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片刻后,两个人同时轻声对对方说:“恭喜。”
宋燃犀的眼睛眨了好几次,几年的籍籍无名让他不至于露出中了彩票般的惊喜表情,一切仿佛都不那么真实,只是在想起那本杂志封面时,他的脑子却迅速冷却下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因为宋燃犀清楚杂志封面上尧新雪背后的伤口全是真实的。在过去无数个日夜里,他给尧新雪处理伤口,甚至清楚每一条伤痕的长度与淤青的位置。
宋燃犀在这个瞬间感到无能与难堪,他的眼神狠戾起来,扣着尧新雪腰部的手收紧。
“所以你现在要去巴黎?”尧新雪却接着问。
“嗯……”宋燃犀皱了皱眉应了声。
“有钱吗?”尧新雪按在他后颈上的手思索般一叩一叩。
这个姿势让宋燃犀看不清尧新雪此刻的表情,他只感觉到尧新雪手指的指甲不轻不重地刮过自己的皮肤,如同刺青师拿笔在确认着位置。
“没有。”宋燃犀顿了一下,回答道。
尧新雪笑了,这次的笑声中有着明显的戏谑意味,宋燃犀的耳朵一下子热了起来。
“没有钱,你要走着去吗?”尧新雪轻轻推开了宋燃犀。
“我能解决。”宋燃犀只哼了声,他转过身给尧新雪倒了杯热水。
尧新雪喝了一口水,然后掐着宋燃犀的脸吻了上去,他的舌灵巧地撬开宋燃犀的唇齿,将那口水渡了过去。
宋燃犀尝到甜味,不知道是水的原因还是尧新雪的原因。他的呼吸重了一点,注视着尧新雪被水浸湿的嘴唇。
“凑凑就有了。”尧新雪懒懒地说了一句。
他的目光巡过宋燃犀带着油渍的白T恤,刚想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就被宋燃犀按住了手。
“我不要你的钱。”宋燃犀冷着脸道。
“什么意思?”尧新雪听到这句话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
“我见那个姓段的一次我就要打他一次。”宋燃犀双手撑在桌上,低了低头去看尧新雪的眼睛,这个姿势仿佛要把尧新雪禁锢住一样。
“想多了,我没问他要过钱,都是为了乐队而已。”尧新雪微微仰着头看宋燃犀,拿过手机按了串号码,当着宋燃犀不善的眼神放到了耳边。
“喂,你参展准备的那套西装还在吗?方便过来吗?上次和你吃火锅的那个急着想借呢。”尧新雪说。
宋燃犀去蹭尧新雪的鼻尖,他听着电话那边楚枕石爽快的声音,蹭着蹭着忍不住得寸进尺地去亲尧新雪的脸。
楚枕石刚接了电话之后就给西装外套寄了个同城快递,黑羊乐队的几个人在听到尧新雪的话之后很快就把机票钱凑了出来,尧新雪再垫了一笔钱进去之后,全部转给了宋燃犀。
去巴黎的钱十分钟内就有了。
宋燃犀的余光瞥见,黑咩咩乐队的群里,薛仰春和楚枕石刷屏着恭喜他的话。
“哇靠提前恭喜影帝了!”
“你们这小破出租屋还挺人杰地灵的,小宋同志我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
……
他的脸越来越红,猛地将手机翻了个面,他的脑袋仿佛再一次浑浑噩噩,又一次望向了尧新雪。
一个小时前,只有许弋,五分钟之前,只有尧新雪,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还没有任何人给宋燃犀说过一句恭喜。他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会石沉大海,无人知晓,此刻却因为尧新雪收到了额外的嘉奖。
宋燃犀的心砰、砰地跳着,他幼稚地去用脑袋去碰尧新雪的脑袋。
在尧新雪似笑非笑的表情里,他忍不住吻了吻尧新雪的嘴角:“谢谢你……”
尧新雪却伸出手掐住了宋燃犀的脸,动作强硬,在端详着宋燃犀的嘴唇时,他垂着眼睛,然后眼睛缓缓往上抬,对上宋燃犀的视线,慢慢地说:“别忘记我们现在待的是什么地方,你还没有真的爬上那里,就少做些自我满足的把戏。”
说完,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宋燃犀的心仿佛被刺痛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冷静、清醒过来。
是的,尧新雪的话彻底点醒了他,仅仅是一次戛纳的提名,并不能代表什么。如果他没有抓住机会,他就仍然有极大的概率会回到这个破旧不堪的出租屋。
宋燃犀的睫毛颤了颤,才重新看向尧新雪,他扬起嘴角,笑得有些邪:“还不用你提醒。”
说着他就狠狠地咬上了尧新雪的嘴唇,尧新雪倒是没推开他,反而将双臂搭上了他的后颈。
宋燃犀有些急躁似的,粗鲁地用膝盖顶开他的腿,一只手按住尧新雪的后脑勺,不断地加深着这个吻。
蓝灰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交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在逐渐升高的温度里,宋燃犀终于难耐地吻过尧新雪的侧颈,然后如同叼中猎物喉咙的食肉动物。
宋燃犀迷恋地嗅着他身上香根草的味道,然后偏过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的牙齿深深地嵌进尧新雪的侧颈,渴望着喝到尧新雪的血般不断地加重力度,有那么几秒,他甚至以为自己闻到了血腥味。
然而尧新雪却不躲不闪,在宋燃犀咬下来的一瞬间他只是本能地仰起头,抓紧了宋燃犀的衣领。
在宋燃犀看不到的地方,尧新雪的瞳孔竖起,战栗般轻轻地颤抖着,然而很快就变成了明显的欢愉和满足,直到那圈牙印真的落在尧新雪的颈侧如同纹身,宋燃犀才缓缓地松了口。
“以后,会有很多人爱你。但是,”宋燃犀捧起尧新雪的脸,压低声音道,“但是在这千千万万个人里,我是最爱你的那一个。今天我因为你才能去巴黎,但不会再有下一次。”
尧新雪听到这句话笑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圈牙印,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燃犀:“说到做到。”
那天,宋燃犀勉强赶上了最后一趟前往巴黎的飞机。
他头发还保持着被尧新雪揉乱的样子,穿着楚枕石参展用的三百块的外套,穿着超市八折三十块钱买来的皮鞋,走上了戛纳的红毯。
在无数摄影机面前,宋燃犀从容而淡定。他丝毫不为自己身上简陋的穿搭感到羞愧,只是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绅士地挽着电影的女主角走上台阶。
全世界在那一刻开始同时转播这个闻名国际的、独属于电影人的节日。无数目光落在此刻红毯上那个青年的身上,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向他献上了如雷的掌声。
宋燃犀微微抬起嘴角,冷静地扫过这里每一个人的脸庞和表情,一切都仿佛是他应有的那样。
在见到许弋之后,两人默契地碰了碰拳头。
许弋问:“准备迎接好你人生第二座影帝奖杯了吗?”
