会弄我一脸唾沫,还能做什么?”

张言之脸黑了一度。

再出声,就夹杂了危险:“从哪儿学的?”

黎梨嘴硬:“事实。”

张言之哼笑两声,关灯。

“诶,我水还没喝完……”

水源被他夺走,乌漆嘛黑的狭小空间中,塑料捏扁摩擦的声响格外明显,黎梨尾音洇没在后续的求饶里。

没心软,张言之揽着她的腰,抱她翻身,腿颠了颠,换她在上面:“别喝了。”

“……”

黎梨被亲得七荤八素,瓮里翁气地哼唧,表达不满:“事不过三,你这次再不玩真的就死定了。”

他恶劣一动,让她后面几个字变了调。

黎梨不甘示弱,咬上他的唇。

他吃痛嘶声,却无限纵容,认真配合她的一举一动,还时不时出言点评:“就这么点劲儿?”

“我没给你吃饭么?”

“用力点。”

“……”

这几句话简直刷新了黎梨的三观,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张言之。

黎梨实在想象不出来,他究竟是怎么顶着一张死人脸吐出如此骚包的言论。

几次尝试都达不到他满意的水平,黎梨累得气喘吁吁,索性也摆烂,让权:“那你来。”

张言之闷闷笑了两声:“你确定?”

他询问。

黎梨晕乎乎地点头。

得了肯定的张言之纵身翻上,位置颠倒,双臂堪堪擦过她的耳际。

“怕吗?”他手触到她睡衣裙摆,要掀不掀。

黎梨摸黑咬上他的喉结:“少废话。”

“再不来,你就给我滚蛋。”她语露张扬。

他还是笑,将她的衣服上推到脖颈,慢条斯理地撤开距离,悠悠挑眉道:“怎么没穿?”

黎梨气急败坏地抬脚去踢他。

“这么迫不及待?”他仿若变了一个人。

黎梨算是看明白了,嗤他:“张言之,你就装吧。”

张言之扶她腰的手动了动。他没回应,而是再度躬身,黏腻吻向她的心口。

短暂又激烈的深吻,水声与呼吸声交织,伴随他含糊不清的字音。

“你想清楚了?”他游离在失控边缘,勉强找回些理智,最后一次和她确认。

黎梨真受不了了,迷乱看他,被折磨得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嘴巴微张着平复情绪。

“黎梨,你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张言之绷着身子睨她,发烫的指尖在花蕊之处流恋不舍。

黎梨扣了他的手到胸口。

“后悔什么?”她结结巴巴问得艰难:“张言之,你看了摸了亲了,跟我说后悔是不是晚了?!”

张言之看着她:“那你信我吗?”

黎梨赌气:“信不了一点。”

张言之屈指勾了下,黎梨立马闭嘴。

“哦,”他应得不咸不淡,专注感受着她,偏面容维持得冷静克制:“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碎得不成样。

“你,不会吗?”事到如今,黎梨已经想不出别的理由,身体紧密相贴的位置,她能轻易感知到他渴望的存在,他一只手的掌心就托在那个地方。

“要不还是我来吧。我看过……一些教材,”她小幅度地晃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妄图占据主导:“我可以教你。”

静滞三秒,张言之彻底摒弃原则。

黎梨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弄得措手不及,脖颈延展成漂亮的弧度。

他倾下头,像先前一样零碎地吻着她。

空气到处弥漫起沐浴露的清香。

体内像有陌生感觉肆意流淌。黎梨气息不稳,无依无靠的小腿不受控上抬,脚趾蜷缩,展臂半抱住了他的脑袋。

好巧不巧,他本就偏硬的发质还沾着湿,黎梨被刺激得哆嗦,无奈下只好紧紧咬住牙关,才避免了一些羞耻的尴尬场面。

可身体远比她想的更加诚实。

冰冷的水滴从他发丝上滚落,张言之抬了抬头,眼中情潮炙热汹涌。

“要停吗?”他绅士极了,额上水珠不断砸落在纯白床单,晕开一朵朵暗色的小花。

黎梨意识早就飞走大半,结果一听他这话,又急了,心跳声凌乱无序,她头一回面红耳赤地爆了粗口。

刚落地两个字,张言之就含住她的舌。

寂静中,似有塑料包装撕开的声音响起。

黎梨全身瘫软,只听见他说——

“反了。”

第57章

◎“我可以养你的。”◎

*

痛感是骤然席卷而至的。

黎梨疼得直冒眼泪, 指尖死死攀附着他的后背。

张言之也没好受到哪里去,汗珠一滴滴砸落,却不敢再进一步。

脚踝握在他掌心, 两人维持着姿势僵持了一会儿,黎梨忍不住, 悄悄动了下。

被发现,他制止住她, 一动不动。

床单揉出褶皱,粘在身下变得不成样子。

张言之闭了闭眼, 凝神感受着她的,手背绷得青筋狂跳。

“继续吧。”长痛不如短痛,黎梨咬着唇催促。

张言之歪头看她, 见她眼尾不由自主染上一层薄红, 心里涌现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谓足。

很阴暗的想法。

他明知不该以此为傲, 却又不受控地因短暂占有而沾沾自喜。

血肉相融。他此后便不再是孤单一人。

黎梨不知道他内心的弯弯绕, 半天没等来反应,急得来回蹭了蹭, 毫不意外引来了两人一阵颤栗。

好死不死, 张言之第一次没有经验, 因她这么没有章法的一动,前期准备全都白费。

“……”俊脸当即黑了一度。

可惜黎梨还不知死活地松一口气:“啊,结束了是吗?”

张言之板着脸不说话, 身子硬得像石头。

等不到回答的黎梨伸手去推他, 还没干什么就累得气喘吁吁:“那, 我再去洗个澡。”

发了一身汗, 黏在身上, 腻得人实在难受。

黎梨后悔死了,觉得那些什么书上的描述简直是乱教,除了疼,压根没感觉到别的。

她刚要起身,张言之却拦手一拉,将她肩膀扣上,倒转了个身。

黎梨不明所以转头。

“等会儿洗。”他还是这句话。

黎梨:“……”

腿被人推着向上,黎梨有点羞耻,不动声色地往上爬了点,又被人拽着脚腕拉回来。

张言之把东西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里,顺手抽了个新的。

黎梨终于怕了:“……还来啊?”

他并不回答她。

“要不算了吧,我们下次、下……”她讨饶想走,安抚似地推他:“或者晚上,晚上好吧?”

黎梨很了解自己,她就是典型的叶公好龙,对于未知情欲,也就嘴上好奇。

亏得张言之脾气好能忍,哪怕动真格之后照样无限制迁就着她。

不过,她也很享受他的纵容就是了。

“不好。”他难得拒绝。

俯身钳了她的下巴,指尖游走在感官之上,他肆无忌怛地掠夺着呼吸。

那股热浪又来了。

熟悉的感觉再次来临,黎梨下意识蹙眉,呜咽发出抗议。

“就这一次。”张言之咬她的耳垂,闷声保证。

眼睛、嘴巴、还有皮肤……哪哪都在流水,黎梨早已无力思考,只能放任他无休止地胡闹。

忘了究竟哪一个瞬间。

张言之空出手,摸上她的脸,黎梨嫌弃避开,他却无声笑了笑。

垂首,虔诚吻向她额头。

亲昵且眷恋般地。

“宝贝儿。”他哑声唤她,半哄半骗:“睁眼。”

黎梨迷迷糊糊照做,艰难聚集起本就涣散的目光。

下一秒,张言之毫无征兆闯进她的世界。

尖叫戛然止声。

他去亲她嘴巴,一点点舔舐掉她涌出的眼泪。

缓缓喘息,尽可能保持不动,给足她适应的时间。

“看见了吗?”张言之依旧忍耐着。

视线隔空相接,他的眸色黑得纯粹,其中爱意浓烈到陌生,黎梨看呆,恍惚间竟有一瞬失神。

耳鸣嗡嗡,暴雨冲刷肆虐。

周围一切仿若渐行渐远,她隐忍的啜泣,如同世间最有效的催化剂,吞没了他全部理智。

灵魂随之颤栗,他如视珍宝地将心捧握,胸腔轻微震动,是他在她耳边低语轻诉。

“我的。”

黎梨就像根绷紧的琴弦,本应是难受的,可又被他这轻飘飘两个字迷了心智,滋生出好奇:“什么?”

