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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砰砰然 陆辰安 27146 字 5个月前

良久,应该是过了挺久。属于张言之特有的低沉音色响起在她耳边,伴着水滴的声音——

“爷爷,去世了。”-

张宇离世这件事给张言之带来了不小的打击。虽然他嘴上什么都没说,依旧是每天起早贪黑,忙碌到半夜,将工作室打理得井井有条。

工作、生活、找黎梨,三点一线。

但许多下意识的反应却做不了假。

每当暮色降临,一切回归自然。他重新一个人待在空荡幽暗的房间,所有拼尽全力掩埋情绪便都会展露无疑。

酒瓶一罐罐地倒,泡面成了家常便饭。

也许谁都没有想到。昔日名盛一时的少年天才,竟会在几年后的今天,过得如此穷困潦草。

不知道苏屹辰用了什么手段,张国栋被判了十年监禁,家里唯一一套房产被抵押出去,挂在了法院拍卖用以还债。

所以张宇到死都没能闭眼。

学校有些看热闹的人听说了这件事,顺藤摸瓜,扒出了张言之被取消公派资格的文件,发到了网络上疯传,满座哗然。

嘲笑声、惋惜声……不绝于耳。

张言之没公然表态,不代表他不知情。只是作为当事人身处其中,或许,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欲望的可怕。

事有所起,万物归宗。总结来说就是——

一个“赌”字。

家破人亡。

母亲赌他才可成龙,不惜辞去工作,固执将人生的全部重心压在他身上。

结果就是:大梦一空,半生荒唐。

父亲盼己腰缠万贯,牢信不劳而获,坚持以所有的家财作注,背水一战。

结局就是:黄粱一梦,妻离子散。

爷爷赌他心软退让,求他回心转意,期盼他能够再次原谅。

至少……用张宇的原话来说——

“你可以不认他国栋这个爹,你好歹得认我这个爷爷吧,他也是我儿子,流的是我的血,你不是会读书吗,你不是有文化吗,这打断血脉连着筋,至少别让他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行不行啊……啊?爷爷求你了,好不好。”

对此,张言之的回答是:“不好”。

张言之并没有把张国栋压子抵债的前提和屡教不改的内情告诉张宇。是以,张宇一直不知道。这些年,张言之明里暗里背地里,究竟已经帮他收拾过多少次烂摊子。

张宇说,张言之没良心。可要是真如他所言,张言之没良心的话,就以张国栋这个不着四六的做法,换作做平常一个正常人,估计早八百年前就断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只生不养,跟发情下种的狗有什么区别。估计卑躬卑膝叫一声“爸爸”都怕他折寿。

道理他张言之不是不懂。恰恰是因为他太懂了,懂事又懂恩,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破戒,直至心死。

其实,在之前公派那件事的解决方案里,还有一个不算难想的了结办法,那就是在当时彻彻底底地和张国栋划清界限。

可张言之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即便他面临着一切付诸东流的危险,他也没有打算说,要和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一刀两断。

完全没有过的想法。

真的,一次都没有。

大抵在他心里,还是会固执地认定这肮脏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比前途更重要的。

比如亲情、譬如爱情。齐头并进自是人之向往,但如若注定得不到圆满,那么,他选择,听从内心的指引。他帮不了张国栋一辈子,他还有黎梨,她说她会给他一个家,一个完整的,属于他和她两个人的小家。

因此,这一回。

于情于理,张言之问心无愧。

可遗憾的是——

张宇直至临终,都没能原谅他。

但他们之间的那笔债。或许,早就在张言之日复一日任劳任怨的悉心照料中,在他愿意拿出现有的全部所得给他入殡时。

偿还清了。

他不欠他了。

他照顾他长大,他为他养老。他攒钱供他读书,他用钱送他离开。

这很公平。

不是吗?

可为什么,张言之心里还是会痛。

他一杯杯喝着酒,眼睛慢慢就红了,他想不通啊,想不明白啊,他怎么,就一无所有了呢。

……

过年家里来了一堆亲戚,热闹是挺热闹,但时间久了,难免也会感到厌烦。

特别是,自接了张言之那通电话后,黎梨就有些心神不宁。

然后,等云年和黎宗诚云里雾里从江清远口中得知了消息,再赶来问时,才发现,她已经偷偷哭了很久了。

没办法。

云年心疼得坐到床边轻轻揽住她,黎宗诚也叹息着安慰,让她放宽心,说什么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看开就好了。

但是黎梨怎么可能看得开。

她觉得他现在一定惨死了,他没了爷爷,连家也没了,甚至新年这些天,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待在破烂的黑房子里。

他那个屋子,黎梨在视频看见过。

工作室,说得倒好听,其实就是个没人要的小破杂物室,阴湿泛潮,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不透风的霉味。电流还不稳定,顶灯总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生疼。

她不在,他肯定也没好好吃饭。

黎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埋头栽倒在云年怀中,手搂着她,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心慌。

实在拗不过她,黎宗诚当场给张言之打去了电话,问他那边要不要帮忙。毫无疑问,被拒绝了。然后黎宗诚又问,那要不让黎梨去陪陪他,意外地,张言之还是摇头。

同为男人,默契不用多言,黎宗诚明白他是不希望自己心爱的女孩跟着自己受苦。

男人嘛,皮糙肉厚,吃点苦遭点罪的,步入社会初期,狼狈也是应该的,说不定等老了,还能成为兄弟聚会时逢人吹嘘的资本,一口一个遥想当年地感慨曾经洒脱随性的青葱岁月。

但女人不一样。

道理讲到底,话说一万遍。

一个男人,就算自己过得再难再苦,即便打碎了牙齿和血吞,也绝对不会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说没钱。

是尊严。也是面子。

更是爱的证明。

黎宗诚深有体会。

挂断电话之后,好说歹说,才总算劝住了黎梨,让她消停了立马飞去江都的心思。只放话说等开学了,随便她干什么。

反正到时候该头疼的也不是他。

黎宗诚算盘打得叮当响-

二月底,草长莺飞。

黎梨落地江都市的第一件事。就是二话不说,不打一声招呼地,径直杀去了张言之租赁的地下室。

地址之前张言之给她发过。

连带着一起的,还有隔壁小区一个一居室的卧房——是他专门租给黎梨,方便她周末突发奇想过来住的。

之所以租的是一居室,除过经济实力的客观考虑以外,当然还有张言之的深思熟虑。

虽说两人也算得了父母认可,但张言之还是想给她足够的空间和尊重,婚前同居这种事,他做不来也不想做。

于是,思来想去不过两天,张言之便擅自做了这个决定。相比较而言,黎梨脑筋转得没他快。

她单纯地以为他就是给自己工作和生活划分了两个区域,白天闷在不见天日的出租屋里埋头工作,晚上还能有个稍微看得过去的地方睡觉。

如此,日子起码不算太糟糕。

打的报了地址,也许是老天都替她着急。机场到市区大概十五六公里的距离,生生是没碰上过一次红灯,运气好得连司机师傅都不住称奇。

“小姑娘命挺好啊。”他这般调侃。

黎梨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侧身望向车窗外飞流而逝的风景,默默倒数着计时。

马上。

马上她就要见到他了。

外面春寒交界,白雪与绿芽相遇。

他们于岁暮时分别,却将在万物复苏际重逢。不胜欢喜。

……

半小时后到地方。

图省事,黎梨干脆指挥司机把车停靠在了路边,线上结完账,推门刚走出去,手机就传来步行导航开启的声响。

黎梨低睫盯着看了会儿,跟着图标左右转了两圈半,好不容易才调整好指示方位。

结果还没等她动脚,一抬头,入目就瞧见一个高大熟悉的背影。

马路对面。人流涌动的小道旁,她只用一眼便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他。

还不算多暖和的天。

少年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T恤衫,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自袖口那个地方伸出来,冷白的皮肤大片暴露在冷气中,带了点病态。青色的血管脉络若隐若现,末梢修长的手指虚握,正松松提着个像是刚从便利店买东西送的透明袋。

