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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方竹

方竹再睁眼的时候, 距离车祸那天,已经过了两个星期。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见雪白的天花板, 和一滴一滴滴下的生理盐水。

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只觉得头很痛, 身体很沉重,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痛楚全都钻进了脑海里。

剧痛让她动弹不得, 但是目光还是习惯性的打量着四周。

身体上盖着的也是一床雪白的被子,手被放到了被子外面,插着针管, 床侧还坐了一个女人。

女人手肘撑在她床沿, 头发落在脸侧, 方竹看不清她的模样。

她试探性地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得有些出不了声,勉强清了清嗓, 才发出了声, “你好?”

女人没有反应,方竹又叫了一声, 用扎这针的手戳了戳女人的手臂, 女人才终于有了反应。

女人缓缓抬起头,习惯性地往方竹这边看来。

“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女人的相貌, 只记住了女人布满血丝疲惫的眼睛, 就见女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看看女人留在床尾的深棕色大衣,又看看女人已经离去关上的门, 最后收回了目光

看着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衣服和乱七八糟的仪器, 她不禁想,自己是在医院吗?

但是, 她看着屋里的陈设,房间里只有这一张床,那边甚至还有茶几和沙发,独立的浴室,和衣柜。

又不禁觉得,哪有这样的医院?

反正她从来没见过,她只见过……见过……见过什么?

她刚觉得脑子有点吃痛,却见病房门被打开了,刚才的女人带着另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新进来的女人穿着长长的白色大衣,先前那个女人唤她为“木医生”。

“木医生,你快看看方竹现在的情况。”

女人看上去好像很着急,拉着那个木医生快步朝她走来。

看谁?

看方竹?

方竹是谁?

看着两个女人都走了过来,她基本确定,好像就是她了。

木医生将连在她身上的仪器都看了个遍,转头对着她问:“你知道你是谁吗?”

她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危险与否。

她想,如果那个女人那么着急,那自己认下刚才那个名字,有八成可能不会遇到来自那个女人的危险。

如果这个名字不对,那她再改口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有三成可能能够幸免于难,至于剩下七成,她只能另想办法了。

于是,她试探性地点了点头,又试探性地说出了那个名字,“方竹。”

眼前的木医生似乎松了口气,她赌对了。

木医生:“那你还记得你受伤前的情境吗?”

受伤前的情景……她现在脑子里什么情景都没有。

但是又不能露馅,脑子里一边快速思考,眼睛一边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嘶。”头部剧痛打断了她的思绪。

木医生转头对刚才那个女人说:“方总,方竹虽然有些虚弱,但是生命体征都在正常范围。因为头部受到创伤,出现轻微脑震荡,现在可能出现部分记忆缺失的情况,让她休息一会儿,我明天安排心理医生来对她进行评估。”

方总:“好。”

于是木医生离开了,方总又在她旁边坐下。

“现在头还痛吗?”

是在关心她吗?还是在试探她能不能接受那个什么评估。

方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回答,“有点。”

“那……身上呢?”

她看着这个方总说话间目光在她身上游离,原以为是在观察她的情况。

可是当方总语落看向她的时候,她清清楚楚看到了这方总眼眶里的泪。

她眼睛里的血丝是不是也是这么来的?

她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不过,她连面前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自以为是地想,换做以前,恐怕是会丢了性命了。

以前……这个词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以前,又是什么样的?

头又痛了,想不到,先把眼前的事应付好。

她觉得刚才的答案应该是很好的,决定继续沿用,只是看着女人的脸,刚才的答案到了嘴边,却又转成了别的回答。

“不痛了。”

这回答肯定没有刚才那个好,她不知道会不会让她陷入什么危险之中。

她似乎,在赌。

心里有些慌乱,但是她却能感受到自己表面上应该没有表现出任何,似乎很从容。

大概,她以前的生活也一直在赌。

看着方总将“不痛就好”轻声呢喃了两声,随后好似突然想到什么,“我给方歌电话,告诉她你醒了。”

说着,方总起身就要离开。

多来一个人,她暴露的风险就多一分,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连忙抓住了方总的手。

而方总垂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却慢慢抬起了手。

危险!

她该怎么做,逃跑还是反击,逃能逃到哪里去,她什么都记不得了,反击又怎么反击,眼前这人实力怎么样,自己实力又怎么样……

还没思索出一个结果,却见女人的手先自己停下了,停在她的脑侧。

这是在干什么?

想碰她的头?想摸她的头?

摸头是一个很亲昵的动作,这方总之前表现出来的都是很关心她,那说不定她们关系亲昵,那她躲开这个动作就会显得十分不合理。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只想轻轻摸一下她的头,如果是在她头上重重拍下一掌,那她会不会晕过去之后变得毫无防备任人宰割,或者在落掌的瞬间就会死去。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她抓不住任何一个,以至于半天没能做出反应,甚至头又开始痛了。

几秒过去,方总的掌心覆在了她的头顶上,很轻很轻的揉了几下,便收回了手。

动作真的很轻,她甚至觉得那手几乎没碰到她的头,只是在她的头发上动了两下。

但是,她也确确实实感到了,感受到了掌心温度,令人舒适,她甚至觉得温度传到她身上的时候,她的头似乎都没有那么痛了。

而当她从那温暖的掌心回过神来的时候,方总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甚至已经接通了。

“方歌,方竹醒了,你现在要过来吗?嗯,那我让人去接你……那你自己打车过来,注意安全。”

