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便好,晚娘你寻个机会交给太子殿下,此事牵连甚广,实在不是我们能插手的,那罪证是好几人的性命保下来的,一定要让它重见天日。”姜婉隐忍着哭腔,抬手拍了拍林书晚的肩头,便让她先出去,自己要安静地呆上一会。
有心安慰几句的林书晚,见状只好先从屋中出去,才关上门,她就听到一声压抑的低泣声,“若是我早些察觉,阿爹是不是就不会死,都是我的错,我明明接到了弟弟送来的信,却没有归家,连您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如今阿娘同弟弟也没守住……”
林书晚背倚着门,眼眶也红了一圈。
待到三日之后,林书晚便领着江知衍同江昱枫一块去了一趟李家村,取了娟娘母亲藏好的岭南王的罪证,江知衍大喜,当日便带着萧家父子一块离开了廉州,只留下江昱枫陪在林书晚身旁。
七月初,廉州越发炎热了起来,这半月来廉州发生了好些大事,裴知州因参与买卖官职克扣税收被摘了乌纱帽,这几日就要送往京中受审,如今人就被关押在府衙的牢中,私户参军贾茂收受贿赂,强占姜家地契,事发之前畏罪潜逃,如今寻不到半点踪迹,其中最有意思的便是贾茂的侄子王铮仗势欺人,在廉州城中欺男霸女,却被自己的叔叔送到了岭南王府大公子的床上,最后却被打断了腿,流入烟花之地。
如今廉州城中一片哗然,百姓直言道难怪这税一年比一年高,原来都被那姓裴的贪墨了,还买卖官职,当真是猪狗不如。
除此之外,青峰山的贼匪被抓了好些,如今只剩山顶老寨的几人负隅顽抗。
与之相反的便是林记,今日林书晚一大早就去了趟钦州。
第126章 咸蛋黄炒蟹
◎蟹肉鲜甜紧实◎
廉州天气晴朗, 枝头的树叶郁郁葱葱,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不绝于耳。
街道上人来人往,三五成群聚在一块讨论着近日廉州的大事。
“王兄听说了吗, 裴知州因买卖官职下狱了!”青衣男子站在茶楼下,拽着自己相熟的同伴低声道。
被称作王兄的那人面露疑惑, 不解问道:“裴知州?就是那位从京中来的裴大人?”
“可不就是他,我听我在府衙当值的表兄说这位裴知州不仅买卖官职, 还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王兄你前些日子不在廉州不知道, 就三个月前知州府闹鬼了,说是裴知州自小定下婚约的女子来寻仇来了,你是不知道, 那女子同他青梅竹马, 甚至还在裴家落难之后帮了他,甚至连裴知州上京赶考的盘缠都是那女子一针一线绣出来, 谁料裴知州中举后, 竟学那陈世美另攀高枝,还暗中寻人杀了那女子。”说到此处, 青衣男子一阵唏嘘, 暗自摇头, “那姑娘真是个傻的,若是早早另谋出路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微风拂过,吹过茶楼下的竹铃, 略显沉闷的声音, 宛如叹息应和着那青衣男子的话语, 他倒是没瞧见身侧的王兄欲言又止的模样。
就在那青衣男子迟迟不见同伴回应, 心中实在好奇, 扭过头就瞧见,一辆乌木马车从拥挤的街道中缓缓穿过,马车瞧着极大,车窗紧闭,只是那驾车之人瞧着有几分眼熟,似乎是时常跟在林记食肆东家身侧的那位郎君。
于是,他抬手杵了杵身侧的同伴,“王兄,今日我们暮食就去林记吃一顿吧,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林记又出了不少新吃食,尤其是最近新出的咸蛋黄梭子蟹,那味道简直一绝,也不晓得那林娘子怎么做到的,就那硬壳的螃蟹竟能做出花来。”
骤然听闻此事,王兄倒是来了兴致,“哦?去岁林记不是只有香辣蟹跟避风塘炒蟹两种做法么,怎的今次又多了咸蛋黄梭子蟹?”
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往集市里头挤了进去是,眼下还是午间,暮食肯定还是吃不上的,正好那青衣男子听闻西市开了一间酒坊,那酒坊不仅酒水香醇诱人,甚至连吃食也味道十分不错他,听说那吃食吃在口中同林记的不遑多让,他自然要去尝尝的。
他们往西,马车缓缓行过身侧,车檐下坠着的坠子随风而动,林书晚倚靠在车厢上,将两人方才所言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暗道,看来自己时常出些新的菜品,是十分明智的做法,其实她原本是想做一道红膏炝蟹,但那吃法实在独特了些,她害怕廉州的百姓会吃不惯这等吃食,便先做了一道咸蛋黄梭子蟹,如她所料,咸蛋黄炒蟹刚一推出,便有不少吃客爱上了这道吃食。
且不说食客,就连自己身旁这位在京中吃过不少山珍海味的江世子,在吃到头一口咸蛋黄炒蟹时,那瞪大眸子的模样,思及此,林书晚没忍住轻笑一声。
“晚娘,在笑什么?”江昱枫听见动静扭头望来,就见她嘴角含笑的模样,亦是含着笑轻声问道。
闻言,林书晚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只是方才听见路上有两位郎君提及我们食肆的咸蛋黄炒蟹,我便想到前些日子明远头一次吃炒蟹的模样,觉着甚是有趣。”
听着此言,江昱枫无奈一笑,亦是顺着的她思绪回到了三日前。
七月的梭子蟹正是肥硕的时候,这日一大早苏娘子就送了两大筐梭子蟹过来,青壳的梭子蟹个头极大,一只只鲜活的在竹筐中四处横行霸道,试图从筐中越狱出来,好在苏娘子心细,早早就用稻草编了两个圆形的垫子盖在了竹筐上头,任凭那些梭子蟹倒是乱爬都没法子从里头出来。
梭子蟹吃得便是新鲜,苏娘子送来的两筐蟹都十分鲜活,林书晚当即就招呼着薛秦二位娘子,将两筐梭子蟹都倒在木盆中,足足装满了两只大木盆,才堪堪装下,而盆中重见天日的梭子蟹化动着蟹钳爬得飞快,没一会就有好几只爬出了盆子。
眼见着又一只青壳大蟹鬼鬼祟祟就要爬到门口,而早就盯着它瞧了好一会的谨哥儿,一把甩开手中毛笔,飞扑到门口,手一伸飞快擒住梭子蟹的后背,将它捡了起来,随即像打了胜仗的大公鸡似的昂首挺胸走到林书晚身旁,将手中的螃蟹往林书晚面前一送,自豪道:“阿姐,我抓住了一只最大的梭子蟹!”