宋燃犀摸了摸自己的唇,冷笑了一下:“就算这一次没有,下一次也会是我的。”
摄影机“咔嚓”一声,留下了日后被无数人津津乐道的照片——宋燃犀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嘴唇,对着某一台摄像机扬起眉,放下那只手时如同已经举起了奖杯,正遥遥地一举向某人致意。
第27章
当日,导演许弋凭借《罪爱》斩获了戛纳的最佳导演奖,这部电影同时斩获了最佳影片金棕榈奖,最佳新人奖。
宋燃犀、许弋、罪爱、戛纳电影节这几个关键词冲上热搜,整整一天都在霸占着舆论的中心位置。
宋燃犀虽然得到了最佳男演员的提名,却遗憾错过,然而,少年影帝的过去却在国内再次掀起轩然大波。宋氏集团的独子,十八岁为了演戏拒绝继承家产,愤然离家出走,无数媒体争相报道着这位励志少爷的故事,一夜之间,“宋燃犀”的名字在国内外扬遍了。
次日,黑羊乐队的第一张专辑《断头王后》发行,黑羊乐队就登上了热搜和趋势榜的第一,当日歌曲收费平台等总播放量突破45亿,黑羊乐队的官方账号粉丝突破100万,《EVE》杂志封面上的人终于走到进了所有人的视野——人人在那一刻沸腾着尖叫着:“尧新雪!!”“尧新雪!!!”
MV发行之后,指针音乐的官博更是将当时给尧新雪拍下的一整组照片全部放出。
荒废的花园里,象牙白色的旧墙作背景,尧新雪站在野花的中央。
直到看到这张正面照,人们才知道,原来尧新雪只扣了两颗扣子。
错落的褶皱如同花边,露出那一片胸口的皮肤都极白,因为没有扣腰腹的扣子,衬衬衫微微分开,能清楚地看到他细长的肚脐与性感的人鱼线。
他的颈间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被捆绑的双手高举过头顶,模仿成了一个上吊的姿势。尧新雪居高临下地看向镜头,却让看着他的人都呼吸一滞。
他长发的蓝、皮肤的白与身后野花的红成为了照片唯一的色调。
这组照片无疑是最好的营销手段,关于黑羊乐队与尧新雪的话题炒了又炒,看过MV、见过照片、听过歌的路人们都迅速地成为了尧新雪狂热的粉丝。
这周日,段以宿以“庆祝新人专辑大卖”为理由,宴请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到半岛酒店。太多明星因他而起的,商界政界同样有他的一席之地,段以宿的地位之高,足够令所有人都自觉去奉承、去讨好、去称赞一句“年轻有为”。
大半个娱乐圈的人都应邀前来,聪明人都知道段以宿的用意——他们这群人,应该给尧新雪作配,这场晚会只是为尧新雪一人而开。
于是人人默契地选择了低调的穿搭与妆容,生怕将传说中的“尧新雪”给比了下去,然而当他们真的看到尧新雪,却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可笑。
尧新雪看上去并没有化妆,他只是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与贴身的黑色休闲裤,站在段以宿的身边。他蓝灰色的长发用丝带随意地绑在脑后,正微微抬起头,笑着和段以宿说着什么。
他的气质实在太过出众,只是站在那里,就把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那些人都是指针音乐旗下的艺人,你可以去认识认识,就当交个朋友。”段以宿轻声对尧新雪说,他仿佛感到有趣似的,看着尧新雪耳朵上唯一一枚红色的耳钉。
尧新雪举着装有红酒的酒杯,和段以宿的酒杯相碰,微笑道:“我对这些人没兴趣,黑羊是玩音乐的,不是为了来做明星的。”说完他仰着头饮尽了杯中的酒。
段以宿看着他张开嘴唇,暗红的酒液流过他的唇齿,只觉得好笑。尧新雪不把他的“补偿”放在心上,装都不装。
段以宿却没有生气,他饶有趣味地反问道:“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乐队。”尧新雪把手搭在楼梯的扶手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楼下人们在言笑晏晏。
段以宿望着他,觉得他太像只猫。猫会看着窗外的雨发呆,尧新雪也会看着陌生的人发呆。
然而他越不把段以宿放在眼里,段以宿就越想要抢夺他的注意力。
段以宿攥住了尧新雪的手臂,稍微用了点力,终于如愿地看到尧新雪皱起眉头。
还没等段以宿说话,宋燃犀的声音却先一步出现:“段总,好久不见。”
两个人同时顿住了动作,段以宿松开了手,若无其事地挑眉道:“您是?”