没过一会儿,病房门又被打开了,又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白,腰上系着一根红黑拼接的腰带。

她的视力应该是相当不错的,远远的将那腰带两端的字看清了,是“山青跆拳道协会”和“方歌”。

这应该就是刚才这方总说要叫来的人了。

方歌的嘴角和眉角都有些擦伤,袖口时隐时现也能看到写青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方歌走进来这几步,看上去似乎有些轻微的一瘸一拐的。

好端端的人,怎么弄成这样了?肯定会很痛吧。

她又看着方歌和方总对视的时候,小声叫了声妈妈,虽然长得不像,但是眉目低垂间,神态无比相似。

于是,她又有了猜测,方总和方歌是母女关系。

只是,两人似乎都对她醒来这件事很看重,那她在这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没想出答案,方歌便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你慢点……方歌。”她下意识提醒,却又忽然想起自己的处境反而比较麻烦,于是故意叫出方歌名字,以表示她记得,不暴露出自己现在脑子里全是空的,刚才撒谎的事。

但是她看见方歌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便垂下了目光。

她觉得她的表现应该没问题才对,怎么会这样,想想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快点找补。

她依旧还没能反应,却见方歌垂着头,双手掩面,双肩微微颤抖,说了一句话。

她没听太清,因为在方歌说话前,她的注意力先被方歌的手引过去了。

方歌手指的每个关节似乎都有些红肿,严重的甚至破皮还没结痂。

刚才手腕处若隐若现的青紫,她也没看错,甚至在方歌手抬起手,衣袖滑落,看到了大片的青紫和红肿。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明明关于这人的一点记忆也没有,却偏觉得这人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她觉得,这人应该是完好完美的,怎么会是现在这样呢?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她想去擦去她的眼泪,她想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她想……

她想,这样的动作是不是太过亲昵了?

她想,自己有过这样亲昵的关系吗?

可是,她就是想,她看着她哭感觉自己也好难受。

她想了半天,最终伸出了手,轻轻搭在了方歌颤抖的肩上,“你别哭了。”

可是方歌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没再哭,只是抽泣着说:“对不起……”

她这时候听得真切,刚才方歌说的也是对不起。

她知道这个问题可能会暴露自己,但她还是想问:“为什么要道歉?”

她说着,总觉得这话好熟悉。

可是她想不起来了。

“如果不是……我丢三落四……你去帮我拿……你就不会出事了……”

她觉得方歌好像很伤心,好像每一个字都是好不容易从泣不成声中挤出来的。

她说:“那也肯定,是我自己要去的,你没有逼我。”

说这话,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一个会被人随意差遣的人。

另一方面,她也希望能够有办法,让眼前这人不哭了。

可是眼前这人听了她的话,非但没有停止哭泣,反而好像更伤心了,甚至直不起身体,趴在了她的床沿,就连哭声也变得更大了。

“我……”她有些无措,想要安慰方歌,心一横便全说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你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好不好?我也肯定不会怪你,你别哭了。”

第62章 别和我谈恋爱

看着方竹离去的背影, 方歌短暂的想到了方竹回家的第一天。

那天,她也将马上要用的项链落下了,落在了方竹的房间里。

虽然没想过要和方竹有多好的感情, 但是哪怕是为了妈妈,她至少也不会和方竹闹矛盾。

于是, 为了不引起方竹的注意, 几乎是脑子有些坏掉了, 偷偷溜进方竹的房间。

却没想到,被正在抓鬼的方竹抓个正着。

不过,她预想的, 方竹可能会不高兴的样子, 也没有看见, 也是这样转身去给她拿了项链。

方竹那时的背影和现在被背影重叠,似乎兜兜转转,方竹一直是原来那个方竹。

“方竹出事了。”

方歌刚将这句话反应过来, 就目睹了方竹的意外现场。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想,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

在想,如果自己不是这么丢三落四的, 方竹是不是就不会在那个时候, 出现在路上,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对啊, 她为什么, 不能好好记得,明明是自己要用到的东西, 为什么每次都要方竹去帮她拿, 这明明,很简单的……

“方歌!”

“方歌!”

妈妈狠狠抓住了她的手腕, 让她的红黑的腰带没能系上。

她不懂,抬头看向妈妈,妈妈看上去好像很悲伤,很凶,很严肃,也很生气。

妈妈在骂她。

她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妈妈这幅模样。

妈妈狠狠将她拉倒面前,严词厉色地说:“要是觉得内疚你就去守着方竹,要是觉得是你的错你就等方竹醒了去跟她道歉,你现在这样算什么,和自残有什么区别。”

“可是……”方歌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喉咙好像被人抓住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一些温热的液体从她脸上不停滑下。

这是自残吗?