空洞的痒意顺着脊椎骨上攀,她膝盖跪得发麻,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刺激一涌而上,黎梨彻底软化成一滩水,近乎崩溃地催他:“你快点啊。”

张言之撑着身子看她,自制力在此刻临近负荷,眼神暗得出奇,却还是轻声问她:“确定要快点?”

黎梨吃力地回复:“我让你快点说。”

“嗯?”

“你说什么是你的。”她哽咽。

“……”

张言之低低笑了两声,勾了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以行动作答。

黎梨张开嘴巴,想恼,被突然一碰,音调当即拔高两度:“说话啊!”

最后一字,尾调破碎又绵长,听得她都不好意思,只好咬紧下唇反抗。

“别咬。”他搂着她进怀,把食指伸过去,到她嘴边:“含这个。”

黎梨皱眉别头:“不要。”

张言之凑上去亲她:“怎么?”

“脏。”她理解不了他,分明之前还洁癖得要死,但一到这事上又没了原则。

“我的,不脏。”

“什么是你的,你刚才明明用手……”说到一半,黎梨忽然察觉不对,止声,羞恼瞪他,两颊气鼓鼓的。

张言之拨开她鬓边洇湿的长发,还是笑,故意不深不浅地耗着:“嗯?说啊。”

他一字一动,字字带劲:“我的手怎么了?”

黎梨憋红了脸,死活不愿意开口。

张言之也不着急逼她,俯下身,好声好气地伺候。

他也没再说话,专心干事,狭小的房间一时静极,仅剩他们彼此交融的呼吸。

屋内没开灯,只有厚重的窗帘摇晃。

还有偶尔漏进来的一点光。

暧昧交织缠绕,黎梨在水深火热时睁眼看她,不料正和他撞上。

他在她注视下埋首,啃咬。

她伸手想拦,可他来者不拒,由掌心亲到她指尖,咬含住,轻抿细磨。

黎梨遭不住,不过几秒便举手投降,然后他又覆身而上。

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将那无赖话再说一回。

次数多了,黎梨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迷迷糊糊地想,他说的大概是——

“黎梨,我的。”

……

张言之食言了。

他虽答应她就那一次。可事实是,除了那一次,还有后面更多次。

也可能是他孤独了太久,贪恋她的温暖。

张言之苦笑低睫,为自己找了这破烂的借口。

身下,黎梨已然失神,脱力地阖眼失去意识,手臂茫然又无措地交叠,松垮搁在枕边,面泛红潮。

俯视着她垂涎的唇角,纵然刚经历几番情潮的张言之,心跳依然后知后觉地漏掉一拍。

恶劣心思一起,他不让她睡,拽着手腕将她拉起。

张言之蓦地抱她坐好。

“宝宝,等我好吗?”

他声音缱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给我点时间,你毕业,我就娶你。”

可惜黎梨困得要死,根本听不清他讲话,下巴落空,一点一磕的,只想睡觉。

他掰了她的脸,又凑上来接吻。

黎梨完全是习惯性反应,张嘴,任由他胡来。

热度节节攀升,他半抱着她去了浴室,瓢泼的水声兜头淋下,溅在白瓷地面,浪花便接连绽放。

直到一场骤雨初歇。

他们两个人都略失神,张言之重新收拾了床榻,抱她躺好。

脑袋一挨枕头,黎梨就自觉朝里滚,卷了大半的被子,咕哝着说:“不来了不来了,说什么都不来了。”

张言之好笑瞧她,够了手机。

“不吵你,睡吧。”他躺到她身边,不同于她的疲惫,精神头很足。

得到赦免的黎梨终于安心睡去。

处理了下手机几个小时积攒的消息,张言之侧头瞥了她一眼,见她背朝自己睡得香甜,不免弯了弯唇角。

震感传来,他又收回眼,仔细看了看对方的回复-

黎梨这一觉睡得熟,睁眼时,抓起手机再看已经接近七点。

临至冬季,江都天黑的早。

她忍着小腿酸软踩了拖鞋,拉开窗帘向下一瞧。果不其然,楼下已有了许多摆摊的小贩。

肚子恰时发出抗议,黎梨转身想去叫人,这个时候才发现张言之不见踪影。

她狐疑地喊了一声。

卫生间黑漆漆的,也不见回应。

奇了怪。

黎梨躬身捞过手机,准备打字给他发信息。才打一个字,门口就传来把手转动的声响。

“醒了?”

四目相对一霎那,他恢复往日的冷傲,淡淡转身落锁,把手上提着的塑料袋拿到桌上拆开:“过来吃饭。”

黎梨小步挪过去,看了眼他买的东西,乖巧拉开椅子坐下。

“你干什么去了?”她随口问。

张言之给她打开包装,露出里面的龙虾,抽了张湿纸巾擦手:“不明显?”

黎梨拆了双筷子,交叉磨了下:“买饭吗?”

张言之不置可否,坐到床边。

“哇,你从哪儿买来的这种剥壳的虾呀?”黎梨食指大动,夹了一个放进嘴巴嚼着,幸福眯起眼:“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这个。”

张言之手抚上她后脑,摸了摸,没正面回答,只说:“那你多吃点。”

黎梨非常给面子地塞了几大口。

“慢点。”他给她开了瓶果汁。

黎梨喝了口解辣,想起:“你吃吗?”

“我吃过了。”

“好啊,你吃饭不带我。”

“……我给你带了饭。”

“哦,你吃独食。”

黎梨不讲理,故意和他犟:“太过分了,男朋友,你怎么出门吃饭都不叫我呢?”

张言之默了会儿,挫败叹息:“我的错。”

黎梨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

“好吧,不过看在皇后侍寝有功的份上。”她又接着吃东西,囫囵不清地说:“朕就大发慈悲恕你无罪。”

张言之望着她鬼灵精怪的模样,心念微动,片刻后扯唇,配合地回:“那就,谢主隆恩。”

闻言,黎梨夹菜动作停了停,旋即惊悚地扭头看向他,语气略迟疑地双标猜测道:“你想篡位?”

张言之脸沉下来:“胡说什么。”

黎梨放心吃起来。

张言之一声不吭地盯着她吃。

黎梨余光注意到,莫名有点难为情:“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张言之想了想,实话实说:“好看。”

黎梨脸红了:“哪里好看。”

张言之没犹豫:“哪哪都好看。”

黎梨嘀咕着放下筷子:“就会哄我。”

张言之轻笑,自觉去收拾烂摊子。

“我感觉我最近不运动都发胖了。”吃饱喝足,黎梨摸了摸肚子,跟他吐槽:“幸好现在是冬天,要不然我衣服估计全都要重买了。”

张言之装好垃圾,去卫生间洗了趟手回来,坐进她旁边。

“啊,不过,”她心情转变很快,没一会儿注意力又被引走:“今天终于考完四级了!”