尧新雪站在段以宿的身后,却不动声色地挑起嘴角。
宋燃犀穿了一身裁剪妥帖的定制西装,眉宇桀骜不驯,显得极为英俊,他和段以宿身高差不多,站在段以宿的面前,气势却毫不逊色。
“宋燃犀,我有事找尧新雪。”宋燃犀的目光露骨地投在尧新雪那被段以宿攥红的小臂,眼底的嫉妒与憎恨一览无余。
段以宿当然不是不知道宋燃犀是谁,有关于许弋和宋燃犀的资料早在第一时间就被人送上了他的办公桌。只是……段以宿不着痕迹地扫了尧新雪一眼,然后对宋燃犀说:“我记得,我没有允许过没收到邀请函的人进入。”
“无所谓,我有急事找他而已。”宋燃犀痞里痞气地一笑,单手插兜,面对着段以宿耸了耸肩,然后向尧新雪伸出了一只手。
注意到宋燃犀隐含着期望的目光,尧新雪有些无奈似的,微微抬起下颌,欣赏了一会宋燃犀的表情之后,他才向前走了几步。
尧新雪却没有去牵宋燃犀的手,反而跟段以宿礼貌地道歉:“抱歉,老师,我等会回来找您。”
他从宋燃犀的身侧走过,却没有碰宋燃犀,只是在两人擦肩而过时挑了挑眉。
宋燃犀的眼神冷了下来,好几秒之后,他僵硬地收回手,然后无视了段以宿嘲讽意味明显的目光。
他转过身,跟上尧新雪,在两人终于走到无人处时,他才强硬地拽上尧新雪的手,把人拉到没有监控的楼梯间。
还没等尧新雪说话,宋燃犀就将他抵在墙上狠狠地吻了上去。
宋燃犀一只手护着尧新雪的后脑勺,一手牢牢扣住尧新雪的腰,吻了好一会之后,他终于咬牙切齿地说:“你居然向着那个姓段的?”
“我谁都没向着,你发什么疯?”尧新雪听到他的话,嘴角扬起。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牵我的手?”宋燃犀低下头,嗅着尧新雪颈间的味道终于才慢慢冷静下来,却还是气得牙痒痒。
“你想让我们明天就上新闻吗?去趟巴黎把脑子落在那里了?”尧新雪靠着墙,抱着双臂,显得懒散又轻佻。
“上就上,这又怎么了?”宋燃犀哼了一声,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尧新雪说,巴黎也好戛纳也好,过去的那两天比两个月还长。明明之前不见面的时间比这两天长得多,宋燃犀却始终心痒难耐。
他的心里有一只急得团团转摇尾巴的小狗,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脖子上的牙印还痛不痛?”
“痛死了,不准咬了。”尧新雪挑起唇角。
宋燃犀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他的陷阱,冷笑道:“我就咬。”
虽然话是这么说,他却轻轻地撩开了尧新雪的头发,去看上次咬的位置。
宋燃犀咬得深,那块皮肤上仍然有着些许牙印的痕迹。他用手指摸了一会之后,感觉喉咙有点渴,知道自己咬狠了,于是心虚地亲了亲尧新雪的耳朵。
“姓段的老变态有没有虐待你,让我看看……”他拉着尧新雪的手,想要解开尧新雪衬衫上的扣子。
幽暗的楼梯间里,只隐隐传来外面的说笑声。灯光始终照不进这里,于是他们的脸都隐藏在阴影里。
尧新雪没有制止宋燃犀的动作,反而纵容般允许了宋燃犀的手伸进他的衬衫下摆。他像对待无知的宠物一样,宽容地将手挂在了宋燃犀的脖子上。
宋燃犀小心翼翼地摸过他的脊骨和肩胛骨,在几处伤得较重的位置摸到了疤。宋燃犀知道那条疤有多长,在尧新雪刚回来的那一天,这条疤又有多狰狞。
他的呼吸声逐渐加重,加快的心跳如同擂鼓,当他的手摸过尧新雪的肋骨时,熟悉的触感令他忍不住抬手。
在下一秒,宋燃犀如愿地听到尧新雪的呼吸微微颤抖。
“在这里……”宋燃犀低声说,他几乎有些难耐地将尧新雪逼上墙角,将额头和尧新雪的相抵。
他们的呼吸紧紧纠缠着,尧新雪准备开口时,口袋里的手机却微微震动着。
宋燃犀感觉到尧新雪一瞬间变得冷淡,他接了电话,然后回答:“好,很快回来。”
“别管他了,跟我走。”宋燃犀抓住了尧新雪的手。
“别玩了。”尧新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宋燃犀张了张嘴,最后没说什么,只能看着尧新雪慢条斯理地理好自己的衬衫,然后走出去。
宋燃犀落后尧新雪几步才回到了大厅,他看到尧新雪站在段以宿的身边,保持着优雅而温柔的笑。段以宿毫不掩饰自己的亲昵,他甚至毫不避讳地将手搭在了尧新雪的肩膀上。
宋燃犀气得手抖,段以宿则带着游刃有余的笑,侧头将目光投到他身上。
段以宿向他举起酒杯,遥遥地示意。
宋燃犀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还没等他坐上车,一个人就匆促地跑上来拦住了他:“宋先生,请您等一等。”
“段总让我转告您,希望您下次不要再不请自来了。”
宋燃犀冷冷地笑了下,按住那人的肩膀:“你也给我带个字,滚。”
第28章
宋燃犀一下飞机连口饭都没吃就去找尧新雪,结果因为段以宿碰了一鼻子灰,心情正差得很。
他穿着资方买的新西装,熟练地往大排档上一坐,点了份干炒牛河。
在大叔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宋燃犀勾着手指松了松领带,吃完后舒服地喟叹一声。
“喂,嗯,现在就回来,别担心了妈,哎哟不用给我钱,你儿子都当影帝了还缺个打车的钱吗?”宋燃犀吊儿郎当地喝了口水,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电话对面传来低沉的男声:“哼,是差点当了影帝,有钱还不知道赶紧回来。”
这个人除了他的父亲宋洲还能是谁,宋燃犀咂摸了一下宋洲的话,明白过来自己老子这是想他了。
他忍不住哼笑一声,坐在小板凳上伸长了腿:“行啊,这就回来了。”
宋燃犀打了辆车回家,这是他自十八岁离家出走之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宋洲白手起家,年轻的时候几乎把胃给喝没了才做大宋氏集团,他爱上名门小姐应怜,苦追了三年之后才追到她,却也因为应怜的背景被人在背地里骂为凤凰男。
宋燃犀清楚,宋洲当初切断自己的所有资源,就是希望他如果真的不愿意继承家产,那就滚出去像宋洲自己一样只身拼出一片天地,不靠任何人。而宋燃犀也是够犟,说不靠父不靠母,就真的没向他们要过一分钱。
应怜曾经多次试图缓和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却始终无济于事,他们犟得如出一辙。
如今宋燃犀终于闯出了点名堂,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回到家里。
刚跨下车,宋燃犀就看见了别墅前两个站立着的人影。整座别墅都亮着,两个主人在看见他的第一秒就惊喜地走上前。
应怜喜极而泣,眼角都有了些眼泪,还没等宋燃犀说话,她就忍不住牵起了宋燃犀的手:“小犀,你终于回来了,妈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宋燃犀握住她的手,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是啊,回来了。”
他看向宋洲,宋洲同样激动得手有些颤抖,然而眼底只闪了些许激动,很快就被刻意装出来的严肃掩盖了下去。
宋洲说:“现在才知道回来,你知道你妈等了你多久吗?”