方歌觉得这应该不是才对。

她不痛,也没有流很多血,没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没有躺在医院里一直醒不过来。

这明明,不是才对。

方女士把方歌抱在怀里,摸了摸方歌的头,“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是那天的司机醉酒后又疲劳驾驶,这不是你的错。”

方歌好像在妈妈肩头哭了好久。

后来妈妈去医院了,她又去训练了。

教练和学员都不愿意和她一起练,她一个人在旁边自己练。

中间有人在说话,她不知道是不是在和她说,她唯一知道的,是闭馆的时候,她被赶出去了。

于是她只能换下一家,换下一个场地,换一天再去。

不知道训练了多久,妈妈跟她说,方竹醒了。

她又想来看看方竹。

方竹可能会怪她,可能会生她的气,可能会讨厌她。

这本来就是她的错,她没理由让方竹不这样。

她想,她是不是可以哄一哄方竹,让方竹不要讨厌她。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方竹冷言冷语冷脸的准备了。

她看到方竹居然还会提醒她,她想,方竹是不是也没有那么讨厌她。

可是她听见方竹叫她名字的时候,好像很犹豫,好像是不愿意叫。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明明以前,每次叫她的时候,都很高兴的。

方竹是不是,其实已经不想再见到她了。

从前和现在的巨大落差,即便是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是方竹还没有对她冷脸,她都已经没办法承受了。

可是她却也说不出半分为自己辩解的话,因为,全都是她的错。

她只能道歉。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是因为不想和她解释这么多,所以才这么说的,还是……方歌一边想着,一边抬起来,看向方竹的目光颤动。

“你忘记了多少……或者说,你还记得什么?”站在后面的方女士走了过来。

方竹看着两人似乎都对她这句话有了反应,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是不是错误了,但是眼前这人真的哭得好伤心,她觉得看着她这样,也自己好难受。

方竹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全都……忘了。”

“那……”方女士张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你们是谁,刚才……我都是猜的。”

方女士听到这回答,莫名笑了一下,又几乎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么滑头,让医生误诊了怎么办。”

方竹看着好像没有因为这个被伤害和责备,也松了口气,目光在方女士和方歌身上游离,“那她,那你……现在能跟我说发生了什么吗?”

方歌和方竹对上视线后马上又垂下了头,没应声。

“我来说吧。”方女士搬了个凳子过来,和方歌一起,在方竹床边坐下。

方女士说着当时的事,这些也是在方歌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

方歌在旁边听着,手上撑在膝盖上攥得发紧,双唇也抿得发白,如同做错了事,正在等待被批评的孩子一般。

方竹安静地听方女士说完,感叹的啊了一声,说:“那这也不是你的错啊,你道什么歉。”

这话远不在方歌意料之中,抬头看向方竹的时候,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那我们……”方竹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离,手在的指向在三人中不断变换,“是什么关系?”

看着两人刚才的反应,方竹虽然这样问,但是心里有大概的答案,至少关系不会太差。

于是,她问着,便已经挪过来,伸手抹去了方歌眼角的泪花。

方女士虽然之前就知道方歌的想法,但是还不知道两人已经确定关系了,于是回答:“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

方竹闻言,手突然就顿住了。

完了。

她的想法好像有点犯法了。

她慢慢收回了手,看看方歌又看看方女士,试图找到意思回旋的余地。

方女士看她这样子,以为是在怀疑自己说的话,便把身世讲了一下。

方竹拖了一个长长的哦,有余地。

她有问题想问,但是能直接问吗?能问吗?有些犹豫,决定暂时搁置。

方女士确实很忙,坐下来不过半个小时就有好几通电话打了进来。

“你们聊,我处理点工作。”方女士说着站了起来,往沙发茶几那边走去,打开了电脑。

方竹看着走过去的方女士,目光又落到方歌身上,偏头看了一下方歌的神情,“是不是被吓到了?”

方歌缓缓摇头,“没有。”

“没有?”方竹牵动着连在身上的仪器,伸手捧起了方歌的脸,“以前见过这场景?”

“没有。”

方竹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方歌的碎发,“那怎么可能没被吓到。”

方歌没回答方竹,移开了视线。

方竹看着她,不觉嘴角上扬,拇指指腹轻轻滑过方歌的下唇,柔软的触感传到她的指下,却说:“嘴真硬。”

“……什么?”

“我说,你嘴硬。”

方歌先前的内疚突然消失,变成了窝火,是谁之前亲的那么用力,现在来说她嘴硬。

“放开我。”方歌抿了抿唇,说着,把方竹的手拉了下来。

而方竹却哼笑一声,手撑在床上,身子凑得更近了些,“你被吓到了也不肯承认,还是说你自己也没意识到吗?所以我才说你嘴硬的,那你想到哪里去了?”

方歌这才听懂,方竹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火气一下就涌了上来,一把将方竹推开。

方竹顺势倒了下去,牵动着那些仪器的线不停晃动。

好一会儿,线没再晃动了,而方竹却依旧还是原来倒在床上的模样。

方歌突然一些着急,毕竟方竹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才刚醒,自己就这么推她,会不会牵动了她的伤口。

伸手想要去将方竹扶起来,手刚碰在方竹身上,她便有了动静。

“妈!方歌欺负病患!”方竹朝茶几那边的方女士喊道

方歌几乎是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就瞪大了双眼,随后一巴掌打在了方竹的肩上。

方女士忙里抽空往这边看了一眼,回道:“欺负回去。”

方竹:“什么狼性文化家庭。”

“什么狼性文化?”方歌说,“你起不起来,不起来就不扶你了。”

“可是很痛啊。”

“那……”方歌到底也是内疚,“那我慢慢扶你起来,或者你要躺下吗?”

方竹往后面仰了一下,躺在床上,朝方歌伸出了手。

方歌以为她要起来,也伸手去拉她,谁料方竹掌心一翻,抓住了她的手腕。

方竹看着自己手,下面是她刚看到过的那片青紫。

她抓着方歌的手腕,将人来到自己面前,方歌重心不稳,另一只手手肘撑在方竹身侧,才勉强稳住。

但是,那只手上面也有伤,这样撑着身体的痛感和被方竹抓在手里的痛感全都一下窜到她脑子里,吃痛的低吟了一声,“你做什……”

“我这样碰你你痛吗?”