张言之扬眉:“不就一个小考试,至于这么高兴?”

黎梨幽怨瞄他一眼:“跟你这种学霸讲不清楚。”

张言之但笑不语。

“诶男朋友。”黎梨托起腮帮,突然提起曾经的赌约:“你还记不记得说今年寒假要带我去见家长?”

话落,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张言之好像愣了下。

“……就知道你不记得。”黎梨没心没肺地弯弯唇:“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会一次考好?”

“抱歉。”张言之解释:“我以为你说的是明年。”

黎梨:“?”

“你当时说等成绩出来。”张言之委婉提示:“一般这个成绩是春季,也就是下学期才出。”

黎梨震惊:“啊,这么慢么?”

确定她没有生气,张言之“嗯”了下。

“那,要不我提前预支?”黎梨和他商量:“你就当我考好了,行不?”

张言之答应了。

似是没料到他会那么干脆,黎梨开玩笑地逗他:“上次磨了那么久才答应,怎么这次转性了。”

“你是怕我吃干抹净,翻脸不认账啊?”

“哦,你会吗?”张言之失笑。

黎梨戏路很宽,这会儿又扮作强抢民女的恶霸。

她伸手摸上他的脸揩油,郑重其事:“放心,小美人,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张言之没躲,摁住她作乱的手,就势凑到唇边亲。

酥麻感再次泛上,黎梨掀起眼皮看他。

他没来得及脱外套,一身宽松夹克衣配阔腿牛仔裤的装扮,衬得人更挺拔俊朗。

完全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一挂。

窗边布帘半拉,有风吹动,浅淡月色渗透了微光。

他的额前坠下几根细碎的发,眸中点星,连带卷翘的睫毛也映出几丝光晕。

黎梨着迷似地凑上去:“阿言,你好好看。”

张言之眼睫颤了下。

“好看到,我想把你藏起来。”她前言不搭后语,没有任何逻辑地询问:“如果我能给你很多很多钱,你愿意住进小黑屋吗?”

张言之抿唇,不发一言。

“我说真的,我可以养你的,以后别那么辛苦了。”

“你干嘛什么都要和我抢。”他笑,却不接茬。

黎梨静了静。

“好了,不说这个。”张言之显然不想在这上面深究:“你身上有没有不舒服,我买了药,要涂吗?”

黎梨稀里糊涂:“什么药,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张言之说得直接:“那里呢,还疼吗?”

黎梨一梗,不免怨怼:“你变态啊?”

结果张言之又“嗯”:“疼吗?”

他好像对这个问题格外执着。

黎梨仔细回忆了下,其实一开始剧痛过后,后面基本就是别样的感觉了。但这些,黎梨自认脸皮还没有厚到能面不改色和他谈论的程度,于是便打马虎绕开:“没事。”

张言之点点头:“我给你擦药。”

“?”黎梨惊了下,缩起身子后撤,拒绝道:“不用了。”

张言之不理解:“为什么不用,都肿了。”

他还有脸说。

黎梨没他的好心态:“我说没事就没事。”

张言之低睫,“哦”了下。

“那等你睡着我再擦。”

“……”

【作者有话说】

1.

言之我呀,有的是办法。

第58章

◎“姐姐,叫啊。”◎

*

水声淅沥, 张言之又去洗澡了。

黎梨平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放在枕边,他没带走, 嗡嗡震动了一下。黎梨开口想喊张言之,还没来得及, 对方就发来视频通话。

一时不知该怎么办,黎梨拿起来, 准备去卫生间给他。

隔了道磨砂的玻璃门,他身材轮廓若隐若现, 尽管已经干过更为亲密的事情,可她还是热得别开了眼。

象征性敲门三声,她努力公事公办。

“你的手机在响。”

水声停了。

“哦, 你直接挂断就好。”他语气随意。

黎梨犹豫:“这……不太好吧。”

他连是谁都没问。

余光跟随下撇, 她张了张嘴:“好像是岑老师的电话。”

尽管不同专业,岑今山的名号黎梨还是有所耳闻的。

南礼数学系开山鼻祖第一人, 如今已八十岁高龄, 仍执着坚守在教学一线。博学洽闻,比肩诺奖得主, 最以“惜才”著名。

学生们都知道。

这种学术大牛一般不轻易给学生打电话, 况且这个时间点……

黎梨也怕耽误事, 捧着个“烫手山芋”,焦急道:“哎呀,你快出来啊。”

把手拧下, 门由内拉开, 他低下头, 话露不解:“出来干什么?”

黎梨脑袋埋得像只鸵鸟, 知道他是无意, 却还是忍不住脸红:“你穿衣服啊。”

张言之看她一眼:“不是有浴巾?”

黎梨和他说不通,把手机扔到他怀里,就要走:“那你接。”

铃声恰好断了,张言之解锁瞅了一眼,没回。

黎梨重新上床睡下,顺道拿了自己的手机来玩,等了会儿,没听见动静,困惑抬起眼。

张言之在她的注视下掀起被子。

旁侧陷进去一点,黎梨转身:“你干嘛?”

他答得理所应当。

“睡觉。”

“……你不给老师回电话啊?”

“不回。”

得,够拽。

黎梨冲他竖大拇指:“弟弟,你是这个。”

张言之偏头,皮笑肉不笑:“哦,你指的哪方面?”

“……”黎梨这方面脸皮薄,剜他一眼,埋怨道:“人家网上都说,姐弟恋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找个听话懂事的。”

“谁承想,轮到我这儿,就变成对抗路了。”

张言之挑眉:“怎么个懂事法?”

“不说天天把‘姐姐’挂嘴边,”黎梨还真认真思考了下这个问题,“至少不毒舌吧?”

“哦,那我不说话你又不行。”

“不一样,该说还是得说,闷葫芦我也受不了。”她极难伺候。

张言之思琢片刻:“那我叫你‘姐姐’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你应。”

“你好意思说?”她嗔:“不反思一下自己都是什么场合喊的。”

张言之但笑不语:“哪种场合?”

黎梨嘴巴张成“O”形:“张言之,我发现你这人越来越没脸了。”

被骂了的张言之低低笑出声。

黎梨气得踹了踹他。

“别闹,你要真有力气,我们换别的地方用。”他指腹摩挲她的脚腕。

“亏我以前认为你不是重欲的人!”她呸声。

“那是你对我的理解有误。”张言之懒散轻笑,唇角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冷不热,面上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无欲无求的清冷模样,指尖动作却不停,趁她发愣的功夫翻身向下。

“还有——我得纠正你一点。”

黎梨大口喘着气,胸腔起伏不定,挣扎着,试图平复呼吸:“……什、什么?”

“姐姐。”他吮吻她的脖颈,而后含住,再轻咬,直到细嫩的皮肤浮起红痕,仿若刻下了独属于他的印记。

“我叫你,只是告诉你,我是个成年男人。”

黎梨怔了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所以,当然重欲。”他俯首,不让她消停,拉拽着她沉沦:“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他们踉踉跄跄地接吻。

难舍难分之间,光全落成了虚影,头顶灯光晃得人眼晕,黎梨挣扎着伸手去够开关。

“张开。”

他命令,攥了她的腕回来压着,不让动。

黎梨:“?”