袋子里东西不多,只有垫底一包速食面,配了罐啤酒,上面都是空的,恰好映出他洗得发皱的牛仔裤色。

他低着头向前走,脊背微弯,头顶戴了顶黑色鸭舌帽,遮了大半张脸,不再见往日的意气风发,反而生出一种别样的落魄。

不远处,黎梨盯着他的身形看了好久,总算在车笛鸣响之前回神,争分夺秒,赶紧拖拽着笨重的行李箱迎头追了上去。

……

轱辘摩擦,滑过水泥地面。

带起一阵不小的动静。

走在前面的张言之脚步下意识一顿。

两秒后,心有所感般,他毫无征兆地回头。

黎梨埋头,只顾跑得快,一时没注意到,猝不及防就撞了上去,脑袋猛地磕到他硬邦邦的胸膛,痛感顷刻间席卷。

“好硬啊……”她快疼哭了。

“……”显而易见,张言之也没太来得及反应,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手还不忘扶住她的肩膀,垂眸,拨开她散乱的额发。

“张言之,你是石头做的吗?”她不满,手揉着脑袋,所预感久别重逢的惊喜并没有如约而至,取而代之,是积压成疾的思念,细细密密涌上心尖,夹着心疼,一出口就染上了哭腔。

黎梨委委屈屈地嘟囔,手背向下滑,抹了把不存在的泪:“胸口硬、心肠硬、嘴更硬。”

她吸了吸鼻子:“哪哪都硬。”

“……”

这一刻,时光犹如倒逝。

张言之轻轻拉下她的手,珍重放在掌心里握着,叹气:“别胡说。”

“没胡说。”她还不甚服气,“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拍开:“我就说我来陪你,你还不让,我都听见了,你和老黎告状说我娇气包!”

“……”

她胡搅蛮缠,张言之无法辩驳。

“吃饭了吗?”过了会儿,他瞥了眼她身后的行李,突然出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饿不饿,带你去附近吃点东西?”

“刚刚回来的。”黎梨耐心,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答:“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没提前说,有点饿,我赶最早的飞机,都没顾上吃早饭。”

“成,”张言之摸她的头发,扯了下唇:“想吃什么,带你去。”

“随便啊。”黎梨看了眼他垂落手边的塑料袋,意有所指道:“那么麻烦干什么,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咱两最好比一比,看谁先饿死。”

“……”

他说不过她。

自觉绕开她,拎上行李。

张言之还专门腾了手,把袋子绑在箱子的支架上,空出另一只,去牵她。

占便宜的事。黎梨向来学得乖,当即就缠了上去。五根手指掰着他的,举到眼前把玩。

等玩够了就合掌一把拉下去。十指紧扣,随着走路的步调,一起摇啊晃。

张言之无声纵容着。

“男朋友。”她不肯消停,挠了挠他手心,有点痒。

“嗯?”张言之反手捉住,不让再她捣乱。

“我刚忘记问了。”黎梨停步:“咱俩分开这么久,你——有想我吗?”

张言之也跟着站定,实话实说,说“想”。

可她偏不走寻常路,又接。

“哦,哪儿想?”

“……”

第77章

◎“荣幸不,大美人。”◎

*

话落。两道目光交汇。

空气仿若凝固。

时间也像是跟着停滞。

呼啸的北风一阵阵地刮过, 卷起点细微的凉意,气氛也因此变得微妙。

可能过了很久,但也许不过短短几秒。

大抵是实在挨不住对方直勾勾射来的探究眼神, 黎梨率先败下阵来,以手熟练比四, 到腮旁发誓:“好吧,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张言之似笑非笑。

“真的, 没想调戏你,你别当真, 我吧……就是……”她终究抵不过心虚,往后的声音逐渐弱下去:“脑子一抽,说顺嘴……”

张言之深呼吸两下:“除了我, 还和谁说过这句话?”

“……”

被挖出逻辑bug的黎梨郁闷:“好吧。”

“嗯?”

“其实就你一个, 没别人了。”她撇撇嘴,过一会儿, 又死皮赖脸地黏上来, 抱着他的手摇来摇去,仰脸弯了弯眉, 不长记性地说——

“荣幸不, 大美人。”

“……”张言之倒吸了一口气, 没和她多说,一言不发地再次扣了她的腕,重新往前走, 直行几十米后, 脚步打拐, 转了个弯儿。

黎梨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乱瞄了几圈后, 疑惑地问:“进小区干嘛。”

“不是说,打算先去吃饭吗?”

“你不是要吃面?”他懒得跟她废话:“回家给你煮。”

“真吃泡面啊?”她心情不错,哼着歌,身子朝后仰,不确定地看向他手边的袋子,委婉提醒道:“可是,只有这一包也不够啊。”

“嗯?”他明显心不在焉。

“你不吃啦?”黎梨不走了,皱眉,眼睛直直凝着他:“总不能只喂饱我一个吧。”

这话倒是提醒了张言之。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他拉她去了一个长椅边,摁着她肩膀坐进去,说:“我去再买点东西,马上回来。”

“我跟你一块。”黎梨作势要起身。

张言之死活不让她动:“不用。”

黎梨觉得诡异:“为什么?”

“……”憋了半天,张言之总算想出来一个理由:“行李箱太大,来回拉着麻烦。”

黎梨:“……”

fine-

好在张言之确实回来得很快。

黎梨一路跟他走进电梯。

“所以,你都买了些什么?”

她盯着他手中鼓鼓囊囊两大包,眉心不自觉打起一个小结,非常体贴地问他:“重不重。”

“要不要我帮你分担点?”黎梨主动伸手。

张言之说“还好”,侧过去点方向避开,放到地面上不让她碰,顺手摁了个“15”。

门在眼前慢慢合上。

他突然一个转身,拽了她的手,双手并在一起,向上举过头顶,再进前,逼到角落,径直将她整个人压在墙面上。

随后俯下身,屈膝,强行将她托起抱好。

身体动弹不得,黎梨甚至没来得及思考。

下一秒,他的唇就这么强势贴上她的。

掠夺铺天盖地,他不知餍足,辗转啃咬,动作间带着浓浓的暴烈。

谈了这么长时间的恋爱,这还是头一次,被他如此凶狠反常地对待。

说实在的,黎梨并不排斥,只不过,多少还是有些懵,于是,下意识张了张嘴巴,结果舌尖被他长驱直入,吻得差点喘不上气。

她呜咽挣扎,却被扣得更紧。

只能难受得躬起身子,背靠墙半悬空着,最后却不得不将自己依托于他。

他趁机转换了单手控制,右手空出来,见缝插针地游弋在她身体轮廓之上,沿着脊背曲线往下,至腰际侧停顿,以虎口钳住。

而后,猝不及防地用力一摁。

两具年轻的身体紧密贴合。即便隔着布料,她也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灼热。

原来,久别重逢的思念。

或许远不止于想法那么简单。

可惜。

随着门铃“叮咚”一声脆响,张言之总算肯放过她,单方面结束了这个不到半分钟的kiss。

彼此喘息急促,他的唇齿后退,牵引出的水丝暧昧,而她眸光中泪痕点点,几乎要站不稳。

黎梨胸腔起伏剧烈,缓了缓,扁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然而罪魁祸首神色淡然,不解其意,只不紧不慢抬起手,装模作样替她擦去唇边水渍。

又盯着略显靡艳的模样看了大概两秒,良心才总算后知后觉地回了笼。

“还能走吗?”他问得一本正经。

需求没得到满足的黎梨气鼓鼓地瞪着他,赌气说:“不能。”

张言之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自顾自弯腰去捡地上的物件,提好以后,才转身背对向她,稍稍躬身半蹲到她面前。

“上来。”他发话,言简意赅。

黎梨忽地怔了一下:“你背我啊?”