方竹好像是在报复她推了她,于是方歌说:“知道了,对不起,不该推你。”

方竹放开了她的手腕,手摸在她锁骨下方,将她轻轻顶了起来,另一只手撑起来自己的上半身。

两人脸距离很近,方竹十分流氓的朝方歌吹了口气,说:“知道痛还把自己弄这么多伤?”

“要你管。”方歌坐回了凳子上。

“可是大小姐细皮嫩肉的,受伤应该很痛吧,我会心疼的。”

方歌几乎是有些轻蔑的冷哼了一声,“就你嘴会说话,记都记不得了,心疼什么。”

方竹跪坐在病床上,动了动膝盖,和方歌靠近了些,“记不得了就不能喜欢你吗?就不能和你谈恋爱了吗?”

方歌脑子里忽然回忆起了之前的种种。

在她努力让方竹喜欢自己,在努力试探后,方竹似乎对此并没有太大反应。

她几乎在想,方竹应该就是喜欢挑逗别人,却不会有更多的感情。

觉得,很难让方竹喜欢上自己。

甚至,在她们确定关系之后,方歌也不止一次的想过,方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可是,这时候,听到这样的方竹,说出这样的话。

方歌突然在想,方竹可能并不是对自己的行为没有反应,只是从始至终都是同样的表现。

她以前故意的表现,和被方竹耍的团团转的模样在脑子里浮现,莫大的羞耻感将她裹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转而带上了一点愤怒。

方歌冷哼了一声,说:“不可以。”

“为什么?”方竹哭丧着脸问,“明明不犯法了。”

看着方竹这样,方歌心情十分愉悦,将自己的手抬了起来,让方竹看着她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银色戒指。

“因为我已经有对象了。”

“哪个混蛋这么幸运……”方竹骂着,忽然停下了,眼睛紧紧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向方歌眼睛,认真地说,“我怎么觉得,那好像是我的东西。”

第63章 好坏的一个女人

讨厌直觉类动物。

方歌:“……你怎么证明?”

“本来不是很确定, ”方竹将方歌的拉了过来,“你这样说,我就能确定了。”

方歌:“这不是你的东西。”

“这就是。”方竹说着顿了一下, 摸了摸方歌指间的戒指,“好吧, 它现在是你的。”

方歌正欲开口反驳, 方竹却又往她面前凑了几分, “所以现在可以和我谈恋爱了吗?”

未免有几分离谱,方歌掐着方竹的脸颊,问:“什么都记不得了, 也还喜欢我?”

“喜欢。一见到你就喜欢, 想和你牵手, 想和你拥抱,想和你亲吻,想和你□□……唔!”

方歌连忙翻手捂住了方竹的嘴, 往方女士那边看过去, 方女士好像很忙,一边接着电话, 一边用着电脑, 幸好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

方竹嘴被捂住,说起话来嗡嗡嗡的, “你不信我?”

“你说话能不能把个门!”方歌压着声音呵斥道。

“那你就是相信我了。”方竹慢慢将方歌的手拉下来。

方歌心里莫名愉悦, “那你这是一见钟情吗?”

“是吧。”

“那……我可以勉强答应你。”

方竹又凑近了几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方歌, “很勉强吗?”

方歌被她看得有些发怵, 但是也不想示弱,“也, 不是很勉强,只是可能没那么喜欢你。”

方竹垂下目光,嘴里重复了一边“那么”两个字。

方歌突然有些犹豫,担心自己玩笑开过了,方竹不高兴了,刚准备改口,却听见方竹似乎轻笑了一下。

方竹嘴角上扬,又直勾勾地看着她,“你的对比对象是谁?是你,还是我?”

“当,当然是你了。”

“确定吗?”

她越凑越近,方歌不觉上身后仰,而她却一手捧在了方歌下巴上,拇指指腹又轻轻婆娑在她唇上,止住了方歌后仰,也挡住了方歌继续开口。

“算算时间,我们认识差不多十个周,而其中,我少说也有三个周在昏迷,”方竹说话间,短暂地瞥向了那枚戒指,“看来,你喜欢上我的时间,也很快。”

“那又怎么了?”方竹看上去太胸有成竹了,方歌有些看不惯,故意朝方竹挑了下眉,“刚不是才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吗?”

“你很在意这个吗?”方竹拇指婆娑着方歌的下唇,往里滑了一下,轻轻压着方歌的下齿,“是因为之前不知道吗?”

虽然方竹说的没错,但方歌当然想找话来反驳,只是刚张嘴,方竹手指又往里滑了几分。

没等方歌说话,方竹便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你之前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是不是也不确定我有多喜欢你?那你的对比对象怎么可能会是我?”

“那就只能是你自己了。”方竹说着,目光垂落在方歌的嘴上,“因为之前不确定,所以想在我没有记忆的时候找补?所以明明很喜欢我,却偏说没那么喜欢我?说你嘴硬你还不信。”

方歌几乎是被气笑了,“所以呢?你现在很得意?很了不起吗?”