骤然一只张牙舞爪的梭子蟹出现在眼前,将林书晚吓了一跳,她猛然身子往后一仰,好在江昱枫眼疾手快扶着了她,不然她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见状,谨哥儿飞快将梭子蟹藏在身后,心虚地瞧了对面两人一眼,随后飞快将螃蟹丢入木盆中,溅起的水花,洒了秦娘子一脸,秦娘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瞧了谨哥儿一眼,就见他偷摸着擦了擦手,正心虚地看着自己。
娃娃也是好心,没必要同他一般见识。林书晚心中暗自劝慰着自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高声道:“宋老,谨哥儿的课业都做完了?”
声音极大,惊得原本仰躺在藤椅中打瞌睡的宋老,猛然惊醒,谨哥儿跟做贼似的飞奔到石桌旁,抓着毛笔装模作样开始写着课业,宋老抬手抚了抚胡须,“在写着呢,莫急,有老朽在,晚丫头你还不放心吗?”
闻言,林书晚见他满脸自信,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假笑,“有您老看着他们几人,我自然是放心的。”
嘴上话音刚落,心中却暗自腹诽道:“这几个小崽子都快跑出门去了,这还睡着呢。”
果然,没过一炷香的工夫,宋老又撑着头开始闭上了眼睛,围坐成一圈的几个小崽子对视一眼,又偷偷摸摸瞧了眼坐在水井旁刷着梭子蟹的几人,安姐儿眼睛一眨,当即从课业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横竖画了几条格子,几人就开始用纸开始下五子棋了。
一时间入了迷,直到林书晚同江昱枫站在了几人身后,都不曾有人发觉,还是玉姐儿觉着口干想倒杯水喝,一扭头发现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身后,惊得险些将手中的杯子丢出去。
于是这一日,姜家小院连带着隔壁周家的源哥儿都被拎着在院子里头扎马步,不扎满两刻钟不许吃饭,林书晚忙着做梭子蟹,监工这活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江昱枫头上。
“江哥哥,这马步一定要扎吗?”安姐儿垮着小脸瞧着江昱枫,双手合十,小脸上满是乞求之意。
大抵是瞧着安姐儿实在可怜,江昱枫张了张嘴,就想替几个小崽子求情,结果还没开口就被林书晚瞪了一眼,权衡利弊之下,江昱枫轻咳一声,“你们阿姐也是为了你们好,读书认字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更别提她还请了宋老来教你们,安姐儿可知道宋老是什么身份,他可是以前的太子太傅。”
轻声细语的哄骗下,是坚定不可转圜的意思,安姐儿可怜兮兮地瞧了林书晚一眼,试图激起她对自己的宠溺之心,结果却是她沉着脸瞪了自己一眼,“好好沾扎马步,不到两刻钟不许吃饭。”
“知道啦。”剩下的几个小崽子,见平日里最得林书晚喜爱的安姐儿都败下阵来,便知自己今日难逃一劫,也不再挣扎,乖乖地寻了一处阴凉地开始扎起了马步。
收拾完了几个小崽子,林书晚就打算回灶房处理梭子蟹,临走时,她瞧了眼江昱枫沉吟片刻,觉着自己还是有必要同他说两句,“明远,不许放水该是两刻钟,就是两刻钟,若是让我瞧见你给这几个小崽子放水,今日这暮食你也不许吃。”
被戳破心思的江昱枫心中一慌,边上却还带着笑,“晚娘你说笑了,我哪能给这几个小崽子放水,你且瞧着两个钟,自然是一分一秒也少不了。”
听着江昱枫的保证,林书晚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回了灶房,毕竟她还有两筐梭子蟹要处理,这梭子蟹吃着美味,但处理起来却十分麻烦,首先也是最要紧的得把整个梭子蟹刷干净,刷得时候还得留心着不被那螃蟹的蟹钳夹到,这便是个技术活,但她林书晚是谁,在头一次刷梭子蟹被那个头不小的蟹钳夹了一次后,就让姜婉用猪皮做了几副手套,如今她同薛秦二位娘子更是一人一副带在手上。
三人各自拿着一只梳子,飞快地将梭子蟹全身都刷了一遍,今日除了香辣蟹,避风塘炒蟹以外,林书晚还打算做上一份咸蛋黄炒蟹,这会长风长月两姐妹就坐在水井旁,一人洗着满是黄泥的咸鸭蛋,一人小心翼翼地将咸蛋黄从里欧取出来,一碗蛋清一碗蛋黄。
蛋黄可以用来做咸蛋黄炒蟹,剩下的蛋清蒸熟之后,放入清水浸泡个三四次去掉咸味,那口感吃起来同嫩豆腐也没什么区别,倒也不算浪费。
等到梭子蟹都处理干净后,薛秦二位娘子一位做香辣蟹,一位做肉蟹煲,分工有序,林书晚一人站在灶台前就将去了外壳切成大小均匀的梭子蟹,裹上一层淀粉,小心翼翼沿着锅边将梭子蟹下入滚油锅中,“滋啦”一声,青色的蟹壳逐渐染上一层橘红,写成小块的蟹肉逐渐变得金黄,她手中的长筷不停地翻动着,浓郁鲜香的滋味占据了整个灶房,随即顺着窗子溢出,勾得还在院中扎马步的几个小崽子不停地吸着鼻子,口水四溢。
林书晚垂眸瞧着锅中的梭子蟹,等到火候差不多了,她便取过笊篱,将滚油锅中的梭子蟹飞快捞起,倒在一旁的竹篮中,沥一下上头的油,接下来便是这道咸蛋黄炒蟹的精髓了,她取过长月剥出来后碾碎的咸蛋黄飞快倒入锅中,迅速翻炒了几下,咸香的味道缓缓溢出,直到锅中金灿灿的咸蛋黄出现绵密的泡泡,在青芜垂涎的目光中,将方才炸好的梭子蟹倒入了锅中,到这一步,这咸蛋黄炒蟹,便完成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将细密的咸蛋黄均匀的裹满所有的梭子蟹,最后再撒上一小把最绿的葱花,便能出锅了。
金灿灿的梭子蟹上头点缀着碧绿的葱花,色香味俱全,光瞧着青芜就忍不住直咽口水,她随了林书晚,极爱咸鸭蛋,尤其喜欢里头的咸蛋黄,吃在口中沙沙,带着咸味却又十分香醇,平日里她就爱就着咸鸭蛋喝粥,如今瞧着用咸蛋黄炒出来的螃蟹更是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大抵是瞧出了青芜眼馋的模样,林书晚抿唇一笑,夹起一块梭子蟹就送入青芜口中,下一秒青芜就瞪大了眼睛,圆溜溜的模样实在可爱,也不怪她,这咸蛋黄炒蟹的味道实在太好了,入口咸鲜,外头裹着的那层蛋黄沙软绵密,吃在口中回味无穷,将外头那层蛋黄嗦干净后,蟹壳炸得酥脆,牙齿轻轻一碰就能咬碎,露出里头鲜甜嫩白的蟹肉。