宋燃犀习惯性地顶嘴,挽起应怜的手挑眉:“市区太堵了。”说完他就讨好地捏了捏应怜的手,“对不起妈妈,让你久等了。”仿佛故意无视宋洲似的,他对着应怜挤眉弄眼地笑。
应怜也忍不住笑了,空出的另一只手挽起宋洲,偏过头跟宋燃犀说:“哎呀你别听他的,我本来还坐在屋里等,他早半个小时就站在门口了,看到一点车灯都伸长脖子,你们爷俩就是口是心非。”
“哪里的事。”宋燃犀和宋洲异口同声地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底终于露出了点笑意。
应怜站在他们的中间,开心得像个小女孩:“太好了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我们一起吃饭庆祝小犀回家,提名影帝吧!”
“好。”宋燃犀顺从地笑道,他走进客厅,果不其然看到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这里的佣人们都极为机灵,很会把控时间,饭菜还是热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管家微笑着向宋燃犀微微弯腰,谦恭道:“欢迎您回来,饭菜都是太太亲手做的。”
宋燃犀和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样笑道:“好久不见,我知道,这些一看就是我妈做的,麻烦你帮我把这套西装寄到这个地址,顺便多加五套高定和皮鞋,尺寸就按照这套做吧。”
他把袋子里洗好熨好的西装递给了管家,从容地准备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不忘回头对着厨房里忙活的应怜喊:“我冲个澡,很快就下来。”
应怜笑眯眯地应了声:“好。”
在没有离家出走前,宋燃犀过得是少爷日子,不开心就去拉斯维加斯赌一个通宵,开心就去夏威夷冲浪。除了被宋洲苛刻地按着头学商科之外,他的人生可以说是毫无痛苦。
然而十四岁那年,他被导演挖去演戏,也就从此走上了人人眼中的“没苦硬吃”这条不归路。
宋燃犀利落地冲了冲澡,看到原封未动的、干干净净的自己的房间,再此感到应怜的体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收拾干净之后,很快就跑下楼坐上了餐桌。
桌上三个人聊着不痛不痒的问题,宋燃犀熟练地揭过那些鸡飞狗跳、忙得快要呕血的日常,尽挑了些有趣的事讲给应怜听,逗得应怜哈哈大笑,连宋洲的眼神都温和不少。
当提到室友时,宋燃犀的话音罕见地顿了一下。
当提起他人生中的第二十一年,宋燃犀脑子本能般想起的第一个人是尧新雪。
尧新雪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颗萝卜,当提到这个人时,他的这一年仿佛才如同拔萝卜带泥般被想起。
出租屋、猫、月光、剧本。
在短短几秒里,这些片段在宋燃犀的脑海里一帧帧闪过,而每一个片段里都有尧新雪。宋燃犀的心跳加快了,他不得不拿起杯子喝口柠檬水来掩饰自己情绪的变化。
应怜敏锐注意到了儿子的小动作,好奇地问:“怎么啦?难道你喜欢这个新室友?如果和女孩子同居,那很不好哦。”
“喜欢就带回来让我们看看,我们又不会为难她,你担心什么?反正有你妈在。你也到这个年纪了,是时候谈恋爱了……”宋洲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宋燃犀扯了扯嘴角,然后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别操心了,我有自己的打算。”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啊,小犀这么喜欢。”应怜眨眨眼睛,寸步不让。
“我还没说我喜欢他吧。”宋燃犀叹了口气。
“跟妈妈说呀,我很想知道嘛。”应怜的语气很柔,她小时候被家里宠爱着,如今被丈夫、儿子宠爱着,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啧,反正就是,还行吧。”宋燃犀心虚地夹了点青菜,低着头看碗。
虽然这个“还行”指的是几百万人狂热地喜欢着的、关注的级别。
有时候,宋燃犀几乎要憎恨着尧新雪这样讨人喜爱了。
“什么呀,不可以这样评价女孩子哦,你只能夸女孩子,‘还行’可不是绅士说出来的话。”应怜认真地教导他。
“好好好,我收回。”宋燃犀叹了口气,他又夹了片青菜,吃完后酝酿好才慢条斯理地补充:“虽然他是个男的。”
应怜:……
宋洲:……
宋燃犀挑了挑眉,他给应怜和宋洲各倒点柠檬水,轻佻道:“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我这辈子非要他不可。”
他说得轻易,宋洲和应怜却知道宋燃犀说的是真的。
既然当年宋燃犀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电影梦抛弃千万财产跑去扫地刷碗,他找个男人过一辈子也似乎合乎情理。
只是……
应怜首先轻轻拍了拍宋洲的心口,安抚道:“老公你别气,对心脏不好,小犀还是个孩子。”
宋洲气得脸色铁青,他从衣袋里拿出点药,往掌心倒了几粒药丸就着水咽下去之后,才缓缓道:“非他不可?”