“怎么会。我是想说,你看我都这么从一而终了,你就别再去想那些了,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大小姐魅力大着呢。”

方歌忽然愣住了,方竹的目的似乎是让她不要胡思乱想,但是她现在心里怎么说怎么不舒坦。

她把方竹的手扯了下来,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真的吗?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方竹说着,伸手就要去揽方歌的腰。

但是套在她手指上,测心率的仪器的线并没有那么长,于是转手勾住了方歌的衣领,将方歌拉近,头微微偏着,就要吻上去。

跆拳道上衣领口本身就大,方竹一勾,方歌对面面前全部空了,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

方竹的注意力也被她引了下去。

她再抬眸的时候,却发现方竹垂眸。

“啪——”

方女士在茶几那边忙得不可开交,听着这声响,不禁看了过来。

此刻,方竹揪着方歌的衣领,方歌手抵在方竹下巴上,迫使方竹后仰着。

两人看上去,好像真要打起来了。

方女士朝她们喊道:“我刚是开玩笑的,你们倒也不必真打起来。”

“没事妈,我们在玩呢。”方竹一边回应这方女士,一边将方歌抵在自己下巴的手抓住,端正了一下,再一次回应方女士,“妈你忙,不用管我们。”

“你们两个身上都有伤,小心点。”

“知道了。”

方竹看着方女士收回了注意力,才又将视线放回来方歌身上。

方歌偏着头没看她,那张冷淡的脸微微泛红。

方竹一边脸颊也微微泛红,尤其刚才戒指划过的地方,也有点发烫。

她抓着方歌的手脸轻轻贴了上去,吻了一下那枚戒指,又吻了一下方歌的手心,“敢打人却不敢面对吗?还是说,是因为刚才我看……”

方歌翻手捂住了她的嘴,依旧撇开视线没看她,“别说了。”

但是方竹马上又把手扒拉下来,“为什么?”

方竹这样故意的行为,方歌短暂的羞耻转成了愤怒,“你非得问吗?”

“我真不知道,我之前……”方竹突然想到,“我之前没看过吗?”

“是,没看过,行了吧,能不能把嘴闭上。”

“真没……我还以为……难怪刚才我说□□你那么快捂我嘴……”

方歌一记眼刀给方竹杀过来,“妈妈还在那儿坐着,你非要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吗?”

方竹往方女士那边看了一眼,将声音压低了许多,“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可以做吗?”

是可以的,但是方歌哪里能这么直接说出来,而且她也不想入方竹的意,于是说:“不可以。”

“那什么时候可以?”

“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那……”

“把你嘴闭上。”方歌实在是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哦。那你身上的伤要上药吗?”

“一会儿去。”

“哦。”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方竹醒了,方歌看上去状态也很好了很多,方女士便没再往后推自己的事,于是接着电话就离开了。

方竹的盐水输完了,又换了一瓶,医护人员又检查了一下她身后的仪器,跟方竹和方歌都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方竹安静地看着方歌要了一些消毒和消炎的药,让医护人员放在了她床边。

“我帮你。”方竹说着,接过来了那些药。

方歌看看方竹身后的仪器,看看方竹垂眸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模样,又看看方竹身上露出来的绑带,和方竹对上视线后,两人无言面面相觑好一会儿。

方竹朝她笑了一下,又垂头继续给她处理。

回想刚才方竹的样子,现在情绪降了下来,细细想来,方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竹句句在撩拨自己。

“你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方竹手上棉签轻轻按在方歌伤口旁边,头也没抬,理所当然道:“记忆都没了,能一样嘛。就像我现在想和你说话,但是都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

“是不一样,我以为你失忆之后,看起来会比之前更傻一些,但是好像并没有。”

方竹手上动作突然顿住了。

“方竹?”

方歌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方竹才回神,道:“姐姐,我前后差别很大吗?”

“倒也不是,感觉反而比之前成熟了很多。”

“姐姐不喜欢成熟的女人吗?”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说说。”

方竹给方歌换另一只手的时候,朝方歌笑了一下,说:“那姐姐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之前是什么样的?”

“之前,什么样的我也说不上来,我只是一点感觉而已。”

方竹拖了很长的一声哦,说:“姐姐好像不喜欢和别人接触,是吗?”

“嗯。”

眼见这方歌开始在意这件事,方竹问:“我之前不知道吗?”

“知道。”

“我之前是怎么知道的?”

方歌开始回想之前,“因为你经常贴着我,最开始不熟的时候,我不喜欢这样,所以自己跟你说的。”

“天呐,被讨厌了。”

“说不上讨厌,只是有些不自在……为什么不讨厌……”方歌说着,也觉得有些奇怪,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可能因为你和妈妈长得很像吧。”

方竹处理好了方歌的手臂,示意方歌脸靠近些,方歌上身微微前倾靠近了些。

“真是托了妈妈的福了。”她换了一根棉签沾了点碘伏,轻轻在方歌嘴角滚动,说:“那我之前为什么总贴着你?”

“不知道你为什么,说话说着说着突然就贴上来了。”

方竹又换了根棉签轻轻压在方歌的额角,“都说了些什么?”