“不然?”他比她镇定得多。

黎梨忽然犹豫起来:“可是……我担心我可能有点重,会不会累到你。”

她身材一向保持得好,只是过年那些天,因为情绪不好,爸妈害怕她每天营养跟不上会拖垮身体,就连哄带骗地,逼着她增了不少重。

“嗯。”他还是这句话:“快点。”

电梯关门的警示信号扑朔闪动着红光,伴随而来的,还有节奏频率不断加快的“滴滴”音效,催促得人根本没时间去仔细思考。

默了半秒,黎梨不敢再过多磨蹭,赶紧手忙脚乱地爬上去,乖乖把手环在他脖颈上,之后偏头,小心翼翼凑近了他耳朵边呼气。

“其实……我以前也不胖的。”解释得小声,差点听不见。

“嗯。”张言之应得很敷衍,手托起她的膝弯,调整了下姿势,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

本来只是随便瞎客气说说,意外听他承认,黎梨不开心了。

“我现在也不重好吗?”

“嗯……”从电梯到房门口不过短短几步路的距离,走到门边,他动手拍了拍她。

“帮我拿个钥匙。”

黎梨踢了踢腿:“那你放我下来啊。”

“不用。”张言之没动。

他敛鄂,说:“钥匙在裤兜里。”

“……你不嫌重啊。”黎梨还在纠结。

过了一分钟。

“不嫌。”他轻声。

“……你居然真的认为我胖?”黎梨炸毛,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恼羞成怒。

张言之这才明白过来她的在意。

“胖点不好吗?”他勾紧她乱晃的小腿,侧了侧头,视线由脸颊自然向下落,到某一点,语气极度坦诚,却意有所指。

“都大了。”

“……”黎梨一下子噎住,看向他的眼神变了又变,像是突然不认识他了一样。

“张言之,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她脸闷得爆红,一多半是被臊的,耳根子烧疼,但还是硬着头皮,接着道:“感觉一个假期不见,你变骚了……”

闻言,张言之眉心一跳:“正常点。”

“我很正常啊。”黎梨嘀嘀咕咕。

“你不喜欢?”他冷了脸。

“喜欢!”很快,黎梨就跨过了心里那关,顺竿子打枣,连忙笑嘻嘻迎上去,亲了亲他的脸,又厚颜无耻地拿鼻尖费劲去蹭着他的。

“好喜欢!喜欢死了!”

“……”论脸皮,张言之怎么也比不过她。

“所以,能拿钥匙了吗?”他叹口气,没招。

黎梨这才拖长调子“哦”了声,左右晃了晃身子,手保持搭在他肩膀:“哪边口袋啊?”

张言之想了想,说“左边。”

她伸了左手下去,摸出串钥匙递给他。

总共也就两把。

一新一旧,很好区分。

张言之接过,顺势把她再往上颠了颠,固定住护好。手捏着钥匙插.进锁孔,顺时针向右拧了两三圈。

门打开。他背着她,进屋。随手扯下玄关木架上的毛巾,铺开垫在台面,放她坐上去。

转头去提行李,回身落了锁。

屋内暖气开得足,气温陡然间升高。

等不及他换好拖鞋,黎梨便自己解开纽扣,脱下外衣挂到了衣架上。好奇的目光朝四周大体扫量了一圈,问。

“这些都是你布置的吗?”

“什么?”他给她找了双新棉拖,摘了她的小白鞋,捧着脚踝往上套,没抬头。

“好粉啊。”她连连感慨着,摇头又啧声:“看不出来,你还蛮有少女心的嘛。”

没太在意她的调戏,张言之抱她下来。

“你喜欢就行。”他把东西拿去厨房。

整间房子的户型不大,从南到北,一眼就能望到头,但是该有的家电都有,挺齐全。

张言之打开水龙头接了半锅清水,开火,顺手扯开泡面袋,把面饼扔进去。

注意到厨房传来的动静,黎梨从周围收回眼,歪头看了过去。

张言之做事井井有条,趁这会儿等水沸的功夫,已经把买好的蔬菜全清洗了一遍,丸子和罐头也丢了温水里解冻。

厨房空间逼仄,顶上亮着盏小灯。

暖光的色调偏黄,渡了他周身。

少年生得高大,只一个人就能占据全部的地方,此刻正有条不紊地为她煮面,背影莫名带给人一种浓浓的眷恋。

“男朋友。”

黎梨没忍住,鼻头又是一酸,立即趿拉着拖鞋蹭到他身后。

她慢慢从背后伸出手,搂紧了他的腰,脸贴上去。

张言之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搅汤的动作一顿。不过没出多久,他就不动声色地接上,扯开了话题。

“嗯。怎么了?”

“没什么。”黎梨摇了摇头,缠人缠得理直气壮且骄傲:“就想叫叫你。”

“你别管我,快点专心煮面呀!”她撒娇:“我好饿的。”

“……”张言之垂眸,看着锅内不断咕噜往外溢的气泡,喉结滚动。

忽然,极轻极浅地“嗯”了声。

“你心跳好快。”一直等他盛好面,收拾了厨房,黎梨才松开手,嬉皮笑脸地揶揄。

“我知道你爱我,但也不用这么爱。”她简直不知死活。

“哦?”张言之眼底半点波动都没有,端了碗和筷子放到床角的小桌上:“怎么爱?”

黎梨像个小尾巴,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乐呵呵地应话:“朕不过略施小计,爱妃就把持不住啦?”

张言之皮笑肉不笑:“不是皇后么?”

“……什么?”黎梨没听清。

“那先别吃了。”

他夺了她刚捡起的筷子。

陡然间天旋地转。

黎梨的腕教人捏住,肩颈随之磕进一片柔软的棉垫。她茫然地望向天花板,出神。

几秒之后适应,晕开的光斑渐消渐散。

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这样?”掌心从她内搭的下摆里探进去,张言之半跪着压上来,漂亮的眉眼不由分说地侵占了她的全部视野。

黎梨呆呆眨了眨眼,看见他浓密又翘长的睫毛,向下,是一双漆黑无底的淡漠眼瞳,在这个难以言喻的时刻,竟也沾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浓稠情欲。

他又低下头来吻她。

温热的唇瓣轻蹭过她的眼睛、发丝、鼻梁,和嘴巴,细碎且缜密。

不同于之前的深吻,他并没过多停留在某个地方或位置。而是偏头,将火点向她耳边,张口含住耳垂,舌尖轻舔慢吮。

黎梨完全是被动地承受。

白皙纤长的手凭借未泯的意识上滑,抱住了他的脑袋,指尖插.入乌色的发。

极致的黑与白。

对比分明。

实话实说,黎梨有点难受。但显而易见,张言之更不好过。

引火自焚,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着她小腹处的软肉,他因鸠止渴,冷不防向下。

与此同时,滚烫气息喷在她耳尖,再震进耳膜,又痒又麻。

一瞬间感觉。

像是触电。

“还是——”他刻意停顿,勾了勾手指,蓦地轻笑:“这样?”

力道不轻不重。

钓得人不上不下。

黎梨脑子断断续续地连不上弦,溃散瞳孔倒映出墙顶大片空白。

她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抖,肩膀抖,连声音也变了调。

“张言之……”

她颤得不像话,闭着眼,哼哼唧唧重复喊着他的名字,猫喵似得好听。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停住,慢慢调整好状态,收手默不作声地帮她把衣服套上穿好,泄愤般,在她脖颈处咬了下,刻下烙印。

“去吃饭。”亏他还想得起正事,手撑在床板上站直身。

黎梨不敢再招惹他。反正她是看出来了,张言之这人就是典型的闷骚。表面瞧着沉稳老练,可压根经不住半点考验。

黎梨内心如是吐槽着,余光却瞥见他目标明确地往洗手间走,不由地愣了下。

“你干什么去?”

张言之循声回过头。

对视好半晌。

黎梨懂了。

“那你,早去早回。”

“……”

张言之嘴角扯了扯,嗓子发哑,实事求是地说:“你在这儿,早不了。”

对此,黎梨表示质疑:“哪有,你不就几分钟,忘了我们上次……”

“黎梨。”

没让她说完,张言之出声打断她,黑亮的眼眸深邃,宛如酝酿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等会儿要是我洗完澡出来,你依然和我探讨这个话题,我随时乐意奉陪。”

“当然。你也可以试试现在就惹急我。”

“最好能让我同时忽略你饿着肚子的事实,以及我仅剩不多的良知。立马就和你聊聊到底有多想,究竟怎么爱。”

“但是呢——”他是笑着的:“我不确定,到时候还能不能停下来。”

明牌至此,张言之索性坦诚到底。

“讲真,要不是怕吓到你,估计你刚刚早就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

黎梨:“……”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没理会她短暂的安静,他面不改色,一字一顿地威胁:“要么——”

“趁面没凉透,好好吃你的饭。”

黎梨咽了咽唾沫。

“那,第二个呢?”