宋燃犀认真地望着宋洲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非他不可。”
原本温馨的氛围因为这句话骤然变得冰冷,父子俩谁也不肯让步,只是沉默地盯着对方。
过了好几秒,应怜才笑着打圆场:“感情上的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定下来的,说不定等你过了几年之后就不喜欢他了,不可以轻易地说‘一辈子’哦。”
“不会的,妈妈。”宋燃犀只是淡淡道,他坐在位置上,气势却不输宋洲。
他总是干出格的事,刚回家的第一天就毫不犹豫地出柜,甚至没有给宋洲应怜缓冲的时间,像是恃宠而骄。
旁人总会以为这是“少爷脾气”,以为自己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只有应怜清楚得很,这是宋燃犀的纯粹,他只要想要,就会不惜割舍任何东西也要得到。
对儿子的爱很快就压过了理智,应怜很快就顺从下来,她温柔地握着宋燃犀的手,轻声道:“男孩子也很好啊,我们小犀就这么棒,只要是你喜欢,那他肯定也是个很好的孩子。”
说完她就握住了宋洲的手,安抚道:“孩子刚回来,不要总说些不开心的话了,他喜欢就很好。”
宋洲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神,终于缓缓叹了口气。
于是宋燃犀知道他成功了。
吃完饭,他又陪着父母看了会电视,聊了会才回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将网上关于尧新雪的言论全部都看了一遍。在柔软的床上翻了好几个滚,宋燃犀终于压着枕头,像恋爱漫里春心萌动的高中生,打开了对话框输入了一行文字。
他写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姓段的踹了?
尧新雪并没有回复他,宋燃犀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以至于他没有看到手机突然亮起的一条新闻:惊天丑闻!宋氏集团CEO宋洲被曝挪用大量公款,数额高达八千万元!
第29章
宋燃犀第二天起来,就听到楼下一片混乱。
“怎么了?”宋燃犀的表情变得严肃,边走下楼梯边问。
私人医生周九还扶着气得脸色铁青的宋洲,应怜眼睛都红了一圈。
“没事,只是公司出了点事,我回去看看。”宋洲淡漠地看了眼宋燃犀,推开了周九和应怜的手。
“您的心脏不好,需要静养,不宜动气。”周九诚恳地说。
“留在家里好好休息,等我去处理。”宋燃犀看了眼手机上新闻的内容,按住了宋洲的动作冷静道。
奇怪的是,这一次连应怜都没有说话,她的眼眶几乎要流出泪水,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一把年纪了还操心什么,不会把你公司搞倒闭的。”宋燃犀随意地拍了拍宋洲的背,然后用眼神示意周九把他扶到沙发上。
“你个小孩懂什么……”宋洲没个好气,刚想拉住宋燃犀就被宋燃犀截住了话音。
“我二十一岁了,早成年了。”他淡淡道。
宋洲一时哑口无言,他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宋燃犀,才茫然地意识到,他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懒得跟他们扯淡,宋燃犀又哄了应怜几句,就随便抓了车钥匙往外面走。
他坐上车,打通了宋氏集团CFO林译的电话。
“说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吧,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宋燃犀吩咐道。
宋氏集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药企,在宋洲的经营下,口碑向来相当不错。现在宋洲却被曝挪用公款,一夜之间,什么样的丑闻谣言都趁势扑了上来,充满了恶意。
宋洲本来就患有家族遗传的心脏病,听到这些消息当即就要被气倒。
宋燃犀看着红灯的数字从三跳到二,手指随着思考叩了下方向盘,他当然不相信自己父亲的人品有问题,宋洲从小到大对他的教育就是要诚信、善良。
这件事显然是有小人在作怪,恰好掐着宋燃犀从巴黎回来的时间点,宋燃犀几乎都要怀疑是冲着他来的了。
“十五年前,董事长以开发新型靶向药物为名立项,开设了合作实验室,这几份文件被人举报为伪造,董事被指控利用职权延长项目周期,一再拖延审计,举报人认为在这个项目上的资金其实早就进了董事长的口袋里。”
“对方的证据确凿,对他的说辞极其有利,实验的部分细节被模糊化,我怀疑是高层有意陷害董事。”林译用着公事公办的语气汇报。
林译是宋洲的心腹之一,自然不会隐瞒,了解宋燃犀的作风之后很快就将情况整理清楚。
“所以那笔钱呢?你不会也不知道吧?”宋燃犀继续问。
“……董事利用职权延长实验项目的周期,在财报中注明"阶段性成果未达预期",以此拖延结项审计。我目前只知道这八千万被分批转入了海外的一家空壳公司。”林译答道。
宋燃犀轻轻眯了下眼睛,然后啧了声:“没事,我来处理,当务之急是稳住那帮股东,去准备一下吧,我半个小时之后到。”
“好的。”
……
“我们不会被炒鱿鱼吧?”