“说什么都有,什么都没说的时候也有。”

方竹又托了长长的一声哦,她大概能猜到之前是什么样子的了。

方歌不爱和人接触这事儿挺明显的,除开刚才的妈妈,只要有第三人在场,就能够发现了。

她应该是,最开始有过一次无意间触碰方歌,或者和方歌近距离接触过,后面才发现方歌这件事。

于是,自己对比下来,发现方歌对自己似乎很宽容。

所以装傻充愣,一直在试探方歌,到了后面,发现方歌并不排斥自己。

方竹心中暗笑,原来之前是这样的,好坏的一个女人啊。

方竹:“你把腿抬上来。”

方歌应声开始脱鞋。

方竹往后挪,留出面前的一片位置,“好像不是很方便,你干脆坐床上来吧。”

“嗯。”

方歌脱了另一只鞋,坐在了方竹旁边,把裤脚挽了起来。

方竹一只手轻轻托在方歌脚踝后面,另一只手帮忙处理方歌膝盖侧面的淤青。

第64章 在床上

棉签轻轻在方歌膝盖侧面滚动, 方竹目光也落在方歌的淤青上。

这只腿结束后,方竹将方歌的脚慢慢放下,手臂从方歌膝窝穿过, 将方歌腿抬了起来。

方歌重心不稳,往后倒了去, 撑在枕头上, 勉强稳住重心。

腿的内侧本身就比外侧敏感, 偏偏方竹手里棉签冰凉,轻轻划过时,痛和痒一起窜进方歌脑子里, 身体忍不住有些颤抖。

方歌抓住方竹的衣袖, 让她停下了动作, “……这里我自己涂。”

“哦好。”方竹把方歌腿慢慢放了下来,把手里棉签递给了方歌。

方歌曲腿踩在床上,偏头自己抹着酒精。

方竹一边觉得方歌似乎很好哄骗, 一边又莫名想到了方歌刚才表现出来对她感情不确定的事。

她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方竹觉得自己虽然失忆了, 但她之前一定也会注意到,并且解决这个问题的。

方竹问:“我们是不是刚开始谈恋爱没多久?”

“嗯, 你车祸的前一天开始的。”

方竹以为自己之前会像刚才一样, 一见到方歌就直接表白,“这么迟……”

“嗯。”

“嗯?”听着方歌这回答, 方竹反而有些意外。

两个月, 按照常理来说,其实已经很快了, 但是自己说迟, 方歌居然也赞成了。

那说明,方歌动心的时间, 应该比她想得更早些。

方歌:“你嗯什么?”

“没什么。”方竹干笑了两声,心里却在想,自己之前为什么这么迟才和方歌确定关系?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是爱拐弯抹角的类型,方歌看上去也喜欢有话直说,为什么会这么迟?

方竹看着方歌,又陷入了思绪中。

这么迟,难道是因为方歌有什么顾虑?

但是如果是方歌有顾虑的话,方歌刚才的反应就应该觉得并不迟,或者会跟她解释迟的原因,而不会是那样的回答了。

那就是自己有顾虑,到底在顾虑什么?

方竹不知道自己之前到底因为什么才不敢和方歌确定关系,也不知道确定关系后,自己有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方歌。

如果之前没说,现在却问的话,现在难免让方歌起疑,自己还答不上个所以然来,白白让方歌不高兴。

因此,不能直接问方歌。

但是,自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如果一直不知道自己之前到底在犹豫什么,方竹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危险。

方竹突然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但是想想目前醒来见到过的人,一个可爱又易懂的恋人,一个温柔又理性的妈妈,一些敬职敬业医护人员。

危险,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会觉得有危险在身边?甚至从自己醒来就在这么想。

到底是为什么,方竹觉得自己还是得知道才行。

方竹:“你现在伤成这样,我车祸之前,你拍的戏没在拍了吗?”

方歌没抬头,一边涂抹着酒精,一边回答:“没,因为你出事,剧组暂时搁置了。”

方竹:“因为我出事就没拍了,我也是演员吗?”

“算也不算吧,你是我的替身演员和经纪人。”方歌短暂抬头换了一根棉签,“主要是剧组觉得在平水选的那个地点不好,打算回山青再拍,现在在布景。”

方竹:“因为拍戏有人出事了,觉得兆头不好是吧?”

方歌:“差不多。毕竟你前两天才在说那里有问题,后面导演组出现一些不适,你也出事,所以就回来了。”

方竹:“我说的?”

方歌:“嗯,因为你之前在修炼,能看见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导演组出现不适也是你帮忙解决的。”

方竹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关键的东西,但是不确定方歌到底知道多少,“修炼?真有这东西吗?”

方歌:“之前我也不信的,不过自己遇到过,也看你用过,后面就信了。”

方竹:“你也遇到过?你也修炼吗?”

方歌:“我没有,你说我好像不能修炼,但是具体原因你说你还没搞清楚。”

方竹:“那你之前遇到过什么事?”

方歌把自己在桥上遇到的鬼,在宅子里遇到的鬼,还有宋桂芝的事情都和方竹说了。

方竹听完沉默了,那两只鬼都没了,宋桂芝也死了,魂魄被地府收走了,那危险到底在哪里?

方竹突然不说话了,方歌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方竹笑着,“我在想我居然这么厉害。”

方歌失笑骂了她一句,“臭屁。”

方竹还是嘿嘿笑着,心里却还是没想通自己为什么总觉得有危险。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危险是针对她一个人的。

但是,就算是方歌和妈妈都没修炼,她难道就没有修道途中的朋友和她一起面对吗?

她没有朋友吗?

方竹又问:“又能当你经纪人,又能当你替身演员,导演组这么好说话的吗?”

方歌:“用青珺的话来说,来到来了,物尽其用。而且给你走亲情价,片酬比另外聘请替身演员还要低一些,导演自然乐意。”

方竹:“青珺?跟我们很熟吗?”

