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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症候群 初醺 21656 字 5个月前

她只是含蓄地看着他,让他不知道她刚刚说的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没过几日便是中秋节,自从上次一别后薄夏和靳韫言鲜少联系,她那样的人并不殷勤,非要别人主动请她客,她又火急火燎跟欠了人钱似的去还人情,如此才跟别人有来往。

事务所发了些礼盒做员工福利,薄夏不吃甜食都寄了回去。她没回复家里人

催她回去的信息,只觉得这个传统中代表着团圆的日子并没有意义。

这些年来节日气息越来越淡,家人之间也越来越生疏,别说中秋节,便是春节也没再觉得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令她意外的是,几个同事也没什么安排,几个人组织了一场饭局,一起涮了火锅。

吃完饭无聊大家玩了几局狼人杀,薄夏以前并不精通这游戏,后来尝试玩过几次,锻炼了以后技术也还过得去。

皎洁的一轮月亮挂在深色的夜幕上,旁边点缀着一颗孤独的星子。行人们也只是匆匆看过一眼,再少有像从前那样整夜赏月的人了。

靳韫言难得回了祖母那边吃饭,只是这样的节日一家人吃得各怀鬼胎、并不安生。

他的那位弟弟想继续发难,却被旁边的人拉住:“阿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也要学着敬重兄长。”

“我一直很好奇,到底谁是你亲儿子?”

坐在主位的白发妇人淡淡道:“够了,下次再吵就别回来了。好好的团圆的日子,一家人这样合适吗?”

屋子里再也没人敢吱声。

这些年靳韫言没有继承家业反而把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更是比到泥土里了,靳行舟自然心生不满。只是他再如何挑衅靳韫言也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坐在他面前的男人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着手,再不像多年前肆无忌惮地当着长辈的面笑着给他一拳,可气场却强了不止半点。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难以望其项背。

他这位哥哥即便高中时期被“发配”到小城,仍旧以优异成绩申请上知名学府,而他只能花钱去国外镀金。等靳韫言已经开始创业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时候,他英语都说不利索。

靳韫言似乎总是在告诉他——

你所拥有的珍贵的东西于我而言一文不值。

偌大的别墅里几个人坐在一起仍旧显得这儿冷冷清清,靳韫言无心跟他们进行没有无意义的交流,他始终在回复工作上的信息。

处理完后看见朋友圈有红点,他随手点了进去。

第一条是薄夏发的朋友圈,照片里她拿着啤酒发呆——

“再也不骗人了,由于信誉值告急只能被迫当上帝ob。”

他鲜少见她这样随性的一面,马尾利落地扎起,素颜朝天,不像平日里见他时总是穿着职业装,带着干净利落的气势。

也不知道好友给她评论了什么,她回复了一句:“那你不会玩一定很容易被骗吧?”

靳韫言看着那行熟悉的话语有些出神。

算起来他们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面,他那样的人很少被世俗里的琐事绊住,也很难随便将人放在心上,却在某一瞬间突然起好奇她的近况。

下过一场雨,京市的秋天更凉了一些。

跟万盛合作的项目一直在顺利地推进,上午茶的时间孟叙白让人送了些咖啡和点心过来,薄夏刚打完电话回来就听见同事们吐槽甲方的难伺候。

小周突然提及靳韫言:“要是所有甲方都像他一样就好了。”

薄夏还以为她说的是靳韫言脾气好,谁知道她补充:“就算难搞至少看着还赏心悦目。”

另一边坐着的男孩忍不住笑了:“真为难你你就老实了。孟总还长得挺帅的呢,我看你们刚开始不都挺喜欢他的,现在怎么不热情了?”

“……”

薄夏喝了口咖啡,突然感受到小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可不全是我们的问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喜欢的人吧?我们再跟他热情的话,合适吗?”

她的手顿了顿,虽然在感情上有些迟钝但隐约感觉出来对方说的人是自己。先前其实并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孟叙白向来绅士有礼,从来没有过任何越界和暧昧的行为,她也不好自作多情。

薄夏跟着笑:“原来孟总有喜欢的女孩,那看来以后确实得避嫌。”

“……”小周没说话,跟另一个人对视了一眼而后摇了摇头,她就说薄工难追吧?

忙到下午,薄夏拿起工位上的外套跟几个同事去参加应酬。

带的新人不会喝酒她替人喝了两杯,谁知道对方得寸进尺,让她喝双份才肯罢休。她笑着恭维对方酒量好,她们哪儿比得过,面前的酒撤了一杯但后续对方也没有收敛。

她喝得有些急,在客户面前勉强维持着笑脸,一打开门身体整个松弛下来,急忙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龙头关上,她瞧见跟前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错愕地顺着对方笔直修长的腿往上看,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靳韫言。

这不是女厕所吗?

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惊讶和不解。

靳韫言见她面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长睫上染着水流带着脆弱的美感,女人看了眼自己后又看了眼自己身后的牌子,突然间脸更红了一些。

这也不怪薄夏,谁家厕所设计标示牌是这样稀奇古怪的图案,几乎看不出区别。她刚喝醉了,眼前的场景一直在摇晃,既没看清外面的指示也没看清里面的陈设。

她心想幸好没有发生更尴尬的事儿。

靳韫言看出来她是意识到自己走错了,但也没表态,垂着眼饶有兴致地等着她的反应,没想到她说好巧啊。

明明女人脸上已经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烧了一大片,嘴上还说:“您看这卫生间是不是设计得不合理,哪儿有为了显示它的高级就失去功能性作用,让人分不清男女标识的?”

他甚至怀疑再给她一点儿时间,她能讲出更多建筑设计的想法。

靳韫言唇角噙着点儿笑意:“行,改天跟会所老板说一声,让他避免客户进错卫生间的问题。”

“……”不是,他怎么还真采纳了。

薄夏想着这也不是该继续聊天的地方,刚想出去的时候外面突然进来个人,看见这两人站在男卫生间里一时间愣住了。

从对方的表情就可以得知,他脑补得应该很精彩。

薄夏赶紧出了卫生间,没走两步身后的人跟上来给她递了块帕子:“擦擦。”

她垂眼看见他修剪干净的指节,也不知道是喝太多了还是怎么眼前眩晕得很,接过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谢谢。”

手帕碰到脸颊,上面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仅仅是碰到皮肤都让人心口止不住地悸动。

她疑心大概是酒精的作用。

他随口问:“跟谁在吃饭?”