对面的张言之眼眉沉沉。

第78章

◎“naughtygirl.”◎

*

热和燥一起涌上头的一瞬间。黎梨才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作自讨苦吃。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最后一次结束。

她整个人都像是一条脱了水的鱼, 累连翻身都不能,只能无用地扑腾两下。

时间过去了太久,房间光线都变得昏暗。空气湿黏, 混杂着萎靡的味道,零星还包裹了一些泡面的香味。

地上扔满了纸团, 乱七八糟的狼藉里面,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极为显眼地大敞在中央。

黎梨背还贴在张言之的胸膛上。他单手环腹抱着她, 力道未松,另一只扣了她的脑门往后压, 而后缓慢俯首,轻轻将吻落在她发顶。

“naughty girl.”

是他对她方才表现的评价。

黎梨动了动。

他突然闷哼。

“你就装吧,张言之。”她侧过头, 气喘吁吁地回怼:“说得好像你不爽一样?”

张言之没回答她。

又过了会儿。

“我说, 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他还赖着没走,黎梨撇了撇嘴, 感觉全身上下都发了汗, 腻在毛孔,哪哪都不得劲:“我要去洗澡了。”

张言之“嗯”了下, 没听。

黎梨忍不住想要回头, 却被他按得无力动弹。他就像一座山一样趴在她背后, 手攥着她的两只腕,死活不松。

“你干嘛?”

“别动,”他声音又哑又沉, 额前碎发仍然湿润, 轻轻蹭着她的脊背, 轻易就激起了身下人不受控的颤栗。

“这里热热的, 舒服。”

“……”

很快, 察觉到不对的黎梨脸又腾地一下烧红了:“张言之,你要学会克制……”

他恶劣把她后面的逆耳忠言堵住。

意识到即将溢出喉的破碎,黎梨极没出息地咬唇,强撑着没出声,顺手便抱了个枕头把自己埋进去。

“宝贝,别咬这里。”注意到她这一番举动的张言之反应快,即刻探了手到她嘴边。

虎口恰好嵌合抵在了她的颌骨。

他意图不可谓不明显。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捏慢摁着她殷红发肿的唇瓣,伺机待发。

可她偏要抵死不从。

张言之无奈,叹一口气,二话不说就改了策略:“嗯,出个声?”

诱哄的语气。

细听,还有点宠溺。

黎梨才不愿意上他的当。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张言之只能暗自用了点阴招,逼得她不得不缴械投降。随后找准时机,沿齿缝扣入,进进出出,欠揍地搅乱了一腔春水。

他又开始吻她,从后脖颈到肩胛骨,亲一下,丁页一下,力道随之也越来越重。

“张言之,我有点累了。”黎梨手抓着床单,闷闷答。

回应她的,是他同样郁闷的一句话:“我不让你出力。”

“……”

怕极了再这样纵容他折腾下去自己会饿晕在床上,黎梨慌了神,赶忙结结巴巴求饶,委婉地劝说道:“张言之,你先让我去洗澡吃饭好不好,面等会儿陀了……”

可张言之却说:“那面早吃不了了。”

黎梨还没来得及开口。

他又接:“等会给你点外卖。”

“我只想吃你做的。”她没了办法,只能故意找茬儿,内心祈祷他能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哦。”但显然没用,他推开一些,把她翻过来,凑到她耳朵旁边,歪曲理解,说了句不重不痒的荒唐话:“那我都给你,好不好?”

黎梨虽说已经被亲得七荤八素,但还是不免因这句话而刷新了对他认知,曲指,将长甲嵌进掌心,她强撑起濒临湮灭的意识,第一次在这种暧昧的时刻和他直勾勾对视,憋来憋去,憋红了一张小脸,温声骂他。

“不要脸。”

谁料张言之不以为耻反以为傲,不仅心安理得地受了她的指责,而且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和她调起情:“嗯,想要你。”

“……”黎梨没了脾气,反抗不过,尽量把自己想象成案板上任人宰割的咸鱼,索性躺平了享受。

不过张言之也的确没再动真格。

腻腻歪歪一阵子。他停下来,忽地扯她起身,作势要抱她往卫生间走。

黎梨不明所以地“欸——”了声。

下一秒,被子被人强行拽开,大片白瓷的皮肤彻底暴露在外,黎梨猝不及防,下意识反应想抬臂去遮。

“你干嘛。”她不悦,手忙脚乱地拉着被子直往自己身上裹,“拔*无情啊?”

“下了床就掀我被子,你还是个人吗?”

闻言,张言之俯身动作一顿,旋即面无表情直起身来,睨向她。

“真是不长记性。”他嗤,语调轻飘飘的。

“嗯?”

“如果你执意要继续挑衅,我不介意再当一次禽兽。”

“……”黎梨虚了。

“快点,”他朝她伸手催促:“不是要吃面?”

“可是我想先洗澡。”

“那就洗。”

一问一答,自然得不像话。

“……”黎梨终于受不了了,僵着头皮提醒道:“你不转过去,我怎么换衣服洗澡啊我!”

他神情淡淡:“我帮你换。”

“不行!”她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不行?”他刨根问底。

她鼓腮瞪着他:“男女有别你知不知道。灯还都开着呢,屋子里面这么亮,我黎梨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他没什么大情绪地“哦”了声,想了想,体贴又无理地提出解决方案:“那,调暗点?”

“……”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

这tm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黎梨心想他耳朵是塞了驴毛吗?要不然,怎么净听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重点是灯吗,重点难道不是她要脸吗?怎么他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打算捎带上她,把她拖下水吗?!

想到这儿的黎梨没好气地对张言之翻了个白眼。

“……”

彼此僵持两分钟。

张言之手撑到她身体两侧,柔声和她打起了商量:“手拿开好不好。”

黎梨坚定摇了摇头。

“好看。”他目光定定:“我想看。”

“……”黎梨有点羞耻:“还是不要了……”

“米分了。”他冷不防又冒出来两个字。

“什么……”黎梨没听清。

“很漂亮。”他俯身拽开她的脚踝,折开。

黎梨明白过来。

“……你变态啊!”她真要恼了!

张言之见好就收,没再惹她,说:“带你去洗澡。”

“不用,我自己会洗。”她手还挡着胸。

而相比起她的羞涩还不自在,张言之总体来讲,倒是坦率得多,从始至终都面不改色地站在她眼前,以一种诡异又正常地姿态,昂扬着。

“你不是说累了吗?”张言之眸色暗沉,眼尾的地方,隐约还带着点情.欲未退的红。在这静谧又缱绻的室内午后,竟显得格外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话也说得缓,晓之以情动之以礼:“我弄的,我收拾。行不行。”

黎梨听不得他这种话。

他左一句“行不行”,右一句“好不好”,委委屈屈的模样,轻易就迷得她丢魂似地呆滞了两三秒。张言之眼疾手快,专挑这个空档,一把抱住她,托住人就往浴室走。

黎梨吓得推他,但这人就跟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折腾半天,该看的一点没落。

本着“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做也做了,再过分也过分不到哪去”的想法,黎梨坚守的操守和原则立马就碎成一地,干脆就由着他去。

张言之对她的识时务感到非常满意。

进卫生间后随手就扯了条干毛巾垫在洗手台上,把她放上去。自己先用淋浴头冲了个澡,又出去随意套了条裤子,拿了买来的一次性湿巾和棉签回来,打开水龙头蘸着温水,慢条斯理地给她擦洗了一番。

黎梨被他伺候得舒服,慢慢也放开了,不再扭捏地直直盯着他瞅。

“怎么?”察觉到她的眼神,张言之扯了下唇角:“觉得不服气,准备看回来?”