“关了灯过会儿还怎么擦药。”他笑着,理由充足。

“……”

黎梨不客气地朝他脸上踢了一脚。

……

一晚上的时间。

足以让黎梨看清张言之的真面目。

黑发凌乱,情潮迭起。他沉迷于情事时,态度总强势到不容反抗。

而且,这个混蛋口中还一遍遍喊着“姐姐”。

称呼用得是恭恭敬敬,可每每当她稍加松懈,他就能再次送她溃散。

目之所及的灯影摇曳。

浪潮一波未平,她忽地失语,喉咙呜咽地攀紧他的肩,咬唇,指尖嵌入他的皮肉。

张言之额角青筋突突跳,察觉到不对,抵额撑身,就想去看。

黎梨坚持不让他动。

张言之忍耐着,等她缓和。

黎梨怕他太难受,松手去攥床单,又被他捉回来搭好。

“姐姐,我疼。”

他的汗顺着下巴滴落,偏头,凑近她耳边,呢喃,有一搭没一搭地啄她的发。

黎梨明显不吃他这一套,眨眨眼,垂在睫上的泪要落不落地扮可怜:“我也疼啊……”

话落,张言之就笑。

俯身凑到她耳边说了句荒唐话辩驳。

“可你明明很爽。”

“……”黎梨抽空白他:“何以见得?”

他又不说话,搂抱着她坐起来,背靠床头,和她面对面。

黎梨不知所措。

“那你自己来。”他摆烂似地发话。

“……”

黎梨被他这副孩子气模样逗笑了。

张言之凉凉瞥她。

“你多大了啊,张言之。”

他抿唇不言。

黎梨试探性动了动,稍稍一下,食指滑过他的喉结。

张言之当即隐忍地闷哼。

黎梨玩上瘾。

“你声音真的好性感啊。”她亲他的唇,被躲开,也不恼,学着他的样,伏身。

张言之把她捞上来:“想干什么?”

黎梨无辜:“哄你啊。”

张言之绷着脸:“……就这?”

黎梨:“不然?”

张言之难得沉默了下。

眼瞧她坚持着要继续,他赶紧夺回主动权,箍住她的腰。

半开的窗边吹来晚风,黎梨发丝如瀑。

黑与白色彩对碰,强烈刺激着视觉,他目不转睛地将她的失态尽收眼底。

“真够娇气。”她恶人先告状,舒服之后不忘谴责:“占了便宜还不笑。”

张言之配合地扯唇。

黎梨还是不满意:“……敷衍。”

“哦。”

“我说,你就不能改改口头禅吗?”

“?”

“老是哦哦哦的,多没意思,下次你就嗯,或者嗯嗯,会吗。”

“……”

“好了,别拉着脸。”消停不到三秒,黎梨压抑着喘息,调戏:“再叫声姐姐给我听听。”

她给他做示范:“嗯?”

张言之突然大力。

变了音调的黎梨没控制住叫出声,恼怒看向始作俑者,眼神警示让他收敛。

谁料张言之非但不在意,反而进一步地变本加厉,像个混账:“嗯,别抖。”

“姐姐,”他亲她耳侧,声中含笑,摆明了没安好心。

“接着叫啊。”

“……”-

翌日清晨。

闹钟刚响一声,黎梨就睁开了眼。

转过身去瞧,张言之居然早就醒了,正垂眸摆弄着手机。

黎梨缓了缓,抬手,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啊。”

听见声响的张言之回头,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轻声,不答反问:“怎么醒了?”

黎梨翻身,手搭上他的腰,哼哼唧唧重复了一遍:“几点。”

“八点不到。”张言之替她把被子掖紧,亲了亲她的额头:“再睡会儿,嗯?”

黎梨晕晕沉沉地点头,提醒他:“十二点要退房。”

“我知道。”张言之哄着她。

思绪渐渐清明,黎梨不大能睡着,索性睁开眼:“你刚刚在干嘛?”

张言之简单解释了下。

“在给我们点午饭,正好瞧见岑老师发的文件,就顺便看了。”

黎梨撑着身子坐起,对这些不感兴趣。

“黎梨。”张言之冷不丁喊她。

黎梨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我……”张言之欲言又止。

“诶,我拖鞋呢?”她没找着。

“在浴室,我给你拿。”

话题就这么被岔开。

黎梨踩着鞋去洗漱,牙膏是挤好的,她拿起来就往嘴巴里塞:“诶对,你毕业实习是不是快结束了啊?”

张言之“嗯”了下。

“那下周能回学校吗?”

低头吐掉漱口水,黎梨探出点脑袋,笑盈盈问他:“元旦放假,要一起出去玩吗?”

张言之略迟疑。

黎梨抽了湿纸巾擦脸,走出来。

“我们班助生日宴,本来我不是很想去,但我室友你知道吧,她们都不让我脱离组织。”

张言之神色一顿,抬头,静静地看着她。

黎梨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不过你要是有事的话,我就一个人去吧。”

喉结滚动,张言之在脑中把她说的人对号入座了一下,问:“是许家明?”

黎梨没否认:“对。”

她想起什么似的:“我之前的确答应过你不和他玩。”

“但这不是,”她弯唇笑得明媚:“特殊情况特殊分析嘛。

“又不是我一个人,我们班人都去,就我不去的话,怪不礼貌的。”

张言之长睫垂落,遮去眉眼中的情绪。

“不过人家也说了,可以带家属,所以我这不是先问你嘛。”她挤过来抱住他,撒娇:“你跟我去好不好?或者,要是你实在没空又不喜欢的话,我不去也行?”

张言之无话可说。

事实上,他也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你去吧。”他最后让步:“到时候把地址发我,结束了去接你。”

黎梨抬起头:“你真不和我去啊?”

张言之手护在她两侧,沉吟:“我可能会有点别的事。”

黎梨“哦”了下:“什么?”

“还不知道呢。”他拍拍她的肩膀:“再说吧,要是到时候没事的话,就跟你去。”

黎梨:“……”

……

窗边叶子黄了便落,日子一眨眼来到周五。

黎梨她们专业临时加了堂公开课,地址选在教学大厅。

多媒体教室,面积不小。

念着人多适合摸鱼。

黎梨特意赖了会儿床,发消息让早起的沈沐帮自己提前占好了座,随后便心安理得地睡到了快晌午。

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去。

黎梨刚一落座,邵小雅的脑袋就凑了上来:“嘿。”

黎梨做贼心虚,吓了一大跳,鬼鬼祟祟往台上张罗一眼后,手捂胸口,压低声音道:“我天,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邵小雅摸摸鼻子:“我一直在啊。”

前排的沈沐闻声扭回头:“确实,人小雅给你留的位置。”

黎梨颔首道谢。

讲台上,唯一的男老师还在慷慨演讲。

宽松却贴身的西装西裤,手捧保温杯,露额油发戴眼镜,顶着的啤酒肚腰间还系了条挂钥匙串的皮带。

极具标识的中年男人装扮。

黎梨大概扫了眼,便百无聊赖收回目光。

“梨子,我跟你讲,这老师可真是能叭叭。”邵小雅憋不住吐槽:“都讲了快四个小时,愣是一页PPT没翻。”

黎梨取出包里的平板:“想开点,万一就那一张呢。”

“拉倒吧。”

邵小雅简直无语,下巴稍抬,隔空朝智慧屏右下角的地方虚虚一点,示意:“你没看见?一共10页的内容。”

“说不定后面都是‘感谢聆听’呢?”