方歌:“我资助的福利院里面的一个孩子,跟我关系很好,跟你……其实关系也还不错。”

方竹:“哦,那就是我们的朋友是吧?”

方歌原本一边处理自己腿内侧的伤,一边顺嘴回答方竹的问题,但是方竹这个问题,倒是让她思考了起来。

方竹立马改口,“她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是吗?”

“嗯……怎么说呢,我跟青珺关系要好些,你也有自己更要好的朋友。”

方竹:“那我的朋友是谁?”

“我也不清楚,一个叫后土的女人。”

方竹:“我没介绍你们认识吗?”

“认识是认识了,但是刚认识没几个小时你就出事了,后面我也没再看见过她了。”方歌说着,开始回想那天的事,“说起来,那天光注意你去了,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方竹隐约觉得这个人物很关键,但是方歌好像知道的并不多,暂时不能再问下去,以免方歌注意到。

于是方竹开始打哈哈。

她凑上去,扮了一副可怜委屈样,“那我都出事了,你当然要关注我。”

方竹装得太过明显,方歌反而不想理她,抬手将她推开,“知道了知道了。”

方竹在旁边盘着腿,一摇一摇地笑着。

方歌听着她嘿嘿笑着的声音,不明所以地抬眼瞥了一下,“你在傻笑什么?”

看着方歌涂抹完了腿上的伤,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她问:“还有其她地方有伤吗?”

“没有了……”方歌突然想到了方竹身上的伤,问,“你身上的伤怎么样,我看看。”

方竹把病号服的扣子解开,敞开了上衣。

方竹胸口,肩膀和手臂上都缠满了绷带,腰腹上有一条长长的疤,上面还能看见缝线的模样。

“你……我……”方歌忽然心中一阵酸楚,想来想去,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能想到自己刚才推方竹的动作。

见方歌目光落在自己腰腹的疤上,方竹在病床上跪了起来,将裤腰往下拉了两寸,“下面还有,还要看吗?”

“耍什么流氓,不看了。”说着,方歌便动身要往床下去。

“什么叫耍流氓,这是在勾引。”方竹笑了一下,拉住了方歌,“干嘛要走,你不喜欢吗?那我下次不这样了。”

见方歌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方竹扑上去抱住了方歌的手臂。

她动作这么大,给方歌吓到了,方歌甚至感受到自己小臂贴在了她腰腹的疤上,不觉往后收了收手,“你别拉到伤口了。”

“那你别走,和我待在一起行吗?”

“我不走,就在你床边坐着。”

“那就在床上坐着不可以吗?”

“我……”方歌莫名噎了一下,“我是怕碰到你的伤口,你这样,自己不痛吗?”

“我其实没多大感觉,真的,不信你看?”方竹说着就要往伤口摸去。

方歌连忙抓住了她,“知道了,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方竹哼笑一声凑了上去,偏着头看向方歌,“你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

没等方歌说完,膝盖往前一挪挤进她两腿之间,上手将方歌推倒躺在后面垫起的枕头上,一双眼睛发光一般看向方歌,俯身便要吻了上去。

方歌抬手挡住了方竹的嘴,偏头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你想吃碘伏吗?”

“哦。”

方歌听方竹这一句,以为方竹放弃了,便准备起身,谁料,下一秒方竹的双唇便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一阵酥麻的感觉窜上方歌的大脑,她不觉后仰蹙眉,想将这感觉压下去。

却不曾想,一点用也没有,反而感受到方竹的吻一下一下落在她颈侧,正往下游走。

“你等一下,这里……”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方竹抢先接过话头。

并且说话间,吻落到了方歌的锁骨上,手从方歌衣领探进去。

想将方歌衣领从肩头滑下,却没想到衣领先勾住了她手背插着的针管上。

她抬手将衣领卡在自己指缝之间,正准备推,方歌先抓住了她的手腕,“太危险了。”

说着,方歌往后慢慢坐了起来,“先等身体恢复恢复,别又受伤了。”

“可是……”方竹说着要去抱方歌,结果不光输液管没那么长,套在手指上的线也勾到了旁边的东西。

方竹沉默了。

太过窘迫,方歌没忍住笑了一下,“都说了让你别急。”

“哦。”

方竹乖乖往后爬回去,理了理身边的各种线,抓着方歌的脚踝将方歌又拉到了身下,“现在可以了吧。”

第65章 梅笑寒

不过, 方竹到底也没做什么,只是在方歌身边躺了下来。

两人安静地躺了好久,方歌说:“你盐水又没了。”

方竹:“这个到底要输多久?想上厕所。”

“我去问问医生。”方歌说着, 还是从床上下去了。

和病人抢床算什么话,她实在不能想象, 如果医生或者护士看到的情形。

看着方歌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模样, 方竹也没再拦她, 由她去了。

不多时,医生来了,说方竹今天可以不用再输盐水了, 想上厕所的话, 把手上的仪器摘下来, 上完厕所再戴上去就可以了。

方竹:“不可以不戴了吗?”

医生的答案是尽量带上,因为方竹现在的身体很虚弱,那是用来检测她生命体征的。

“那现在可以吃东西吗?”现在几乎已经要到了正午, 方歌问,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可以吃一些流食,比如稀粥之类的, 再恢复一段时间就可以正常吃饭了, 不过还是要忌腥辣。”

方竹去上了厕所,方歌让人带了点粥来, 两人一边慢慢喝着, 方竹突然想到:“你说我现在可不可以修炼呢?”