“……”安静几分钟。

黎梨视线上挪,到他的脸上。

“张言之。我发现——”

她停顿了一下:“你道德底线真的越来越低了。明明之前也不这样啊……”

黎梨像是陷进了某种回忆里,嘀嘀咕咕,嘴巴里咕哝不停,也不知道究竟在说些什么。

“……”张言之忍不住掐她的脸:“悄悄摸摸骂我什么呢,嗯?”

“没什么。”黎梨拍开他的手,睁眼,想起一件事:“你记不记得,我当时第一次教你念我的名字那次?”

张言之简单回忆了下,说“记得”。

“怎么?”

“我觉得,我好像能回答你那个问题了。”

“嗯?”

“试过了。”

张言之仍旧不解。

“还……”黎梨毫不吝啬地夸奖他,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瞄,弯唇笑了。

“挺大的。”

“……”

张言之冷笑了两声:“刚刚才给你收拾干净,安分点别招我,听见没。”

“夸你你还不乐意啊?”她典型的欠教育。

“不及你。”他直接原话奉还。

“……”

“你还硬呢。”她不爽,较上劲。

“哦,你是挺软的。”他呛声。

“!”黎梨说不过他。

“好了。”所幸张言之察言观色,在她发火前一秒及时哄住了她:“我去给你热面。”

他扯了浴巾把她包严实,抱到地上:“头发自己洗?”

黎梨不依,仗着她被吃干抹净的事实,脸皮也学着他厚起来,拖长调子:“你帮我洗嘛。”

“别撒娇。”张言之指尖蜷了蜷,狠下心,推开她靠上来的脑袋。

“我怕弄疼你。”

“借口,你就是不想帮。”

“……没有。”他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你那会而在床上的时候也没见得怕弄疼过我啊。”她实事求是。

“……”

张言之抬睫,沉默地看着他。

“好不好嘛。”她眼睛冒星星。

酝酿好的气压霎那消散得一干二净。

张言之:“……”

……

半小时后。

张言之抱她出了卫生间,忙里忙外地先是给她吹干了头发,又顶着她的注视,去行李箱翻了件不算薄的打底内衬给她套上,然后没歇,转身又拿了餐桌上的碗筷去厨房。没出三分钟,端着冒热气的面出来,朝她扬起点下巴。

“过来。”他言简意赅。

黎梨不紧不慢地爬过去。

“男朋友。”她没下床,半趴在被褥里面,头顶着棉被,掌心还捧了只手机,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瞅向那碗面,蹬鼻子上脸地要求他。

“你能喂我吃吗?”

“……”张言之也不晓得自己的洁癖何时起已经好成了这样,脑子还没转过弯,手已经自觉捏住筷子挑起面条,精准送到了她嘴边。

黎梨张口咬住,转头又特别没良心地低眼去玩手机。

屋内一时间有些安静。

她静静吃着饭,注意力全被手机短视频吸引,半点都没往他身上分。

张言之不动声色地瞧着她侧脸看了会儿,蓦地,出声打破局面:“黎梨。”

他冷冰冰地训她:“油滴床上了。”

听到这话的黎梨惊诧“呀”了声,惶恐地摁熄屏弹坐起来,一边连声道歉,一边伸展胳膊去够搁在一旁床头柜上的纸巾。

“搞到哪儿了,”她问:“快擦擦啊,否则晚点得腌入味了。”

找了半天没能找到印象中的油渍。

一抬头正对他似笑非笑的眉眼。

“……”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玩够了?”他笑。

黎梨几下把嘴里的食物嚼碎咽下去。

“你还吃吗?”余光瞥见他手中快吃空了的碗底,她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要不我……”

说到一半。

她猛然懊恼,垂头又捞起手机。

张言之眉心动了动,抢先一步把她手机没收了:“我什么,说完。”

“我还是再点个外卖吧。”她老老实实答。

张言之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认命抽了她捏在手上的纸巾,认真帮她揩了揩嘴角:“不好吃是不是?”

“……不是。”黎梨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味道确实一般,但他额外还给她加了不少料,况且她属实饿得狠了,饥不择食地囫囵咽下去,倒也没觉得多难吃。

“我就是看你还没吃东西。”她说。

张言之:“我不饿。”

“什么叫你不饿?”黎梨皱眉,心情复杂地盯着他:“你胃铁打的不成,都发炎了还不……”

不小心说漏嘴。

黎梨忽地止声。

张言之挑眉:“挺厉害啊。”

把饭重新放回桌面,他揽手把她压进怀里,长指轻点向她的眉眼,笑。

“在我身边雇间谍了?”聪明如他,不出一句就知晓了大概:“老实交代吧,为什么背着我联系徐一迪?”

“你怎么……”黎梨不可置信。

她记得。

自己找徐一迪了解情况之后,还特意叮嘱了他要低调行事啊……

“我怎么知道?”张言之气乐,磨了牙。

“我女朋友,深更半夜不睡觉,找我兄弟聊语音哭,我回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两边对口供,我是欠的么?”

“……”黎梨不敢想。

其实本来没多大的事儿,怎么从他嘴里吐出来莫名就变了味道。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我哭,”她心虚,不忘为自己辩驳:“那也是心疼你啊。”

天地良心,她问得全部都是关于他的情况。

比如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按点吃饭……有没有开心……哪怕一点点。

“他怎么跟你说的啊。”不过那些黎梨自己当面说出来发窘,她又不傻,自然得先套话。

张言之玩味地看了她一眼。

“真想知道?”

“嗯。”

“他说,”吊足了胃口。

黎梨回望他。

四目相对一霎那。

“陛下你——”

张言之勾唇,慢悠悠道:“想纳妾。”

“……”

第79章

◎“我永远忠诚于你。”◎

*

好大一口锅扣下来。

黎梨眼睛瞪大, 恍惚中似闪过几分不可置信,她本不是个喜欢多事的性子,此刻也难免有些恼了, 气冲冲就要开骂:“他……”

出口一个音,发现他还在笑着看她, 黎梨又唯恐自己在他面前丢了形象,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全数憋了回去, 只吞吞吐吐出七个字。

“他这人怎么这样!”

张言之对她这副下意识反应很是受用,没忍住笑出声。

黎梨转头瞪他:“你笑什么!”

炮火当即尽数转移到面前人身上:“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不动脑子吗?他又没你好,我纳他图什么?”

谁料,被骂了的张言之非但不恼, 反而笑得更加起劲。

他仿佛愉悦至极, 笑声沉沉,不断从胸腔里震出来, 尾调是一如即往的磁, 好听得不像话,平整流畅的肩线随频率一耸一耸地抖动。

黎梨不理解地盯着他看了两秒, 莫名心情也被感染, 消了气。

“喂——”她受不了地问:“有那么好笑吗?”

张言之挑眉:“连名儿都不叫了?”

黎梨说:“你别作。”

张言之看她两秒, 慢慢敛了笑。

“你刚还承认我好。”

“……”

目光诡异地在他脸上停留两秒。

黎梨又说:“算了,你还是笑吧。”她嘀嘀咕咕:“不开心还不是得我哄,”

张言之没忍住掐了掐她的脸:“你除了每天编排我还会做什么?”

“到底是谁编排谁啊!”闻言, 她音调扬得老高, 气场一瞬间比他还强大, 板着小脸, 说。

“反正如果有人敢这么和我挑拨离间的话, 我肯定当面把他臭骂一顿。”

“嗯,然后呢。”他循序善诱,抬手拨了她鬓边的碎发勾到耳后:“骂完之后呢?”