“有可能啊,我今天已经开始刷BOSS直X了……”
“这事闹得太大了……”
大楼里,白领们在交头接耳。
“想走的人今天就给人事递辞职信,随时欢迎。”宋燃犀单手插着兜,快步地走过这群人的中间,其他人听到他的声音忙面红耳赤地让出了一条道,林译早在第一时刻就跟在了他身边。
“小宋总……”
“您怎么来了,哈哈,我们开玩笑呢……”
他们绷着笑脸,看着宋燃犀一身休闲装,闲适而挺拔。
宋燃犀年轻、英俊,却又不失风度,说话时准确地看向了刚刚说话的几人:“背后议论公司实在不是员工的美德,你们还是等人事的通知吧。”说完,示意林译记下这几个人的名字。
宋燃犀知道自己在公司的人眼里最多算个有点演技的纨绔,要宣布接管公司显然没有信服力。
于是他选择了杀鸡儆猴,至少应该让人知道谁才是话事人。
他心里有了打算,扮黑脸自然得心应手。
宋燃犀无视了其他人怪异的眼神,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到达最高楼时,面上的笑意不减。
学尧新雪,看来很有用嘛。他路过玻璃窗,余光瞥见自己的侧脸。
股东们早已等在了会议室上,准备对宋洲进行问责,然而当看清来人时,还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小宋总不是要去演戏吗?又回来公司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忍不住冷哼一声。
宋燃犀坐上了主位,熟稔得像回到自己家,他微笑道:“是要去演戏,不过宋氏到底是宋家的产业,家父身体抱恙,我作为儿子来处理也是应该的。”
“这么大事,怎么都应该是宋洲亲自来吧,你……”有人不满地敲了敲桌子。
“各位稍安勿躁,我向各位承诺,全权代理家父的一切事务,给各位一个交代直到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宋燃犀微微抬起下颌,眼底却全无笑意。
“你想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你知道这件事让公司的股价跌了多少吗?”有人忍不住开口。
“半个月,我保证给大家一个交代,同时将你们的亏损都补回来,可以吗?”宋燃犀挑眉道。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之后,终于有人僵硬着打破了沉默:“可以,只是希望你不是在说大话。”
宋燃犀就这样坐在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冷眼看着那些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其中有些人不乏是宋洲创立公司时的朋友。
你一没钱没权了,“朋友”也就一拍而散了。
宋燃犀倒不觉得有什么好唏嘘的,他早在离家出走那会就看透了所谓的人情冷暖。
只有林译还站在原地,他看着出神的宋燃犀,忍不住问:“您说的半个月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哄哄他们而已。”宋燃犀嗤笑一声,他孩子气地伸长腿一滑,远离那张桌子后站起来,懒洋洋道,“走吧,去收拾烂摊子。”
林译却还站在原地皱眉,显然对宋燃犀轻佻的说法怀有意见。
宋燃犀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哎,开玩笑的,你怎么又当真了,我来的时候已经想的差不多了,半个月……”他啧了声,“虽然是紧凑了点,但还是能搞定的。”
“您……”林译忍不住松了口气,他责怪地看了宋燃犀一眼。
“我错了我错了,走吧走吧,赶紧解决了。”宋燃犀无奈地回答。
他刚来就辞退了三个人,又在股东面前装了个大的,“雷厉风行”的态度勉强算是稳定了公司的军心,让无头苍蝇们有了主心骨。
宋燃犀的动作很快,先是打电话安抚了下应怜,问了下宋洲的情况,然后再将自己演戏得来的所有分红都拿了出来,在林译的协助下平账,通过关联交易填补这个项目的小额缺口。
直到账平得差不多之后,他就马不停蹄地去联系相关的人去查最大的那笔资金的去向。
他是打算等宋洲好点之后再去问清楚细节,老爷子本来心脏就不好,受点刺激那还得了。
宋燃犀几个小时没喝水,早已经口干舌燥。外人终究是信不过,宋燃犀亲自查了宋洲近二十年的消费记录,将没有明确去向的数额都记了下来。
他站在大厦的最高层,俯视着周围暗下来的建筑群,整座城市已经陷入了沉睡,只有道路两边的灯光仍然在工作。
宋燃犀拨通了许弋的电话:“喂,让你的小男友帮我查一查瑞士银行的解密档案。”
电话那边传来水声与许弋略重的呼吸,仿佛这人置身在浴室里,几秒之后他才说话,略带沙哑却又明显愉悦的声音落在宋燃犀的耳边,让宋燃犀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他说:“怎么,你爸的事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废话,赶紧的。”宋燃犀抽了口烟,翻了个白眼。
“自己跟他说。”许弋哼笑一声。
宋燃犀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边就传来了另一个男人冷淡的声音,冷淡到让宋燃犀确信自己的这通电话破坏了许弋的好事。
“我要这个账户近二十年的档案,等会我会把他的信息都发给你,明天下午给我。”宋燃犀说。
“知道了。”对方漠然道,“还有事吗?”
宋燃犀忍着不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动了动手指:“没……”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立刻被挂断了,于是宋燃犀狠狠骂了两句许弋。
他叹了口气,最后喝了口水,终于冷静了下来。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宋燃犀收拾了一下办公室,慢慢吞吞地走出公司。
他没有打车,只是慢慢地走在人行道上,疲惫得有些走神,等他意识到自己走错方向时,他已经到出租屋了。
《罪爱》能拿奖出乎宋燃犀的预料,站在这个窄小的门前,几年来省吃俭用的习惯还是让他本能地先心疼起多交的半年房租。
宋燃犀又在心里骂了好几遍房东,犹豫了一会,才伸长了手在门顶上摸出一把备用钥匙。
他轻轻地推开门,果然没有看到尧新雪。
宋燃犀在黑暗中无声地吐了吐舌。
这里几乎已经没有多少属于尧新雪的东西,甚至干净得令人怀疑他是否真的住过这里。
宋燃犀走过过道,终于看见了那只被关着的小猫。他的眼神只在那一瞬间就变得柔软,一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那一刻放松了下来。
“你妈心真狠,要走也不把你带走,还骗我说要一起养。”宋燃犀打开了猫笼,小房子则嗅着他的掌心,仿佛在确认他是谁。
猫倒是没瘦,桌子上有着几包新买来的猫粮,猫砂也是干净的,宋燃犀猜测着是尧新雪请了人来喂猫。
“哼,对猫倒是有良心。”宋燃犀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蠢猫嗅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宋燃犀是自己的主人,亲昵地发出嗲嗲的“咪呜”声,用脑袋撞着宋燃犀的腿。
宋燃犀啧了一声,把猫拎起来抱在怀里,打着哈欠躺回了床上。
熟悉的气味和猫味令他感到安心,宋燃犀幼稚地拨弄着猫晃来晃去的尾巴,终于脱下了那个狐假虎威的、能够独当一面负责整个公司的少东家的壳子,又变成了那个能跟虐猫的孩子打架、给废弃木板打钉子做牙具板的普通青年。
玩了一会猫之后,宋燃犀终于手机,才看见信息的置顶里,尧新雪给自己回了句: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宋燃犀看到这句话猛地坐了起来,怀里的小房子被颠了一颠,发出不满的叫声。
他的注意力立刻从今天的一系列事转到了这句话身上:什么叫“没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不想踹掉段以宿?