青芜蹲在一旁,仔仔细细地将每只蟹脚的嚼了个遍,以确保自己一点蟹肉都没剩下,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蟹壳丢到了鸡窝中,意犹未尽地瞧着鸡圈里头的鸡扑棱着翅膀叼着蟹壳四处跑着。
而在青芜逗弄鸡的时候,林书晚便将先前蒸好的咸鸭蛋的蛋清,从锅中取了出来,过了几遍清水后,将蛋清切成小块,又从院子里头的菜园中揪了几根翠绿的小青菜,洗干净后煮了一碗青菜蛋清汤,之后又随意炒了几个菜,今日林记的暮食便做好了。
而此刻距离林书晚方才所说的两刻钟也过去了好一会,那几个小崽子都累坏了,也顾不得脏不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夕阳西下,姜家带着隔壁江府的几口人,总算是吃上了暮食,江昱枫瞧着桌上那金灿灿的咸蛋黄炒蟹,心念一动,抬手就夹起一块,才入口,他就愣住了,这味道实在太奇特了,外壳裹着一层沙沙的咸蛋黄,嘴唇一抿就能下来,被焗得酥酥脆脆的壳触齿即碎,鲜肉鲜甜紧实,让人一口上瘾,于是姜家小院的几人头一回瞧见,江昱枫一口接口的吃着咸蛋黄炒蟹。
等到几人吃饱喝足后,林书晚这才发现身旁的江昱枫嘴角还带着一点咸蛋黄,给他添了几分稚气。
“我还是头一回瞧见明远嘴角会带吃食呢。”林书晚靠在车厢上,调侃道。
闻言,江昱枫也不恼,只是笑着开口,“实在是晚娘手艺好,这几日我都长了不少肉。”
两人说着话,马车便停在了钦州一处楼前。
第127章 临渊楼
◎只后悔没早些解决那对母女◎
“郎君到了。”惊鸿停好马车冲着车内喊道。
闻言, 江昱枫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朝着林书晚伸出手,林书晚瞧了他一眼, 小心翼翼打开车窗,“临渊楼”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这是一座五层楼高的酒楼,门口立着位愁眉苦脸的男子, 一个令人惊喜的猜测在心中成型。
于是林书晚将手放到江昱枫干燥温热的掌心,两人相携着从马车下来, 那位男子远远瞧见,便脸上一喜,迎上前来, 弯着腰, 带着疲态的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二位可是来买酒楼的?”
这酒楼地处钦州东市最繁华的地段, 往来的行人极多, 位置极好,林书晚心中欢喜, 秉持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想法, 就要往那男子身旁走去, 还未开口,忽觉掌心被江昱枫掐了一下,心中虽有疑惑, 却还是立马闭了嘴, 下一秒她就听见江昱枫笑着开口, “我二人先瞧瞧,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 您这酒楼瞧着地段极好,想来生意也不错,为何要卖?”
那人抬头端详了江昱枫一会,只觉眼前这两位瞧着面生,年岁又不大不过十七八的样子,心下拐了个弯,半真半假道:“郎君好眼力,我这酒楼也是费了不少心血办的,可这些时日因着京中来的钦差大人,搞得整个钦州都人心惶惶的,来酒楼吃饭的食客也愈渐变少,加之家中老母重病在床,没人照料,这才想着把酒楼盘出去,我好安心回家照顾老娘。”
这番言辞下来,可谓是情深意切,不管江昱枫如何想,林书晚险些就信了,好在她来钦州的路上,江昱枫就将这酒楼的前因后果同她说了一遍,不然她还真要被此人骗了。
原来这家酒楼原是江昱枫母亲名下的产业,在她去世后被王府继室霸占了过去,赚得银钱大多都被那继室拿去补贴娘家,而今继室娘家弟弟赌钱输光了家产,求到门上,想着让继室给些银钱去填补那个窟窿,但王府过惯了奢靡的生活,早已入不敷出,整个岭南王府不过就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罢了,如今的外壳全靠江昱枫母亲的嫁妆撑着,哪里还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钱来,于是便将心思打到这酒楼上。
毕竟这些年,江昱枫母亲的嫁妆早就被岭南王府败得差不多了,而今她手中也只剩这间酒楼能赚些银钱,她本舍不得卖,可架不住娘家人日日来哭闹,只好忍痛将这酒楼挂了牌。
“你既说你母亲得了重病,那岂不是要花不少银钱,你若将这酒楼卖了,岂不是得不偿失?”林书晚故作不解,睁大了眼睛瞧着此人。
那人被林书晚问得心头一窒,结巴了许久,“这,这不是没时间照顾母亲么,百善孝为先,这酒楼再怎么赚钱也不得我老娘的身子安康。”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若是林书晚没有提前知晓其中的缘由,恐怕都要被这人感动了,但永宁自古以来都没有占用原配夫人嫁妆的先例,这岭南王府一家子倒是稀奇,不仅理直气壮的占了,而今还想把人家的嫁妆卖了,真是可笑。
思及此,林书晚拽着江昱枫走到一边,“先前那继室可也卖过你阿娘的铺子?”
闻言,江昱枫点了点头,“卖过,都被我买了回去。”
“啊?”林书晚懵了片刻,张着嘴愣愣地瞧着江昱枫,心中不解,“这不是你阿娘的嫁妆,合盖就是你的东西,那继室有何资格卖你阿娘的东西,你还花钱买了回去?你莫不是冤大头?”
“噗。”惊鸿忍不住笑了出来,瞧见两人不约而同望向自己,连连摆手,“无事无事,您二位聊着不会管我。”
扭头就暗自腹诽,“林娘子若是知道,那继室卖铺子都是郎君设计的,不知她该作何想法了。”
而那头挨了骂的江昱枫也不恼,抬手勾住林书晚的手,委屈道:“我自幼被送到京中为质,好在太子仁厚,这才少受了不少苦,阿娘病逝时,我尚且年幼,手中没什么势力,又不想劳烦外祖一家,便只好偷摸着将阿娘的嫁妆都买了回去。”
“好了,都过去,不过今日这酒楼既是你阿娘的嫁妆,那我们可不能花着冤枉钱去买。”对上他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林书晚心中的郁气散去,垫着脚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
“好,都听晚娘的。”江昱枫耳尖透粉,眸子亮得惊人。
两人回到那酒楼门口,林书晚挑剔地扫过眼前的男子一眼,冷声道:“郎君莫要骗我,这酒楼分明是岭南王府名下的产业,你当真能做主卖掉?”