“舟极的徐总。”

靳韫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像是刚刚的那个问题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寒暄。

薄夏没有多停留,回到包厢后继续应酬。

没过多久来了客人,本来还想为难薄夏的人看见门口的靳韫言顿时忘记了其他,脸上多了谄媚的神色。

“您怎么会来这儿?”

圈子里踩高捧低惯了,别说这两年靳韫言的成就,单论他的家庭背景就足够让人不敢得罪了。

靳韫言脸上没什么表情,虽说看上去整体还算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淡神色。毕竟是众星捧月长大的世家子弟,早已习惯别人的巴结。

他的目光越过中年男人,投到后面的薄夏身上:“路过来看看。”

后者怔了怔,显然没想到他会到这儿来。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靳韫言说会跟替对方跟盛驰打招呼,还表面关切地说喝酒伤身,要不然今天就到这儿了,他在这还存了几瓶好酒,下次送给徐总喝。

见对方有些疑惑,靳韫言轻笑了声:“让您见笑了,我想早点带薄夏回去。”

他秒懂了靳韫言的意思,想着刚刚自己冒犯的举动身后出了些虚汗,立马换了副嘴脸:“好,您的面子我自然是卖的。”

饭局结束后,薄夏扶着新人的手往外走。

身边的人说:“姐,您下次别替我挡酒了,我也可以试着锻炼

一下酒量。”

车停在他们跟前,靳韫言将话听了大半去。

原来是给下属挡酒。

她还真是对谁都上心。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倔强的傻姑娘,明明力量微弱还想着给别人撑伞。

薄夏思绪有些乱,她没天真到认为靳韫言真的会接她离开,就像多年前他说要跟她一起回家,可最后他随口说出来的话当真的只有她自己。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靳韫言第几次帮他,可菩萨低眉,从来不肯真的看她一眼。

等眼前朦胧的烟雾散了,她竟看见靳韫言坐在驾驶位遥遥看她,像是她梦中无数次重复的场景。

她眼底竟有些湿。

那双眼看谁都多情,靳韫言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上车。”

第47章 暧昧

恍惚间薄夏又想起那个燥热的夏天夜晚,她的暗恋揭晓在那一天,也结束在那一天。

未曾做完的梦境在此刻仿佛有了延续,坐上车后窗外的灯光晃在她的眼前,让人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边界。她于是借着醉意多看了他几眼,试图将过去苦涩的记忆全部抹去。

靳韫言与她在镜子里对视,他问她酒量这么不好怎么还要偏偏逞强,话语里似乎有几分无奈。

“没什么,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也是上司护着我,既然站在了更高的位置上,总是应该去帮助曾经的自己……”

没聊两句,后面的人安静了下来,靳韫言看了眼才发现她睡得有些沉。

她对他始终没有防备心,像是他在她跟前从来不是一个成年男人。

靳韫言忍不住想,就那么笃定他会对她没想法?

时过境迁,许多事总是在暗中发生变化,谁也不能给未来的自己设定好剧本,认定自己每一步都不会偏航。

车停好后,靳韫言下车点了根烟。

深夜里清瘦的身影靠在车边,寒风吹过时那点儿猩红在指尖晃动,男人吐出烟雾,在原地站了很久。

一直到薄夏睁开眼,酒劲散去了不少,她看见靳韫言坐在自己身边,似乎一直在等她醒。

“清醒点儿了?”

她抬眼,眼神落在他唇瓣上,又听见他下一句话是:“带你去开房。”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薄夏疑心自己仍旧醉得厉害,否则为什么醒过来听到的话是他说带她去开房。她确实喝醉了,可靳韫言滴酒未沾,怎么就到了两个人去开房的地步?

她耳根灼热起来,望着那张脸胸口上下起伏:“这不合适吧?”

靳韫言意识到她误会了,也不解释,反倒是存了点儿坏地看着她:“还是说想去我家?”

他家?

薄夏竟在想拒绝还是不拒绝。

是的,她在犹豫。后来再回想,她大概是真的被酒精影响了大脑才会产生迟疑的情绪,可能是觉得就算只是露水情缘,她也不是吃亏的那个吧。

然而就是那一点儿迟疑,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莫名暧昧起来。

幸而靳韫言开始解释:“刚在车上问了你家庭住址,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要不是你醒了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去酒店的话,人家前台未必接待。

去他家他倒是不介意,只是怕被当成别有用心的人。

他眼底还染着戏谑,弄得薄夏脸上烧成一片,她总感觉他刚刚是故意说些让人误解的话,但又觉得这不是他的作风。

这么晚了,再劳烦靳韫言送她回去确实有些折腾,她干脆顺势说要去住酒店。他偏偏还要问她能走吗?

她说能。

如果不能的话,他准备怎么办呢?

靳韫言送她过去,登记完身份证前台以为他们是情侣,毕竟半夜来开房的人她都见怪不怪了:“两个人入住的话,这位先生也要登记一下身份证。”

他那样体面绅士的人,偏偏听了这句话只字不言,只等着她来解释。

薄夏想起刚刚的事儿只觉得更尴尬了一些:“他不入住,只是送我过来。”

“好。”

靳韫言看着她的耳朵忍着笑意,让她在旁边坐会儿。薄夏不明所以地等了一会儿,过了会儿靳韫言买了点宵夜饮料还有解酒药回来,他东西也不给她,说要送她上楼。

他是那样体贴入微,好像天生会照顾别人。

人和东西都送到,靳韫言让她早点休息:“下次遇到什么困难就给我打个电话。”

她说好。

只是心里却觉得他们的关系没有到那个地步。

靳韫言看穿了她的想法,看起来她以为自己只是客气,回答得也很敷衍。这么久以来除了工作上的接触她从来没寻求过自己的帮忙,每次看到她的时候她都跟春笋似的拼命往上窜,再坚硬的瓦片也挡不住她。

可偏偏又那么难得地在世俗里保留着那一份倔强,其中的苦和累半个字也不说,像是跟谁较劲一样。

“您回去小心点。”

他单手插着兜,上下看了她一眼后才后退半步缓缓点了点头。

几日后的台球厅里。

靳韫言坐在一旁,心思明显不在这儿。周清樾问阿言这是怎么了,换来的是盛驰“思春”的回答。

他抬起眼,就差把“不信”两个字刻在脸上。

几个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旧相识,对对方的了解不可谓不深,周清樾没看他,面无表情地攻击:“你以为阿言是你?”