宋燃犀气得牙痒痒,将手机垫在猫的背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XI:干什么?你真对老变态有感情了?
尧新雪还没有睡,居然很快就给他发了一段语音。
宋燃犀将手机贴在耳边,只听到这人懒洋洋的声音:“有可能。”
“不是,你疯了吧,看他一眼我都给恶心吐了……”他在尧新雪面前,已经毫不掩饰性格上的恶劣,将白日里的彬彬有礼与从容全部扔下,也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
然而尧新雪没有理会他的喋喋不休。
snow:看看猫。
大概是听到他的背景音里有猫在叫,尧新雪就理所应当地将注意力全放在了猫上。
又把他当狗使了!宋燃犀忿恨地想,却还是任劳任怨地把猫拎起来,打开了摄像头。
就在按下快门的前一秒,宋燃犀的手指一顿,然后挪了挪位置,直接点了视频通话。
尧新雪很快就接了,又是用着慵懒的语气:“干什么?”
宋燃犀把猫抱在怀里,将摄像头怼到猫的脸上,目光却偷偷打量着尧新雪与画面呈现的环境。
尧新雪还穿着浴袍,V领露出一小片雪白的皮肤,长发卷曲着散落在他的锁骨和胸口上。像是还在工作室,背景里是各色各样的乐器。
只有一个人。宋燃犀迅速地作下判断,然后鬼使神差地松了口气。
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握着小房子的爪子,向画面里的尧新雪轻轻摇摆。
宋燃犀清了清嗓子说:“猫想你了。”
尧新雪笑了一下,然后说:“我倒是不怎么想。”
“尧新雪,你……!”
第30章
早上九点,尧新雪来到了射击场。
这里今天清场,工作人员极其有眼力见,一看到尧新雪,就马上迎了上来,讨好道:“段总在这边,请跟我走。”
“好。”尧新雪顺从地点点头。
工作人员快半步走在前面,却情不自禁地用余光瞥尧新雪——他几乎见到那个人的身影就知道了这个男人是谁,甚至于就在昨晚,自己还在听着这个人的歌。
那标志性的蓝灰色长发、天使般的脸庞与脖子上的红色石头项链——除了近日风头最盛的黑羊乐队的主唱,不会再有其他人。
尧新雪今天绑了个高马尾,穿着普通的黑色无袖背心,他的头发过于长与卷,即使高高地绑起来,仍然长过了背部。此刻他如同猫一般慵懒、散漫地打量着周围,半是认真半是感到无聊般的眼神配上那张漂亮的面孔,几乎令人忘记他的性别。
只是一路走在这个人的前面,工作人员都感到有些忐忑。
将尧新雪领到靶场上之后,工作人员就识相地准备离开。他恭恭敬敬地向尧新雪鞠了一躬,只听到尧新雪含着笑意的声音:“谢谢。”
门被关上后,这里就只剩下了尧新雪和段以宿。
尧新雪先是给自己戴上了耳罩,然后才转身看向段以宿。
段以宿戴着护目镜和耳罩,就这样拿着一把左轮手枪,站在中央。他没有看尧新雪,只是抬起手臂,然后扣下了扳机。
一枪,两枪,三枪……火星飞溅,随着“砰”“砰”“砰”的声音,滚烫的子弹壳就这样迸溅着散落一地。直到把枪匣里的所有子弹都打尽,段以宿才停下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枪放在一边,然后瞥了尧新雪一眼,像招呼自家宠物那样轻轻招了招手。尧新雪明白他的意思,顺手拿起了旁边的轻机枪走向他。
这把枪重达8公斤,尧新雪却单手拎了起来,甚至显得毫不费力。高马尾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晃着,尧新雪似乎什么姿态都是极为赏心悦目的。
段以宿欣赏着他因用力而变得更明显的手臂肌肉,又露骨地打量过尧新雪的衣着与脸庞,然后才眼角含笑问道:“玩过吗?”