黎梨毫不在意,垂眼,跳转进B站,把剪辑好的作品设置了上传时间。

邵小雅瞄着她的举动,稀奇:“你今个怎么不着急下课了?”

“这不像你啊,竟然还主动提前交了厉老师的期末作业。梨,这样的你让我感到好陌生。”

“小姐姐,我毕竟才来好吧?”黎梨退出界面,转头:“而且我提交作业有什么稀奇。”

“我本来就是个勤奋好学的小姑娘,ok?”她厚颜无耻。

邵小雅诧异瞧她。

话筒传出的电流音刺啦,正前方的老师终于翻了个页。

黎梨单手托腮撑在桌面,和她对视:“还有什么问题么?”

邵小雅举手,无声给她鼓掌:“姐妹可算知道你是怎么拿下的南礼第一高冷花了。”

“嗯?”黎梨有了点兴致。

“脸皮够厚。”邵小雅由衷称赞。

黎梨嘴角一抽:“谢谢夸奖。”

“好了,我们今天的讲座就到这里结束。”

不知是不是凑巧,她们这边刚聊完,台上老师就很给面子地翻到最后一页:“同学们离场时记得来前排找自己班班助签到。”

黎梨耸肩炫耀:“你看,我就说吧。”

邵小雅和沈沐起身,相视一笑。

收拾了书包站直,黎梨视线滑过周围一圈,纳闷:“林霜人呢?”

“哦哦,她在前面呢。”

邵小雅手勾上黎梨肩膀,推着人边走,边和她说明情况:“她不是学习部干事嘛,今儿这活动就是她们部门主办的,前面那个老师你知道吧,团委的刘坤老师,整个校会的直系领导,她肯定得往前坐坐给撑场面啊。”

黎梨“哦”了声。

“你怎么一下子变得无精打采?”

沈沐在旁替她狡辩:“她不向来都这副死样。除了谈恋爱,你有见过她对什么人或事表现过持续高涨的热情?”

眼里心底只装得下自己在意的东西。

钝感力超绝。

邵小雅对此表示认可:“的确。”

“……”

三人慢吞吞地跟随队伍来到前排。

挤在人堆里的林霜隔老远招手,弯腰,附耳与身边人讲了点什么,就跨上桌子掉头,逆着人群向她们的方向走。

……

另一边。

台上刚讲完课的刘坤磕了茶杯,专心整理着教案。

忽地,手机屏幕亮起一瞬。

他拿起来看,下意识去扶镜框。

第59章

◎“你盯着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

下午没课。

林霜和黎梨一行人汇合之后, 又聊了会儿闲天,等排到的时候,四人让沈沐拿笔给统一签了退, 便整整齐齐一同相伴着去了食堂。

接近午休,室内没几个人。

黎梨买了份过桥米线, 解开衣扣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才接过沈沐递来的勺子, 舀了勺清汤凑近嘴边,小口抿着。

对面, 邵小雅还在叽叽喳喳。

“霜,你说这刘老师,怎么突然想起跟我们这群大一新生讲起职业规划了啊?”她忍不住吐槽:“再说他说的那个外出留学公派, 不也是针对毕业年级嘛。”

“现在就和我们说, 不觉得太早了?”

“还好吧。”林霜弯唇笑,语调是一贯的温温柔柔:“估计学校也是想着让咋们早做规划, 也是为我们好, 你就忍耐一下。”

沈沐附和点头:“没错。”

邵小雅依旧难以理解,惆怅扶额:“可我还是感觉太揠苗助长了。”

“小雅, 成语可不是这么乱用的。”秉承调侃的心思, 林霜半开玩笑地纠正她:“揠苗助长也得人本身是个好苗苗。”

“像我们呀, ”她左右瞅一圈,自谦:“充其量叫笨鸟先飞。”

闻言,邵小雅不甚服气:“谁, 谁笨了!那我还说我是大智若愚呢。”

林霜但笑不语。

眼珠子转了转, 邵小雅将矛头对准一直以来都默不作声的无辜群众。

“哎呀, 你看看, 都怪你们乱说话!”

“什么?”偏林霜还搭了句茬儿。

邵小雅朝黎梨抬下巴:“梨子都无语地不搭理我们了。”

高冷的黎梨刚喝完汤, 夹着筷子戳了块豆腐,也着实没料到怎么自己出了一会儿神,脑袋顶就平白飞来这么大的一口黑锅。

张口的动作一顿,她停下来,凉凉瞥一眼邵小雅。

后者不无心虚地别开视线。

“得了吧,小雅,你还说人家。”瞧见她俩的反应,林霜简直乐得不行,嬉皮笑脸地捧腹揶揄:“人梨子的对象可是真天才,你拿什么比。”

邵小雅咕咕哝哝地“切”一声:“有男朋友了不起啊。”

林霜动唇欲答。

“没有。”黎梨正义执言,二话不说就放了筷子:“有男朋友,没什么了不起。”

“你看我就说……”邵小雅得了便宜卖乖。

“有我家阿言做男朋友,才是真的了不起。”黎梨双手交叉撑起下巴,笑眯眯补充。

“……”

邵小雅默默将打好的怼人腹稿又咽回去了,连带狗粮一起。

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张言之上面。

沈沐冷不丁想起一件事,也是出于好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

“诶,梨子,说起这个。”

黎梨转头“嗯”了声。

“张言之他不是下半年就该毕业了吗,”沈沐回过头,和她平视:“有考虑过往后的工作计划不?”

黎梨诚实摇头。

“还没开始找?”她惊诧。

黎梨又摇头。

“那就是没满意offer?”她确信。

黎梨依然摇头。

“摇摇摇。”受不了,沈沐伸手戳了下她的脑门:“你是小孩玩的拨浪鼓吗。”

黎梨还想摇头,却挣扎不出,头被她固定住,只好老实眨眼,道:“不是啊。”

“你再给我已读乱回试试。”她大发慈悲地松开手,放她自由。

黎梨撇撇嘴,五指并拢扶上脸:“那我确实不知道嘛。”

“你是他女朋友,他没和你说?”沈沐着实有些不可置信:“要不要这么保密,连小三届的女朋友都防?”

“不是,”黎梨打断她:“怎么正经话从你嘴巴里出来就变那么难听了。”

她不满指责:“什么叫小三,我可是唯一一位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正房夫人好不啦。”

沈沐翻了个白眼:“大姐,你能不能听重点,是小三届,不是小三,我是说你比他小。”

“唉,也不是。”越描越乱,她差点被这家伙绕进去:“我的意思是——”

“你们俩又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他没道理不和你商量啊。”

“况且,毕业以后工作成家,这不都是顺其自然的,而且你们俩……”

说到这里,沈沐忽地止声。

“嗯嗯,他们俩怎么?”听入迷的邵小雅焦急催促:“沈沐你别卖关子,赶紧说啊。”

黎梨也挺茫然:“沐沐,你想说什么?”