这话的伤害性极高侮辱性也极强,盛驰起了胜负欲,非要证明他是想女人想的,不但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他们之间的故事,还试图想要靳韫言打开手机给周清樾看聊天记录。

刚近了他的身,靳韫言抬起头神情淡淡地看向盛驰,表情看不出任何生气的情绪,可偏偏压迫感十足。

盛驰别说看他手机,看他一眼都不敢,只能垂死挣扎:“你看阿言的心思压根不在这儿,不信让他打几杆试试。”

沉默了许久的人站起身气定神闲地拿起一旁的台球杆,一边观察一边用巧粉涂抹球杆,像是在心里计算好,靳韫言俯下身干净利落地出杆,一球入洞。

几个回合下来,靳韫言只剩打进最后一颗黑八,以他的角度看几乎是势在必得,盛驰认输:“免了免了。”

他拿着台球杆,凑到靳韫言跟前突然压低声音,像是分享着什么秘密:“前两天去打听了一下,那位孟总还是单身。”

靳韫言深邃的眉眼落在好友身上,笑得斯文:“所以?”

“所以你还有机会,”盛驰已经沉浸在自己为好友着想的自我满足中了,他见对方反应平平,忍不住问,“还是你觉得着不影响你追求?”

男人无意继续这个话题:“还想再来一局吗?”

“不了。”他没有受虐倾向。

靳韫言见他不再多嘴,去吸烟区点了根烟。

到后来烟燃在指尖,他突然就想到了刚刚盛驰的话,手中的烟也忘记抽,任由朦胧的烟雾挡住眼前的景色。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弹出一条信息。

他像是有某种预感,拿起来一看果然看见上面熟悉的名字。猜也猜得到,她这几天一定会给自己发消息。

靳韫言早就摸透了薄夏的行为逻辑,她不可能是碰着了什么麻烦请他帮忙,大概率是想请他吃饭还人情来了。

果然打开聊天框,消息里写着“您最近有空吗”。

他问

什么事,薄夏说为了感谢上次他帮自己解围请他吃饭。

靳韫言吸了口烟,好半晌才回:“如果想感谢的话,下个月参加的宴会我正好缺个舞伴。”

“但是我不会跳舞。”

“我教你。”

这下,薄夏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了。

靳韫言走的时候明显神色多了点起伏,周清樾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真有情况?”

盛驰并不了解但还是造谣:“真有啊。”

谁让身边这人寡了这么多年,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足够他去八卦了。

末了他还搞起了偏见:“还好,要是三十岁还是处男的话很容易变态吧。”

一旁无端躺枪的周清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盛驰立马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得,谁让这儿还有位洁身自好的男德标兵。

他们这群公子哥中数盛驰最游手好闲,平时里无聊就会添油加醋说两句靳韫言的八卦,没过两天谁都知道他身边有个女人了。

于是那天靳韫言接薄夏去私人设计师那儿,对方甚至没问就叫她薄小姐,好像提前知道他们的关系。

薄夏以为靳韫言提过自己,于是没问什么。

进了试衣间,店主帮她挑了件款式复杂的黑色礼服,只是帮她穿到一半说自己临时有事,让靳韫言进来帮忙。

外面传来敲门声,得到同意后靳韫言才走进来。

更衣室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她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他,有些欲言又止。

后背上带子只系了一半,露出白皙的肌肤,他动作已经很绅士,但还是会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肤。

指尖微凉,薄夏下意识轻哼了一声,视线在镜子里碰撞,几乎是瞬间暧昧气息尽数弥漫。

“靳韫言……”她叫他的名字时尾调上扬,带着点儿缱绻意味,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还有微弱的撒娇,“好了吗?”

扣好最后一处,他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腰,而后很快松开:“嗯。”

他透过镜子看她,想她怎么生了一截那么细的腰,好像他一只手就会搂过来。

每次吃饭的时候胃口都还好,怎么还是看上去有些消瘦?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衣服的布料轻微地碰到,靳韫言那双温柔的眼落在她身上,看得人身体微微发烫。

“怎么了?”

靳韫言看向她的脖颈:“缺条项链配你。”

他立在一旁的柜子前给店主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轻笑了声:“玩够了吗?试完衣服我们还有别的事做,你准备继续耽误我们的时间?”

“别的事?我懂我懂。”

等人过来的时候看向他们的眼神更暧昧了些,一直到离开薄夏才终于问起对方奇怪的举动,靳韫言有些无奈:“别介,难得见我带异性过去,所以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

薄夏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难怪刚刚突然说自己有事。

她开着玩笑:“您身边应该不缺异性才对。”

毕竟那时候喜欢他的人太多,几乎快成了一种流行风尚。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比那时更加成熟矜贵,又怎么会没有异性缘呢。

靳韫言总觉得这样的恭维并不像是夸赞,他微微侧了侧身子,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音。

薄夏听见他轻笑了声:“这么多天了,你在我身边见过第二位异性?”

第48章 当心

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远远看去像是连成一片的璀璨繁星。

她的耳边仍旧回荡着刚刚靳韫言说的话,总错觉像是在像她解释些什么,话语间透着她不敢深想的暧昧。

薄夏没再看他,怕再望一眼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会深陷进去。

那天晚上他们回去得有些晚。

靳韫言原本只是想带她去吃个饭,先前说教她跳舞的事情只是次要,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她非要留下来多学两遍,弄得他有些好笑地说也没发工资,怎么就那么上心。

薄夏想得很简单,既然学了就要学会,否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听她说完他脸上笑意未减,原来待在他身边不做其他的事儿也算是浪费时间,他平日里时间也算宝贵怎么没像她这样算?

练了几次后薄夏已经学会了基本的舞步,刚开始跟他有肢体接触的时候还觉得不太适应,碰到的皮肤都发着烫,现在已经适应得差不多。

她仰着头看他,眼底晕染着一层潮湿:“我跳得好吗?”