“了解过一点点。”尧新雪摇摇头。
段以宿引导着他将枪抵在肩窝上,牵着他的手指落在扳机旁,尧新雪很聪明,只略微调整了一下,就自然而然地找到了最正确的减少手腕压力姿势。
“怕不怕?”段以宿贴着尧新雪的后背,亲昵地贴着他的耳朵,话音里满是戏谑的意味。
尧新雪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声。
段以宿的声音极其低沉,同时透着些许懒意,让人听起来总觉得他漫不经心,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埋着陷阱,等着人下套。
他迷恋般侧头嗅了一下尧新雪的头发,暧昧地将手从尧新雪的腰往上,一路沿着尧新雪的手臂摸过直到握住尧新雪的双手。
这个姿势能够使段以宿将尧新雪完全地圈在怀里,充分满足了段以宿的控制欲。
尧新雪注视着远处的靶心,轻轻地眯了下眼睛,靶心早已被段以宿所打出的子弹深深嵌入。
段以宿就这样强硬地扣着他的手,牢牢地固定住尧新雪的身体,在机器换靶之后命令道:“开枪。”
尧新雪扣下了扳机,子弹在毫秒之后“砰”地一声飞出,直中靶心,因为提前压低了重心,尧新雪甚至不需要依靠着段以宿来缓冲巨大的后坐力。
看上去并不是第一次打枪。
段以宿饶有趣味地瞥着尧新雪,而这个人似乎也毫不掩饰这一点,只是愉快道:“好玩。”
“喜欢就继续玩。”段以宿松开了握着尧新雪的手,他后撤两步坐在了旁边的座椅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尧新雪看着确实有些兴趣,完美地模仿了刚才段以宿教过他的姿势,在感受着枪支抵在肩膀上微微的颤抖与痛感之后,他接连几次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而每一发子弹几乎都在八环之内。
无袖背心非常修身,甚至隐约能看见他肋骨的形状。尧新雪的腰极细,段以宿欣赏着他若有所思地俯身,或者是给枪上膛,柔韧而没有一丝赘肉的腰如同易折的柳枝。
段以宿在见到尧新雪的第一天就查清了他的所有资料。
每一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就拥有出生证明,从幼儿园到大学,他的所有经历都应该被记录在案,因为生存在这个社会上就必然应该留有痕迹。
然而,尧新雪不同。
没有人知道他的出生日期以及地点,他从呱呱坠地起就是一个弃婴。泛黄纸页的第一页上,只潦草地记录着他的第一次出现:六岁转院来到慈济孤儿院。
之后的记录均是语焉不详,在两年以后慈济孤儿院失火,他再次失踪,官方文书里又出现了空白的两年,直到成为贺家的养子,尧新雪才真正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和户口。在来到孤儿院之前和孤儿院失火之后,尧新雪都形同流浪狗。
他没有去上学,被贺家人保护得极好,官方文书里关于他的事迹几乎少得可怜。
贺家是国内金字塔顶尖的权贵,段以宿曾经和他们合作过,只知道贺家独子是个瘸腿,却有着惊人的拉小提琴的天赋。
段以宿望着尧新雪,想起助理送上的黑羊乐队的表演视频,在迷幻的灯光与疯狂的手影里,尧新雪站在中央优雅地拉着小提琴。他如同温雅的天鹅,揉弦与跳弓的技巧却无与伦比。
段以宿只是稍稍思考,就大概推断出了贺家和尧新雪之间的结局,他不禁觉得有趣,嘴角忍不住微微挑起了一点。
而一想起那日气势汹汹在他面前抢走尧新雪的宋燃犀,段以宿嘴角的笑意便更深了。
命运有些可笑,宋燃犀和贺忆舟,一对表兄弟却爱上了同一个人。而他们也应该不知道,自己捡回来的、养大的、爱上的又是什么人。
段以宿永远不会忘记,尧新雪作为黑羊乐队的代表在指针音乐会上表现得如何坦然和从容。那群咄咄逼人的老股东先被他的相貌吸引,很快就又是他的谈吐、计划。
人人被他许下的空头支票哄得团团转,只有段以宿似笑非笑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直到当晚凌晨三点,尧新雪才终于在别墅的床上颤抖着签下了合同。
段以宿太清楚不过——尧新雪这副漂亮皮囊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怪物了——是一头茹毛饮血的狐狸,野心勃勃,却没有人心。那帮蠢东西不明白,不代表段以宿不明白,他在见到尧新雪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绝非善类。
这种找到同类的感觉让段以宿感到兴奋,于是他一次又一次蹂躏尧新雪,想要剥开这层皮,拆掉这层骨,将这头狐狸彻底的占为己有。他想看到尧新雪流泪,想看到尧新雪流血,想看到尧新雪濒临窒息与死亡时颤抖的指尖。
然而很可惜的是,段以宿感到些许遗憾——这头狐狸似乎也拥有了第二个希望占有的东西,除了乐队梦之外,尧新雪似乎有了必须占有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向尧新雪,摸了摸滚烫的枪管。段以宿先是看了一眼靶心,他看到那个靶已经被子弹洞穿。在子弹的轰鸣声中,尧新雪面不改色地开了一枪又一枪。
“你对宋家什么看法?”段以宿缓缓地说,他毫不顾忌地将手抚上尧新雪的腰,挑眉问道。看上去只是个无关痛痒的提问,段以宿却不轻不重地推着尧新雪,引着他一步步后退。
尧新雪注视着他的眼睛,眼睛弯起如新月,看起来无辜而天真。
这副干净柔软的样子却藏着勾人的魅惑,直到背部抵在墙上,他就自然而然地迎合起段以宿的亲吻。
段以宿咬着他的唇舌,更像是一场动物之间的撕咬,他弄痛了尧新雪,满意地听到尧新雪颤抖着加重的呼吸声。
“宋家,我不关心。”尧新雪被他托高,双脚几乎离开地面,直到和段以宿的深吻结束,他才轻轻地笑道。
他的眼睛有着情动的、暧昧的愉悦,底色却是冷漠的。他在欲望面前极度清醒,旁人却总是无法察觉。
段以宿听到这个答案却嗤笑了一声,他强硬地捏住尧新雪的下颌,逼迫尧新雪仰起颈,只能垂着眼看自己,他说:“你知道猎人开枪首先要做的应该是什么吗?”
“……”尧新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段以宿,仿佛并不关心。
“要先确认自己的猎物。”段以宿加重了动作,重重地咬住尧新雪的耳朵。
“然后准备好枪,上膛,拉保险,瞄准他,对他开枪。”段以宿感到愉快,因为尧新雪不得不抱紧他的脖子,呼吸加重。
“最重要的是,最后必须确定他断气了。”
“你会怕宋燃犀有这个下场吗?”段以宿的话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尧新雪笑了下,他腰间装饰用的银链一晃一晃。段以宿只听到他淡然而温柔的声音:“只有我能决定他的下场。”