话音一落,那人面色骤变,盯着林书晚瞧了许久,心中忐忑不已,但又捉摸不透她到底知道多少,便不敢出言得罪,只好赔着笑脸,伸出五个手指道:“您说笑了,这酒楼就是我家祖传的,若不是家中实在有事,我也舍不得卖,您若是诚心想要,这个数我就卖您如何?钱一到手我就把地契给您,绝不拖延。”
五千两价格倒是不算贵,如今的林记也能拿得出来,但哪有旁人拿着江昱枫阿娘的嫁妆来卖的道理,林书晚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眼,“你当真能做主,莫不是等钱一到手,我就寻不到你人了,我也不同你打马虎眼,这酒楼我确实想要,但你得寻个能盖板做主的人来同我聊。”
被戳破心思的男子,面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确如林书晚所言,王府继室并不舍得将这酒楼卖出去,便想了个昏招,伪造了一张地契,寻了个府中仆从去假扮酒楼东家,只等卖家一付钱,将假的地契给他,随后自己再拿着真地契上门将人赶走,这样自己钱也到手了,酒楼依旧在自己手中,可不曾想出师不利,头一个就遇到了林书晚这两个硬茬。
那人沉默了许久,心知自己确实做不了主,便让小二给两人上了壶热茶,自己匆匆从酒楼后门出去,
与此同时带着罪证回到京中的太子,将断了腿的钱舜丢到钱府门口,便带着只剩半条命的裴知州入宫面圣,书房的门关了许久,无人知晓那日父子二人聊了什么,只知那日圣上震怒,连人派了钦差赶往江南同岭南两地,裴知州被下了大狱,秋后问斩,而钱家二子,身为京官却无诏离京,被摘了乌纱帽,此生不得录用。
消息传入钱府,钱舜面如死灰,钱尚书子女不少,且不说钱舜上头有个文武双全的大哥,下面也有个伶俐聪慧的五弟,自从他被抬回府中,钱尚书便一趟都没来过,只是派了一位府医过来,瞧他的腿伤,在得知腿伤治不好后,连钱夫人也没再来过,瞧着眼前人再无前途可言,林书茵当即收拾行囊连夜回了林家,却被告知林父在典厩署得罪了长公主,被打了五十大板,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母亲被祖母磋磨,一气之下带着弟弟回了娘家,如今可谓是家不成家,她站在屋中瞧着不停呻·吟的父亲,满腹怨恨。
“茵姐儿怎么回来了?你快去求求尚书,让阿爹官复原职。”林志昌趴在床上,满脸期盼地瞧着林书茵,显然他还不知道钱舜被打断了腿,摘了乌纱帽,如今已是钱家弃子,还在做着自己能官复原职的美梦。
林书茵嘴角勾了勾,缓缓走到林志昌床边,露出一抹恶意的笑容,“您还做着官复原职的美梦呢,若不是您,我怎么不知廉耻地去勾引钱舜,那废物私自离京去廉州寻晚娘,如今断了腿官路也断了,您还指望靠着他官复原职?要我说当初您就不该答应他们帮着把二伯害死,若二伯还在我们林家怎会落到这种地步。”
“你!逆女,我是爹!林二郎算什么东西,若不是老子幼时将书给他读了,他哪来的本是当到户部侍郎。”林志昌最是听不得旁人说自己不如林二郎,顿时瞪大了眼睛,脸颊涨得通红,喘着粗气道。
见他色厉内荏的模样,林书茵嘲讽一笑,沿着床边坐下,“若不是您二房母女怎会从林家离开,若不是您非要表演什么兄弟情深,不愿听阿娘的早早将二房母女解决了,我如何会落的身败名裂的地步,钱舜又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去廉州,落得此生永不录用的下场,都是因为您要面子,想攀高枝,我们林家才会落到这种地步,您也别想着官复原职了,不如想想怎么讨晚娘原谅,毕竟我听说她如今可是那江世子心尖上的人。”
说罢,林书茵也瞧厌了无能狂怒的林志昌,便想着去会会那赶走自己阿娘的祖母,如今她也算是想明白了,父亲夫君没有一个靠得住的,自己还将二房一家得罪死了,事到如今她也不后悔自己先前所为,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过若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必然早早解决了二房母女。
钦州,临渊楼。
江昱榕摇着扇子满脸不耐地跟在仆从身后,缓步走到酒楼厅中,心中暗自腹诽,不过卖个酒楼而已,母妃为何还非要自己过来,直到他踏入酒楼瞧见站在厅中的江昱枫时,眉头一皱,“你来作甚?”
闻言,江昱枫扫了眼站在江昱榕身后,耳观鼻鼻观心的小厮,心中了然,“原来这酒楼是大哥名下的,不过我怎么瞧着大哥的脸色不太好,莫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第128章 下聘
◎萧家大娘子◎
午后, 日头悬于空中,酒楼西侧的银杏树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偶有几缕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
江昱榕来时满脸不耐,神色阴郁, 心中暗道不就是卖个酒楼何至于还要他来,他已有两月没出过门了, 自打那日被传出他同男子有染后,虽旁人不敢多言, 但背后总有人提起,甚至还有人将他同王铮两人写了话本子,在茶馆酒楼说书, 屡禁不止, 哪怕自己抓了几个说书的,可隔两日便又会出来, 甚至还将他俩改了姓名, 他原本打算杀一儆百,可还未动手, 自己就被父王禁足在家中, 直到这两日才被解禁。
“你来作甚?”江昱榕抬头扫了眼江昱枫, 懒得解释,直接不耐道。他自幼就十分讨厌眼前这个弟弟,若不是他阿娘插足, 如今他才是岭南王府正儿八经的的世子, 哪里轮到他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心中愈发恼怒, 他怎的就这么命大, 连断肠丹都未曾将他毒死,难不成三皇子骗了自己,送来的毒药是假的。江昱榕越想越有可能,心中大怒,迫不及待就想回府去信给三皇子。
“自然是来同大哥谈生意的。”
时刻关注江昱榕神情的江昱枫,见他面色狰狞,心中猜出大概,唇角不由微微勾起,他还以为岭南王府同三皇子是铁板一块呢,如今开来,都不用自己出手,就让他们生了嫌隙,他轻轻捏了捏林书晚的手掌。
林书晚了然,自当不认识江昱榕,笑盈盈地开口,“郎君是这酒楼的管事?我想买下这座酒楼。”
此时,江昱榕这才发觉江昱枫身侧还站着一人,正是林记的东家林书晚,那日他分明同裴远说把这人送到自己床上,可醒来身侧却躺着贾茂的侄子王铮,而贾茂却不知所踪,初时他只以为是贾茂妄图借着此时让自己再多分一杯羹,可如今细细想来,那件事恐怕是眼前这两人给自己设的局,正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江昱榕冷哼一声,“林东家要买酒楼?钱可备齐了?”