靳韫言垂眼看她和平时里不一样的眼神,明显察觉到她身上多了几分孩子气,像是不小心剥开了真实的自己给他看,他说不上来自己的感受,只觉得心底悄然柔软了一块。

于是他也扬起笑眼,附和着:“跳得很好。”

他出去了一趟,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回来的时候薄夏正在沙发上换鞋,堆在一起的长裙滑落在一侧,露出白皙的脚踝,高跟鞋的链条搭在白皙的脚背上,她正伸着手去扣。

听到声响,她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儿疑惑,纯净得像是深山里被惊动了的鹿,偏偏配上现在的姿势像是一种不自知的勾引。

靳韫言在原地停留,潮湿多情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许久后,他才拎着手里的东西过来。

薄夏还有些疑惑他去做什么了,结果袋子看了眼发现里面是一座薄荷的盆栽,精致的白色瓷盆上是茂盛的绿叶,不需要凑近闻也能感受到薄荷的香气。

她有些茫然,用眼神问他为什么要送这个,靳韫言觉得薄荷很像她,他笑得温柔:“给你的奖励。”

“……”

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总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像是个需要表扬和奖励的小孩子,但是一时之间又不好去拒绝。

那盆薄荷最后被放在了向阳的窗户前。

她穿着睡衣一面趴在桌子上,一面伸手拨弄着薄荷叶走神,想他们最近的来往似乎不太像朋友,又疑心自己多想,毕竟靳韫言本身就是很好的人,若是因为他的一些善良的举动就自作多情那能做他女朋友的人多了去了。

想不明白薄夏就不想了,以免贪心的情绪蔓延。

人真的能被年少不得之物困其一生吗?

也许在一定程度上会吧。

早两年的时候,她比谁都想要补偿她自己以弥补从前的缺憾,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变得成熟理智,开始明白执念总该是要学会慢慢放下的,更明白自己该去寻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也许,靳韫言对她来说正是那个执念。

她一边觉得酸涩与动摇,一边又清醒地将他放在某个角落里试图有一天能彻底将他放下。

……

晚宴那天靳韫言来接她。

车停在楼下,旁边的司机打开车门,她远远地看见他坐在车后排的座位上,一身笔挺的西装斯文矜贵,看上去整个世界也不过是他的陪衬。

她上了车后,身边的人看了她半晌,若是以前她大概是不敢抬头的,如今却已经有足够的勇气望向他。

靳韫言笑,拿出精致的礼盒取出项链,准备帮她戴上。薄夏垂眼看见灯光下闪耀的宝石,手臂碰过他冰凉的袖扣,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看穿了。

他垂下眼睑:“急什么,又没说送你。”

就这么怕欠他点什么。

这样的话说出来她拒绝的意思才淡了点儿,主动将头发拨到一旁任由他动作。也不知道是靳韫言没有给别人戴项链的经验还是别的原因,扣了两次也没扣上,维持的姿势太像拥抱的前奏,弄得人有些燥热。

“好了吗?”她问。

“嗯。”

他抬手将她的头发整理好,看向她白皙的脖颈,原本并不觉得珠宝有多好看,如今戴在她身上才觉得多了几分色彩。

以往薄夏也不是没参加过类似的宴会,但再怎么也只是在边缘做个透明人,再怎么样也到不了成为焦点的地步。

但这回跟在靳韫言身边

明显不一样,让她有些不适应。

只是这份不适也很快就散开,她轻挽着靳韫言的胳膊,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落落大方的模样。

和几个圈内的大佬接触完薄夏有些疲倦,见又有人找靳韫言攀谈,她借口想吃东西去了另一边的甜品台。

靳韫言垂眼听她在耳边说完悄悄话轻轻点了点头,等人走了后继续和面前的人聊天,表情温和。

中途他看向她的方向,见她很放松地站在一边吃东西,衣服上的钻石链子陷在白皙的蝴蝶骨里,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只是薄夏没放松多久,她看见面前多个了人。

原本在这种场合她不好得罪别人,因而对面前的靳行舟她始终保持着温和有礼的态度,可对方却靠她越来越近。

薄夏只好借口有事,她并不喜欢像这样外表浪荡的人。

靳行舟笑着阻止她,终于还是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别怪我没提醒你,靳韫言可不算什么好人,只是会伪装罢了,”他笑笑,“跟着他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或者考虑考虑我也是一样的,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薄夏顿时没了跟他说话的兴致,只是脸上的笑意并未褪去:“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评价他的呢?”

她听得出来对方是有意诋毁,并不像盛驰说的那些玩笑话。

“我跟他是一家人,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他吗?”

“家人?”薄夏看了他一眼,“可是认识他这么久,都不知道他还有你这个家人,可想而知即便是家人你也不是多重要的角色。”

“……”

靳行舟确实是抱着坏心思来的,他想夺走靳韫言拥有的东西,包括他身边的人,谁知道对方并不吃这一套。现在看来他确实不该操之过急,早知道应该换个路数。

薄夏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话吗?”

可显然,她再听见任何一个字也不会去相信。

靳韫言过来找她的时候看见她对面站着的人脸色微变,听见靳行舟继续说:“你现在是年纪太小太单纯了才不知道他骨子里是个疯子。”

薄夏看向他:“我有自己的眼睛,会自己分辨别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至于你,你对别人的评价和猜测构不成万分之一的他,却是一览无余的你自己。[1]”

其实靳韫言也想知道在她的心里自己究竟有多好,才能让她百般维护。

他伸手拽住女人的胳膊,大概是太过突然,薄夏吓了一跳,刚想抬眼质问就瞧见是熟悉的人,于是脸上的愠色慢慢褪去,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靳韫言将她的神态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抬起唇角,笑她这一瞬间像是紧张的含羞草又将自己慢慢展开,看上去有些可爱。

他没给靳行舟什么眼神,只是问她吃饱了吗?

靳韫言带她去舞池,他们手碰在一起跟着音乐晃动的时候他问她为什么不问刚刚的事情。

那双总是清澈潮湿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他,问他是什么事情?别人诋毁他的事儿也要问吗?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他那时候年少轻狂确实做了不少叛逆的事儿,是后来去了南桉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才收敛了许多。

薄夏看他的眼神认真:“我眼中的靳韫言即便是遇到不认识的人也会伸出援手,是个善良又很温柔的人,我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去相信别人的话?”

靳韫言想到她先前说的那些:“刚刚有人说你眼中的别人是一览无余的自己,所以这番话说的是我还是你?”