“拉黑。”黎梨着了他的道。

张言之挑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黎梨恍然大悟。噎了半晌,才好声好气和他解释:“我就找过他一次。”

他拖长调子“哦”了声。

“那段时间我怕你心情不好。”

“我知道。”

“那你还……”黎梨欲言又止。

张言之:“没吃醋。”

黎梨明显不相信。

“好吧,我就是——”

瞒不过她,他笑着承认:“想听你哄哄我。”

“……”

黎梨没了脾气。

……

寒来暑往,日子一天天过。

大三时,赶巧学校安排了校外实习。同班同学按照学号分组,黎梨和宿舍其他三个人刚好岔开。

打开文件看了眼实习公司,地点在龙景区,和张言之工作室离得不远,黎梨一琢磨,干脆想直接搬过去。张言之对此没意见。

黎梨动作麻利。

暑假开学后没几天。就找辅导员办理了校外走读的手续。

回去宿舍收拾完行李,几个姑娘聚在一起,出门吃了顿某种意义上的散伙饭。

期间不知是谁先起头,忽然话题扯到许家明身上。

邵小雅当即从头到尾,主动把她打听来的情报共享。

说是他和余晚青两个人最近闹掰了。

原因竟然是因为人家学姐嫌他家里穷,直接出轨同级一个富二代。

许家明得知消息后气不过,特意冲到了酒店捉奸在床,还拍了照片,在学校贴吧里放话威胁。谁料余晚清当场开撕,径直抖落了他以往那些破事。

许家明因此成为众矢之的。后面索性面子也不打算给了,口口声声宣扬自己手里有余晚青的实质性桃色证据,将在一周内整理好全部上传网络。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那几天,学校表白墙吃瓜群众日夜蹲守,生怕一个不小心错过了什么。

结果没承想,一直等到第七日晚上,许家明都不曾再如约出现,着实惹了众怒。

最后还是知晓内情的人员站出来爆料,说他之所以故意做这么一出戏,被戴了绿帽还搞得人尽皆知,其实就是为了趁机敲诈一笔。

现在十有八九,目的大概率已经达到。

自然乐意吃个哑巴亏装孙子。

总归,感情无所谓,名声不重要。

到手的钱才是实打实。

黎梨听得唏嘘不已,觉得自己的道德观似乎受到了冲击。回到家和张言之八卦聊起这件事,语气中还满是愤慨。

“真的太过分了!”她这么说着,人躺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举起手机盯着张言之忙碌的侧脸看了会儿。

突然正儿八经地喊了他一声。

“张言之。”

闻言,张言之停下来,侧头看她,眸中似有不解。

“你会抛弃我吗?”

张言之倒吸了口气,坚定道:“不会。”

“那要是,”黎梨想了想自己移情别恋的概率,觉得好像也不太可能:“算了,没什么。”

张言之皱了眉:“黎梨。你又在乱想些什么?”

他看出了她的不安。

黎梨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就好像自从他创业以来,她整个人就变得很矛盾,一方面希望他能够事业有成,另一方面又怕他功成名就后,自己反而成了他前途路上的绊脚石。

就像沈沐她们评价许家明那事说的。

男女之间关系本就流动,利益往来太正常不过,因此也最难经受住诱惑和考验。

相爱太具有顺时效应,爱的时候轰轰烈烈,不爱的时候分崩离析。可爱来爱去的,到后面,凭的不就是个良心。

而且,结婚这件事本身,也是需要冲动的。

黎梨不太能确定自己目前心底的这股冲动会维持到何时。

也不敢打包票说他一定非她不可。

说到底,他们俩之间,她始终是被动的那个。就比如现在——

他每天忙得昏天黑地,日渐一日地沉默。她那点惶恐便逐步发酵,由他曾经一手娇惯出的委屈也随之越攒越大。

以前她总是让他别作。

但现在,她却控制不住地掉了个个儿。

于是,黎梨扁了扁嘴,说:“没什么,你忙你的吧,挂了。”

说是这么说,可她还是舍不得动。

“黎梨。”

不出所料,他叫住了她。

黎梨安静了两秒:“哎呀。真的没事。”

他一瞬不懂地盯她看,隔着一道冷冰冰的屏幕,抿了唇:“我过去找你。”

黎梨赶忙安抚住他。

张言之面色不太好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儿。黎梨开口:“张言之,你真的会娶我吗?”她说这话时的语调很平,如果忽略她眼眶泛滥的泪光,或许张言之都要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

“为什么不会呢?”他轻声,指尖临空描摹她的眉眼。

“不知道。”她没来由地伤感:“就是觉得,太难了,一段感情,坚持下去太难了。”

他和她不是一个脑回路:“我会变有钱的。”

所以。

你等等我。别找别人好吗。

“你不能不爱我。”他沉下声,眼圈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怎么,浅浅淡淡,染上一层薄红。

黎梨咬唇:“那你呢。”

“我永远忠诚于你。”

话落,黎梨眼泪“啪”地砸下来-

事实上。

张言之说自己会有钱的诺言并没有实现。

一直到次年立夏,黎梨快毕业的时候。张言之的事业都始终卡在一个不温不火的状态。

生意场上招标引商,合作成否都得在酒桌上见真章。可惜他是个不会来事的。

多少次,眼睁睁瞧着即将要到手的合作被人中道截胡,煮熟的鸭子在嘴边飞走,要说半点不在意,那不现实。

但即便如此,骄傲如他,张言之依然做不来投机取巧的事儿。

自不顾劝告地开办了这个录音棚至今,身为门外汉的张言之从没设想过,假如这件事不成会怎么样。他生来自负,一向有着超于常人的思维和能力,自然而然也就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少年天才并非浪得虚名,却也实实在在像一把没有钥匙的锁,困住了他的前半生。

所以,每每失意,他总能表面装得平静。是以几乎没人能知道他当时内心的压力。

除了……黎梨。

实习报告提交以后,她平常没事干,就爱往他这里跑,忽然变得很乖很懂事,碰见他忙的时候,也不吵,就静静托腮在旁边听着他录。

等结束后才小跑上去腻腻歪歪给他奖励。有时是抱抱,有时是亲亲,还有时是抵死纠缠。

估计,她也隐约感受到他周身磁场的变化,却心照不宣选择不戳破。

只每天变着法地哄他。

虽然她的所作所为张言之了然于心,可还是无法自控地日益封闭。

大抵由于外面碰壁次数多了,他居然产生了一股浓厚的自我厌恶情绪。

尽力但又无能为力。痛苦阈值狂飙,完美主义见缝插针将人心侵蚀。

他开始把控品质,发了疯似地调整细节和状态,一遍遍重复,直到嗓子干哑,夜夜熬到眼眶通红,累到极致才能短暂停歇。

后来为保证音量效果,他将本就不大的地下室进行了改装。

挪开原先的大床,以一道透明塑料挡板隔开了工作和生活两区。只留下张破了洞的皮沙发,靠着仅存的几箱泡面和纯净水聊以度日。

他坚持没和黎梨婚前同居。纵然他们做得再过,该守的底线依旧不曾逾越。

黎梨不在时,张言之经常把自己锁在录音室的角落里面发呆。实话说,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失望吗?

有点。

张言之扯唇苦笑。

也许……他也是在怕她失望。

好在黎梨并没有太在意他的失败,更没有揪着他大言不惭许下的承诺不放。

自然得好像一切从未发生。似乎在她眼里,他还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荣光满身的张言之。

然而,与此同时,外界议论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大到他的任何一个失误都会被无限挑刺,比如论文中的致谢,就因为一句平平无奇的感谢恩师,而被人指责不走正道枉费苦心。响到隔三岔五就会有几波手扛长枪短炮的记者借工作之名拜访,夸大悲惨与遗憾去博人眼球,而全然不顾他本人的精神意愿与死活。

就这样,无数块无形的唾液砌砖磊瓦铸成了痛苦围墙。张言之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一半灵魂在觉醒,一半在迷茫。