“……”思绪陡转急下,半晌,沈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俩,应该,不是谈着玩吧。”

她说得缓,漂亮的秀眉蹙起,像是困惑,语气却肯定。

邵小雅:“你这是什么破问题。”

黎梨突然笑了声:“不知道。”

三人齐刷刷把目光射过去,汇聚到一处。

“这么看着我干嘛,反正我不是。”

“但是他,我说不准。”黎梨重新提筷,自顾自低头吃起饭,两颊的腮帮随着咀嚼的行为一鼓一鼓:“可能百分之五十吧。”

邵小雅惊呆了,点评:“这么渣的吗?”

“也不算。”黎梨头还低着,没人看得清她面上表情,光听声的话,倒是也和平日里大差不差:“他就是那样的人。”

教不会,问不出。

他太习惯掩盖自己的想法。

“那不就是不负责吗?”邵小雅义愤填膺地拍桌:“成年恋爱,不把对方规划进人生,这不就是在耍流氓?!”

黎梨难得沉默了下:“可我也享受了啊。”

“你情我愿的事情。”黎梨彻底没了胃口,调整好情绪后抬头,费劲扯了扯唇角:“他耍,我也能耍。”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

邵小雅蛮佩服她的心态:“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装傻充楞?”

黎梨:“走一步看一步呗,横竖他毕业以后得在江都吧。”

“又不牵扯什么,无非是和目前状态一样,想见面随时能见。”

她虽是在笑,可眼里半分喜悦未见,随心所欲地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欺骗自己:“反正我还上着学呢,现在提结婚太早。”

“你倒是想的开。”沈沐捏了竹筷,用力把陀成一块的面条拌开,给她宽心:“不过也是,就他家那个情况,估计他也去不了其他地方。”

“咦?”邵小雅听不懂她们的逻辑:“你们怎么就这么确定他会留江都啊?”

“……”

察觉周遭氛围突转的林霜赶忙帮打马虎,眼疾手快掰了半片面包就往邵小雅嘴里塞,另一只手掐了她后脖,斥:“少说两句。”

被制裁的邵小雅发出“唔唔”抗议。

沈沐同情似地瞄她一眼,很快又转向黎梨:“其实……”

她想说,以她的了解,张言之当初既然能从多所学校邀约中选择南礼,肯定是有安家立命的考虑在内。否则,没理由放弃国内另外两所数学系排名顶尖的高校不去。毕竟人家给的奖学金也不低。

而且十有八九是因为他爷爷的病。

只是……这话其他人说可以。

轮到她,多少就不大合适。

想到这儿的沈沐及时刹住了嘴。

因她这一番闪烁其词,不大不小的四方桌忽然静下。

没人再不识趣地吭声。

黎梨手还无意识地攥握着碗筷。

隔壁和身后桌的吵嚷不断。

偌大的餐厅里人潮纷扰,瓷器碰撞发出乱哄哄的声响,毫无章法,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得人心浮躁。

黎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仿佛失去了反驳的欲望,眸光流转,凝在天花板未知的亮斑上,就这么安安静静发起了呆。

良久,她终于动了下,大抵是想通了什么,歪歪点了下头,咧开嘴角:“那,也行啊。”

“嗯?”

“不远的话,异地也可以。”她说。

“异地狗都不谈。”邵小雅多嘴嫌弃。

“狗不谈我谈。”黎梨还是笑。

“何苦呢?”邵小雅是真心疼。

黎梨仔细想了想,说:“不苦。”

“你特么恋爱脑吧。”

“嗯。”她大大方方承认:“我是。”

“……”邵小雅无话可说。

空气又一次陷入沉默。

“我觉得你不太清醒。”片刻,邵小雅平复下呼吸,恨铁不成钢道:“梨子,难道你对他没有底线的吗?”

“我不知道啊。”黎梨面上最后一点笑容快要维持不住。

“……”

“算了吧,小雅。”最终还是由林霜出面劝解:“别说了。”

……

吃完饭,沈沐三人计划去商场逛,黎梨兴致缺缺,摆摆手,就要往宿舍走。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啊。”邵小雅在另外两人的眼风示意下,想进办法地挽留邀请:“后天许家明生日宴你不会打算空手去吧?”

黎梨差点忘了:“啊,这么快?”

她略懊恼,想起张言之之前的话,有点纠结,随即不好意思地拒绝。

“主要,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去。”

“有什么不能去。”打那会儿邵小雅训黎梨起就没再插过话的沈沐慢悠悠掀起眼皮:“咱不是上周就说好了吗?”

黎梨耍赖失败,咬唇,胡乱找理由:“我这不是担心临时有事嘛。”

“哦。”沈沐面无表情地威胁:“你要么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

“可不可以先定死缓?”

郁闷抓了把头发,黎梨厚着脸皮讨价还价:“这不是,还没确定吗?”

沈沐懒得和她争论。

当是时,百来米开外的地方。

隐约出现两道人影。

晌午的日头盛,细碎阳光穿透稀薄的晨雾,空气中漂浮起许多细小的尘埃。

其中一人的身形挺拔修长,从暖光中走来,一身干净的白衣黑裤打扮,正是正统修身黑西装的穿着。肩宽腰窄,轮廓线条流畅笔直,和旁边人隆起的啤酒肚对比鲜明。

邵小雅眼尖,立刻用手肘怼了怼林霜胳膊,连声说:“诶诶诶,看那儿,一点钟方向,有帅哥。”

林霜扫去一眼,忙小声提醒。

“梨子,你快看背后。”

经她点拨,黎梨不明所以转身去看。

就见导致自己摇摆不定的罪魁祸首正有说有笑地朝她的方向踏步而来。

注意力没往别处分,黎梨几乎是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混蛋。

她不自觉地眯起眼。

“咦,张言之啊?”停了几秒,邵小雅可算看清那人的模样,奇怪道:“他怎么和刘老师走在一块。”

林霜暗地拧她的胳膊。

邵小雅吃痛喊出声。

动静不大,但胜在刺耳尖锐。

加之响起在本就幽静无人的校园小道,便显得格外突兀。

一阵微风吹拂而过,林荫树梢最后一片枯叶旋转飘落。

下一刻,张言之心有所感般地抬头,神色倦淡朝她们这边望了过来。

少年星眸剑眉,五官立体且深邃。姿态依旧端的是清隽挺拔,一脸淡然笑容,似乎对什么都不大在意,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那张英俊面容上满是疏离与冷淡。

他生性淡漠,看人时眉间凌厉总是更甚。唯独望向黎梨的时候,一双幽暗平静的眼眸之中才涌起了点滴波澜。

“……”大概察觉出氛围僵持,林霜只能硬着头皮缓和,拉过黎梨的手柔声安抚:“别气别恼,说不准只是工作上的交接。”

话这么说,可在场没有一个人相信。

黎梨抿抿唇,挪开眼,“哦”声,下了逐客令:“没事,你们快走吧。”

“……”

她心情不妙,没人敢再劝,全都识趣噤声。

林霜拽着邵小雅先离开,独留沈沐在原地站了会儿。

沉吟过后,沈沐仍然不放心,提议:“要不我陪你回宿舍?”