大概是因为他离她太近,视觉上高挺的鼻梁都快戳到她,嗓音又温柔缱绻,落在耳边勾着人的心神,弄得薄夏一不小心开了小差,红底高跟鞋踩在了他脚背上。

靳韫言闷哼了一声。

她问他疼吗?原本想说不疼,看她那副模样有些担心,又改口说挺疼的,弄得薄夏又有些愧疚和焦急,好像当场帮他检查一下似的。

他想他确实挺坏的,看到她这副模样反而没忍住笑了一声。

薄夏被他弄得舞步都跟着乱了,她没站稳差点儿摔跤,下一秒一只大掌稳稳托着她纤细的腰肢,也不知道是她的腰太细还是他的手掌太大,看那截腰让人想起“盈盈一握”四个字。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弥漫开,仿佛只需要一点儿助力就能一触即燃,即便那只手离开了她的腰肢,皮肤上仍旧留下灼热的触感,像是被打下了某种烙印。

薄夏听见两个字落下来——

“当心。”

第49章 自白

明明静止的是他们,有一瞬间她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仍旧在晃动和眩晕。良久后她才稳住重心,长睫轻颤抬起那双安静的眼睛,像是在示意他松开手。

可无论如何,他们的掌心上那条命运的线仍旧挨在一起。

一直到音乐声终止,薄夏仍旧没觉得那场梦有苏醒的迹象。

靳韫言立在宴厅门口,身后是满目的金碧辉煌,原本他说要送她回去却被人绊住了脚步。她远远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相谈甚欢,像是一瞬间明白过来,即便她出入这样的场合和其他人无异,她和靳韫言到底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像灰姑娘过了十二点华丽的衣服和豪华的马车都会消失,这场梦也会有醒的时候。

如果说,这场宴会是一场他们之间盛大的告别礼,那应该也算一个完美的结局。

她站在另一侧,手机上响起来电显示的字样。

是孟叙白打来的电话,原本他问她今晚有没有空,后来得知她在这儿后说自己现在刚好在附近,于是打电话过来说正好送她回去。

薄夏原本该拒绝,可想到先前同事们说的话准备跟孟叙白说个明白,于是应了下来。

靳韫言走了过来,司机刚把车开到跟前,薄夏说待会儿有人来接她。他脸上的神色未变,唇角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她说改天会把衣服送去干洗店,整理好再还给他。

靳韫言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垂眼看着她问到时候洗好的衣服让他再送给谁呢。

薄夏这才算了。

他远远地看见她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两人上车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薄夏笑着上了车。

靳韫言突然觉得有些无趣,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任由眼前烟雾与夜色弥漫,将一切都挡得朦胧。

长街上车灯掠过,留下几道模糊的流光曳影点缀浓重的夜色。

薄夏沉默半晌却不知道从何开口。成年人之间有些事情若是太挑明难免让人觉得难堪,最好的还是各自往后退一步就留在原本的位置上。

最后还是孟叙白趁着红灯间隙先开的口:“那位靳总喜欢你?”

“只是有些缘分而已……”她原本可以拿靳韫言当幌子,却又觉得不太合适,孟叙白虽然和靳韫言没什么太多交集,但好歹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以后难免会露馅。

“我一直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入得了你的眼?”

两人对视间,那丝隐秘的情愫似乎就差一层薄薄的纸要戳破。

薄夏听着这话唇角勾起,恍惚间曾经那个自卑到觉得自己是被挑选的那个人好像都离她很远了:“不知道,但是如果遇见了那个人我一定会不甘心和他做朋友吧。”

她撒了谎,因为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暗示孟叙白。

可孟叙白到底是个聪明人,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都心照不宣,一个明摆着拒绝,一个也识趣地后退。孟叙白承认,他确实对薄夏有过好感,可他太了解薄夏的性格,知道她这人有多温柔就有多残忍,因为舍不得不跟这样的人做朋友,最后还他是回到了朋友的位置。

她又怎么会知道有的人真的喜欢一个人,是甘心和她做朋友的。

孟叙白窥探出了她眼底对自己的怜悯,知道她不忍心伤害任何人于是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他看见前

方红灯转为绿灯,一边踩着油门一边开玩笑道:“是吗?你看上去可不是主动的人,跟你这样的人谈恋爱那得入室抢劫吧?”

刚刚还伤感的气氛顿时消散,薄夏被气得有些好笑:“我哪儿需要别人入室抢劫才能找到男朋友?”

“行啊,谈个给我看看。”

……

回到家后,薄夏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过了段时间后她虽然没有将衣服还给靳韫言,但是把那条项链完好无损地送到了万盛,顺带送了份礼物。

靳韫言打开那份礼物盒,看见里面躺着一根精致复古的领针,还真是一点都不想欠他的。

可有时候这样利落更像是切断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两个人都是无心风月的人。

于是有很长的时间内,他们都没有太多交集,也就偶尔见过一两面。

一次还是薄夏不知道的情况下。她来万盛跟地产部门对接,开会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争执。他刚好路过,看见结束后她一个人坐在会议室外沉默了许久。

隔着一扇玻璃,靳韫言明明瞥见了她消沉的侧脸,但是出来时她仍旧光鲜亮丽,仿佛刚刚他看到的都是错觉。

那次会议后的具体方案他拿过去看了,比之前还要完善,显然是用了更多的心思。他看着那些数据,分明看到了不服输三个字。

另一次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薄夏要跟他当面沟通,他当时正在拆文件,手指不小心被锋利的纸边划出一道口子。

这样的小伤靳韫言没放在心上,眼前的人却从包里拿出创口贴放在他跟前。

也不是生活剧本里多么独特的情节。

可等人走了以后,他接过机器猫图案的创口贴,总觉得在很久之前就接受过这样的馈赠。

那一瞬间,心口熟悉的暖意又涌了上来。

渐渐地京市入了冬,连残留的那一点生机都凋零了个干净,整座城市都变得清冷通透起来,可恰恰是这份萧瑟配上红墙或是落日带给人一种磅礴壮丽的美。

薄夏还是不太适应北方的干燥,她突然想起那年靳韫言在南桉是不是也是如此不习惯回南天和梅雨季无处不在的潮湿。

忙到深夜时她收到条消息,是在京市发展的几个高中同学以及校友,说是要办个小型的聚会。薄夏不是个爱热闹的人,但听说孟柔槿和几个熟悉的朋友也在,于是便应了下来。

只是可惜温心不在,先前明明发消息说自己回来了,却又不知道被什么给绊住了脚步。

她那天穿的比平时要温柔许多,屋内不冷,脱了外面的衣服只剩下件单薄的紫色针织衫。

大家见面都有些错鳄于彼此的变化,这些年虽然容貌都没有太大变化,但气质却变得很多。从孩子跨越到独当一面的成人,他们都走了很久的路才走到这儿。

薄夏坐在角落里,因为不是工作的场合她放松了许多,也没有了交际的心思。幸好和同学之间是不容易冷场的,没一会儿孟柔槿就和她聊到了兴头上。

“你现在这样我在路上都不敢认你……”

薄夏确实看起来知性了很多,她有些无奈:“你可别用夸张的修辞手法了。”

中途孟柔槿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时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和某个来参加聚会的同学说话:“进来以后右转就好了,需要我找个人去接你吗?”