方歌只是摇头,“我不清楚。”

方竹想想觉得也对, 毕竟方歌自己也没修炼, 应该不太清楚。

但是,她还是想试一试。

想到方歌之前说, 她说方歌没办法修炼,那么自己应该跟方歌说过修炼的方法……吧,于是问:“按你之前的说法,你应该是知道怎么修炼的是吧?”

“我看看。”方歌说着,把手机拿了出来,翻到了之前看的那本书的电子版,“最开始修炼的时候,需要一个已经修炼过的人在身边,那人需要放出灵力注到另一人身上,才能修炼。那我应该没办法帮你了。”

方竹也跟着凑过去,“我之前也是看这个修炼的吗?”

“好像,不是。”方歌隐隐记得方竹的方法好像跟被人差别很大。

方竹:“那你之前也是看这个学的,我才说你没办法修炼的吗?”

方歌:“也不是,我记得那时候我还没看过这个,是你口头跟我表述的。”

她自己口头表述出来的,应该就是她自己的修炼方法,就算失忆了,应该也能用吧,“那你跟我说说,我之前是怎么说的?”

“你说先盘腿……”

方竹应声把碗放下,把腿盘上。

方歌:“不过其实不盘腿也可以,你说这个是因为你习惯盘腿。然后,将呼吸放缓……”

方竹闭上了眼睛,慢慢呼吸着。

方歌:“……放沉,沉到丹田位置,接着感受周围灵气。”

放沉……方竹闭着眼,却好似能内视看到丹田的位置,丹田像是一个很小的光源,一点点微光环绕在其周围,光有时亮一些,有时暗一些,明暗交替的速度和她的呼吸同频。

渐渐地,她似乎也能看到自己身体周围闪烁着一点点微光,以及空气那一些细小的光点和一些……黑点?

那些光点往她周围漂浮过来时,黑点也在她身边聚沉。

甚至,黑点更快点点连线,被她吸入身体,光点则更慢更少,与之对应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沉重……

方竹骤然睁开了眼,冷汗密密布在她的额头。

“你没事吧?”

方歌伸手扶了她一把,方竹缓缓摇头,恢复了一下坐姿,说:“和灵气对应的是什么?阴气吗?”

“对。”

阴气应该是鬼修炼用的吧,活人可以修炼阴气吗?她现在……应该没死才对。

方竹目光移动,脑子里飞速运转,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得到答案,但是不会显得她很异常的问法,“灵气和阴气有什么区别吗?”

方歌回想着,“灵气质地轻属阳,阴气重浊属阴,书上写活人只能修炼灵气,鬼魂只能修炼阴气,但是你说都其实是都可以修炼的,只是活人用阴气修炼的速度没有灵气来的快,鬼魂用灵气修炼也没有用阴气来的快。”

方竹拖了一个长长的哦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刚才,怎么感觉阴气修炼起来的速度好像要快多了,这是怎么回事?

方竹:“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修炼阴气更快些?”

方歌摇头,“不知道,你还想用阴气修炼吗?”

方竹:“还?我之前也用过?”

方歌:“嗯,之前有过一段时间。”

“为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话刚脱口,方竹突然就意识到应该用更婉转的问法的,不然如果自己之前没说的话,反而容易让方歌注意到了。

“你开玩笑说是因为我取笑你,所以证明给我看,但是具体原因没跟我说。”

“啊不是,我……”

“你也不用太紧张,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不想说我不会逼着你说。只是你现在问我,我没办法给出你答案,可能你的朋友知道,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和你朋友联系。”方歌转身将手里的碗放下。

“……哦。”

方歌伸手捧起了方竹的脸,顺手在脸颊没伤的地方捏了一下,“如果你愿意跟我说我当然高兴,但是你不想说也没有任何问题。”

方歌说着,移开了目光,方歌突然想起来,方竹说那天晚上要跟她说她以前的事的,不过还没来得说,中午就出事了。

方竹不知道方歌在想什么,怕方歌不高兴,安静地看着方歌。

方歌移回视线,轻轻吻了一下方竹,“别担心,我没生气。”

方竹刚准备应声,方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便放开她伸手拿手机去了。

上面显示的是未知号码。

方歌:“喂?”

“方女士您好,这里是山青第一医院一楼门诊大厅咨询台,有人来探访,请问是否允许?”

方歌:“谁来探访?”

大概是在询问那人,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是一位名叫梅笑寒的女士。”

梅笑寒,方歌在她看的那本书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但是她怎么来了?

“梅笑寒你认识吗?”方歌捂着听筒问了方竹一句,后知后觉自己是个白痴,对着电话里说,“可以麻烦把电话给那位女士接听吗?”

“好的。”

“你好,我是梅笑寒。”没等方歌问,梅笑寒便自己解释,“方竹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后生,我很看重她,所以近期一直在观察她的情况,得知她醒来我便想来看看她,打扰了。”

观察……

方歌:“请问你们之前有过接触吗?方竹和你认识吗?”

“我和方竹在府丘镇的认识的。两周前,你被那厉鬼带走,方竹是从我这里赶去救你的。”

府丘镇,是方歌前不久拍综艺的那个小镇,她被那鬼拉去宅子那天,方竹确实在她进出浴室的时间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