“这是自然,方才那位郎君说了,五千两就能拿下这酒楼。”林书晚自当没听出这人语气中的不满,抬手指着他身后那人就说。
话音一落,江昱榕讥讽一笑,起身沿着酒楼厅中走了一圈,随即在林书晚跟前站定,抬脚踩在凳子上,语气中的不屑完全藏不住,“林东家莫不是在说笑话,且不说我这临渊楼地处东市最繁华的地段,你再瞧瞧酒楼这装潢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单就这招财的蟾蜍,就得两千两,还有这黄梨木的屏风,汝窑的瓷器,你觉着五千两能买下来?”
“那您说这酒楼多少钱,您才愿意割爱?”林书晚也不恼,就这么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地,抬头直直望着江昱榕,毕竟她也没打算给钱。
闻言,江昱榕扫过江昱枫,嘴角噙着轻蔑的笑意,“既林东家与我弟弟关系甚好,我也不同你说虚的,两万六千两,你若是能拿出来,这酒楼就归你了,你若是拿不出来,我还有一个法子。”
这话倒是勾起林书晚的好奇心,“哦?什么法子?”
江昱榕见她上钩,脸上带着暧昧的笑意,缓缓靠近林书晚,深吸了口气,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他鼻尖,勾得他心痒痒的,“自然是你入我王府,这样你便……哎哟,你敢打老子。”
“打得就是你,方才若不是晚娘拉着我,早在你凑近的时候,我就想给你一拳了,你还敢恬不知耻说出这种话。”江昱枫脸颊气得通红,双手攥紧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人,若不是方才林书晚拦腰抱住了他,恐怕这会江昱榕要被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明远,我们不同他一般见识。”林书晚死死抱住江昱枫,只觉他整个人紧绷着,直喘着粗气。
片刻之后,江昱枫总算冷静了下来,站在林书晚身前,彻底隔绝了江昱榕望向她的视线,冷冰冰地瞧着他,原先两人还打算循序渐进,可如今他只想快些解决,于是冷笑一声,“大哥用我阿娘的东西用久了,怕不是忘了,这酒楼是我阿娘的嫁妆,你同那继室有什么资格卖它?”
“你放屁,这酒楼是王府的产业。”江昱榕闻言眼神飘忽,语气也不如方才硬气了,只死咬着这酒楼就是王府的产业同先王妃没有半点关系。
“那郎君手中可有地契?”林书晚在江昱枫身后抬手扯了扯他的的衣摆,垫着脚从他肩头探出半个脑袋。
江昱榕斩钉截铁道:“自然是有的,你等着我这就回府去给你取来。”
谁知他刚要抬脚,就听江昱枫冷冷开口,“不劳大哥回府一趟了,地契就在我手中。”
闻言,江昱榕猛然回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地契明明在他母妃手中,是他亲眼瞧着母妃将那地契藏在了房中的梳妆匣中,怎会在江昱枫手中,他不信,僵硬着转过身子,就瞧见江昱枫手中捏着一张盖着红章的泛黄的纸。
原来早在江昱枫中毒查出幕后之人那日就同岭南王做了个交易,他不追究江昱榕的罪责,同理岭南王要将他阿娘剩下的嫁妆一并还给他,岭南王原是不肯,直到江昱枫以江昱榕性命相胁,他才松了口,却没有一并还清,只寻着借口拖着,直到上个月他以岭南王买卖官职一事威胁,岭南王才将先王妃的嫁妆归还,这酒楼便是其中一样。
只是这一切都是岭南王背着继室同江昱榕所做,故而两人对此一无所知。
眼下不仅江昱榕愣在了原地,连林书晚都满脸诧异地望着江昱枫,显然她对此事也不知情,于是她轻轻拉了拉江昱枫的衣袖,见他弯下腰侧过身子,才低声问道:“地契就在你手中,为何还要带我来买酒楼?”
说到此处,林书晚忽然灵光一闪,眼眸瞪大捂着嘴小小的惊呼一声,瞟了一旁的几人一眼,压低了嗓音同他说出自己的猜测,“王府继室娘家的弟弟赌钱,莫不是你设的圈套?”
于是林书晚便瞧见,原本侧着脸的江昱枫眼睛缓缓瞪大,随即划过细碎的笑意,“晚娘真聪明。”
事到如今,林书晚哪里还不明白,这就是江昱枫特意给继室一家设的圈套,这样王府内部都不同他出手便能分崩离析,如今地契在手,自然也不用同江昱榕多费口舌,江昱枫手一挥,暗卫就从外头翻窗进来,将还愣在原地的江昱榕跟那随从一块丢出了酒楼。
江昱榕回过神来,就想闯进来闹事,结果才往前走了一步,银光一闪,守在门口的惊鸿长剑出鞘,他只好灰溜溜离开,直奔自己母妃院中。
而此刻,临渊楼中林书晚同江昱枫两人相对而坐,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直到将他瞧得耳尖通红,有些撑不住了,才无奈一笑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原以为林书晚会生气自己隐瞒了她,没想到抬头就对上她心疼的目光,“都过去了,往后我们必然前途璀璨。”
“嗯。”江昱枫心中一暖,反手握住林书晚的手,用力点了点头,一把将她揉入怀中,在她瞧不见的地方,眼中划过阴暗,他原以为经过王铮一事,江昱榕便不敢再打晚娘的主意,倒是自己小看他了,他竟还敢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行径,好在他也蹦跶不了几日了。
“晚娘,往后这酒楼便归你如何?”江昱枫埋首在林书晚脖颈间,温热的吐息喷在她脖子上泛起一阵痒意。
林书晚怕痒便推了推他,也没听清他方才所言,直到两人坐正后,江昱枫也没听见她的回应又问了一遍,她才摇了摇头,“这是你阿娘的留下的产业,我怎么好收下?”