后半句本来是揶揄,但孟柔槿看到薄夏立刻有了想法:“哎,你去接一下班上的同学吧?”

薄夏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像是在问她为什么不去。

“我肚子不舒服,你去接一下,就在门口。”

说完,她都不等薄夏问名字的机会就借口走了。

薄夏有些迷茫地拿起外套走出了包厢,外面风有点大,她刚出来就感觉脖颈像是被刀割了一样。风将她的头发吹起,以至于她一瞬间没看清前面人的脸。

等她抬手整理好头发,刚准备问他是不是来参加聚会的,顺着对方驼色风衣的一角往上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间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唇齿之间。

“靳……”

薄夏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相遇,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又该怎么与他谈起过去。

他看到她会想起她吗?还是会意外?

凉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将时间无限拉长。靳韫言走到她跟前,垂下眼看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冷不冷?”

他没有意外,更没有提起任何过去的事情。

薄夏抬眼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长睫在冷风之中轻颤。

她进去时,肩膀上又多了件他的风衣,上面沾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让人忍不住想他的怀抱是不是也是这个味道。

薄夏心猿意马,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他些什么,见他从头到尾也没提起高中的事情干脆装糊涂,想他不提大概是忘记了。其实他不记得她过去喜欢他的事情反而很好,至少相处不太尴尬。

打开包厢的门,里面的人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空气里顿时多了几分八卦的气息。

“没想到还能看见言神?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有我们这群同学呢。”

“哪儿,”他淡淡道,“都记得呢。”

其实他早就跟高中的朋友圈子没了联系,还是前两年和孟柔槿偶遇时加了联系方式,被对方通知才知道今天的聚会。而且以往的聚会,他一次都没来过。

只是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有变。

那些漂亮话,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说得顺口。

薄夏假装镇定地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喝水,不想听到有人提起当年的事情,这件事不管靳韫言记得还是不记得,她都希望彼此能假装不知道将它彻底掩藏。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有个记性格外好的人提起了过去的事:“哎,你们俩是再续前缘了吗?我记得那时候薄夏你跟靳韫言不是在一起了,可惜后面听说靳韫言出国就分开了。”

“……”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靳韫言,却见他的眼神里并没有意外。

那个同学继续说:“可惜了,当时陆屿还喜欢你呢,一听说你跟靳韫言是双向奔赴他心都碎了。”

孟柔槿竖起耳朵,这八卦她还真不知道。

薄夏有些错愕地看向另一个人:“我那时候好像很安静,也没什么存在感吧。”

“那是你自己觉得的,在别人眼里你成绩好,总是一个默默努力也很耀眼,喜欢你很正常啊,”对方继续打趣,“不过就算没有靳韫言,你身边不还是有个周随野吗?所以啊,我兄弟注定没有机会……”

这话题越来越偏……

“当年周随野为了安慰你,还让人给你写情书来着,上面的话酸着呢……”

薄夏怔了怔,她已经记不清那封情书上的诸多细节,却一直记得上面的那行字——

“你不像任何人。”

他是在告诉她,你也是你独一无二的月亮。

即便当时怀疑过是周随野的手笔,如今亲耳听到还是会感触万千。

她自己的世界里,她的青春晦暗潮湿。

可即便如此,仍旧有人将她托起,要她真切地看到自己。

如果没有他们。

她又怎么会觉得她潮湿的青春也是闪耀璀璨的呢。

靳韫言察觉到她的情绪,垂着眼看了她许久。这时候有人起哄让他们说说那时候地下恋的细节,怎么好像也没人看见他们表面有多亲密,薄夏喝了口水:“其实那时候……”

解释的话尚未说出口,仍旧是靳韫言替她圆场:“那时候教导主任抓得严,都是在校外才接触。”

“哦,还挺刺激?”周围传来暧昧的声音,“那你们那时候有没有……”

“肯定亲了吧。”

起哄的话弄得人耳热,他们还想说,靳韫言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移到别处。薄夏正坐在他旁边,她看向他骨节分明的手,想,明明那时候连他的手都没牵过。

吃完饭后有人觉得无聊,便提议玩国王游戏。

其他人也附和。

这游戏很简单,几个人抽取扑克牌里的数字,抽中鬼牌的人为国王,可以指定其他两个人做任何事。但桌子上会留一张数字牌作为国王的暗牌,国王不能看自己的数字,因而国王在整蛊别人的时候也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比如第一把孟柔槿抽到了国王就玩了个大的,指定3号和4号亲吻,谁知道3号是自己。薄夏看了眼自己的数字,作势就要喝酒。

孟柔槿先一步看到她是“4”,也不介意:“来,亲一口。”

薄夏:“……”

孟柔槿嘴里还说着什么只是亲一下脸没什么的。

真的没什么吗?她笑着说万一把她掰弯了怎么办?

薄夏往后退了退,她

只顾着躲避孟柔槿却忘记了坐在自己身侧的靳韫言,后背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一片温热。

靳韫言抬起绅士手不动声色地扶着她的后背,她有些不适应,总觉得他们太近了。伸手想要拿酒的时候也是靳韫言替她喝了,指尖触碰,她侧过脸看他,他淡淡道不是酒量不好吗?

顿时起哄声四起。

孟柔槿总觉得自己喝的酒有点酸,玩了两圈以后她又抽到了国王,这把不敢放肆,于是指定6号和7号对视十秒。

薄夏翻开暗牌,恰好是6号牌。

而7号牌坐在她的身侧。

她总觉得今晚有些太暧昧了,偏偏这指令不是太过过分的举动,她也不好喝酒糊弄。

只是对视而已。

薄夏侧过身,她一直都知道靳韫言有一双多情的眼睛,看谁都像是笼着一层朦胧的春雾。

在那短暂而又漫长的十秒钟里,周围的一切声响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们的瞳孔里清晰地印着彼此。

空气灼热起来,任谁都能感觉得到有什么在暗地里升温。

听说男女之间对视八秒以上就会坠入爱河。

有一瞬间,薄夏有一种错觉,总觉得他下一秒会垂眼亲吻自己。在暗潮涌动间,他们终于结束了这场游戏,可即便如此,滚烫的温度仍旧残留在眼皮上。

这一场聚会对薄夏来说,说不上来的煎熬。

告别同学到门口时,孟柔槿朝他们使了个眼神。

她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皎洁,她站在深色夜幕下身形纤细姿态大方,不似多年前偷看他一眼都不敢。

他们对视一眼,像是有许多话要讲。

最后还是靳韫言先开的口:“所以先前是准备跟我装不认识到什么时候?”