然而地球并不会因此而有何改变,太阳照旧东升西落,朝夕轮转。

不管张言之愿不愿意承认。时间都已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两年多。

而他和黎梨的三年之约。

还剩下最后一个月。

走投无路的张言之只能重新运营起【言之有理】账号。

是的,他低头了,妥协了。

终于也,不再自命不凡。

运营账号是个麻烦事。

何况张言之还要同时兼顾工作室偶尔的传统广播项目接单。

可尽管每天这样高强度地工作。

他还是会在闲暇时无比想念黎梨。

和她在一起成为他一天内为数不多能感到放松的时刻。

她总有办法让他开心。

无所不用其极。

纵然每回开始前,张言之都会做好心理建设,不断警告自己不能再伤到她。

但情至深处,过程中他还是耐不住黎梨软磨硬泡的叫嚣。

以至于再后来,张言之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

他骨子里对她有着近乎病态的依赖和渴望。

各种姿势。

各个地方。

无数个回忆。

每当日暮黄昏。

夕阳剪碎残影。

他们的纠缠的身形拉细拉远,在破旧不堪的墙皮上重合。

放纵、痛快。

直至彼此筋疲力竭。

他对她有瘾。

可她又何尝不是。

不过大多数时候。

张言之依然是寡淡的。就连最极致的性,也不能唤醒他流逝而去的少年心气。

但终归是男人。

干起事来绝不含糊。

他总喜欢清醒着看她沉沦迷.乱的模样,一如往昔亲吻那般陶醉。

一双黑黢黢的眼底藏着不见底的漩涡与浪潮,逗趣般盯着她碎声恳求。

甚至兴致来了,一折腾就是整夜。

而累到眼皮打架的黎梨横竖推他不动,几次欲拒还迎之后索性也任由他翻来覆去地折腾。

他不肯放她睡。

稍稍一动,就能把人弄醒。

每当这个节骨眼,她的眼睛就变会得格外好看,水灵灵闪着光,一副似懂实懵的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整个人十分好说话,即便面对他提出来再羞耻的要求,也能乖巧照做。

张言之知晓自己的恶劣。

也当然能体会到她这些反常背后存的是什么别样心思。

只是那颗真心太难得,他如今却身无长物。她不说,他便不问。

默契又同步地和她打哑谜。

山谷有泉,溪溪而潺。

芳草丛生的曲径通幽,绵延不绝。周围拂柳风吹梢动,一下下沿着溪流滑蹭,轻抚慢摇。

突然,伴随着渐急渐切的风声,柳梢抽动频率加快,轻易就激得阵阵水流急湍直泻。

花瓣翕动吐蜜,山峰也耸起波涛。

最是红樱盛开时。

他们如若置身山野,依山傍水,荡舟而游。

他是掌舵的人,也是摘花的贼。手里握着前行的桨,嘴里衔的是山顶的果。

粗壮的树干屹立挺拔,树冠晃动间沾上了点滴的晶莹。

不过,并不防事。

他视线徘徊,看得实在眼热。回神之际,欺身,凑上前亲她的嘴唇,舌尖顶开齿关,一寸寸地压进去,勾了她的,啃咬撕扯,搅动。

痛觉席卷。她手骤然攀附住他的肩,没忍住抓出红痕,下意识叫出声。

酥痒沿脊柱上行,他哑声,哄着她放松。

那山谷里的风愈来愈大,一下下不要命地撞击着峭壁,传出回音。

海面涨潮了。

最后的最后,她失声打颤。

他讨好地去吻她的泪,将苦涩封存。

……

然后。

第二日。

高山依旧死板。

只有血液和灵魂藏匿于海底沸腾。

【作者有话说】

1.

全文完结倒计时

——3

第80章

◎“我粗暴一点。”◎

*

事情转机出现在五月初。

立夏一过, 天气大幅转暖。

黎梨昨晚被他折腾狠了,晨起犯懒不大想动,干脆一个电话摇来人。

结果张言之没钥匙, 她还得下床去开门。

可能今天外面天气不错,张言之身上穿了件纯红色的卫衣, 一种完全不同于往日黑白灰的风格,此刻懒懒散散地插兜站着, 头发也因刚睡醒不久乱糟糟地蓬着,少年气拉满, 莫名给人一种乖巧良善的错觉。

如果能忽略他在某些方面的强势的话。

“想吃什么。”张言之嘴角平直,见到她才微微向上翘了一点,不太显眼:“嗯?”

黎梨打了个哈欠, 朝屋里走, 俯身去捞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知道呢,看看吧。”

张言之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

黎梨拨拉了两下, 找了家日料店。

“有点想吃寿司。”她说。

张言之点头:“那换衣服。”

“但我又不想出门。”她纠结着蹙眉。

张言之看她一眼:“我去买?”

“可是……”她忽而抬眼, 也看向他:“我想你陪着我。”

“哦。”张言之眼睫低了低,思考。

“那出门。”

“……”

指望不上他, 黎梨气鼓了腮帮:“算了, 我还是点外卖吧。”她不容分说。

张言之抽了她手机。

“诶, 你干嘛……”

“用我的。”他言简意赅。

黎梨眨了眨眼:“有什么区别吗?”

“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张言之掏出手机递给她:“家里生活用我的就行。”

家里。

黎梨脑子热烘烘的。

“喂,张言之。”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黎梨掌心捏着手机, 目光定定地瞧着他, 张嘴, 似想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张言之垂下眼。

她点单,他没什么事干。索性就走到餐桌旁边,扯开其中一张木椅,背靠着闭眼凝神。

屏幕解锁,转进外送平台。黎梨凭借记忆输入了店名,点击搜索,一秒后,灰色的加载小圈跳出来,缓慢地在她眼睛里转着圈。张言之这款手机用的年份比较久,听他说当时买的也是二手,所以能撑到现在已属不易。

黎梨耐心地等,突然想起,过阵子各大网商平台购物节大促,正好她毕业这年由于实习期间表现不错,也算混上了个三等奖学金,钱从上学期就发下来,一直搁在卡里没动,满打满算加上利息,估计将将好够给他换个新机。

不过,理由她暂时没想好。他这人肘,说不用她的就是死活不肯收的,要是没个正二八经的原因,估计强塞给他他也不会换。

唉。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头疼。

页面加载出来。黎梨冷不丁被那价格吓了一跳,手指悬到了退出键上,一顿。

下意识侧头,瞄了眼张言之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室内拉着窗帘的缘故,刚刚张言之进门的时候估计顺手开了顶灯。光调单薄,是一种暖黄的颜色,照得他整张脸都显消瘦。

下颌骨愈发锋利,刀削似地流畅,皮肤倒是一如既往的白,只是略微有些病态。

大概太久没出门,少年乌黑浓密的发似乎不知不觉长长了些,恰好随着他此时后倚仰首的动作垂落在眼尾,往下覆成阴影。

就着那道不深不浅的阴影,黎梨看向他的眼睛,才发现他好像最近真的憔悴了许多。特别眼圈位置,还笼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于是黎梨咬了咬牙,选择付款。

他的密码设了她的指纹,所以不用说,一次性支付成功。黎梨熄屏,正打算还手机给他,但随之而来的一条扣费短信,却成功让她的手僵在了原地。

是银行发来的消息提示——

【江都银行】:您尾号1111的信用卡于05月14日10:21,微信支出人民币301.83元,当前余额为人民币5.21元。

黎梨呆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后,惊呼一声,着急忙慌就要去取消订单。

动静不算小,直接吵醒了旁边的张言之。

“还没点好?”他睡醒,嗓音沙哑,如同砂纸打磨过。

黎梨心情复杂。

四目相对。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她的慌乱和不对劲,眉心拧了拧,展臂到她面前:“拿来。”

黎梨僵持着不动。

他啧声,探了身子过去,扯着她的手腕将人带到怀里:“我看看怎么了?”

界面卡在短信的地方。

张言之扫过一眼,了然。

“点就点了,退什么。”他收了手机进兜,不让她碰:“不嫌麻烦。”

黎梨快急哭了,伸手去够,被他躲开:“不吃了不吃了,太贵了。”

“吃你的,”张言之比她表现得淡定。

“那我还你钱。”她说着,就要给他转账。

张言之:“你看我像吃软饭的?”

“……”黎梨没招了。

……

外卖送来得早。

这个小区旧虽旧,但安保设施做得的确好。门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批新人,这几天也不知是接到了什么通知,居然死活不让外来人员入内。外卖因此也就无法直接送到家门口。

张言之接了电话以后了解到情况,也没多说,就立马下楼去拿。

留下黎梨一人抱着个半人多高的草莓熊玩偶靠坐在床板上发呆。

图了半天省事,早知道不如出门吃碗面,不至于花那么多钱,还能顺便带他去理个发。她越想胸越闷。索性摁亮了手机玩,玩着玩着觉得没意思,又跳到电子书里面看了一会儿。

不小心看入了迷,连张言之推门回来都没发现。

“和谁聊呢?”他语气淡淡。

黎梨听见动静,慢吞吞爬起来,赶紧把屏幕对给他看:“没聊没聊。”

“呐,你瞧。”她说:“我在看书。”

张言之却没看她,径直绕过床边,拆开包装袋,一一将里面的餐盒拿出来,语调毫无波澜地问:“什么小说?”