“如今这酒楼被蒋静媛弄得都没什么生意,留在我手中我也没法子盘活,不如同先前以前,你用临渊楼开酒楼,赚得银钱我同你三七分账,我三你七如何?”江昱枫见她拒绝,便又换了一个法子,心中暗自思忖,得催一催舅舅,早些给晚娘下聘了,这样往后自己的产业便能都交道她手中。
这提议实在让人心动,林书晚不过犹豫了片刻就一口应下,于是两人就在酒楼逛了一圈,装潢确实如江昱榕所言,用的都是极好的料子,大抵是江昱枫阿娘性子高雅,整个酒楼都透着一股雅致的气息,除了灶房与柜台,在林书晚看来便没有旁的要改了。
时至九月,枝头的叶子泛了黄,林记的酒坊的荔枝酒一批一批的从地窖中拉出,运往永宁各地,其中有一大批送往了北疆与京城,剩下的便分散运往永宁各州,除此之外两月前一家名为味美鲜的铺子悄然出现在永宁各个地方,里头的酱料一经出现便风靡了整个永宁,屡屡卖到断货,后来实在没法子,只好每人限购。
在这两个月中,除了这两家工坊,还发生了不少大事,被押送回京的原廉州知州裴远,供出自己受户部尚书之命在廉州大肆敛财,收取的财物一部分送往京中,另一部分便是流往岭南王府,不仅如此连先前去往廉州赈灾的户部林侍郎也是被他们设计而死,圣上震怒,当即就将户部尚书下入狱中,连夜派了太子前往钦州捉拿岭南王。
永年三十六年秋,岭南王府拥兵自重伙同三皇子勾结西南小国意图造反,被太子镇压,岭南世子江昱枫大义灭亲,被圣上特赦,从岭南王府除名,入其母萧家族谱,改名为萧昱枫,接任岭南王之位。
在岭南王府众人被押解回京那日,萧家三书六礼行到纳征,萧舅舅带着舅妈来了四个,门外的马车排了老长,足足有一条街,街坊邻居从未瞧过这等架势的下聘,接二连三从家中探出头来,只见那扎着鲜红绸带的马车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瞧瞧,这萧家也着实重视林娘子。”
而同姜家交好的周婶娘同钱婶娘,老早就知道萧家的身份,生怕姜婉母女受委屈,早早就来了姜家小院帮衬着,直到瞧见萧家那几位夫人,才松了口气,那几位夫人面相和善,瞧着也十分紧张,生怕把自家孩子的婚事搅了,没有半点架子也是陪着十二分的小心同姜婉说着话。
“您就是姜夫人吧,瞧着就是个聪慧伶俐的人,难怪能养出林娘子这般灵巧的小娘子。”萧大娘子招呼着手下将马车上的轻手轻脚搬下,随即亲热地挽住姜婉的手,笑着夸赞。
姜婉好歹也是做过二十余年的官夫人,应和这等场面自然不在话下,况且萧大娘子面容和善,也没有半点官宦人家的架子,“夫人谬赞。”
“瞧我,见到您实在激动,倒是忘了同你介绍了,那位萧将军便是我夫君,他在家中排行老大,您唤我萧大娘子便好,这位是二弟家的夫人,名唤付樱,那位是三弟家的夫人,名唤华韶容。二弟三弟原本也想来的,实在是西南军营走不开,便只好我们几人来了,姜夫人莫怪。”萧大娘子也是人精,见姜婉话语之间有些迟疑,心中了然,一拍手笑着同她介绍自己身侧几人。
来得这些人足以显示萧家对自家闺女的重视,再瞧瞧那聘礼堆得姜家小院整个都满满当当的,尤其是那三牲,听说那对大雁是萧郎君特意从山中猎来的,个头极大,毛色油光水滑的,姜婉自然不会拿乔,笑脸迎着萧家几人在桌边落座,招呼着青芜长风长月端茶倒水,“萧大娘子安,这两位是晚娘的婶娘,这位是周娘子,这位是钱娘子,这些日子多亏了她二位,我母女才能在廉州立足,对了诸位一路奔波,不如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屋中几人交谈的热火朝天,婚事的两位主人公,却被两家大人赶出了门外,两人面面相觑,直到片刻之后同样被赶出来的萧将军,从马车中捣鼓了几下,翻出半扇牛来,滴下的血可以看出这牛估计是在城外刚宰的,如今还正是新鲜的时候,林书晚顿时眼睛一亮,同萧将军对视一眼,随即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有点对不起一路看下来的读者,实在是我这段时间情绪有些不太稳定,导致我更新也不稳定,前段时候被家里催着去相亲,见了一个男生,聊了俩月,没有花没有礼物,单就每天早晚,也没有表白,没有感情,男方就想逼婚,我就把人删了,原本觉着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结果昨天男方找了媒人让我把那男生给我花的钱转给他,万万没想到,这种在网络段子上的事,竟然被我遇到了,还好我爸妈宠我,直接去找那媒人吵架了,我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也许还是魅男的,那个媒人就听男方的一面之词就觉得两个月我用的都是男生的钱,我一毛没花,结果事实是那男生看着我付钱,我一点便宜没占那个男生的,最后那个媒人跟我说“男生本身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是他姑姑说的”,媒人还说“现在的女生就是一毛不拔的”
我真的挺难受的,虽然我这篇文也有很多问题,但我真的很爱很爱我笔下的角色,我以后会好好改进尽量不写雌竞的戏份,女孩子就该互帮互助,女孩子就应该永远美好快乐的生活,而不是被这些人评头论足
第129章 牛肉火锅
◎汤鲜味美◎
早在头一回烤牛肉串的时候, 林书晚心里就惦记着后世的牛肉火锅,她在后世也是吃过好几回,但大多都是在江浙一带吃得连锁店, 只有少数几回特意去潮汕吃过,潮汕的牛肉火锅同江浙一带连锁店的火锅味道截然不同, 现宰杀的牛,红色的牛肉十分新鲜, 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摊开摆在白瓷碟中,锅中澄澈的汤底是用牛骨熬了好些时候, 汤汁鲜美,汤面上还浮着几个饱满的红枣与枸杞,鲜香的滋味在鼻尖萦绕。
那日她顺嘴同萧将军提了一下, 没成想, 今日他就带着牛肉过来了,刚好今日姜家人多, 最适合吃火锅了。
果然下一秒她还没开口, 那头刚把牛摆在桌上的萧将军笑着开口,“晚丫头, 你先处理着, 还有半扇我去搬进来, 对了家中可有地窖或冰室,如今天气转暖,恐怕这牛肉放不久。”
这话倒是点醒了林书晚, 家中虽有地窖, 但冰块还没准备, 哪怕今日人多, 可这头牛个头也是不小的, 估摸着这半扇牛也最多能吃个大半,就吃不了了,不过倒是可以做些卤牛肉,倒是让萧将军带在路上吃,还能带些给那几位没来的舅舅表兄尝尝,打定主意的林书晚摇了摇头,“家中有地窖,但还没想到买冰块,不过无妨,吃不了的牛肉我回头做些卤肉,到时候给您带回去。”