薄夏抬起眼,那一向温和的人眼神里带了点儿娇嗔:“明明是你不记得我了,怎么是我装不认识你?”

“是,”他看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我的错。”

“现在这样反而有些不适应。”

“是吗?”靳韫言垂眼看她,突然间开口,“你以为我是才想起你的吗?”

她顿时怔在原地,没想到他早就记起了自己,也早就记起了当年的事情,只是两个人都没有提起,心照不宣地假装陌生人。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委屈还是好笑,脸上神色有些复杂。

靳韫言想起她对自己总是生疏的称呼,唇角轻扯,打趣:“现在叫我倒是没有口音了。”

“……”那么多事,他怎么偏偏只记得这一件?

冷风将她碎发带起。

薄夏抬起眼,借着这短暂沉默时间与他相对,好像才真正和他重逢了一场。

那些过去一瞬间在眼前上演,有酸涩有甜蜜也有执念,太多太多情绪了。靳韫言不止是靳韫言,也是她一整个青春。

谁也没说话,靳韫言只是垂眼温和地看着她。

他确实在见她两面以后就记起了她,刚开始只是好奇和探究,好奇她为什么要把那把伞带到南桉还给他,好奇她眼睛里藏着的故事,好奇她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的。

到后来竟有了些心疼,会想那些寂静无声的日子她究竟如何渡过的。

只是那些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口涌动,也仅仅是对他有所动摇而已。

原本在那场宴会分别以后,他们回到各自的世界,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可偏偏那天靳韫言还是看见了薄夏。

在这之前他们所有的交集是自然的,这是他第一次有意跟她产生交集,他破天荒地参加了这个有些莫名的同学聚会,甚至来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来的原因。

他只是隐隐觉得,如果他们就止于此了,他一定会后悔。

如果说这世间真的有命运可言,他想那天背后推着他的那只手正是命运所驱使。

在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时,他竟有一种这些天某个缺口突然被填补上的感觉。

薄夏一时间竟有些平静,她坦然了面对了曾经喜欢的人,也像是同时坦然地面对了过去那个曾经因为他患得患失的自己。

她终于将过去没有说出口的话全部告诉他:“我好像一直没有正式地告诉你,靳韫言,我喜欢你。”

跟前的人显然没想到会接收到她赤诚的告白,一瞬间竟在思考要不要接受的事情,可她接着说:“这是十八岁的我想要告诉你的话,一直以来都没有说过感谢,感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让我变得更好、也让我在这场自我感动的暗恋里得到成长。现在回想起来,我从来不后悔喜欢过你这件事。”

她笑得得体:“可是我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小女孩了,我开始明白暗恋与爱的区别,也知道我对你的喜欢有一部分是我对我自己的内心的投射,那不是真正的你。”

她所仰望的月亮发出来的光,一部分也来源于她自己。所以没有人能取代十八岁的靳韫言,现在的他也不行。

靳韫言在某一瞬间确实看到了她身上发出来的光,他竟然有些失望,失望她在叙述着年少时的喜欢不作数这件事。

薄夏温柔地笑着,身上好像有他的影子,她说:“所以您放心,我已经放下了,以后不会给你带来任何的困扰。”

她是如此清晰地将他们之间的界限划得清晰,竟然没有半分舍不得。可心有不甘的人竟成了靳韫言,他好像并不是很想跟她划分得这样清楚。

男人抬起清瘦指尖将她衣领整理好,嗓音里透着淡淡的笑意:“你觉得,这件事有什么让我好放心的?”

第50章 撑腰

时过境迁,她隐约觉得靳韫言和以前发生了不少变化,不像那时清冷肆意,现在的他身上多了成熟的气质,侵略性也更强了一些。

而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像挂着饵料的钩子在她跟前轻晃着,像是要引诱她一口咬上去。

可薄夏还是释怀地笑着看他,像是在与自己的青春时代告别。

有时候她会想,人真的会暗恋一个人十年吗?似乎不太可能。

年少时总怀着一腔热忱,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觉得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也觉得生活里只有风花雪月,直到后来成了大人,面对了更复杂的世界,她才发现比爱情更重要的是先寻找到自我。

所以即便她心有波动,但也仅限于此了。

薄夏准备打车回去,先前在聚会上被揭露暗恋她的那位还不死心追了出来,原本想看还有没有机会,瞧着两人站在一起,尤其靳韫言刚好抬起眼看他,还是尴尬地走了。

靳韫言看向她:“我送你回去。”

她谎称打了车,不用他送。

他就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似的,语气轻描淡写:“该不会是想躲着我吧。”

薄夏其实也不是故意躲着他,只是下意识地跟他保持距离,尤其在她刚刚还说了那样的话以后。

她顿时有些尴尬,只能解释:“我没有要躲着你。”

“那就坐我的车。”

他拿出车钥匙,她被他看上好半晌终于还是跟了过去。

一路上靳韫言也没再说什么,像只是很平常地送自己的同学回家。到了以后他随口提起:“好像你以前也是这样安静,像是有自己的世界。”

她很好奇在

他的视角里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可她没问,只是说:“你才是有自己的世界吧,只有周随野才稍微跟你走得近一点。”

靳韫言笑:“你是在说我不合群吗?”