“不用。”

黎梨坚持拒绝,实实在在地说:“我想等他过来,聊两句再回。”

沈沐又往那边瞥了眼,叹息着让步:“行吧,那你到宿舍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黎梨“嗯”声。

“好好说,万一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这纯粹是安慰的话。

天下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前一秒团委老师刚召开职业规划课炫耀今年争取到一个公派留学名额,学校将在毕业年级择优录取。诡异地给所有一二三年级的同学打了鸡血,却偏偏没跟毕业年级提及。结果扭头就找了张言之过来,其中利害,怕是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黎梨温声答应:“我知道。”

校方究竟什么意思她不管,她要的,由始至终,只有他的态度。

得了承诺的沈沐终于走了。

黎梨垂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再抬睫,毫不意外同张言之的灼热眼神正好对上。

他不知站在那儿直勾勾看了她多久,就连身边老师手舞足蹈,讲得绘声绘色,也没见他有一丝动容。

瞧她重新望来,他回神,敷衍应了下。

口干舌燥的刘坤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张言之侧身颔首,礼貌性地致歉。

“不好意思,刘老师,我还有事,改天再请您吃饭吧。”

刘坤哽了下:“这么突然。”

“你能有什么事?”他狐疑,“不是才从岑今山那儿过来。”

张言之无奈地笑:“私事。”

“这就奇了。”刘坤不依不饶:“臭小子,你从上大学开始就是我带着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家最近还能有什么事。”

“你爷爷的病最近不是也已经转到轻症观察了吗?”想到他可能存在的顾虑,刘坤爽朗地拍胸脯保证:“别想太多。只要你愿意去,家里那边,不论于公还是于私,我都可以帮你照料。”

张言之显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再说吧,刘老师。”

“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刘坤竭力想要说服他:“你父亲那边我也有接触,你放心,疏导工作交……”

说到一半,刘坤总算意识不对。

“张言之,你盯着人家小姑娘干什么呢?”

第60章

◎“我会回来找你。”◎

*

刘坤自顾自说得挺起劲。

结果转头一看, 这混小子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看,压根半点余光都没朝他这边瞧。

顺着他的目光,刘坤大概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随口问:“喜欢啊?”

话落,张言之就开始笑, 没犹豫地承认:“嗯。”

刘坤一时间默了默。

毕竟,据他所了解, 张言之向来无欲无求,如今居然敢直戳了当说自己喜欢一个才见过面的小姑娘, 这情况倒是稀奇,只不过……

“小姑娘确实漂亮,”刘坤上下打量一番过后, 得出结论:“但, 估计有男朋友了。”

张言之眉梢向上扬。

怕他不信,刘坤又赶紧补充:“你看, 她一直低头摆弄手机, 明显就是在等人。”

他絮絮叨叨,不达目的不罢休:“所以, 言之啊。”

刘坤咳嗽一声, 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你这个年龄啊, 情窦初开是很正常的事情。”

“等之后到了国外,咱遇到合适的,该谈恋爱就谈, 千万别有负担。”

说到这儿, 刘坤一手捧着保温杯, 一手拍了拍他肩膀, 以一副长辈的姿态接着劝:“今天和你谈的事, 回去也好好想想,尽快给我一个答复,你岑老师那边还等着消息呢。”

“不用,”张言之答非所问,明显的心不在焉,思维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我有女朋友。”

“嗯?”闻言,刘坤眼角的皱纹堆起,脸上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僵:“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你爷爷也没见提起过。”

张言之:“还没和他讲,计划着过两天放寒假,再带回去和他见一见。”

刘坤:“……”

“你认真的?”似是没料到会有如此不可控因素的参与,刘坤忍不住想阻拦:“所以,让你的顾虑是那个女孩?”

话落,张言之手机响了。

低下眼迅速浏览了一遍,张言之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变。

随后,他直接将手机熄屏重新装回兜,不再多说,转身就要告辞。

“不好意思,刘老师,我真得走了。”没回答他的问题,可能也是没听见。

刘坤的嘴唇张合,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面前这人便已然大步流星地朝路对面跑去,直奔那个女孩离开的方向。

刘坤恍惚了一刻。

当即反应过来-

黎梨走得并不快,手里还捧着手机,边走边编辑着微信消息。

倒是没别的原因,主要她觉得站着干等有些累,想先去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没两步,她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

下意识往旁边绕了绕,黎梨盯着屏幕,主动给来人让开道,步履停下,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措辞,正准备发送,眼前忽地压下来一大片的阴影。

她茫茫然仰头,正撞上他轻皱起的眼眉。

暖光下,少年眉目冷然,可能是由于剧烈运动的缘故,额间渗出了几点汗,呼吸沉沉,正低头,微垂着眼帘睨她。

“跑什么?”

“……”黎梨冤枉:“没有啊。”

他抿唇不言,稍稍上前一步,鞋尖抵上她的,凌冽的气息铺天盖底,几乎是立刻,就将她团团裹住。

黎梨紧张仰首,就见他面部曲线紧绷到极致,心情看起来不大美妙。

没心情跟他闹,她偏头越过他,朝他身后瞅,没再见刘老师以后,便开门见山询问道:“忙完了?”

“没什么忙的。”

注意到什么,张言之指尖动了动,把她粘在嘴角的碎发捻出来,往耳朵后捋:“吃饭了吗?没吃带你去吃。”

黎梨摇摇头:“你刚和刘老师说什么呢?”

张言之眉头拧得更紧,似惊讶:“你认识?”

黎梨应得简略:“他今早给我们上过课。”

“……”张言之淡笑,躬身去牵她的手,扒拉过她的肩膀虚虚揽起,半推着人往前走,避重就轻道:“好吧,先陪我吃个饭,嗯?”

黎梨挣扎两下,不耐“啧”声警告:“少给我转移话题。”

没能挣脱开,她停步,身子僵直着和他较劲,不肯再动。

张言之跟着停了下来。

侧首看她一眼,他认栽般叹息,快步走到她面前,问:“你想听什么?”

“什么叫我想听什么?!”

矛盾的爆发突如其来,像是积攒的情绪总算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黎梨也没想到自己会这般激动。

她不受控制地扬了声调,一把抽出手,甩开他,怒了:“张言之,你再给我答非所问试试。”

张言之沉默下来。

“我问你。”冷气入喉,黎梨胸腔还剧烈起伏着,话却说得平稳:“刘老师是不是想让你出国。”

张言之没吱声,下颚向内敛了敛,就算是默认。

不断告诉自己冷静,可鼻尖还是涌起一股酸气,黎梨举起手揉了揉,眼睛眨动,忽然一下放轻了声音:“那你怎么考虑的?”

张言之没什么大情绪:“没考虑。”

轻飘飘的一句话,堵死了黎梨的全部后路。

总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明明心态已经临近崩溃,可黎梨还是记得答应沈沐的事情,她努力憋回眼泪,直视向张言之的眼睛,尽可能冷静地问出心底的困惑:“是没考虑过出国,还是——”

她弯起唇角,笑意浅显,只虚浮在表面:“没考虑过将来。”

张言之没能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张言之,”黎梨还是笑着的,但细看之下,眼底却蒙上了一层雾:“别装傻,你好像还从来没和我说过,毕业以后想去哪儿。”

她改了称呼。

每逢生气,就会连名带姓地唤他。

尽管曾经也有过不少次同样的情况。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张言之莫名感到一阵心慌。

仿佛有什么东西快要抓不住。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像是爬上了无数虫蚁啃咬,痛得人难以喘息,他下意识伸手,抓上她的腕。

“我……”

可刚脱口一个字,张言之便骤然止声。

该说什么?能怎么说?有什么好说?