“哦?卤牛肉,我倒是吃过几回,但那那肉都硬邦邦的,还齁咸。”萧将军来了兴致,剩下的半扇牛也懒得去搬了,走到林书晚身旁,将萧昱枫挤到一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闻言,林书晚笑了笑,“那您可就要尝尝我做的卤牛肉了,包管您吃了好想吃。”
说着话,林书晚取过身旁的剔骨刀,费力地提着牛拖到案板上,天色尚早,她打算先把骨头剔出来,煮高汤等,剁肉有些费劲,还容易溅出来,于是她将两人赶到一旁,直言若是两人无事,不如去药铺给自己买些红枣枸杞之类的东西回来,刚巧家里的都用完了。
于是舅甥两人把外头剩下的牛搬回院子里头后,便打算出门了,可前脚刚抬起,后脚林书晚又似想起一事,干嘛喊道:“等等,还得买些大料回来。”
说着话,林书晚放下手中的剔骨刀,大步流星回到屋中,在姜婉几人疑惑的目光中,直奔柜台而去,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刷刷两下将自己卤牛肉要用的香料写下,心中暗道还在如今林记赚了不少银钱,若是以往这香料自己哪用得起。
等到她将所要用的香料写完后,便又如一阵风似的刮出门外,临走时,还将薛秦二位娘子带了出来,毕竟一整头牛,她一个人也处理不来,而她们屋中谈亲事也无需这么多人。
一个时辰后,在买了香料回来的萧将军同萧昱枫的帮忙下,总算是将整头牛处理好了,邦邦几声,林书晚将用来炖汤的牛骨剁成小块丢入砂锅中,为了汤汁味道更好些,林书晚还在里头丢了几块肉质肥厚的牛腩同白萝卜,在炖汤的功夫中,她就要准备处理涮火锅的牛肉了,用来涮肉的部位也有不少讲究,若是位置挑的不好,涮出来的肉便会老,吃在口中也会有些难嚼。
故而牛肉火锅一般用的都是吊龙雪花亦或是肥牛,不过林书晚更爱匙柄,那个部位的牛肉入口柔软超弹,只需在锅中烫上一小会沾上调料,那味道着实鲜美,想到此处,林书晚就忍不住流口水了。
她抬手抹了把嘴角莫须有的口水,拿起边上一把薄韧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将靠近牛前腿的匙柄剔下,没一会盘子上便摆满了鲜红又薄薄的牛肉,那精细的刀工瞧得萧昱枫叹为观止,他早知林书晚手艺极好,但从未见过她使刀工,而且不单单是她,就是薛秦二位娘子亦然,两人手边的瓷碟中皆是摆满了厚薄均匀的牛肉,一碟一碟堆在一旁。
吃牛肉火锅,除了新牛肉,怎能少得了牛肉丸呢,林书晚原本是打算复刻后世的撒尿牛丸,且不说今日食材不全,那做法也十分繁琐,等到做好,天都黑了,今日是吃不上了,不过明日倒是可以让青芜去苏娘子那瞧瞧,能不能买些濑尿虾回来,趁着萧家人还在,自己做些让他们带回去尝尝。
今日撒尿牛丸是吃不成了,林书晚顺手剔下一整块后腿肉,上下瞧了萧昱枫同萧将军一眼,顿时计上心来,正好自己还要准备旁的吃食,他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旁自己捶打牛肉好了,思及此,她顺手又将另一块后腿肉剔了下来,摆到两人跟前,谄媚一笑,“明远,舅舅劳烦二位用这木锤敲打着牛肉,若是里头有肉筋还得捡出来。”
说着话,林书晚一边示范,双手握着木锤上下捶打着牛肉,三两下便露出里头的肉筋,她将肉筋捡出,解释道:“若是不挑出肉筋会影响肉的口感。”
舅甥两个瞧着也稀奇,点头应下,就开始捶打着案板上的牛肉,林书晚便趁着这个功夫,还是准备吃火锅的调料,牛肉火锅自然离不开炸蒜末与沙茶酱,只是如今永宁还不曾有花生出现,不过这也简单,没有花生便用芝麻替代,加上豆豉胡椒花椒等香料,虽不能一比一复刻后世的沙茶酱,但味道估摸着也差不了太多。
正思索着,原本随着宋老上课的安姐儿领着几个娃娃从隔壁过来,一眼瞧见院中巨大的牛心中好奇,便往前走了几步,也就是走了那么几步,他们几个就被林书晚抓了个正着,她这会正愁人手不够用呢,于是她唤住安姐儿,“安姐儿,课上完了?”
“嗯,宋老说今日就到这了。”安姐儿点着头,满脸好奇地盯着萧昱枫两人的动作。
闻言,林书晚暗自点头,又开口道:“那正好,安姐儿来帮阿姐干活。”
“好勒。”安姐儿兴高采烈地小跑过来,头上绑着的半丸子头,也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跳跃,等跑到林书晚身旁,她仰着小脸,“阿姐,要我做什么?”
“去把墙角那袋蒜头拿过来,你帮着阿姐多剥几头蒜。”
话音一落,安姐儿鼻头微微皱起,她不太喜蒜的味道,但眼下瞧着院中的几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她便没有多说,冲着躲在一旁的谨哥儿同源哥儿招了招手,可谓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于是三个小娃娃都愁眉苦脸的捧着一只竹篮蹲在一旁剥蒜。
与姜家岁月静好不同的便是,随着岭南王府满门被抓,查出林侍郎之死竟是被他嫡亲的大哥出卖了,原来林志昌自幼就忌恨家中二弟读书聪慧,直到二十余年前,林世昌直言不讳得罪了权臣,被外放出京,他才舒坦了些,可没几年他就会被调任回来,不仅直接官至户部侍郎,还取了一位妻子,不仅容貌娇美,还带着不少嫁妆而来,他心中更是记恨。
便在得知他要离京赈灾时,联合同样想谋夺姜婉嫁妆的钱尚书,设计害死了林世昌,真相大白,林钱两家被抄了家,钱家因帮着三皇子做了不少脏事,被判满门斩首,而林家林志昌所为之事,林家人皆不知,只林志昌一人斩首,妻子儿女不受牵连。
一时间哭嚎不断,林书茵未上钱家族谱逃过一劫,但钱舜却不想就此放过她,撕扯着押送的官员直言自己有一房小妾逃走了,心中也在暗自后悔,为何当初会被这人勾引,若是自己娶了晚娘,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他悔不当初。
而藏在人群中的林书茵,瞧着胡乱攀咬的钱舜,头一回觉着钱夫人瞧不上自己也是件好事,若不是她瞧不上自己,不愿将自己写上钱家族谱,如今这一串的人犯中便有自己,只是可怜了自己才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她垂下头藏住自己通红的眼眶,隐在人群中偷偷离去。
天色渐渐暗沉,屋中谈事的几人总算是聊完了,萧大娘子握着姜婉的手,面露心疼,“没想到原来姜夫人就是林侍郎的夫人,难怪我初见林娘子,见她举手投足就有大家之风。您实在受苦了,如今林侍郎的死因已公之于众,您还打算回京吗?”