“能把你迷成这样。”他吃醋吃上瘾。

黎梨笑:“连小说都不让看啊,你怎么这么霸道。”

张言之不置可否。

说归说,但她还是很快丢下手机凑上去。

他递筷子给她。

黎梨接了。

简单安顿好她,他立即转身,往厨房走。

“你干嘛去。”黎梨出声叫住他,满脸的不赞同:“不一起吃饭?”

“我去煮面。”张言之没回头:“你先吃。”

“还煮什么面,这不是有现成的?”她说。

张言之轻轻“嗯”声。

过了几分钟,他才重新端着碗筷出来,抬眼凝向她,实话实说道:“……我怕你不够吃。”

黎梨:“……”

她觉得他一定是对自己的食量有误解。

包装拆开,漏出里面的小盒。

寿司料给得的确足,但量实在和图片描述相差甚远。

两人安安静静吃着饭,屋内氛围一时静极。

黎梨主动给他分了几块。

“我不吃。”他推着她的手又回去。

黎梨看着他的眼睛,看着看着,就红了。

“张言之……”

尾音发了颤,黏黏糊糊听得人心里直发软。

张言之不明白她情绪怎么能风一阵雨一阵得琢磨不定,眼泪说来就来。

明明前几分钟还是好好的,但还是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把她搂进怀里,好声好气哄着。

“哭什么。”或许张言之其实心知肚明是为什么,偏乐得装糊涂:“这家店有那么难吃?”

黎梨吸了吸鼻子,疯狂点着头暗示:“难吃,难吃死了,根本没有你煮的泡面好吃。”

“哦,”他拍着她的肩膀,弯唇笑了两声:“那也不给你吃。”

“……”

量是真的少。一盒下来,满打满算也就装了十来个。

黎梨悄悄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张言之:“干什么?”

“我不想吃了。”她鼻音依旧浓。

“那扔了。”他眼皮不带眨。

“……”

黎梨不能理解,委婉提醒他:“这……好贵的。”

“我乐意。”

“……”黎梨沟通不下去了,恼火:“张言之,你有病啊!”

“嗯。”他又开始笑:“行了,快吃吧。”

“张言之。”她低头吸吸鼻子,忽然瓮声瓮气地说:“我真的吃不下……”

闻言,张言之慢慢转回头来看她,扯唇,半开玩笑道:“喂你?”

“没胃口。”她实话实说。

张言之把筷子撂了:“怎么才能有胃口?”

“不知道。”黎梨顺着他的话说:“要不等会儿心情好了再吃吧。”

张言之想了想,问:“你刚刚情绪是怎么调节好的?”

“什么?”

“我下楼取餐的时候。”

“哦,”黎梨没多想:“不是和你说过了。”

“看小说啊。”

“那再看会儿。”张言之替她做决定。

黎梨撇撇嘴:“不看了,眼睛疼。”

张言之点头补充:“行,我给你念。”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抢她的手机。

黎梨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忘了拦。

文字入眼的一瞬间,张言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而后轻轻拧了拧眉。

“喜欢……这样的?”他掀了掀眼皮,视线精准无误扫到她身上,烫得黎梨羞愧难当,埋着头不敢说话。

“早说啊,”他蓦地笑了下,倒扣了手机到床边,整个人欺身压上来,把她圈在怀里,然后唇瓣下挪,缓缓贴上她,像是要把小说里那些描写全部践行,力道有些重。

开始前,黎梨听见他轻笑,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粗暴一点。”

黎梨眼睛瞪圆,手不自觉上抬想去抵他,却被反剪到腰后,绷紧了曲线,弧形,优美又脆弱,他手从领口覆上去,揉捏把玩。

“这样?”他舌尖伺机探进她的口腔,滚烫又强势,不断深入,仿佛要把她胸腔的最后一丝氧气榨干,寂静昏暗的空间内水声暧昧,他掠夺着扫荡,每一次舔舐都带了惊人的占有欲。

“宝宝。”他给她喘息的时间,五指屈起捏了捏,还不忘将她曾经调侃的话术原封奉还。

“心跳好快啊。”

“……”-

两人厮磨了会儿才停。

黎梨被他亲得七荤八素,一双漂亮的小鹿眼闪闪发亮,长睫上还似有若无地挂了几滴泪。模样可怜兮兮。

“好点了?”他看上去倒是精神足。

唇上火辣辣地发疼,黎梨想摇头,但体力不支,怕他再次缠上来折腾自己,赶紧又点头。

“那吃饭。”他戴了一次性手套,拿起寿司往她嘴边递:“张口。”

黎梨乖乖咬了下。

张言之眉眼依旧沉,眼神汇聚至殷红的唇角,夹杂几分后知后觉的懊恼,喃喃自语:“怎么咬破了。”

“……”黎梨狠剜他一眼。

他喂一口,她吃一口。

配合也算融洽。

倏忽间,黎梨想起件事儿。

“你不是说要给我念小说吗?”她猛地拍开他的手,“别耍赖。”

张言之脸色不好看。

黎梨兴趣上来了,佯怒板起脸:“你念不念,不念我不吃了。”

似是担心威胁不够,又补充:“饿死算了。”

说完,她还鬼鬼祟祟用余光去瞅他脸色,见没什么大问题,才敢得寸进尺地继续道:“言而无信和撒谎在我这儿可是一个概念哦。”

“……”听见这话的张言之这下总算有了点回应,他抿唇,沉下声:“黎梨,别威胁我。”

黎梨眨眨眼睛,无辜道:“是你自己先提出来的。”

“……”张言之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黎梨盯着他。

两人僵持大半天,张言之率先叹口气,妥协:“……只念一段。”

黎梨没放过他:“片段我选。”

张言之没反对。

于是黎梨由阴转晴,乐呵呵挑了段最喜欢的对话,展示给他。

张言之看得直吸气,很性感的一声。

“对,就是这样。”黎梨满意,还专门拿出了手机录像,欠揍的话被她说得理直气壮:“你情绪饱满一点,我要发到网上的。”

“黎梨。”他磨了磨牙。

“知道知道,会给你打码,你快点!”她不耐催促:“录完吃饭了。”

“……”-

黎梨把视频随手加了个配乐扔到b站账号以后就没再管了。

她社交平台东西少,往常也不怎么发,之前因为张言之不打招呼官宣小火了一回,嫌各种推送消息吵,干脆设置成免打扰。

两天后再看。

消息红点居然堆成了小山。

黎梨瞧得眼花,正要切换,忽地被一个蓝标账号吸引了注意。

恋语声工:【up您好!请问这边有声书合作可以了解一下吗?】

黎梨顿了下,指尖轻动,敲进官方账号主页看了看,确认不是骗子才放下心,回:【您好!具体是怎样】

对方运营在线,答得很快:【平台限制,您方便说一下别的联系方式吗,我们细聊】

黎梨把微信发过去。

很快通过。

恋语声工:【hi,大大我来给您简单介绍一下】

黎梨打开pdf,扫过公司简介后,明了了来意:【您这边的报价是?】

对面说【按小时计,兼职大概18/h,全职的话高一点,25】

黎梨觉得没得谈了。

这明晃晃白嫖,连基础录音设备都提供不了的皮壳公司,只是借助他们的账号发布,出价少就算了,版权最终还落不到自己手里。

不如自己干。

黎梨脑海猝不及防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她没耽误,切换到和张言之的聊天,直戳了当地把自己想法一股脑倒给他。

担心他拉不下脸,最后还特意发了语音。声音柔软,带着几分安抚。

“我知道这种模式上不了台面,但……”

她说不下去。还是舍不得逼他。

长按,准备往回撤。

可还没来得及。

下一秒,消息弹窗——

张言之:【没关系,我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说】

1.

完结倒计时——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