张言之在心里问自己。

这是他的软肋。

并非不曾想过,而是他太想,日思夜想。

可他又回答不上来。

久违的自卑作祟,他根本没办法做到和她堂堂正正地袒露心迹。

说他没想好吗。

说他在准备吗。

荒唐。

童年的阴暗塑造了内心封闭的张言之,他早就学会了独自处理问题,适应了承受,过惯了日复一日的乏味生活。

命中注定的安排,他没得选,必须要肩负起养家糊口的责任。

张国栋给了他生命,是以血脉相承,尽管张言之厌恶至极,却也做不到干脆利落地割断联络。

况且爷爷重病,他更没办法做到睁眼不顾。

而这些对应的。

便是牺牲掉自己。

他肩上扛着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快要数不清。

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张言之觉得,自己的人生或许也就这样了。

伤仲永的故事悲哀却也平常。

当压抑和孤独成为生命底色,人就会变得麻木。

他不再崭露锋芒,压抑着天赋,尽可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讨厌开诚布公,遇到误会也懒得解释,好像他这个人就是如此,所见即所得,哪怕遭受排挤,也要咬碎牙齿和血吞。

可笑的是。

分明连他自己都选择了放弃,可总有一些人,还会替他惋惜。

有一说一,并不多。

岑今山算一个。

刘坤也是。

另外,还有……徐一迪这个凑热闹的。

可尽管如此,也还是没人能将他从谷底拉出来。

彼时张言之十分清楚自己的状态,也许用行尸走肉这个成语形容最合适不过。

感官过载,他纵容着感知隔绝。

摇摇欲坠地游离出一切可能的关系之外,迷失在无边的黑夜之中。

可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他遇见了她。

无论线上的黎吧啦,亦或线下的黎梨。

张言之不可否认。

她自一开始,在他这里就是与众不同的。

每每和她对话,他才能真正静下信赖,感受到那一丝活人的气息。

张言之喜欢上黎梨是必然事件。

喜欢她太容易了。毕竟没有一个久处牢笼的人能拒绝光的存在。

她那么好,好到轻易就能打破他世界的固有原则,好到令他感觉自我的觉醒。

好到……

他不愿意,因为他,改变她本就肆意明媚的灵魂。

可他又无法做到推开她。于是便将所有矛盾归结于自身。

总想着,能凭一己之力解决挡在他们面前的全部困境。

拒绝保研资格,是张言之尝试向成人世界迈出的第一步。

他真的太想长大了。

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一个可以担当一切的大人,不再对柴米油盐或某些事情而无能为力。

天真以为,只要够努力,只要他辛苦努努力,前方自然会是一片坦途。

但是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从张国栋依托关系令他酒吧驻场那一刻起。张言之就意识到,他目前所学到的知识也好,能力也罢,如果放在不对等的地方,那将会一文不值。

压力徒增,张言之没了办法。

可他也不后悔。

有无数次,在黎梨不知道的时候。

他都在想着以后。

他,张言之。

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他们的未来。

可这些……

他都没法和黎梨明说。

张言之快要忘记自己究竟有多久没回宿舍了。

又或者说,他连回学校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白日疲惫地游走于名利场,为米折腰。可每到傍晚,张言之看着她在屏幕对面,或笑或嗔,那些重成小山的窒息感便能瞬间一扫而空。

而后,第二天又如此反复。

特别地,这种无形的压力,在上周之后达到了顶峰。

他不后悔,但也想尽快给她一个交代。

张言之跟她承诺会娶她。

在她毕业那年。

他给自己预留了三年的时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最好能再快一点。

张言之也希望他能够理直气壮地等她毕业,让她做什么都毫无负担,不必像同龄人一样活得辛苦。

他催促自己成长,妄想做她的后盾。

让她一辈子都快乐无忧,不会步入他的后尘,更不会因为脱离校园,就让残酷的竞争将她的灵气磨灭。

如果她愿意,她甚至什么都不用做。

有他,他来努力就好。

任何东西,只要是她想要。

他都愿意摘下来送给她。

然而,更多时候,张言之也是害怕的。

他也怕万一,他达不到她父母的要求,也怕如果,她有一天激情退却,临时反悔……

说到底,她对他的爱来得太莫名其妙。

张言之不止一次地问过她,每次她都是笑嘻嘻地打马虎眼过去,逼得再紧,也只是来一句——

“你长得好看啊。”

好看,张言之兀自庆幸,生平第一次以容貌为傲。

可这个地球上,好看的人多了,他这份傲气又能支撑多久?

张言之不清楚,也没人给他答案。

怕他曲解了她的意思,黎梨等了半晌不见回应,忍受不了压抑的气氛,咬了咬唇,又欲盖弥彰地增补一句。

“我就是想问问,”不知不觉,眼尾和鼻尖晕染开大片的薄红,泪水蓄在眼眶要落不落,她忍着哭腔,艰难地问他:“你,有考虑过我吗?”

张言之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急了,慌里慌张地探指去擦她的眼泪,被她躲过:“别哭啊,宝宝。”

黎梨静静看着他落泪。

“我当然……”张言之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腕,另一只手掌举在虚空,顺势后勾,放在了她的后脑勺上,用力按着,将她往怀里扯,低声哄道:“但你得给我时间。”

有那么一秒钟。

张言之动摇了。

岑老师和刘老师的话一涌而至。

——你要真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当今社会,文凭才是破局捷径。

“你要做什么?”

“我想出国。”

声毕,黎梨突然用力推开他:“你……说什么?”

“明年……”张言之重新把她抓回来,低声哄着:“我就去两年,好不好。”

黎梨挣脱他,尖声道:“不好!”

她浑身竖起了刺,防备性地瞪向他:“张言之,我说不好!”

一种难言的情愫蔓延在胸口。

对上她的眼睛,张言之又一次伸出手,声音带了点恳求,依然在避重就轻:“寒假,我带你见我爷爷。”

可这样的话,落在这样的场合,完全没让黎梨开心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把他的手拍开。

没留情,空气中传出清脆声响。

黎梨一字一顿,带了浓浓的威胁。

“张言之。”

“你想白占我三年,做梦。”

张言之喉结滚了滚,解释的话还没说出来。

面前的黎梨便胡乱用手背抹掉眼泪,再度开了口。

“张言之,你去国内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我都没关系。”

“能不能不去国外。”

“我、我知道……”她语不成调,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我很自私。”

“但我可以补偿你的。”

成行的清泪唰一下砸落,黎梨不停地擦拭,极力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可姿态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如果你不想工作……那你读研等等我,行吗,你想去国外的话,等我毕业,我和你一起去。”

张言之心头一涩,只能艰难提醒她:“我已经提交过放弃保研资格的承诺书了……”

“那就考啊!”黎梨没听他说完,便拔高语调:“你那么厉害,考研也肯定可以!”

“可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黎梨愣了愣。

“两年,我只要两年。”张言之固执道:“我会回来找你。”

黎梨安静看着他。

良久,她泪流干了,轻轻掰开他的手。

“不用了。”

【作者有话说】

1.

假期结束了。

没存下来稿,暂定隔日更。

如果十一点三十前没更就是没有啦。

2.

这本书连载中期发生了些事情。

曾经产生过一些不好的念头。

导致后续没有再申榜推文。

数据不好看,更得也断断续续。

是我对不起梨和言。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让我没有放弃。

谢谢喜欢他们的你们。

让我在繁忙三次之外的笨拙坚持有了意义。

永远爱你们。

3.

但想来想去,还是喜欢写呀。

《月亮告白诗》欠了两更,之后就切入我们的故事啦!

感谢的话留在胡编乱造的文字中。

那是我所幻想,我和大家每个人的相遇。

4.

这本写完后。

下一本开《风雪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