闻言,姜婉摇了摇头,眼中含着柔和的笑意,“不回了,如今每天虽忙了些,但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见她如此说,萧大娘子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敬佩。
“不回也好,正好廉州离我们西南军营也近,往后姜夫人得了空闲还能去我们军中看看。”付娘子笑着开口,方才聊了这么许久,她倒是同姜婉一见如故,说来也巧,萧家这三位夫人,除了萧大娘子出生官宦,付夫人是商户之女,而那位华夫人则是出生军户,华夫人虽话不多,但刚到姜家,同林书晚头一回见面,就从手上摘了一只镯子塞到林书晚手中。
而诸位付夫人与姜家同为商户,一见面就同姜婉十分近亲,如今两人可谓是相见恨晚,甚至付夫人在廷尉姜婉起初有意开上一间绣坊时,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等两个小的婚后,就合开一家绣坊。
等道几人将下聘的清单核对好后,日头都落山了,一下午了几人也饿了,萧大娘子收拾好桌上的册子,忽而闻到一股香味,顿时肚子咕咕叫出了声,“好香,闻着似乎炖了汤?”
隐约猜出是汤的香味,却猜不出具体是什么,但那香味像钩子似的,勾得屋中几人不停地吸着鼻子,口中净液四溢。
“晚娘今日又做了新吃食么?”周婶娘好奇问道,抬头之际才发现窗外早已漆黑一片,“哎哟,都这个点了,我得赶紧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做暮食了。”
说罢,匆匆将就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姜婉身后喊道:“今日就在我家吃吧,你们今日也帮了我不少,回去唤上你家那口子一块来吃吧。”
“是啊周婶娘。”林书晚推门而入,招呼几人一块去后院吃饭,顺手拍了拍身侧的源哥儿,“去隔壁喊你阿爹来,谨哥儿去把钱叔喊来。”
话音一落,两个小孩一溜烟跑出来门,而后青芜长风长月三人随着林书晚鱼贯而出,片刻之后长风长月姐妹俩一手端着一只碳炉,跟在身后青芜同林书晚一人手中捧着一只大砂锅,后头的薛秦二位娘子,端着木质托盘,上面摆满了各种食材,瞧着就十分新鲜。
毕竟牛肉火锅吃得就是一个新鲜,只可惜永宁律例不得宰杀耕牛,故而想吃一回牛还是十分困难的,等到几人落座,锅中的牛骨汤不停地翻涌着,鲜香的滋味弥漫在整个屋中,林书晚瞧着几人愣神的模样,拿起公筷,夹起一块吊龙,放入滚烫中,上下涮了几下,瞧着那鲜红的牛肉完全变色之后,便飞快捞出,“这些牛肉直接在锅中涮便好,瞧着颜色完全变成这种带这些灰的颜色,在烫上一会,就能吃了。”
说着,林书晚将烫好的牛肉在酱中滚了一圈,瞧着彻底裹上一层酱后,便送入一旁嗷嗷待哺的安姐儿口中,沙茶酱独有的咸鲜入口,就让安姐儿忍不住眯起了眸子,一脸陶醉,咀嚼几下,牛肉更是肉质鲜嫩多汁,又裹满酱料,好吃的安姐儿恨不得直接连着舌头一块吞下。
这边安姐儿吃得欢快,那头没吃上的谨哥儿垮了小脸,伸手拽了拽林书晚的衣袖,下一秒,另一侧伸过来一筷子裹着酱料的扭头,他顺着筷子朝上望去,就见萧昱枫含笑看着自己,“快吃吧。”
于是谨哥儿毫不客气,嗷呜一口将牛肉吃下,肥瘦相间的牛肉,细腻多汁,一边吸满了汤汁又裹着酱料,那奇妙的口感是谨哥儿长这么大头一次吃,“这是什么肉,也太好吃了!”
话音一落,一旁瞧着两个小的吃得正香的几人也着实按捺不住了,学着林书晚的动作,夹起一块片得薄薄的肉片放入汤锅中,瞧着肉片面色后,裹着酱料送入口中,这才发觉那两个孩子的模样一点都不夸张,带着虾子鲜味的沙茶酱中裹着炸到酥脆的蒜粒,吃在口中咸鲜逼人,蒜末香酥美味,没有半点生蒜的辛辣,里头的牛肉鲜嫩多汁,还十分弹牙,部位不同,味道也不甚相同。
萧大娘子家中在京城有些地位,往日也是吃过好几回牛肉,但这种涮汤的做法还是头一回见,没有过多调料的汤锅完美保留了牛肉原本的鲜甜,再配上这独特的酱料,更是将牛肉的美味激发到了极致,“难怪萧郎自年初来了一趟,归家后日日惦记着晚丫头的手艺,要我说晚丫头这厨艺比之宫中御厨都不遑多让!”
“大嫂说得对。”付樱吃着忙里偷闲还要应和一句。
再看华夫人,早就埋在碗中,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还得是林书晚提醒了一句,这汤也能喝,几人快手快脚舀了一碗,顿时被那原汁原味的牛骨汤鲜得说不出话来,牛肉涮完便是手打牛肉丸,萧家那几位夫人极爱这牛肉丸的口感,吃在口中赞不绝口,而姜婉更爱牛雪花,肥瘦相间,肉质柔嫩鲜美。
一顿牛肉火锅下来,桌上几人毫无意外都吃撑了,瘫在椅子上揉着肚子消食。
“薛娘子可愿去钦州?”林书晚收拾着碗筷,一边低声问着身侧的薛娘子。
闻言,薛娘子愣住了,片刻之后眼眶红了一圈,哆嗦着唇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章完结,完结之后会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