“……”她无奈,“我哪儿有。”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玩笑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很多。

也是,成年人之间哪儿有那些拧巴别扭的情感,即便是先前有过一些纠葛现在也还是能够坦然地面对彼此。

薄夏这样想着,下车跟他告别。

她倒是放松了许多,像是身上的重量被卸下了不少,但仍旧坐在车里的靳韫言却不这么觉得。

打火机“咔嚓”一声燃起火焰照亮他的眼睛,靳韫言眯着眼吐出烟雾,过了会儿清瘦指节放在车窗上,任由那截烟兀自燃烧。

那段不太明晰的青春时光恍若一段遥远的夏天电影,此刻在他眼前重映着。

父母离婚后,父亲很快再婚。他年少轻狂,看不惯靳行舟的挑衅动了手。他那时何其嚣张,完全不顾旁人的管束,甚至过后还是温和地笑着的,看上去像是个危险分子。

于是他的父亲做主要将他送到南桉,继母劝阻也无济于事。

在外祖父外祖母身边,靳韫言才收敛许多。

只是即便身在小镇,他的心也从来不在那处,所以正如薄夏所说,他并不是什么合群的人。

因为从头到尾他都知道他不属于南桉,他是要回到他母亲身边去的,那段短暂的时间里,他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身边的人几乎都不敢靠近他,即便他温和有礼,但对人太有距离感了。就如后来他身边有位同桌所说,虽说他一直在帮助同学,几乎不太过分的要求也都有求必应,但是总是让人觉得他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人。

他那时说没有,却是比谁都清楚他骨子里也确实是冷血的人。

很多时候帮助别人只是出于他的教养,仅此而已。

只有周随野跟他走得近,也是因为周随野,他和薄夏温心也偶有接触,甚至会想着顺手照顾朋友喜欢的人。但那时候周随野和薄夏十分亲密,他从来没想过薄夏喜欢的人会是自己。

如果不是真看到她日记本上他的名字,他恐怕怎么也不会去相信这件在他看来十分荒唐的事情。

那时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大概是在片刻意外后还是习惯了吧。

喜欢他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对他来说已然习以为常。他那时虽年幼,心智却早熟,所以比谁都清楚那些喜欢也只是少年时的情窦初开,或是崇拜或是某种错觉,和爱是不一样的。

他反倒疑心因为自己,阻碍了薄夏和周随野的发展。

靳韫言轻笑了声,可如今他的想法怎么会又改变了呢,竟不希望她的喜欢和其他人的喜欢一样。

薄夏那边倒没有想那么多。

听说温心回国,她去机场接机。两个人太久没见了,温心一见到她直接抱过来,差点把她压倒。

出来后坐上出租车,温心问她考虑买车吗,她想了想:“之后稳定下来买辆车。”

“行,副驾驶留给我。”

薄夏安排好了餐厅,去的路上温心一直在说她瘦了,这几年肯定没好好照顾自己,她摇头,说哪儿有。

但其实她这两年确实压力太大,体重秤上的数字一直在减少。

“回来后有什么安排?”

温心想了想:“开个工作室吧,到时候暴富包养你。”

为了陪温心,薄夏跟她一起住的酒店。大概是太久没见的原因,他们有说不完的话。

一直到凌晨三点,薄夏实在是熬不住了:“我困了。”

“你别困啊,我还没问你跟靳韫言的事呢。”

“没什么事。”

“我不信。”

她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前段时间同学聚会遇见了,我顺便跟他告了个白。”

“……?”温心知道这两年薄夏性格不像以前那样沉闷,但是这也转变太多了,这么直接?

在她的脑补中,既然薄夏都这么直接了,那两个人不一定会按照偶像剧的情节发展?

所以温心问:“然后呢,他接受了?”

她摇头。

“那……同意了?”

薄夏又摇头。

“……”怎么着,靳韫言搁那钓鱼呢?

“我只是告诉他曾经我喜欢他,但是现在已经放下了,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这些薄夏实在是没有精力跟她说话,没过几秒就已经睡了过去。留下时差倒不过来的温心一脸佩服地看着她,没见过这种人。

要是换成她表什么白?

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小孩子才表白,成年人需要诱惑。而“成年人的诱惑”的三种模式: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1]

温心想真是个笨蛋。

但是如果不是这么纯粹的笨蛋又不是薄夏了,所以她身边的人才会愿意去爱她。

幸而隔天不是周一,薄夏才能保持充足的睡眠。

和好友度过愉快的周末时光,薄夏又要开始苦逼的工作,她们建筑师经常要工地办公室两头跑,既要跟业主沟通又要去巡场盯工程的进度。

忙碌到新年前仍旧不能喘口气,但薄夏看到短暂的假期时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不再是她想要停靠的港湾,反而成了什么龙潭虎穴。又或者说,她本来就是没有家的。

在收到父亲问起新年安排的信息时,她回复说工作忙碌便没再看信息。

拿起策划书和椅子上的外套,薄夏起身去万盛那边开会。设计方案还在完善,她需要和万盛那边多次讨论修改才能敲定最终版本。

会议也不是第一次开,薄夏自然轻车熟路。

她阐述了方案具体细节以后,在会后的沟通上跟甲方部门发生了一些意见分歧,以往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她多半会想出折中的方案,但这次她坚守了自己的想法。毕竟一味的妥协也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在项目进行过程中一定要保留下自己理想设计的部分。

她和对接的人各执己见,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于是讨论了几个回合下来仍旧没有结果,薄夏刚准备说些什么,抬眼看向后面的出口。

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走了进来,平日里几乎很少过问这方面的靳韫言竟进了会议室,身旁的人弯下腰向他汇报着一些情况,他双腿交叠冷淡地听着。

在她看向他的时候,男人突然抬起眼,深邃的眼神突然落在她身上。他似乎还在听身边的人说话,但眼神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一星半点。

她微微失神,但很快还是想起了刚刚想要说的话,即便靳韫言在她还是很礼貌地表示:“如果更改的话很难有原本的效果,而且实施难度大,我认为在建筑方面我稍微专业那么一点,不如再考虑考虑我的想法。”

薄夏这话说得表面谦虚,却隐约带着张狂的意味。

刚好她今天又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上去气势很强,几乎让人下意识地想要认可她说的话。

虽然对方已经动摇,却还是碍于面子不想听从薄夏的意见,刚好看见靳韫言坐在后面,男人以为他是来为下属撑腰的,便问道——

“靳总,您觉得呢?”

靳韫言刚听了一半,眼前还是她刚刚自信和坚持的模样。他眼底浮上浅淡笑意,开口:“在这方面我也是个外行,我想既然我们公司已经将项目交给了薄建筑师,那么在某些时候也该选择相信她。”

这话一说出口,其他人自然也就没了反对的意思。

薄夏有些意外地看向靳韫言,但这丝情绪很快就消散开。她其实已经有维持体面的方法,无疑让团队里另一个人打配合,没想到最后扮演那个角色的人竟会是靳韫言。

她坐回位置上整理文件,闻到旁边的人的烟味咳嗽了声,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不远处的男人注意到,抬眼看向那人,偏偏对方还没看懂靳韫言的言外之意,递过烟想给他点火。

靳韫言抬起手,冷淡地挡开下属的动作。

他语气里带着不可置否的意味:“把烟熄了吧,以后在室内注意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